当初袁绍向南出兵的时候，田丰劝说袁绍：“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穷。兵马虽然少，不可以轻视。不如长久和他相持。将军占据山河险固，拥有四州的土地，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耕军备。然后挑选精锐士兵，分成多路奇兵，轮番出兵袭扰黄河以南。敌方救援右边，我们就攻打左边；救援左边，我们就攻打右边。让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心劳作。我方没有劳苦，敌人就已经疲惫，不到两年，可以坐着战胜敌人。现在放弃稳操胜券的谋略，把成败放在一次决战上，如果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袁绍不听。田丰恳切劝谏，袁绍大怒，认为他扰乱军心，把田丰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军队战败之后，有人对田丰说：“你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取胜，我还能保全性命；如今军队大败，我要死了。”袁绍回到冀州，对身边的人说：“我不听田丰的劝告，果然要被他取笑。”于是杀掉田丰。 《先贤行状》记载：田丰，字元皓，钜鹿人，也有人说是勃海人。天资出众，谋略奇多。少年遭遇亲人去世，守孝极尽哀痛。就算过了丧期，也从不嬉笑。博览群书，在州郡名望很高。最初被太尉府征召，举荐茂才，升任侍御史。宦官把持朝政，贤才被害，田丰辞官回乡。袁绍起兵，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征召田丰。田丰看到王室多难，志在匡扶天下，于是接受袁绍的任命，担任别驾。劝袁绍迎接天子，袁绍不听。后来袁绍采用田丰的计谋平定公孙瓒。逢纪忌惮田丰正直，多次在袁绍面前说田丰坏话，袁绍于是猜忌田丰。袁绍战败，军队土崩瓦解，士兵几乎死伤殆尽，军中将士都捶胸痛哭：“如果田丰在这里，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人听说我战败，都会挂念我。唯独田别驾之前劝阻我，和众人不一样，我也惭愧见到他。”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庆幸自己的预言应验。”袁绍于是生出杀害田丰的念头。当初太祖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败。”等到袁绍战败逃走，太祖又说：“如果袁绍采纳田丰的计策，胜负还不好说。”孙盛评论：看田丰、沮授的谋略，就算张良、陈平也超不过他们。所以君主贵在识别人才，臣子贵在选择明主。君主任用忠良，称王的大业就兴盛；臣子侍奉昏庸的主君，覆灭的灾祸就到来。存亡荣辱，常常由此而来。田丰知道袁绍将要战败，战败之后自己必死，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尽忠劝谏。烈士做事，不为自己考虑。诸侯的臣子，按道义可以选择离开，何况田丰对袁绍也不是纯粹的臣子。《诗经》说：“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说的就是离开混乱的邦国，投奔有道的君主。
袁绍外表宽宏儒雅，有气度，喜怒不显露在脸上，但是内心多猜忌害人，大多都是这类事情。冀州很多城池反叛，袁绍又出兵平定。自从官渡战败之后，袁绍生病，建安七年，忧愤而死。袁绍喜爱小儿子袁尚，袁尚容貌俊美，袁绍想要立他为继承人，但是没有公开宣布。 《典论》记载：袁谭年长而仁惠，袁尚年少貌美。袁绍的妻子刘氏喜爱袁尚，多次称赞袁尚有才干。袁绍也看重袁尚的相貌，想要立他，还没有正式公布。袁绍妻子刘氏性情善妒，袁绍刚死，还没有下葬，五个宠妾，刘氏全部杀掉。认为死人地下有知，还会再见到袁绍，于是剃掉她们的头发，用墨涂黑她们的脸，毁坏容貌。袁尚又把这些宠妾的家人全部杀光。
审配、逢纪和辛评、郭图争夺权力。审配、逢纪依附袁尚；辛评、郭图依附袁谭。众人认为袁谭是长子，想要立袁谭。审配等人害怕袁谭即位之后，辛评等人会加害自己，就顺着袁绍生前的心意，拥立袁尚继承袁绍的位置。袁谭回来，不能继位，自封车骑将军。从此袁谭、袁尚产生矛盾。太祖向北征讨袁谭、袁尚。袁谭驻扎黎阳，袁尚给袁谭的兵力很少，派逢纪跟随袁谭。袁谭请求增兵，审配等人商议不给。袁谭发怒，杀掉逢纪。 《英雄记》记载：逢纪，字元图。当初袁绍离开董卓出逃，和许攸、逢纪一同前往冀州。袁绍认为逢纪聪慧通达，擅长谋划，十分信任，和他共商大事。后来审配掌权，和逢纪关系不和。有人向袁绍说审配的坏话，袁绍问逢纪。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有古人的气节，不应当怀疑。”袁绍说：“你不厌恶他吗？”逢纪回答：“从前我们争执，是私人恩怨；现在我陈述的，是国事。”袁绍十分赞许，最终没有罢免审配。审配从此和逢纪变得亲近友善。
太祖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想要增兵援助袁谭，又怕袁谭借机吞并自己的兵马，于是派审配留守邺城，袁尚亲自带兵援助袁谭，和太祖在黎阳对抗。从二月到九月，在城下大战，袁谭、袁尚战败，退回城中固守。太祖将要包围城池，他们连夜逃走。太祖追到邺城，收割当地麦子，攻克阴安，带兵返回许县。太祖向南征讨荆州，军队开到西平。袁谭、袁尚就互相举兵攻打。袁谭战败，逃奔平原。袁尚加紧攻打平原。袁谭派遣辛毗去向太祖求救。太祖回军救援袁谭，十月到达黎阳。 《魏氏春秋》收录刘表写给袁谭的书信：上天降下灾祸，祸乱接连不断。你的父亲去世，四海悲痛。贤良的子嗣继承大业，远近都寄予厚望，人人都想要施展力量，辅佐盟主。就算人已经死去，功业也应当留存。哪里想到谗言小人挑拨离间，让骨肉至亲分裂，如同身体割裂成两半。从前三王五霸，一直到战国，父子互相残杀，虽然有过这样的事。但有的是为成就王业，有的是建立霸业，有的是为了彰显宗主的大义，有的是巩固继承人地位。从来没有抛弃至亲，投靠外人，毁坏自己的根本，却能够成就功业，把福泽传给后代的。齐襄公报九世的仇，士匄完成荀偃的遗愿，《春秋》赞美他们的道义，君子称颂他们的信义。伯游对齐国的怨恨，比不上文公对曹国的愤恨；宣子继承先人的事业，比不上你继承先父的基业。君子遇难，不投奔仇人的国家。怎么可以忘记先父的仇恨，抛弃至亲的情谊，留下万世的警戒，带给同盟耻辱？冀州兄长不恭顺，已经成为事实。你应当委屈自己，以匡扶国家为要务。就算被后母憎恶，也比不上郑庄公面对姜氏；兄弟之间的嫌隙，比不上虞舜和象的矛盾。但是郑庄公有大隧之中母子和好的欢乐，象也得到封地。希望放下往日怨恨，回想旧日情义，重新恢复兄弟亲情。
又写给袁尚的书信：得知祸乱从辛评、郭图而起，同胞骨肉互相争斗，想起阏伯、实沈的争斗，忘掉《棠棣》兄弟友爱的大义。亲人之间兵刃相向，尸横流血，听到消息为之哽咽，虽生犹死。从前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王讨伐商奄，都是为剪除奸恶，安定王业，不是为争强弱，发泄愤怒。所以就算诛灭亲人，不算过错；攻打兄长，不算不义。如今你们二人刚刚继承宏大基业，向前有国家倾覆的忧患，向后背负先父遗恨。应当一心以道义为重，保全国家。金木水火，刚柔相济，才能达成和谐，造福百姓。如今青州袁谭性情急躁，分不清是非。你器度宽宏，绰绰有余，应当以大包容小，优待退让。先除掉曹操，完成先父的遗恨。平定之后，再评判是非曲直，不也很好吗？如果能够深思远虑，克制自己，遵守礼法，就整肃军队，共同辅佐王室。如果执迷不悟，不肯悔改，蛮夷都会嘲笑你们，何况我们同盟，还能同心协力为你们出力吗？这就好比韩卢良犬追逐猎物，反倒让田父坐享其成。我满怀期待，盼望听到你们和解的消息。如果能够和睦，袁氏家族就可以和汉朝一同兴盛；如果不能，同盟就再也没有希望。
袁谭、袁尚都不肯听从。 《汉晋春秋》记载审配写给袁谭的书信：《春秋》大义，国君为社稷而死，忠臣为君命献身。如果图谋危害宗庙，扰乱国家，触犯国法，无论亲疏，一律惩处。所以周公流泪处置管叔、蔡叔，季友痛心毒死叔牙。为什么？道义为重，私情为轻，迫不得已。从前卫灵公废掉蒯聩，立辄为国君。蒯聩做悖逆之事，进入戚地篡夺卫国，卫国出兵讨伐他。《春秋传》说，依照石曼姑的道义，可以抗拒蒯聩。所以蒯聩背负叛逆的罪名，石曼姑享有忠臣的美名。父子尚且如此，何况兄弟。
从前先父把你贬黜，确立贤能的弟弟为继承人，向上禀告祖宗神灵，向下写进族谱。先父称你为侄儿，你称先父为叔父，天下远近之人全都知道。况且先父去世的时候，我家将军袁尚穿着丧服守孝，而你在守丧的侧室。名分尊卑，在这时就更加分明。那时候奸臣逢纪胡乱出歪主意，花言巧语，离间骨肉亲情。你勃然大怒，立刻诛杀逢纪。袁尚也遵从先父的命令，施行惩罚。从此之后，矛盾爆发，骨肉之间没有一丝嫌隙。心中不安的臣子，都得以保全性命。所以我们尽数派出精锐兵马，挑选名将，整理器械，选拔战士，用尽府库钱财，消耗封地的粮食。用来供奉你的物资，有什么不能满足？君臣同心，一同护卫军旗，作战并肩，赋役供给。就算耗尽仓库，搜刮百姓，上下欣然拥戴，没有人敢抱怨劳苦。为什么？怀着赤诚忠心，用尽全家的力量，唇齿相依，不是互相恩赐。本以为你和袁尚心意相合，一体同心，合力抵御外敌，安定家园。哪里想到凶险谗佞小人，编造无端的是非，引诱你贪图私利，让你改变本心，忘掉兄弟友爱的仁德，听信豺狼的计谋，污蔑先父废立的本意，违背继位的名分，悖逆纲常伦理，不顾顺逆的道理，强行改变冀州的继承人，想要做先父的继承者。于是放纵士兵劫掠，屠戮城池官吏，原野尸横遍野，百姓惨遭残害。有的被剃发割肤，肢体断裂。冤魂在幽暗地下痛苦，伤者在荒野哀嚎。又图谋夺取邺城，许诺把秦胡地区的财物妇女分给部下，事先就定下分配。有的听说你号令士兵：“我就算老母亲还在，也只求保全她身体完整而已。”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震惊丧气，悲痛流泪。让太夫人在厅堂忧愁悲愤。我冀州的君臣百姓，悲叹不止，手足无措。想要按兵不动听任你的所作所为，又怕违背《春秋》舍命守义的节操，给太夫人招来不测祸患，毁掉先父盖世的功业。三军愤慨，人人心怀怒火。袁尚推辞不掉，才发生馆陶之战。那一战对外抵御外敌，对内实际是向你请罪，没有得到你的宽恕，部下又三心二意，临阵叛逃。袁尚进退无路，前后受敌，只能率军退避，不敢告辞。还以为你会顾及兄弟亲情，放缓追击。你却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困兽尚且要搏斗，来抵挡你的进攻，你的军队却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是天意。之后又盼望你改过自新，约束自己，恢复往日兄弟的友爱。你却放纵怒火，一心要毁掉家门，伸长脖子勾结外敌，战火蔓延千里，残破城池，苦难百姓抬头悲哭。就算不想救援，又怎么能坐视不管？所以率领军队向东，匡正疆场。虽然兵临你的城垒，没有侵入你的辖地。但是望见你的军旗，怎能不长久叹息。审配等人是先父的旧臣，奉行废立的命令。郭图等人祸乱国家，国法有明确的惩处。所以调动冀州的力量，除去你身边的奸恶。如果上天启发你的本心，早早诛杀奸人，那么袁尚就会匍匐在你的身前，我们也会脱去上衣，等候你的刑罚。如果执意不肯悔改，就要为国赴死。郭图的头颅不被悬挂，军队绝不回师。希望你仔细权衡利弊，赐给我回信。
《典略》记载：袁谭读完书信，登上城楼落泪。但是被郭图胁迫，又加上连年交战，战争不能停止。
袁尚听说太祖北上，解除对平原的包围，返回邺城。他的部将吕旷、吕翔背叛袁尚，归降太祖。袁谭又暗中刻好将军印，送给吕旷、吕翔。太祖知道袁谭狡诈，就和袁谭联姻安抚他，然后带兵撤退。袁尚派审配、苏由守卫邺城，再次攻打平原的袁谭。太祖进军，准备攻打邺城，来到洹水，距离邺城五十里。苏由打算做内应，密谋泄露，在邺城中和审配交战，战败，出城投奔太祖。太祖于是进攻邺城，挖掘地道，审配也在城内挖壕沟抵挡。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突门，放进太祖三百士兵。审配发觉，从城上扔下大石头砸中突门的闸门，闸门关上，进城的士兵全部战死。太祖于是包围邺城，环绕城池挖四十里长的壕沟，一开始挖得很浅，看上去好像可以越过。审配在城上望见，嘲笑太祖，不出城争夺。太祖一夜之间把壕沟拓宽加深到两丈，掘开漳水灌进城里。从五月到八月，城里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带领一万多士兵回来救援，依托西山行军，向东来到阳平亭，距离邺城十七里，临近滏水，举起火把通知城中，城中也点火回应。审配从城北出兵，想要和袁尚汇合，冲破包围。太祖迎头痛击，审配败退回城。袁尚也战败逃走，依托曲漳安营。太祖继续包围。还没有合围，袁尚心中恐惧，派遣阴夔、陈琳请求投降，太祖不接受。袁尚逃往滥口，太祖又加紧包围，袁尚部将马延等人临阵投降，军队彻底溃散。袁尚逃奔中山。太祖缴获袁尚全部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符节衣物，拿给邺城守军家属看，城中人心崩溃。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驻守东门，夜里打开城门，放太祖军队入城。审配在城中交战，被活捉。审配言辞壮烈，始终没有屈服求饶，看见的人没有不叹息，于是把审配处死。 《先贤行状》记载：审配，字正南，魏郡人。年少忠烈慷慨，气节不可侵犯。袁绍得到冀州，把审配当做心腹，任命为治中别驾，总管幕府。当初袁谭离开邺城，大家都呼吁辛毗、郭图家族可以保全，唯独辛评一家被关押。等到审荣打开城门放曹军进来，审配正在邺城东南角的城楼，看见太祖军队入城，愤恨辛毗、郭图败坏冀州，派人快马赶到邺城监狱，杀掉辛评全家。当时辛毗在军中，听说城门打开，骑马奔赴监狱，想要解救兄长家人，辛评一家已经被杀。当天，审配被捆绑送到太祖帐下。辛毗等人迎面过来，用马鞭抽打审配的头，骂道：“奴才，你今天死期到了！”审配回头说：“狗辈，正是你们这些人毁掉冀州，我恨不能杀掉你们。今天生死由你们罢了！”过了一会儿，太祖接见审配，问：“是谁打开你的城门？”审配说：“不知道。”太祖说：“是你的侄子审荣。”审配说：“这小子不值得重用，才落到这种地步。”太祖又说：“当初我围攻邺城，你的弓弩为什么那么多？”审配说：“还恨弓弩太少！”太祖说：“你忠于袁氏父子，也不得不这样。”太祖有意想赦免他。审配始终不肯屈服，辛毗等人痛哭不止，于是处死审配。当初冀州人张子谦早先投降太祖，向来和审配不和，嘲笑审配：“正南，你现在比我怎么样？”审配厉声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我是忠臣。就算死，难道比不上你苟活！”临刑的时候，审配呵斥行刑的士兵，让他面朝北方，说：“我的君主在北方。”乐资《山阳公载记》以及袁暐《献帝春秋》记载说：太祖军队攻入邺城，审配在城门内作战，战败之后逃到井里，被士兵从井中抓获。裴松之认为：审配是一代刚烈义士，袁氏的殉国之臣，怎么会在大势已去的时候，躲进井中逃命。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道理十分浅显。不知道资、暐这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不能辨别事情真假，却轻易动笔著书，胡乱编造异端说法来传播自己的著作。像这一类记载，完全是混淆视听、误导后世读书人，实在是史书的罪人，治学的人不会采信这类说法。
高干献出并州归降，朝廷依旧任命高干做并州刺史。太祖围攻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到中山攻打袁尚。袁尚逃往故安，投奔袁熙，袁谭把袁尚的部众全部收编。太祖将要讨伐袁谭，袁谭就退守平原，屯驻南皮，自己驻守龙凑。十二月，太祖大军开到他的城门外，袁谭不敢出战，连夜出逃奔向南皮，靠着清河驻扎。建安十年正月，太祖发动进攻，攻破城池，斩杀袁谭以及郭图等人。
袁熙、袁尚遭到自己的部将焦触、张南攻打，逃往辽西乌丸。焦触自封幽州刺史，胁迫各郡太守、长官，背叛袁氏归附曹操。他集结几万士兵，杀白马订立盟约，下令说：“违抗命令的，一律斩首。”众人没人敢说话，依次宣誓。轮到别驾韩珩，韩珩说：“我蒙受袁公父子深厚的恩德，如今袁氏败亡，我智慧不足以挽救危局，勇气不能战死殉主，从道义上说已经有亏。如果要我面朝北方侍奉曹氏，我做不到。”满座的人都为韩珩大惊失色。焦触说：“做大事，要树立大义。事情能不能成功，不在乎少一个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用来勉励效忠主上的臣子。”
高干发动叛乱，扣押上党太守，发兵据守壶口关。太祖派遣乐进、李典进攻，没能攻克。建安十一年，太祖亲自征讨高干。高干留下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前去向匈奴单于求救，没有得到援助。只带着几名骑兵逃亡，打算向南投奔荆州，被上洛都尉捉住斩杀。 《典论》记载：上洛都尉王琰擒获高干，凭借功劳封侯。他的妻子在家中哭泣，认为王琰富贵之后，一定会娶妾，夺走自己的宠爱，所以伤心落泪。
建安十二年，太祖进军辽西攻打乌丸。袁尚、袁熙联合乌丸迎战，战败之后逃往辽东。公孙康设计诱杀二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太祖。 《典略》记载：袁尚为人勇猛有力，想要夺取公孙康的兵马，和袁熙谋划：“我们到了辽东，公孙康一定会接见我们。我打算和兄长亲手击杀他，占据辽东，还可以扩张势力。”公孙康心中也盘算：“如今不除掉袁熙、袁尚，没办法向朝廷交代。”于是先把精锐士兵埋伏在马厩当中，再请袁熙、袁尚进来。袁熙、袁尚一入内，伏兵冲出，把二人全部捆绑，让他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袁尚寒冷难忍，请求给一张席垫。袁熙说：“头颅都要送到万里之外了，还要席垫干什么！”于是二人被斩首。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奕，袁尚字显甫。《吴书》说袁尚有个弟弟名叫袁买，和袁尚一同逃往辽东。《曹瞒传》却说袁买是袁尚的侄子，不知道哪种说法属实。
太祖赞赏韩珩的气节，多次征召他做官，韩珩始终不肯赴任，在家中去世。 《先贤行状》记载：韩珩字子佩，代郡人，品性清正纯粹，气度宽宏。年少失去父母，侍奉兄姐，宗族的人都称赞他孝顺友爱。
袁术传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以侠义闻名。被举荐为孝廉，授官郎中，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后来担任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打算废黜皇帝，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畏惧董卓带来的灾祸，出逃奔赴南阳。恰逢长沙太守孙坚杀死南阳太守张咨，袁术得以占据南阳郡。南阳户口有几百万，但是袁术骄奢放纵，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袁术既和袁绍结下嫌怨，又和刘表不和，于是向北联合公孙瓒；袁绍与公孙瓒敌对，便向南联合刘表。这兄弟二人互相背离，舍弃近处盟友，结交远方势力，就是这样。 《吴书》记载：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灵帝昏庸无道，导致天下大乱；少帝弱小，被乱臣拥立，又不知道生母是谁。幽州牧刘虞素来德高望重，袁绍等人想要拥立刘虞，安定天下，派人告知袁术。袁术看到汉室衰败，内心怀有篡位的野心，所以表面上假借公义拒绝袁绍。袁绍又写信给袁术说：“从前我和韩文节谋求建立长久的大业，希望天下能见到复兴的君主。如今西边虽然有天子，但天子没有皇室正统血脉，公卿大臣全都逢迎董卓，怎么可以信任。只应当派遣军队驻守关隘，让董卓一伙困死在西边；在东边拥立圣明君主，太平盛世就可以期盼，你还有什么疑虑？另外咱们家族被董卓屠戮，你不想学伍子胥报仇，难道还要再向董卓朝廷俯首称臣吗？违背天意就会招致灾祸，希望你仔细考虑。”
袁术回信说：“当今天子聪慧睿智，有周成王那样的资质。奸贼董卓趁着天下危乱，胁迫百官，这只是汉朝小小的厄运。祸乱还没有平息，又想要另立新君。还说现在的天子没有皇室血脉，这难道不是诬陷吗？自先祖以来，世代承袭官爵，坚守忠义。太傅袁逢仁慈宽厚，明明知道董卓一定会酿成祸患，却坚守道义，不忍心离开朝廷。家族覆灭，族人死亡流离。有幸远近之人前来投奔相助，不在这个时机对上讨伐国贼，对下洗刷家族耻辱，反而谋划另立新君，这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又来信说家族遭到屠戮，不该再向朝廷俯首称臣。残害家人的是董卓，并不是朝廷。天子是天命所归，天命不能仇恨，更何况这并不是天子的命令。我一片赤诚，一心只想消灭董卓，没有别的想法。”
袁术带领军队进入陈留，太祖和袁绍联合出兵，大败袁术的军队。袁术带着残余部众逃往九江，杀死扬州刺史陈温，占据扬州。 裴松之考证：《英雄记》记载，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原先担任扬州刺史，是生病去世。袁绍派遣袁遗接管扬州，袁遗战败溃散，逃往沛国，被士兵杀害。袁术改任陈瑀做扬州刺史。陈瑀字公玮，下邳人。陈瑀就任之后，袁术在封丘战败，向南奔赴寿春，陈瑀拒不接纳袁术。袁术退守阴陵，重新集结军队攻打陈瑀，陈瑀恐惧，逃回下邳。如此看来，陈温并不是被袁术杀害，和本传记载不一样。
袁术任命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李傕攻入长安，想要拉拢袁术作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为阳翟侯，授予符节。派遣太傅马日磾顺着巡行地方的机会，给袁术授予官职。袁术夺走马日磾的符节，扣留马日磾，不肯放他回去。 《三辅决录注》记载：马日磾字翁叔，是马融的同族晚辈。年少继承马融的学问，凭借才学出仕，和杨彪、卢植、蔡邕等人掌管宫中典籍，历任九卿，登上三公之位。 《献帝春秋》记载：袁术向马日磾借符节观看，趁机夺走不再归还。准备军中一千多人，逼迫马日磾征辟人才。马日磾对袁术说：“您家先辈诸位公侯，征辟士人是什么样的规矩，怎么能说逼迫征召？公府的属官，难道可以靠抢夺得到吗？”马日磾请求离去，袁术依旧扣留不放。马日磾丢失符节，蒙受屈辱，忧愤而死。
当时沛相、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袁术和陈珪都是世家大族子弟，年少的时候有交往。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朝丧失政权，天下群雄争夺天下，智勇兼备的人最终得到天下。如今世事纷乱，天下又有分崩瓦解的态势，确实是英雄大展作为的时代。我和足下是旧交，难道不肯辅佐我吗？如果我成就大业，您就是我的心腹重臣。”
陈珪的二儿子陈应当时正在下邳，袁术扣押陈应做人质，想要胁迫陈珪前来。陈珪回信说：“秦朝末年，肆意残暴，祸害遍及天下，百姓不堪忍受，所以国家土崩瓦解。如今虽然世道衰败，却没有秦朝那样残酷暴虐的祸乱。曹将军顺应天命，重振法度，将要扫除凶恶叛逆，平定天下，事实已经可以证明。我以为足下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汉室，您却暗中图谋不轨，自取灾祸，实在令人痛惜。如果迷途知返，尚且可以免祸。我念及旧日交情，所以向您吐露真心话，虽然逆耳，却是骨肉亲人一般的忠告。想要我依附于你，触犯死罪，我也不能做。”
兴平二年冬天，天子在曹阳战败。袁术召集部下，对众人说：“如今刘氏皇室衰弱，天下动荡不安。我袁家四代出任三公，百姓归心。我想要顺应天命民心，各位意下如何？”众人没有人敢答话。主簿阎象上前说道：“从前周从后稷到周文王，积累德行功业，天下三分之二已经归周，仍然臣服侍奉殷商。明公虽然世代显贵，也比不上周朝的强盛；汉室虽然衰微，也没有商纣王那样暴虐。”袁术沉默不语，心中很不高兴。袁术采纳河内人张炯的符命说辞，于是僭越称帝。 《典略》记载：袁术认为袁氏出自陈国，陈国是舜的后代，土德承接汉朝火德，理应承受天命。又看到谶文说“取代汉朝的，是当涂高”，自认为自己的名字正好对应谶语，于是建号称仲氏。
袁术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南北郊外祭祀天地。他越发荒淫奢侈，后宫几百女子全都身穿绫罗绸缎，吃精美的肉食，士兵却挨饿受冻。江淮一带物资耗尽，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九州春秋》记载：司隶冯方的女儿，容貌绝世，躲避战乱来到扬州。袁术登上城楼见到她，十分喜爱，把她纳为妾，非常宠爱。袁术其他妻妾嫉妒她受宠，哄骗她说：“将军看重有气节的人，你应当常常哭泣忧愁，就会被将军敬重。”冯氏信以为真，每次见到袁术就流泪。袁术认为她心怀大志，更加怜爱。其他妻妾趁机一起把冯氏绞死，悬挂在厕所的横梁上。袁术真以为冯氏是不得志而自尽，隆重安葬她。
袁术先是被吕布击败，后来又被太祖打败，投奔部将雷薄、陈兰驻守的灊山，又遭到二人拒绝。袁术忧愁惶恐，不知道该去哪里。打算把帝号送给袁绍，想要前往青州投奔袁谭，在路上发病死去。 《魏书》记载：袁术把帝号转让给袁绍，说：“汉朝失去天下已经很久了，天子大权旁落，掌握在大臣手中，豪强互相角逐，分割疆土，和周朝末年七国割据的局面没有两样，最终强大的就兼并天下。加上袁氏承受天命该当称王，祥瑞征兆十分明显。如今您拥有四州，百万民户，论实力没有人能和您相比，论德行也没有人能和您匹敌。曹操想要扶持衰败的汉室，怎么能延续已经断绝的国运，挽救行将灭亡的朝廷？”袁绍内心认可这番话。 《吴书》记载：袁术被雷薄等人拒绝之后，停留三天，士兵粮食断绝，退回江亭，距离寿春八十里。问厨房，还有麦屑三十斛。当时盛夏酷暑，袁术想要喝蜂蜜水，却找不到蜂蜜。他坐在床榻上叹息很久，大声怒吼：“袁术竟然落到这个地步！”趴在床榻之下，吐血数斗，就此死去。
袁术的妻子儿女依附袁术旧部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攻破刘勋，他们又被孙策收留。袁术的女儿被纳入孙权后宫，儿子袁耀被授为郎中；袁耀的女儿又嫁给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传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年少就有名望，号称“八俊”。 《张璠汉纪》记载：刘表和同乡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褚恭、刘祗、田林称为八交，也叫八顾。 《汉末名士录》记载：刘表和汝南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博，鲁国孔昱字世元，渤海苑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张俭字元节，南阳岑晊字公孝，称作八友。 《谢承汉书》记载：刘表跟随同乡王畅求学。王畅做南阳太守，行事过于节俭。刘表当时十七岁，劝谏说：“奢侈不能逾越名分，节俭不能刻意苛刻，这才是中庸之道。所以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羞耻。府君如果不学习孔子圣明的教诲，而去仰慕伯夷、叔齐偏激的节操，难道不是刻意让自己与众不同吗？”王畅回答：“因为节俭而犯错的人很少。况且我是为了矫正世俗风气。”
刘表身高八尺多，容貌魁梧。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出任北军中候。灵帝去世，刘表接替王叡担任荆州刺史。这时关东各州起兵讨伐董卓，刘表也集结军队驻守襄阳。 《司马彪战略》记载：刘表刚到荆州的时候，江南宗族强盗势力强盛；袁术驻扎鲁阳，完全掌控南阳部众；吴人苏代担任长沙太守，贝羽担任华容县长，各自拥兵作乱。刘表刚上任，单人匹马进入宜城，请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前来谋划。刘表说：“宗族强盗势力强大，百姓不归附；袁术又借机作乱，灾祸马上就要到来。我想要征募士兵，又担心征集不到，该怎么办？”
蒯良说：“百姓不归附，是仁德不够；归附之后治理不好，是道义不足。如果推行仁义之道，百姓归附就像水流向下，还担心得不到百姓拥护，何必考虑征兵的事呢？”
刘表又问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世道优先讲求仁义，平定乱世优先运用权谋。士兵不在于数量多，在于得到人才。袁术勇猛却优柔寡断，苏代、贝羽都是武夫，不值得忧虑。宗族强盗首领大多贪婪残暴，被部下厌恨。我有些可以利用的人手，用利益引诱他们，强盗首领一定会前来。您诛杀那些作恶的，安抚任用其余的人。全州百姓心里愿意安定，听闻您崇高的德行，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兵马集结，百姓归附，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守住襄阳，荆州八个郡，发布文书就可以平定。袁术就算前来，也无能为力。”
刘表说：“子柔的说法，是雍季那样的仁义之论；异度的计谋，是舅犯那样的权变谋略。”于是派遣蒯越派人引诱各路强盗首领，前来的五十五人，全部斩杀，收编他们的部众，有的人就地授予军队。只有江夏强盗张虎、陈生占据襄阳。刘表派蒯越和庞季单人匹马前去劝说，二人归降。江南全部平定。
袁术驻守南阳的时候，和孙坚联合，想要夺取荆州，派孙坚攻打刘表。孙坚被流箭射中战死，军队战败，袁术从此不能战胜刘表。李傕、郭汜攻入长安，想要拉拢刘表作为外援，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授予符节。
天子定都许县，刘表虽然派遣使者向朝廷进贡，但是私下和袁绍勾结。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不听。 《汉晋春秋》记载：刘表回复邓羲说：“对内不停止向朝廷进贡，对外不背弃盟主袁绍，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治中你为什么偏偏要责怪我？”邓羲借口生病辞官，直到刘表去世不再出仕。
张济带领军队进入荆州地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身亡。荆州下属官吏全都前来祝贺。刘表说：“张济走投无路前来投奔，是我作为主人礼数不周，才造成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应当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接纳张济的部众。部众听闻之后十分高兴，全部归顺服从。
长沙太守张羡反叛刘表。 《英雄记》记载：张羡是南阳人，先前做零陵、桂阳的长官，很得湘水一带民心。但是性格倔强不肯顺从，刘表轻视他的为人，对他礼数不周。张羡心怀怨恨，于是起兵反叛。
刘表围攻长沙好几年不能攻克。张羡病死，长沙人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于是攻打吞并张怿，向南夺取零陵、桂阳，向北掌控汉川，地盘方圆几千里，披甲士兵十多万人。 《英雄记》记载：州内各处寇盗平定之后，刘表开设学馆，广泛招揽儒士，命綦毋闿、宋忠等人编撰《五经章句》，称作《后定》。
太祖和袁绍正在官渡对峙，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口头答应却不派兵，也不帮助太祖，只想保住江汉地区，观望天下局势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劝说刘表：“各路豪杰争斗，两大强者相互对峙，天下的权重握在将军手中。将军如果想要有所作为，可以趁两方疲惫起兵；如果不想有所作为，就应当选择依附一方。将军手握十万大军，安坐这里观望，贤能的一方你不能辅佐，调解讲和又做不到，两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将军不可能保持中立。以曹公的英明，天下贤才都归附他，他势必会击败袁绍，之后就会挥师攻打江汉，恐怕将军抵挡不住。替将军谋划，不如率领全州归附曹公，曹公一定会深深感激将军，长久享受福禄，传给后代子孙，这是万全的计策。”
刘表的大将蒯越也劝刘表。刘表心中犹豫，就派遣韩嵩前往太祖那里，窥探虚实。韩嵩回来之后，极力称赞太祖的威势恩德，劝说刘表送儿子入朝做人质。刘表怀疑韩嵩替太祖游说，勃然大怒，想要杀掉韩嵩，拷打处死跟随韩嵩出行的随从，查明韩嵩没有二心，才作罢。 《傅子》记载：当初刘表对韩嵩说：“如今天下大乱，不知道谁能平定天下。曹公拥戴天子定都许县，你替我前去观察局势。”韩嵩回答：“通达的人可以变通节操，次一等的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侍奉君主，就要为君主尽忠，君臣名分已定，就要誓死效忠。如今我接受您的任命，完全听从将军的吩咐，就算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但是依我观察，曹公十分英明，一定能平定天下。将军如果对上顺从天子，向下归附曹公，就可以世代享受福禄，荆州也能得到保全，派我出使是可以的。如果主意没有定下来，我出使京师，天子授予我官职，那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官。身在天子朝廷，就要奉行天子的命令，道义上就不能再为将军效死。希望将军仔细思量，不要辜负我。”刘表于是派遣韩嵩出行。事情果然如韩嵩所说，天子任命韩嵩为侍中，改任零陵太守。韩嵩回来，称赞朝廷和曹公的恩德。刘表认为韩嵩怀有二心，集合数百名下属，陈列兵器接见韩嵩，大怒，手持符节准备斩杀韩嵩，斥责说：“韩嵩，你敢怀有二心吗！”众人都惶恐，想要韩嵩谢罪。韩嵩不为所动，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我，我没有辜负将军。”把之前说过的话全部复述一遍。刘表怒气不消，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荆州有名望的人，而且他说的是实话，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于是没有杀韩嵩，把他囚禁起来。
刘表外表儒雅，内心猜忌多疑，大抵都是这类情况。刘备投奔刘表，刘表厚待刘备，却不重用他。 《汉晋春秋》记载：太祖刚刚征讨柳城的时候，刘备劝说刘表偷袭许县，刘表没有听从。等到太祖班师回来，刘表对刘备说：“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所以错失这次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乱不断，机会以后还会有，怎么会有尽头。如果以后能把握时机，这件事不值得遗憾。”
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讨刘表，大军还没到，刘表就病死了。当初刘表和妻子喜爱小儿子刘琮，想要立刘琮做继承人，蔡瑁、张允是刘琮的党羽，于是把长子刘琦外派做江夏太守。众人就拥立刘琮继承位置，刘琦和刘琮就此结下仇怨。 《典论》记载：刘表病重，刘琦回来探望父亲。刘琦天性孝顺，蔡瑁、张允担心刘琦见到刘表，父子感情触动，刘表会改立继承人，就对刘琦说：“将军命你镇守江夏，作为国家东边屏障，责任重大。如今你丢下部众私自回来，一定会被将军斥责，伤害父亲的心情，加重他的病情，这不是孝顺。”于是阻拦刘琦，不让他见到刘表。刘琦流着眼泪离去。
蒯越、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降太祖。刘琮说：“如今我和各位占据完整的楚地，继承先父的基业，观望天下局势，为什么不行？”傅巽回答：“顺逆有大体，强弱有定数。作为臣子抗拒天子，这是叛逆；靠刚刚安定的荆州对抗朝廷，实力抵挡不住；依靠刘备对抗曹公，也抵挡不住。这三方面我们都处于劣势，想要抵挡朝廷大军，必定是灭亡的道路。将军自己估量，比得上刘备吗？”刘琮说：“我比不上。”傅巽说：“如果刘备都抵挡不住曹公，那么就算保住荆州，也不能保全自己；如果刘备能够抵挡曹公，那刘备就不会甘心居于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再犹豫。”
太祖大军抵达襄阳，刘琮献出全州投降，刘备逃往夏口。 《傅子》记载：傅巽字公悌，容貌俊伟，学识广博，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受三公府征召，授尚书郎，后来客居荆州。因为劝说刘琮归降的功劳，赐封关内侯。魏文帝时期担任侍中，太和年间去世。傅巽在荆州的时候，评价庞统是半个英雄，断言裴潜日后会凭借高洁品行显达。庞统后来归附刘备，受到的待遇仅次于诸葛亮；裴潜官做到尚书令，德行名望都很高。等到在魏国，魏讽凭借才智出名，傅巽说魏讽一定会谋反，最后果然应验。傅巽的弟弟傅嘏另外有传记。 《汉晋春秋》记载：王威劝说刘琮：“曹操得到将军归降，刘备已经逃走，必然会放松戒备，轻装快速进军。如果拨给我几千奇兵，在险要之地拦截，就可以擒获曹操。捉住曹操之后，就威震天下，轻易就可以平定中原，不只是取得一次胜利，守住现在的局面而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刘琮没有采纳。 《搜神记》记载：建安初年，荆州童谣唱道：“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意思是自从汉室中兴以来，唯独荆州保全；到建安八、九年开始衰败。所谓衰败，指刘表妻子去世，各位将领相继凋零；十三年没有幸存者，指刘表死去，荆州被攻破。当时华容有个女子忽然哭喊：“荆州将要遭遇大灾难。”言语荒诞，县里把她当做妖言关入监狱。一个多月后，女子在狱中哭喊道：“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州城几百里，官府立刻派人飞马查验，刘表果然在当天去世，县里把女子释放。女子又歌唱：“没想到李立会成为贵人。”没过多久，太祖平定荆州，任命涿郡人李立，字建贤，担任荆州刺史。
太祖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 《魏武故事》记载太祖命令：“楚地有江汉山川险要，古代楚国晚臣服却先强盛，和秦国争夺天下，荆州就是楚国旧地。刘镇南（刘表）长期统治这里。他去世之后，几个儿子互相争斗，就算终究难以保全，尚且可以支撑一段时间。青州刺史刘琮心性高洁，思虑深远，轻视荣华看重道义，看淡利益坚守德行。舍弃万里基业，放下十万军队，坚守中正，保全美名。对上光耀先人的名声，向下谋求不朽的福分。鲍永舍弃并州，窦融献出五郡，都不足以和他相比。虽然封列侯，授予一州刺史，尚且觉得这份恩宠配不上他。最近他上书请求辞去州官，监史职位虽然尊贵，俸禄不算优厚。现在依从他的请求，任命刘琮为谏议大夫，参与处理军机国事。”
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侯。蒯越官做到光禄勋。 《傅子》记载：蒯越是蒯通的后代，心思深沉，富有谋略，气概雄杰。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做东曹掾。蒯越劝何进诛杀宦官，何进犹豫不决。蒯越知道何进一定会失败，请求外放任汝阳县令。辅佐刘表平定荆州，刘表才得以强大。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定之后，太祖给荀彧写信：“得到荆州不值得欢喜，高兴的是得到蒯异度。”建安十九年蒯越去世。临死给太祖写信，托付自己的家族。太祖回信：“死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不能辜负。我很少做许诺，说了大多都会做到。你的魂魄如果有知，也能听到我的这番话。”
韩嵩担任大鸿胪。 《先贤行状》记载：韩嵩字德高，义阳人。年少好学，身处贫困也不改节操。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不接受三公的征召，和志同道合的几个人隐居郦县西山。黄巾起义爆发，韩嵩到南方避难。刘表逼迫他出任别驾，升任从事中郎。刘表想要举行郊祀天地的典礼，韩嵩直言劝谏，刘表不听，渐渐疏远韩嵩。奉命出使许县，事情前文已经记载。荆州平定之后，韩嵩身患重病，就在他居住的地方授予大鸿胪官印绶带。
邓羲担任侍中。邓羲是章陵人。刘先担任尚书令，其余的人大多官居高位。 《零陵先贤传》记载：刘先字始宗，学识渊博记忆力强，特别喜好黄老学说，熟悉汉朝的典章制度。做刘表别驾，带着奏章前往许县拜见太祖。当时宾客满堂，太祖问刘先：“刘牧为什么要举行郊天的典礼？”刘先回答：“刘牧身为汉室宗亲，身居州牧高位，遇上王道崩坏，奸凶遍布天下。拿着玉帛礼物却无处朝聘，上奏章表却送不到天子手中。所以郊祀天地，向天地表明自己的赤诚。”太祖问：“奸凶都是哪些人？”刘先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太祖说：“如今我有勇猛的士兵十万，奉天子命令讨伐罪人，谁敢不服从？”刘先说：“汉朝国运衰败，百姓困苦。没有忠臣贤士辅佐天子，安定海内，让万国归向德行，反而依仗武力，自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蚩尤、智伯又会在今天重现。”太祖沉默不语。任命刘先为武陵太守。荆州平定之后，刘先开始做汉朝尚书，后来担任魏国尚书令。刘先的外甥，同郡人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说周不疑从小有异于常人的才能，聪慧敏捷。太祖想要把女儿嫁给他，周不疑不敢接受。太祖爱子曹冲，从小才智出众，太祖认为周不疑可以和曹冲匹敌。等到曹冲去世，太祖心中忌惮周不疑，想要除掉他。魏文帝劝谏，认为不可以。太祖说：“这个人不是你能够驾驭的。”于是派遣刺客把周不疑杀害。《挚虞文章志》记载：周不疑死的时候十七岁，撰写文论四篇。 《世语》记载：刘表死后八十多年，到晋太康年间，刘表坟墓被人发掘。刘表和妻子的形体还像活着一样，几里之内都能闻到香气。
评论：董卓凶狠残忍，暴虐不讲仁义，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几乎没有这样的人。 《英雄记》记载：从前有童谣说，见到临洮就铸造铜人；临洮出生董卓，铜人就销毁。世间出现董卓，天下大乱；大乱兴起，董卓自身灭亡，这是有缘由的。
袁术骄奢放纵，荣耀不能善终，是自己招来的灾祸。 裴松之认为：夏桀商纣无道，王莽肆意作恶，都经历很多年，罪恶才昭著天下。董卓窃取大权到身死，算时间还不到三年，但是祸患如山，毒害天下。他凶残的本性，比豺狼还要过分，史书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人，这个评价很恰当。但是评语既说“贼忍”又说“不仁”，用词重复。袁术没有丝毫功绩，一点善行都没有，狂妄自大，僭越称帝，本就会被义士痛斥，人神共同痛恨。就算他节俭克制，也免不了覆灭。但是评语只说骄奢不得善终，不足以体现他深重的罪恶。
袁绍、刘表都有威严气度，容貌出众，闻名当世。刘表割据江南，袁绍威震黄河以北。但是二人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喜欢谋划，却缺少决断；有贤才却不能任用，听到良言却不能采纳；废掉嫡子，宠爱庶子，舍弃礼法，偏爱宠爱的儿子。最终后代倾覆，基业灭亡，不是偶然的悲剧。从前项羽不听范增的计谋，失去王业；袁绍杀害田丰，过错比项羽还要严重得多。
魏志卷七
吕布传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人。凭借骁勇在并州任职。并州刺史丁原任命他做骑都尉，驻扎河内，让吕布担任主簿，十分亲近厚待他。灵帝去世，丁原带兵来到洛阳。 《英雄记》记载：丁原字建阳，出身寒门，为人粗旷，有勇武，擅长骑射。做县吏的时候，接受任务从不推辞，有贼寇警报，追击敌人总是冲在前面。粗略读过一点书，年轻的时候就有做官才干。
丁原和何进谋划诛杀宦官，被任命为执金吾。何进失败，董卓进入京城，准备作乱，想要杀掉丁原，吞并丁原的军队。董卓因为吕布深受丁原信任，引诱吕布杀死丁原。吕布砍下丁原的首级献给董卓。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十分宠爱信任他，二人发誓结为父子。吕布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过人，号称飞将。渐渐升迁到中郎将，封都亭侯。
董卓自知待人无礼，害怕有人谋害自己，出入经常让吕布护卫自己。但是董卓性格刚愎偏激，愤怒的时候不计后果。曾经小事不合心意，拔出手戟扔向吕布。吕布奋力躲闪避开。（《诗经》注：拳，就是力量。）吕布还要向董卓赔罪，董卓的怒气才消解，吕布内心暗暗怨恨董卓。董卓常常让吕布守卫内室小门，吕布和董卓的侍女私通，担心事情败露，心中十分不安。
在此之前，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并州勇士，优厚对待吕布。后来吕布拜见王允，诉说自己差点被董卓杀死的经过。当时王允和仆射士孙瑞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于是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可我们如同父子，怎么办？”王允说：“你本姓吕，和他没有骨肉亲情。现在保命都来不及，谈什么父子！”吕布于是答应，亲手刺杀董卓，这件事记载在《董卓传》。
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授予符节，仪仗和三公等同，进封温侯，共同执掌朝政。吕布杀掉董卓之后，畏惧厌恶凉州旧部，凉州人全都怨恨吕布。因此李傕等人集结军队反攻长安城。 《英雄记》记载：郭汜驻扎城北。吕布打开城门，带兵去找郭汜，说暂且罢兵，只凭两个人决斗分出胜负。郭汜、吕布单独对战，吕布用矛刺伤郭汜。郭汜身后骑兵上前救下郭汜，两人各自退兵。
吕布抵挡不住李傕等人，李傕攻入长安。董卓死后六十天，吕布就战败。 裴松之考证：《英雄记》和各类史书记载，吕布四月二十三日杀掉董卓，六月一日战败出逃，当年没有闰月，时间不到六十天。
吕布带着几百骑兵冲出武关，打算投奔袁术。吕布自以为杀掉董卓，替袁术报了仇，希望袁术感激自己。袁术厌恶吕布反复无常，拒不接纳。吕布向北投奔袁绍。袁绍和吕布攻打常山的张燕。张燕有精兵一万，骑兵几千。吕布有名马叫赤兔。 《曹瞒传》记载：当时俗语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吕布经常和亲信成廉、魏越冲锋陷阵，于是击败张燕。吕布请求扩充自己的兵马，手下将士又到处劫掠，袁绍心中忌惮吕布。吕布察觉到袁绍的心思，向袁绍请求离去。袁绍害怕吕布回来祸害自己，派遣壮士夜里偷袭刺杀吕布，没有得手。事情败露，吕布逃往河内。 《英雄记》记载：吕布自以为对袁氏有功，轻视袁绍手下将领，觉得袁绍擅自任命官员，不值得看重。吕布请求回洛阳，袁绍临时任命吕布代理司隶校尉，嘴上说要送吕布，内心打算杀掉吕布。第二天就要出发，袁绍派三十名甲士，说是护送吕布。吕布让他们在营帐旁边休息，假装派人在帐中弹筝。袁绍士兵睡着之后，吕布悄悄走出营帐离开，士兵没有发觉。半夜士兵发难，乱砍吕布床被，以为吕布已经死了。第二天袁绍打探消息，知道吕布还活着，关闭城门。吕布就此带兵离开。
吕布和张杨会合。袁绍派人追击吕布，追兵都畏惧吕布，没有人敢逼近。 《英雄记》记载：张杨和部下将领都收到李傕、郭汜悬赏捉拿吕布的命令，打算图谋吕布。吕布听说之后对张杨说：“我和你是同乡，你杀我对你没有好处。不如把我卖出去，可以得到李傕、郭汜丰厚的封赏。”张杨表面答应李傕郭汜，实际上保护吕布。李傕郭汜对此很头疼，又下诏书封赏吕布，任命吕布为颍川太守。
张邈传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年少以侠义闻名，接济穷困，不惜倾尽家产，很多士人归附他。太祖、袁绍都和张邈交好。张邈受三公府征召，考核成绩优异，授骑都尉，升任陈留太守。董卓作乱的时候，太祖和张邈率先起兵讨伐董卓。汴水之战，张邈派遣卫兹带领军队跟随太祖。
袁绍做讨伐董卓的盟主，露出骄傲的神色，张邈义正辞严批评袁绍。袁绍让太祖杀掉张邈，太祖不肯，责备袁绍说：“孟卓是我的亲友，是非对错应当包容。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不应该自相残害。”张邈听说这件事，更加感激太祖。
太祖征讨陶谦的时候，嘱咐家人说：“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就去投靠孟卓。”后来太祖回来，见到张邈，相对落泪。二人关系亲密到这种地步。
吕布离开袁绍投奔张杨的时候，路过张邈处，临别握手立誓。袁绍听说，十分痛恨张邈。张邈害怕太祖终究会听从袁绍攻打自己，内心惶恐不安。兴平元年，太祖再次征讨陶谦。张邈的弟弟张超，和太祖的将领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一同谋划反叛太祖。
陈宫劝说张邈：“如今英雄豪杰并起，天下分裂。您手握千里土地，处在四面受敌的地方，手握宝剑环顾四周，也足以成为一代豪杰，反而受制于别人，难道不屈辱吗！现在州里大军东征，兖州内部空虚。吕布是勇猛的壮士，善战无敌。可以暂且迎接吕布，共同掌管兖州，观望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样就可以纵横天下。”张邈听从了陈宫。
太祖当初派陈宫带兵驻守东郡，陈宫就带领部众向东迎接吕布，推举吕布做兖州牧，占据濮阳。兖州各个郡县全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东阿、范县还忠于太祖。太祖率军回来，和吕布在濮阳交战，太祖军队失利，双方对峙一百多天。这一年大旱，蝗灾泛滥，粮食稀少，百姓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吕布向东驻扎山阳。两年之间，太祖收复全部城池，在钜野大败吕布。吕布向东投奔刘备。 《英雄记》记载：吕布见到刘备，十分敬重刘备，对刘备说：“我和你都是边疆出身。关东起兵，想要讨伐董卓；我杀掉董卓向东出逃，关东各路将领没有肯接纳我的，都想要杀掉我。”请刘备到帐中，坐到妻子的床上，让妻子向刘备行礼，摆酒宴饮，称呼刘备为弟弟。刘备看出吕布言语反复无常，表面应付，内心并不喜欢吕布。
张邈跟随吕布，留下张超带着家属驻守雍丘。太祖围攻雍丘几个月，攻破城池大肆屠杀，斩杀张超以及他全家。张邈前往袁术那里请求救兵，还没有赶到，被自己的士兵杀害。 《献帝春秋》记载：袁术谋划称帝，张邈对袁术说：“汉朝秉承火德，衰微之后又复兴，恩泽广布。圣明的主公身居朝廷中枢，上朝位列上席，被万众瞩目。高山也不能增加你的高度，深渊也不能和你的度量相比，可以说是功德巍巍。为什么要舍弃这些，想要称帝？恐怕福气还没到手，灾祸就已经降临。庄子说过，用于祭祀的牛，饲养多年，披上锦绣，等到被拿刀牵进太庙的时候，就算想要做一头普通的小牛，都做不到。”按照本传，张邈前往袁术处，还没到就死了，这本书却说张邈劝谏袁术不要称帝，不知道哪种说法属实。
刘备向东攻打袁术，吕布偷袭夺取下邳。刘备回来，归附吕布。吕布派刘备驻守小沛，吕布自称徐州刺史。 《英雄记》记载：吕布刚进入徐州，写信给袁术。袁术回信：“从前董卓作乱，毁坏王室，祸害我的家族。我在关东起兵，没能消灭董卓；将军诛杀董卓，把他的首级送来，替我洗雪仇恨，让我能够扬眉吐气，生死都感激，这是你的第一件大功。从前金元休前往兖州，刚到封丘，被曹操击败，流离失所，几乎身死。将军攻破兖州，我又得以扬眉吐气，这是你的第二件大功。我活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刘备。刘备举兵和我对敌，依靠将军的威势，我才打败刘备，这是你的第三件大功。将军对我有三大功劳，我虽然不聪慧，愿意生死侍奉将军。将军连年征战，军粮匮乏，现在送上二十万斛米，在路上迎接。不止这些，兵器铠甲，你缺少什么，全部听你吩咐。”吕布收到信十分高兴，于是进军攻取下邳。
《典略》记载：元休名叫金尚，京兆人。金尚和韦休甫、第五文休一同出名，号称三休。金尚是献帝的兖州刺史，向东赴任，太祖已经占据兖州，金尚向南依附袁术。袁术僭越称帝，想要任命金尚做太尉，不敢公开说，私下派人暗示金尚。金尚不肯屈从，袁术也不敢强迫。建安初年金尚逃回去，被袁术杀害。后来金尚的灵柩和太傅马日磾灵柩一同送到京师。天子赞赏金尚忠烈，为之叹息，下诏百官吊唁，任命他的儿子金玮做郎中，马日磾却没有得到这样的礼遇。
《英雄记》记载：建安元年六月半夜，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反叛，带兵攻入吕布的下邳府，冲到大厅门外，大声呼喊攻打大门，大门坚固攻不进去。吕布不知道是谁造反，直接拉着妻子，来不及穿戴整齐，从厕所墙壁凿洞逃出去，跑到都督高顺的军营，直接闯进高顺营帐。高顺问吕布：“将军心里知道是谁吗？”吕布说：“听声音是河内人的口音。”高顺说：“是郝萌。”高顺立刻整肃军队进入府衙，弓弩齐射郝萌的部众。郝萌的部众溃散逃走，天亮退回军营。郝萌的部将曹性背叛郝萌，和郝萌对战。郝萌刺伤曹性，曹性砍断郝萌一条手臂。高顺砍下郝萌的首级，用车载着重伤的曹性送到吕布面前。吕布询问曹性，曹性说郝萌受袁术指使。吕布追问：“同谋还有谁？”曹性说：“陈宫也是同谋。”当时陈宫就在旁边，脸上通红，旁边的人全都看出来。吕布因为陈宫是大将，没有追究。曹性又说：“郝萌多次问过我，我说吕将军有威名，不能攻打，没想到郝萌狂妄作乱。”吕布对曹性说：“你是勇士，好好医治养伤。”曹性伤好之后，让他安抚郝萌原来的部众，统领这支军队。
袁术派遣大将纪灵等人，带领三万步兵骑兵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手下将领对吕布说：“将军一直想要除掉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的手除掉他。”吕布说：“不行。袁术如果打败刘备，就会向北联合泰山各路豪强，我们就落入袁术包围之中，不能不救刘备。”于是调集一千步兵、两百骑兵，赶去救援刘备。纪灵等人听说吕布来了，收兵不敢进攻。吕布在小沛西南一里的地方安营，传令请纪灵等人过来，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赴宴饮酒。
吕布对纪灵说：“玄德，是我的弟弟。弟弟被各位围困，所以我前来解救。我生来不喜欢打仗，只喜欢调解争斗。”吕布命令守门的军官，在营门竖起一支戟。吕布说：“各位看我射戟上的小支，如果一箭射中，各位就撤兵停战；射不中，各位留下来决战。”吕布拉弓射箭，正好射中戟的小支。诸位将领大惊，都说：“将军真是天威！”第二天又摆宴欢聚，之后各方各自撤兵。
袁术想要结交吕布作为外援，替自己的儿子求取吕布的女儿，吕布答应了。袁术派遣使者韩胤，把自己僭号称帝的事情告诉吕布，同时迎娶儿媳。沛相陈珪担心袁术、吕布结成亲家，徐州、扬州势力合在一起，会成为朝廷的祸患，于是前去劝说吕布：“曹公迎接天子，辅佐朝政，威势天下闻名，将要征讨四方。将军应当和曹公同心谋划，谋求徐州一带的安定。现在和袁术联姻，会背负天下不义的名声，一定会处境危险如同堆叠鸡蛋。”吕布心里也怨恨袁术当初不肯接纳自己，女儿已经在路上，派人追回来，断绝婚约，把韩胤戴上刑具押送许都，在街市斩首示众。
陈珪想要派儿子陈登去拜见太祖，吕布不肯。恰逢朝廷使者到来，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大喜，就准许陈登前往，还让陈登带上奏章向天子谢恩。 《英雄记》记载：当初天子在河东，亲手写下诏书召吕布前去迎驾。吕布军队没有积蓄粮草，不能够前去，派遣使者上书朝廷。朝廷任命吕布为平东将军，封平陶侯。使者在山阳境内丢失诏书印信。太祖又亲笔写信安慰吕布，说起迎接天子、平定天下的打算。还有诏书悬赏捉拿公孙瓒、袁术、韩暹、杨奉等人。吕布十分高兴，再次上书天子：“我本应当迎接大驾，知道曹操忠心，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我从前和曹操交战，如今曹操辅佐陛下，我在外领兵，想要带兵随行，又怕受到猜忌，所以驻守徐州，进退不敢擅自行动。”吕布又回复太祖：“我是获罪该杀的人，蒙受您亲笔书信慰劳，大加褒奖。又收到悬赏捉拿袁术等人的诏书，我会遵从命令效力。”
太祖又派遣奉车都尉王则作为使者，送来诏书，加封平东将军印绶，授予吕布。太祖亲笔写信给吕布：“山阳驿站送来给将军的封赏，印信丢失。国家没有上好的黄金，我拿自家的好金重新为你铸造印；朝廷没有紫色绶带，我拿自己佩戴的紫绶送给你，表达我的心意。将军派出的使者办事不力。袁术称帝，将军制止他，但是使者没能把奏章送上来。朝廷信任将军，让你重新上表，表明你的忠心。”吕布于是派遣陈登带着奏章谢恩，还回赠一条好绶带给太祖。
陈登见到太祖，向太祖陈述吕布勇猛但是缺少谋略，立场反复无常，应当尽早对付他。太祖说：“吕布狼子野心，实在很难长久养着，除了你没有人能看透他。”随即提高陈珪俸禄到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太祖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托付给你。”让陈登暗中集结部众，作为内应。
当初吕布托陈登向朝廷求取徐州牧的官职，陈登回来，吕布大怒，拔出戟砍桌子，说：“你父亲劝我协同曹公，和袁术断绝婚约。如今我想要的官职一点都没得到，你们父子却全都显贵，我被你们出卖了！你说说，曹公是怎么说的？”陈登神色不变，缓缓解释：“我见到曹公，我说对待将军好比养老虎，要把老虎喂饱肉，吃不饱老虎就会咬人。曹公却说：‘不像你说的，好比养鹰，饿的时候才会为你所用，吃饱了就会飞走。’他就是这么说的。”吕布的怒气才消解。
袁术大怒，联合韩暹、杨奉，派遣大将张勋攻打吕布。吕布对陈珪说：“如今招来袁术大军，都是你的主意，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和袁术只是临时拼凑的军队，谋划没有预先定好，不能互相配合。我儿子陈登分析，他们好比几只鸡绑在一起，不可能一同栖息，可以离间他们。”吕布采纳陈珪的计策，派人游说韩暹、杨奉，让他们和自己合力攻打袁术，许诺缴获的军资物资全部归韩暹、杨奉。于是韩暹、杨奉归顺吕布，张勋大败溃散。 《九州春秋》记载吕布写给韩暹、杨奉书信：“二位将军护驾东来，对朝廷有大功，功劳应当写进史册，流传万世。如今袁术叛逆称帝，应当一同讨伐，为什么要和叛贼一起来攻打我吕布？我有诛杀董卓的功劳，和二位将军都是功臣，可以趁现在一起击破袁术，建立功业，这机会不能错过。”韩暹、杨奉收到书信，立刻改变主意，归附吕布。吕布进军到距离张勋军营一百步的时候，韩暹、杨奉同时出兵，斩杀十员大将，落水战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英雄记》记载：后来吕布又和韩暹、杨奉一同攻打寿春，水陆并进，经过的地方大肆劫掠，打到钟离，缴获大量物资回师。渡过淮河之后，留下书信给袁术：“你依仗军队强盛，常常说猛将如云，想要吞并我。我一直克制忍让。我虽然不算勇武，却能在淮南耀武扬威，一时间逼得你躲在寿春不敢出头。你的猛将勇士都去哪里了？你喜欢说大话欺骗天下，天下人哪里可以全部欺骗。古代交战，使者可以往来，挑起战事的不是我。我们相距不远，你可以再来找我。”吕布大军渡过淮河，袁术亲自带领五千步兵骑兵，在淮河南岸炫耀兵力。吕布骑兵全部在淮河北面大声嘲笑，之后撤军回去。
当时东海人萧建担任琅邪相，治所在莒县，据守城池不和吕布往来。吕布写信给萧建：“天下起兵，本来是为讨伐董卓。我杀掉董卓来到关东，想要带兵向西迎接天子，光复洛阳。各路将领反而互相攻打，没有人顾念王室。我是五原人，距离徐州五千多里，处在天下西北角，我不来争夺东南的地盘。莒县和下邳相距不远，应当互通往来。你难道以为可以各郡各自称帝，各县各自称王？从前乐毅攻打齐国，很快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只有莒和即墨攻不下来，是因为城里有田单。我虽然比不上乐毅，你也比不上田单。可以把我的信拿给有见识的人好好商议。”
萧建收到信，立刻派遣主簿送上书信礼物，献上五匹良马。不久萧建被臧霸袭击攻破，臧霸缴获萧建的财物。吕布听说，亲自带领步兵骑兵攻打莒县。高顺劝谏：“将军亲手诛杀董卓，威震四方，安坐不动，远近自然畏惧。不应当轻易亲自出兵，如果作战失利，名声损失不小。”吕布不听。臧霸害怕吕布劫掠，登上城墙坚守，吕布无法攻克，带兵退回下邳。之后臧霸又和吕布和解。
建安三年，吕布再次反叛，归附袁术，派遣高顺攻打驻守小沛的刘备，攻破小沛。太祖派遣夏侯惇救援刘备，被高顺打败。太祖亲自征讨吕布，大军开到城下，送信给吕布，向他陈述祸福。吕布想要投降，陈宫等人自知罪孽深重，阻拦吕布的打算。 《献帝春秋》记载：太祖大军抵达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当主动迎击，以逸击劳，没有不能取胜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前来攻城，把他们逼到泗水里。”等到太祖进攻形势紧急，吕布登上白门楼，对部下士兵说：“各位不要围困我，我会向明公自首。”陈宫说：“逆贼曹操，算什么明公！今天投降，就像鸡蛋撞石头，怎么能保全性命！”
吕布派人向袁术求救。袁术亲自带领一千多骑兵出战，战败退回城中，不敢再出兵。 《英雄记》记载：吕布派遣许汜、王楷向袁术告急。袁术说：“吕布不肯把女儿送来，理当失败，为什么还来求救？”许汜、王楷说：“明上现在不救吕布，就是自取灭亡。吕布破灭，明上也会覆灭。”袁术当时僭越称帝，所以称明上。袁术于是集结军队，声援吕布。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没送来不肯出兵，就用丝绸把女儿裹起来，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去找袁术。和太祖守城士兵相遇，弓箭拦截，不能通过，只能退回城里。
吕布打算让陈宫、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切断太祖的粮道。吕布的妻子说：“将军亲自出去切断曹操粮道当然可以。陈宫、高顺向来不和，将军一出城，陈宫、高顺一定不会同心守城。如果出现差错，将军该怎么立足？希望将军仔细考虑，不要被陈宫等人误导。我从前在长安，就被你丢下，依靠庞舒私下保护我才活下来，现在不用顾念我。”吕布听完妻子的话，愁闷不能决断。 《魏氏春秋》记载：陈宫对吕布说：“曹公远道而来，势必不能久战。将军带领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陈宫带领剩余士兵守城内。曹公攻打将军，陈宫就从背后袭击曹军；曹公攻城，将军就从外面救援。不出十天，敌军粮草耗尽，就可以打败他们。”吕布同意这个计划。吕布妻子又说：“从前曹操对待公台如同亲骨肉，公台尚且舍弃曹操投奔我们。如今将军对待公台比不上曹操，却要把整座城池丢下，抛下妻儿，孤军远出。一旦发生变故，我还能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作罢。
袁术也不能救援吕布。吕布虽然骁勇，但是缺少谋略，猜忌心重，不能驾驭部下，只信任身边的将领。将领们各怀心思，互相猜疑，所以每次作战大多失败。太祖挖掘壕沟包围下邳三个月，吕布军中上下离心。部将侯成、宋宪、魏续捆绑陈宫，率领部众投降。 《九州春秋》记载：当初吕布骑兵将领侯成派手下放牧十五匹马，牧马人把马全部赶到小沛，打算送给刘备。侯成亲自带领骑兵追赶，把马匹全部夺回。各位将领凑礼庆贺侯成。侯成酿造五六斛酒，猎获十几头猪，还没有开宴，先拿半头猪、五斗酒送到吕布面前，下跪说：“蒙受将军恩德，追回丢失的马匹，各位将领前来祝贺。我自己酿了一点酒，猎获猪，不敢擅自吃喝，先奉上一点心意。”吕布大怒说：“我下令禁酒，你酿造酒，将领们聚在一起吃喝，难道想要合伙谋害我吗！”侯成十分恐惧，退回酒肉，将领们心中都猜疑不安。等到太祖围困下邳，侯成带领部众投降。
吕布和部下登上白门楼。城池被围困危急，吕布走下城楼投降，于是被生擒。吕布说：“绑得太紧，稍微松一点。”太祖说：“捆绑老虎不能不紧。”吕布请求：“明公所忧患的，不过就是我吕布。如今我已经归服，天下就不值得忧虑。明公统领步兵，让我统领骑兵，天下很快就能平定。”太祖露出犹豫的神色。刘备上前说：“明公难道忘了吕布侍奉丁建阳、董太师的往事吗！”太祖点头。吕布指着刘备大骂：“这小子最不能相信！” 《英雄记》记载：吕布对太祖说：“我对待手下将领很厚，危难的时候他们却全部背叛我。”太祖说：“你背弃妻子，和手下将领的妻妾私通，怎么叫厚待部下。”吕布沉默无言。 《献帝春秋》记载：吕布问太祖：“明公为什么消瘦？”太祖说：“你怎么认识我？”吕布说：“从前在洛阳温氏园见过。”太祖说：“是，我忘了。我之所以消瘦，就是遗憾没能早点得到你。”吕布说：“齐桓公不计管仲射钩之仇，任用管仲做相国。现在让我竭尽力量，做明公的先锋，可以吗？”吕布被捆得很紧，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宾客，我是阶下俘虏，不能替我说一句宽宥的话吗？”太祖笑着说：“为什么不自己对我说，反倒求玄德。”太祖本打算饶吕布一命，下令松绑。主簿王必快步上前说：“吕布是强悍的俘虏，他的部众就在城外附近，不能松绑。”太祖说：“本来想要宽恕他，主簿不答应，怎么办。”
于是绞死吕布。吕布、陈宫、高顺的首级都被砍下送到许都，之后安葬。 《英雄记》记载：高顺为人清白威严，不喝酒，不接受馈赠。他统领七百士兵，号称千人，铠甲兵器装备精良齐整，每次进攻没有攻不破的，号称“陷阵营”。高顺常常劝谏吕布：“凡是败亡的人，不是没有忠臣明智的部下，而是忠臣不被任用。将军做事不肯深思，轻易说错话，失误数不胜数。”吕布知道高顺忠心，却不能重用。自从郝萌反叛之后，吕布更加疏远高顺，因为魏续和自己有亲戚关系，把高顺的兵权全部交给魏续。等到要打仗的时候，才又把军队还给高顺统领。高顺也始终没有怨恨。
太祖擒获陈宫的时候，问陈宫想不想保全老母亲和女儿。陈宫回答：“我听说奉行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亲人的活路；广施仁政的人，不会断绝别人后代的祭祀。老母亲能不能活下去，决定权在明公，不在我陈宫。”太祖把陈宫的母亲接来奉养，直到老人寿终，又把陈宫的女儿嫁出去。 《鱼氏典略》记载：陈宫字公台，东郡人。性格刚直壮烈，年少就和天下知名人士结交。天下大乱，一开始追随太祖，后来心生嫌隙，追随吕布，替吕布谋划计策，吕布大多不肯采纳。下邳战败，士兵捉住吕布和陈宫，太祖接见二人，说起往日旧事，所以吕布有求活的言辞。太祖对陈宫说：“公台，你平常自以为智谋有余，今天事情怎么样？”陈宫回头指着吕布说：“只怪这个人不听我的计谋，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如果听从我的计策，未必会被擒获。”太祖笑着说：“今天这件事该怎么办？”陈宫说：“做臣子不忠，做儿子不孝，死是本分。”太祖说：“你这样，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治天下的人，不会加害别人的母亲。老母亲能不能保全，在于明公。”太祖又问：“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施行仁政的天下，不会断绝别人的后代，妻儿的存亡，也在于明公。”太祖不再说话。陈宫说：“请让我出去受刑，严明军法。”于是快步往外走，拦不住。太祖流着眼泪送别陈宫，陈宫没有回头。陈宫死后，太祖对待陈宫家人，和当初一样优厚。
陈登，字元龙，在广陵很有威望，又牵制吕布立下功劳，加封伏波将军，三十九岁去世。后来许汜和刘备一同坐在荆州牧刘表的座上，刘表和刘备一同评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江湖豪士，豪放的习气改不掉。”刘备问刘表：“许先生说的对不对？”刘表说：“要说不对，许先生是好人，不该凭空造谣；要说对，元龙又是天下大名士。”刘备转头问许汜：“你说元龙豪放，有什么事例吗？”许汜说：“从前遭战乱路过下邳，拜见陈元龙。元龙没有待客的礼数，很久不和我说话，自己睡大床，让客人睡下床。”
刘备说：“你享有国士的名声，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流离失所，指望你忧国忘家，有救世的志向。可是你只顾求田问舍，言谈没有可取之处，这正是元龙所厌恶的，凭什么要和你好好交谈。换做是我，我要睡百尺高楼之上，让你睡地上，何止是大床小床的区别！”刘表大笑。刘备接着说：“像陈元龙这样文武双全，胆略志向，要到古人当中去寻找，寻常很难找到可以和他相比的人。” 《先贤行状》记载：陈登忠诚坦荡，豪爽，思虑深沉，有远大谋略。年少就有匡扶乱世的志向，博览群书，通晓各类典籍旧制。二十五岁被举荐孝廉，授东阳县长，赡养老人，抚育孤儿，对待百姓如同亲人。当时天下饥荒，陶谦上表朝廷任命陈登做典农校尉。陈登巡视土地，兴修水利，推广水稻，粮食丰收。奉命出使许都，太祖任命陈登做广陵太守，命他暗中集结人马图谋吕布。陈登在广陵赏罚分明，威信广布。海贼薛州一万多户人束手归降。不到一年，教化大行，百姓敬畏又爱戴陈登。陈登说：“这些人可以征用了。”太祖攻打下邳，陈登率领郡兵做先锋。当时陈登的几个弟弟在下邳城中，吕布抓住陈登三个弟弟做人质，想要求和。陈登意志坚决不肯妥协，加紧围城。吕布的刺奸张弘害怕日后被牵连，夜里把陈登的三个弟弟送出城投奔陈登。吕布被杀之后，陈登因为功劳加封伏波将军，深得江淮百姓拥护，心里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孙策派遣军队攻打匡琦城。敌军刚到，旌旗战船铺满水面。部下都认为敌军兵力是郡兵十倍，抵挡不住，可以放弃城池撤退，吴人习惯于水上生活，来到陆地不能久待，很快就会撤走。陈登厉声说：“我受朝廷命令镇守此地。从前马援驻守边疆，向南平定百越，向北抵御狄人。我既然不能扫除贼寇，为什么要逃跑避敌！我要为国效命，坚守道义顺应天道，一定可以战胜敌人。”于是关闭城门防守，示弱不交战。将士保持安静，鸦雀无声。陈登登上城楼观察形势，知道可以出击。传令将士，连夜整理兵器。天刚亮，打开南门，出兵直扑敌营，步兵骑兵包抄敌军后方。敌军刚刚列阵，来不及退回战船。陈登亲自擂鼓，大军冲杀过去，敌军大败，丢弃战船四散奔逃。陈登乘胜追击，斩杀俘虏上万人。敌军不甘心失败，又大举出兵攻打陈登。陈登兵力不足，派遣功曹陈矫向太祖求救。陈登悄悄在城外十里修筑军营，堆积柴草，两捆柴堆成一处，每处相隔十步，纵横排列成行。夜里下令同时点燃所有柴堆。城楼上欢呼庆贺，仿佛大军已经赶到。敌军看见火光，惊慌溃散。陈登带兵追击，又斩杀上万人。朝廷升迁陈登为东城太守。广陵官吏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全部想要跟随陈登迁徙，老弱百姓背着孩子追赶。陈登开导百姓，让大家回去：“太守在广陵，多次抵御吴寇，有幸取得胜利。各位何必担心没有好的郡守。”后来孙权占据江南。太祖每次面对大江，都叹息，悔恨没有早点采纳陈元龙的计策，让孙权养成势力。魏文帝追念陈登的功绩，任命陈登的儿子陈肃为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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