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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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再次征讨孙权,来到合肥,巡行张辽作战的旧战场,感慨许久。于是给张辽增兵,留下很多部队,移驻居巢。

关羽在樊城包围曹仁。恰逢孙权向魏国称臣,朝廷征召张辽和各路军队回援曹仁。张辽还没有赶到,徐晃已经打败关羽,樊城之围解除。张辽和太祖在摩陂会合。张辽军队到达,太祖乘车出来慰劳,之后张辽驻守陈郡。

文帝继承魏王王位,张辽转任前将军。【《魏书》记载:魏王赏赐张辽丝帛一千匹,谷物一万斛。】分封他的哥哥张泛和一个儿子为列侯。孙权再次反叛,派张辽回到合肥驻守,晋封都乡侯。赐给张辽母亲专用的车子,派兵马护送张辽家人前往驻地。敕令张辽母亲到达的时候,仪仗卫队出营迎接,张辽所统辖的将士官吏都在道路两旁跪拜,旁观的人都觉得十分荣耀。

文帝登基称帝,封张辽为晋阳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之前一共二千六百户。黄初二年,张辽到洛阳宫朝见。文帝在建始殿接见张辽,亲自询问击破吴国的情形。文帝叹息,对身边近臣说:“这就是古代召虎那样的猛将。”为张辽修建府第,又特意为张辽母亲修建殿屋。当年跟随张辽冲击吴军营垒应募的士兵,全部任命为虎贲。

孙权再次称臣,张辽返回驻守雍丘,生了病。文帝派遣侍中刘晔带着太医前去诊治,虎贲武士往来打听病情,路上络绎不绝。病还没有痊愈,文帝把张辽接到自己巡行的驻地,亲自探望,握着张辽的手,赏赐御赐衣物,太官每天送来宫廷膳食。病情稍有好转,张辽回到驻地。

孙权再次反叛,文帝命张辽乘船,和曹休一起到海陵,临近长江。孙权十分忌惮张辽,告诫手下将领:“张辽虽然生病,依旧不可抵挡,要小心。”这一年,张辽与众将击败吴国将领吕范。张辽病情加重,在江都去世。文帝为之流泪,谥号刚侯。儿子张虎继承爵位。

黄初六年,文帝追念张辽、李典合肥的战功,下诏:“合肥之战,张辽、李典率领八百步兵击破十万敌军,自古以来用兵,没有这样的战例。使得敌人至今士气受挫,可以称得上国家的爪牙猛将。分出张辽、李典食邑各一百户,赐他们一人儿子关内侯爵位。”张虎官至偏将军,去世,儿子张统继承爵位。

乐进

乐进,字文谦,阳平郡卫国人。身材矮小,凭借勇猛刚烈跟随太祖,做帐下吏。太祖派他回本郡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回来担任军假司马、陷阵都尉。跟随太祖在濮阳攻打吕布,在雍丘攻打张超,在苦县攻打桥蕤,乐进都率先登城,立下战功,封广昌亭侯。跟随在安众征讨张绣,在下邳包围吕布,击破吕布的别部将领,在射犬攻打眭固,在沛县攻打刘备,全部取胜,升任讨寇校尉。

渡过黄河攻打获嘉,回来跟随太祖在官渡攻打袁绍,奋力作战,斩杀袁绍大将淳于琼。跟随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斩杀大将严敬,代理游击将军。另外出兵攻打黄巾军,打败敌军,平定乐安郡。跟随包围邺城,邺城平定;攻打南皮的袁谭,乐进率先登上南皮东门。袁谭战败,乐进又进攻雍奴,大获全胜。

建安十一年,太祖上表给汉献帝,称赞乐进、于禁、张辽:“三人文武兼备,谋划周全,品性忠诚专一,坚守节义。每逢作战,常常身先督率,冲锋陷阵,没有攻不破的敌阵;亲自擂鼓,不知疲倦。另外领兵出征,统御军队,安抚部众和睦,遵守军令不犯过错;临敌决断,没有疏漏。论功绩任用,应当给予显耀的封赏。”于是于禁为虎威将军,乐进为折冲将军,张辽为荡寇将军。

乐进另外征讨高干,从北道进入上党,绕到敌军后方。高干退回壶关防守,乐进接连作战斩杀很多敌人。高干坚守壶关攻不下来,恰逢太祖亲自出征,才攻克壶关。

太祖征讨管承,驻军淳于,派遣乐进、李典进攻,管承战败逃到海岛,海滨全部平定。荆州还有地方没有归附,派乐进驻守阳翟。后来跟随平定荆州,留守襄阳,攻打关羽、苏非,把他们全部击退;南郡山谷里的蛮夷部族前来向乐进归降。又讨伐刘备任命的临沮县长杜普、旌阳县长梁大,都大败对方。

之后跟随征讨孙权,授予乐进假节。太祖撤军,留下乐进和张辽、李典驻守合肥。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一千二百户。因为乐进多次立功,分出五百户,封他一个儿子为列侯。乐进升任右将军。建安二十三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乐綝继承爵位。

乐綝果敢坚毅,有父亲的风范,官至扬州刺史。诸葛诞叛乱,偷袭杀害乐綝。朝廷下诏痛惜,追赠卫尉,谥号愍侯。儿子乐肇继承爵位。

于禁

于禁,字文则,泰山郡钜平县人。黄巾起义爆发,鲍信招募部众,于禁前去投奔。等到太祖兼任兖州牧,于禁和同伴前来投奔,担任都伯,归属于将军王朗。王朗赏识于禁,举荐他有大将之才。太祖召见和他交谈,任命为军司马,派他带兵攻打徐州,攻克广威,授陷阵都尉。

跟随太祖在濮阳征讨吕布,另外在城南击破吕布两支部队;又单独领兵在须昌打败高雅。攻打寿张、定陶、狐丘,在雍丘包围张超,全部攻克。征讨黄巾军刘辟、黄邵,敌军驻扎版梁。黄邵夜里偷袭太祖军营,于禁率领部下反击,斩杀刘辟、黄邵,把敌军全部收降,升任平虏校尉。在苦县包围桥蕤,斩杀桥蕤等四员将领。

大军到达宛城,张绣投降。张绣又发动叛乱,太祖作战失利,军队败退舞阴。当时军队大乱,各个部队都抄小路寻找太祖。唯独于禁统领几百部下,一边作战一边撤退,虽然有伤亡,队伍没有溃散。追兵渐渐远去,于禁才慢慢整顿队伍,敲着战鼓返回。还没有到太祖驻地,路上看见十多个士兵负伤裸身奔逃。于禁询问缘由,士兵说:“被青州兵劫掠。”

当初黄巾军归降,号称青州兵,太祖对他们比较宽容,所以他们敢于肆意劫掠。于禁大怒,号令部下:“青州兵同样归属曹公,现在反倒做强盗!”于是出兵讨伐,列举他们的罪过。青州兵赶紧跑去太祖那里告状。

于禁到达之后,先修筑营垒,没有立刻拜见太祖。有人劝他:“青州兵已经告你的状,应当赶紧去主公那里辩解。”于禁说:“敌人就在身后,追兵随时会到,不先做好防备,拿什么抵御敌人?况且主公明智,诬告又能起什么作用。”挖好壕沟,安营完毕,才进见太祖,详细汇报全部情况。

太祖十分高兴,对他说:“淯水遭遇危难,我处境十分危急。将军在混乱之中整顿军队,讨伐凶暴,加固营垒,有着不可动摇的气节,就算古代名将,又哪里能超过你!”于是记录于禁前后功劳,封益寿亭侯。

又跟随太祖在穰县攻打张绣,在下邳擒获吕布,和史涣、曹仁一同在射犬攻打眭固,击破斩杀眭固。

太祖初次对抗袁绍,袁绍兵力强盛,于禁主动请求担任先锋。太祖欣赏他,挑选步兵骑兵二千人交给于禁,驻守延津抵御袁绍,太祖自己返回官渡。刘备在徐州反叛,太祖东征刘备。袁绍攻打延津,于禁坚守,袁绍不能攻下。于禁又和乐进等人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攻打袁绍各处别营,从延津西南沿着黄河打到汲县、获嘉二县,烧毁三十多处敌军堡垒,斩杀、俘获各数千人,招降袁绍将领何茂、王摩等二十多人。太祖又派于禁单独领兵驻守原武,在杜氏津攻破袁绍的别部军队,升任裨将军,之后回到官渡。

太祖和袁绍连营对峙,堆起土山。袁绍军队向营中射箭,士兵死伤很多,军中恐惧。于禁督守土山阵地,奋力作战,士气越发高昂。袁绍战败,于禁升任偏将军。

冀州平定,昌豨再次叛乱,朝廷派于禁征讨。于禁急速进攻昌豨。昌豨和于禁有旧交情,来到于禁军中投降。众将领都认为昌豨已经投降,应当押送太祖处置。于禁说:“各位不知道主公一贯的军令吗?被包围之后才投降的,不予赦免。奉行法令,是侍奉君主的节操。昌豨虽是我的旧友,我怎么可以违背法度!”亲自和昌豨诀别,流着眼泪将他处斩。

当时太祖驻军淳于,听说这件事叹息:“昌豨不来向我投降,反而去归于禁,难道不是命运吗!”更加看重于禁。

【裴松之评论:被包围之后投降,法令虽不赦免,囚禁之后送交主公,也不算违背命令。于禁不为旧友争取一丝生机,肆意施行杀戮,违背众人的想法,所以最后自己沦为俘虏,死后得到恶谥,实在理所应当。】

东海平定,于禁担任虎威将军。后来和臧霸等人攻打梅成,张辽、张郃等人讨伐陈兰。于禁军队到达,梅成率领三千多人投降,随即又反叛,带领部众投奔陈兰。张辽等人和陈兰相持,军粮不足,于禁前后运送粮草接续供应,张辽得以斩杀陈兰、梅成。朝廷增加于禁食邑二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一千二百户。

这时于禁、张辽、乐进、张郃、徐晃同为名将。太祖每次出征,于禁时常充当先锋,回军时负责断后。于禁治军严整,缴获财物从不私吞,因此赏赐格外丰厚。但是依靠法令管束部下,不太得士兵人心。太祖一直怨恨朱灵,想要夺取他的兵权。因为于禁威严有分量,派于禁带几十名骑兵,手持命令文书,直接进入朱灵军营接管部队。朱灵和部下没有人敢反抗,就让朱灵做于禁手下的督将,全军震服。他就是这样让人畏惧。升任左将军,授予假节钺,分出五百户,封他一个儿子为列侯。

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安,派曹仁到樊城讨伐关羽,又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水深好几丈。于禁七支军队全部被洪水淹没。于禁和众将登上高处避水,无处躲避。关羽乘坐大船进攻,于禁于是投降,只有庞德坚守气节不屈,被杀。

太祖听说,哀叹很久,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哪里想到危难关头,他反倒比不上庞德!”

恰逢孙权擒获关羽,俘获他的部众,于禁落到吴国。文帝登基,孙权称藩,把于禁送回魏国。文帝接见于禁,他须发雪白,面容憔悴,流泪叩头。文帝拿荀林父、孟明视的旧事安慰他。

【《魏书》记载文帝诏书:“从前荀林父在邲战败,孟明视在崤惨败,晋国、秦国没有罢免他们,让他们官复原职。后来晋国攻取狄人土地,秦国称霸西戎。小小的诸侯国尚且能够做到,何况万乘大国。樊城战败,是洪水突发,不是作战的过失,恢复于禁等人官职。”】

任命于禁为安远将军。将要派遣使者出使吴国,先命他北上邺城拜谒高陵。文帝预先让人在陵屋墙壁上画上关羽得胜、庞德愤怒、于禁屈膝投降的图画。于禁看见之后,羞愧愤懑,发病去世。儿子于圭继承益寿亭侯爵位。于禁谥号厉侯。

张郃

张郃,字儁乂,河间郡鄚县人。东汉末年应征讨伐黄巾军,担任军司马,隶属韩馥。韩馥失败,张郃带领军队归附袁绍。袁绍任命张郃为校尉,抵御公孙瓒。公孙瓒被打败,张郃立功很多,升任宁国中郎将。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

【《汉晋春秋》记载:张郃劝说袁绍:“主公虽然接连取胜,不要直接和曹公交战,秘密派遣轻骑截断他南方的粮道,敌军自然溃败。”袁绍没有采纳。】

袁绍派淳于琼等人驻守乌巢督运粮草。太祖亲自带兵急速攻打乌巢。张郃劝袁绍:“曹公军队精锐,前去一定能击破淳于琼。淳于琼一旦战败,将军的大业就完了,应当火速派兵救援。”郭图说:“张郃的计策不对,不如攻打曹公大本营,他们必然回援,乌巢之围自然解除。”张郃说:“曹公营寨坚固,进攻必定打不下来。如果淳于琼被擒,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俘虏。”袁绍只派遣少量骑兵救援乌巢,用重兵攻打太祖大营,不能攻克。太祖果然攻破淳于琼,袁绍军队溃败。郭图内心惭愧,反过来诬陷张郃:“张郃对军队战败幸灾乐祸,出言不逊。”张郃心中恐惧,就投奔太祖。

【裴松之案:《武帝纪》、《袁绍传》都写袁绍派张郃、高览攻打太祖大营,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战败,前来投降,袁绍军队就此全面崩溃。也就是张郃投降之后袁绍才溃败。而这篇传记写袁绍军队先溃败,张郃畏惧郭图谗言才来归降,记载互有出入。】

太祖得到张郃十分欣喜,说:“从前伍子胥不能及早醒悟,使自己身陷绝境,哪里比得上微子离开殷商、韩信归向汉王!”任命张郃为偏将军,封都亭侯,把部队交给他。跟随攻打邺城,攻克;跟随在渤海攻打袁谭,另外领兵包围雍奴,大败敌军。后来征讨柳城,张郃和张辽同为先锋,凭战功升任平狄将军。另外出征东莱,讨伐管承;又和张辽讨伐陈兰、梅成,击破敌军。

跟随在渭南击破马超、韩遂,包围安定,逼降杨秋。和夏侯渊讨伐鄜县贼寇梁兴以及武都氐人,又打败马超,平定宋建。太祖征讨张鲁,先派张郃督领各路军队讨伐兴和氐王窦茂。太祖从散关进入汉中,又先派张郃率领五千步兵在前开路,到达阳平,张鲁投降。太祖撤军,留下张郃和夏侯渊镇守汉中,抵御刘备。

张郃另外督率军队,降服巴东、巴西两郡,把当地百姓迁到汉中。进军宕渠,被刘备大将张飞阻挡,退回南郑,升任荡寇将军。刘备驻守阳平,张郃驻扎广石。刘备用一万精兵,分成十支部队,连夜猛攻张郃。张郃率领亲兵拼死抵挡,刘备不能取胜。后来刘备在走马谷烧毁敌军外围营寨,夏侯渊前去救火,从别的道路遭遇刘备,短兵相接,夏侯渊战死。张郃退回阳平。

【《魏略》记载:夏侯渊虽然是全军都督,刘备忌惮张郃,轻视夏侯渊。杀掉夏侯渊之后,刘备说:“要杀就该杀主将张郃,杀夏侯渊没有什么用处。”】

当时刚刚失去主帅,全军担心被刘备进攻,人心惶惶。夏侯渊的司马郭淮号令全军:“张将军是国家名将,刘备畏惧他。现在事态危急,没有张将军就不能安定大军。”于是推举张郃做全军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队列好阵形,众将全部听从调度,军心安定。太祖在长安,派遣使者授予张郃假节。太祖亲自来到汉中,刘备据守高山不敢出战,太祖于是撤出汉中各路军队,张郃回军驻守陈仓。

文帝继承魏王王位,张郃升任左将军,晋封都乡侯。等到正式称帝,晋封郑侯。下诏命张郃和曹真讨伐安定卢水胡、东羌;征召张郃和曹真一同到许都朝见,派遣张郃南下和夏侯尚攻打江陵。张郃另外督率各路军队渡过长江,攻取洲上的屯营堡垒。

明帝即位,派张郃南下驻守荆州,和司马懿攻打孙权部将刘阿,追击到祁口,交战击败敌军。诸葛亮出兵祁山,朝廷加封张郃位特进,督率各路军队,在街亭抵御诸葛亮的马谡。马谡占据南山,不据守城池。张郃切断马谡取水通道,发动进攻,大败马谡。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叛响应诸葛亮,张郃全部平定。

明帝下诏:“贼寇诸葛亮率领巴蜀部众,对抗我猛虎一般的军队。将军披甲执刃,所向克敌。我十分赞赏你的功绩。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之前一共四千三百户。”

司马懿在荆州训练水军,打算顺着沔水进入长江讨伐吴国。诏令张郃督领关中各军前去接受司马懿调度。到荆州,遇上冬天水浅,大船无法通行,于是退回驻守方城。

诸葛亮再次出兵,猛攻陈仓。明帝快马传召张郃来到京城。明帝亲自到河南城,摆酒宴送行,调拨南北军士三万人,派遣武卫、虎贲护卫张郃。明帝问张郃:“等将军赶到,诸葛亮会不会已经攻下陈仓?”张郃知道诸葛亮孤军深入,粮草不足,不能久攻,回答:“不等我赶到,诸葛亮就已经退走。估算他的粮草撑不过十天。”张郃日夜赶路,到达南郑,诸葛亮已经撤退。诏令张郃返回京城,任命为征西车骑将军。

张郃懂得战局变化,善于安营布阵,预判战事、勘察地形,全部谋划周密,就连诸葛亮都忌惮他。张郃虽是武将,却喜爱儒士,曾经举荐同乡卑湛,通晓经学品行端正。明帝下诏:“从前祭遵做大将,上奏设置五经大夫,军营之中和儒生吟唱诗书投壶游戏。如今将军在外统领军队,心中挂念朝廷。我赞许你的心意,提拔卑湛做博士。”

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诏令张郃督领各路大军向西抵达略阳。诸葛亮退守祁山。张郃率军追击到木门,和诸葛亮军队交战,飞来的箭矢射中张郃右膝,张郃阵亡。

【《魏略》记载:诸葛亮军队撤退,司马懿命令张郃追击。张郃说:“兵法说包围城池要留出缺口,撤退的军队不要追击。”司马懿不听,张郃不得已进军。蜀军占据高处设下埋伏,弓弩齐发,箭矢射中张郃大腿。】

谥号壮侯。儿子张雄继承爵位。张郃一生征战有功,明帝分出张郃的食邑,封他四个儿子为列侯,赐小儿子关内侯爵位。

徐晃

徐晃,字公明,河东郡杨县人。做郡吏,跟随车骑将军杨奉讨伐贼寇立下功劳,授骑都尉。李傕、郭汜祸乱长安,徐晃劝说杨奉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杨奉听从。天子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封徐晃为都亭侯。到洛阳之后,韩暹、董承天天争斗。徐晃劝说杨奉归附太祖,杨奉起初打算听从,后来反悔。太祖在梁地攻打杨奉,徐晃归降太祖。

太祖给徐晃兵马,攻打卷县、原武的贼寇,击败敌军,授裨将军。跟随征讨吕布,招降吕布部将赵庶、李邹;和史涣在河内斩杀眭固。跟随打败刘备,又攻破颜良,夺取白马;进兵延津,击败文丑,升任偏将军。和曹洪攻打濦强贼寇祝臂,取胜;又和史涣在故市截击袁绍运粮部队,功劳最大,封都亭侯。

太祖包围邺城,攻破邯郸。易阳县令韩范假意投降,又据城抵抗。太祖派徐晃进攻。徐晃把书信射入城中,向韩范陈述利害祸福。韩范悔悟,徐晃接受他投降。随即向太祖进言:“二袁还没有消灭,没有攻下的城池都在观望。今天灭掉易阳,明天各城都会拼死坚守,恐怕黄河以北就没有平定的时候。希望您接纳易阳投降,给各个城池做示范,那么各地都会望风归附。”太祖认为说得很好。

徐晃另外攻打毛城,设伏兵突袭,攻破三处营垒。跟随在南皮击败袁谭,讨伐平原叛乱的贼寇,全部平定。跟随征讨蹋顿,授横野将军。跟随征讨荆州,另外驻守樊城,讨伐中庐、临沮、宜城的贼寇。又和满宠在汉津攻打关羽,和曹仁在江陵攻打周瑜。

建安十五年,讨伐太原反叛势力,包围大陵,攻克,斩杀贼帅商曜。韩遂、马超在关右叛乱,派徐晃驻守汾阴安抚河东,赏赐牛酒,允许他祭扫祖先坟墓。太祖到潼关,担心不能渡河,召见徐晃询问对策。徐晃说:“大军驻扎在这里,贼寇不再分兵把守蒲阪,可见他们没有谋略。请给我精锐部队渡过蒲阪津,作为大军先锋,截断敌军后方,就可以擒获敌人。”太祖说:“很好。”派徐晃率领四千步兵骑兵渡过蒲阪津。徐晃修筑营垒壕沟还没有完工,贼将梁兴夜里带领五千步兵骑兵进攻徐晃,徐晃击退敌军。太祖大军得以渡河,于是击败马超等人。

派徐晃和夏侯渊平定隃麋、汧县的氐族各部,和太祖在安定会合。太祖返回邺城,派徐晃和夏侯渊平定鄜县、夏阳残余贼寇,斩杀梁兴,收降三千多户人家。跟随征讨张鲁,另外派遣徐晃攻打椟、仇夷各处山中氐人,全部降服,升任平寇将军。解救张顺的围困,攻打陈福等三十多处营垒,全部攻破。

太祖返回邺城,留下徐晃和夏侯渊在阳平抵御刘备。刘备派遣陈式等十多个营的兵力切断马鸣阁道。徐晃单独出兵击破陈式,敌军很多人坠落山谷而死。太祖闻讯大喜,授予徐晃假节,下达命令:“这条阁道是汉中险要咽喉。刘备想要切断内外联系夺取汉中。将军一战粉碎敌人的计划,做得极好。”太祖亲自到阳平,撤出汉中军队。

又派遣徐晃援助曹仁讨伐关羽,驻扎宛城。恰逢汉水暴涨,于禁全军覆没。关羽包围曹仁于樊城,又包围吕常于襄阳。徐晃手下大多是新兵,难以和关羽争锋,于是向前进驻阳陵陂。太祖又派徐商、吕建前来,传令:“等兵马全部集结,再一同进攻。”

关羽军队屯驻偃城。徐晃到后,假意挖掘壕沟,做出要截断敌军后路的样子。敌军烧毁营垒撤退。徐晃夺取偃城,两处营垒相连,向前推进到距离关羽包围圈三丈远近,没有进攻。太祖前后派遣殷署、朱盖一共十二营人马增援徐晃。关羽在围头有屯兵,另外四冢也驻扎部队。徐晃扬言攻打围头,实际秘密进攻四冢。关羽看见四冢快要失守,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出战。徐晃迎击,关羽败退。徐晃尾随追击,和关羽一同冲入围城,大败关羽。不少敌军士兵投进沔水淹死。

太祖下达命令:“贼寇防御工事十重鹿角,将军大获全胜,冲破敌军重重包围,斩杀俘获大量敌人。我用兵三十多年,听过古代名将战例,没有长驱直入冲破敌人包围圈的。樊城、襄阳被围困,危难超过从前莒、即墨之战。将军的功绩超过孙武、司马穰苴。”

徐晃凯旋回到摩陂。太祖出营七里迎接徐晃,摆设盛大酒宴。太祖举起酒杯劝酒慰劳徐晃:“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当时各路军队汇集,太祖巡行各营,不少士兵离开队列观望;唯独徐晃军营整齐,将士原地不动。太祖感叹:“徐将军有周亚夫的风范。”

文帝继承魏王王位,徐晃升任右将军,封逯乡侯。称帝之后,晋封杨侯。和夏侯尚在上庸攻打刘备军队,击破敌军。任命徐晃镇守阳平,改封阳平侯。

明帝即位,在襄阳抵御吴国诸葛瑾,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三千一百户。徐晃病重,留下遗嘱,用当时通行的简朴服饰下葬。

徐晃生性节俭谨慎。带兵经常远远派出侦察兵,先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投入战斗;追击逃敌的时候,将士常常顾不上吃饭。他时常感慨:“古人遗憾遇不到圣明君主,我有幸遇上,就该建立功业报效,哪里需要追求个人虚名。”终身不广结私交。太和元年去世,谥号壮侯。儿子徐盖继承爵位。徐盖去世,儿子徐霸继承。明帝分出徐晃食邑,封徐晃两个子孙为列侯。

当初清河人朱灵原本是袁绍部下。太祖征讨陶谦,袁绍派朱灵率领三营协助太祖,立下战功。袁绍派来的其他将领全部撤回,朱灵说:“我见过很多人,没有比得上曹公的,这才是真正的明主。既然遇到,还回去干什么。”于是留下不归。他手下士兵仰慕他,全部跟随留下。朱灵后来成为良将,名望仅次于徐晃,官至后将军,封高唐亭侯。

【《九州春秋》记载:当初清河季雍占据鄃县背叛袁绍,归降公孙瓒。公孙瓒派兵守卫鄃。袁绍派朱灵攻打。朱灵家人就在城中,公孙瓒把朱灵母亲、弟弟绑到城楼上,叫朱灵投降。朱灵望着城楼流泪说:“大丈夫已经侍奉别人,怎么还顾念家室!”奋力攻城,攻克鄃,活捉季雍,而朱灵家人全部遇害。

《魏书》记载:朱灵,字文博。太祖平定冀州,派遣朱灵带领五千新兵、一千匹战马驻守许都以南。太祖告诫:“冀州新兵长久习惯宽松散漫,刚刚加以约束,内心还会不满。你素来有威严,好好用道义安抚他们,不然就会发生叛乱。”朱灵到阳翟,中郎将程昂等人果然反叛,朱灵立刻斩杀程昂,上报情况。太祖亲笔回信:“领兵最危险的就是对外对付敌寇,对内防范难以预料的叛乱。从前邓禹分出兵力西征,也遭遇宗歆、冯愔叛乱,只带二十四骑返回洛阳。邓禹难道因此就被贬低吗?你的书信恳切,过多归罪自己,实际情况未必像你所说。”

文帝即位,封朱灵为鄃侯,增加食邑。下诏:“将军辅佐先帝,带兵多年,威望超过方叔、邵虎,功绩胜过绛侯、灌婴。史书所能赞美,都不足以形容。我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开国功臣、社稷重臣,都该和我共享福分,传给后代。现在封你为鄃侯。富贵不回故乡,就像夜里穿华丽衣服。如果有平常想要的,不要隐瞒。”朱灵推辞:“高唐是我一直希望的封地。”于是改封高唐侯。去世,谥号威侯。儿子朱术继承爵位。】

评曰:太祖建立武功,当时优秀将领以这五人为代表。于禁最为坚毅稳重,却不能坚守节操到最后;张郃以机变灵巧著称;乐进以骁勇果敢扬名;但是对照传记记载,事迹和传闻不太相称,或许史料记载有所缺失,不像张辽、徐晃记载完备。

魏志卷十七结束

魏志卷十八

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

李典

李典,字曼成,山阳郡钜野县人。李典的伯父李干,有气魄,聚集宾客几千户,居住在乘氏。初平年间,率领部众跟随太祖,在寿张打败黄巾军;又跟随攻打袁术,征讨徐州。吕布作乱的时候,太祖派李干回到乘氏,安抚各县。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诱李干,劝他反叛;李干不肯听从,就杀害李干。太祖派李干的儿子李整统领李干的部众,和众将攻打薛兰、李封。薛兰、李封战败。李整跟随平定兖州各县,立下功劳,渐渐升任青州刺史。

李整去世,李典改任颍阴令,担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部队。【《魏书》记载:李典年少好学,不喜欢军事,拜师研读《春秋左氏传》,博览群书。太祖很欣赏他,所以尝试让他处理民政。】升任离狐太守。

当时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李典率领自己宗族、私人部曲运送粮食布帛供应军队。袁绍战败,任命李典为裨将军,驻守安民。太祖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派李典和程昱等人用船只运送军粮。恰逢袁尚派魏郡太守高蕃驻守黄河岸边,切断水路。太祖告诫李典、程昱:如果船只不能通行,就下船走陆路。

李典和众将商议:“高蕃军队铠甲不多,依仗黄河天险,内心懈怠。攻打他一定取胜。军队在外,不一定事事听从朝廷指令,如果对国家有利,可以自行决断,应当立刻进攻。”程昱也认同。于是向北渡河,攻打高蕃,击败敌军,水路得以打通。

刘表派刘备向北入侵,打到叶县。太祖派李典跟随夏侯惇抵御刘备。刘备忽然烧毁营寨撤退。夏侯惇率军追击。李典说:“敌军无故撤退,一定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击。”夏侯惇不听,和于禁出兵追击,李典留守后方。夏侯惇等人果然陷入敌军埋伏,作战失利。李典领兵前去救援。刘备看见救兵赶到,就撤兵退走。

跟随包围邺城,邺城平定。和乐进在壶关围攻高干,在长广攻打管承,全部取胜。升任捕虏将军,封都亭侯。李典宗族、私人部曲三千户,住在乘氏。李典主动请求,把全族迁到魏郡。太祖笑着说:“你想要效仿耿纯吗?”李典答谢:“我才能低下,功劳微薄,得到的爵位恩宠太过厚重。实在应该举全族出力报效。加上征伐没有停止,把族人安置在京城周边,可以控制四方,并不是效仿耿纯。”于是把宗族部曲一万三千多口迁到邺城。太祖嘉奖他,升任破虏将军。

李典和张辽、乐进驻守合肥。孙权率领大军包围合肥。张辽想要遵照太祖密令出战。乐进、李典、张辽平时互相不和。张辽担心李典不肯听从。李典慷慨说道:“这是国家大事,只看你的计策好不好,我怎么能因为私人怨恨忘掉公义!”于是率领部众和张辽一起击退孙权。增加食邑一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三百户。

李典喜好学问,崇尚儒雅,不和众将争功,敬重士大夫,待人谦恭,军中称他为长者。三十六岁去世。儿子李祯继承爵位。文帝登基,追念合肥战功,增加李祯食邑一百户,赐李典一个儿子关内侯,食邑一百户。给李典谥号愍侯。

李通

李通,字文达,江夏郡平春县人。【《魏略》记载:李通小字万亿。】在长江、汝水一带以侠义闻名。和同乡陈恭在朗陵起兵,很多人前来归附。当时有个周直,拥有部众两千多家,表面和陈恭交好,内心却怀有二心。李通打算除掉周直,又担心陈恭不肯。李通知道陈恭不够果断,于是自己定下计策,和周直约好聚会,酒喝到酣畅的时候,杀掉周直。部众大乱,李通联合陈恭诛杀周直的党羽,吞并他的全部人马。

后来陈恭的妻弟陈郃杀死陈恭,接管他的部众。李通攻破陈郃的军队,砍下陈郃的首级祭奠陈恭的坟墓。又活捉黄巾军大帅吴霸,收降他的部众。遇上大荒年,李通倾尽家财赈济,和士兵分吃粗劣食物,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命,因此盗贼不敢进犯。

建安初年,李通带领部众到许都投奔太祖。任命为振威中郎将,驻守汝南郡西部边境。太祖讨伐张绣,刘表派兵援助张绣,太祖作战失利。李通连夜带兵赶来支援太祖,太祖才得以再战,李通冲在最前面,大败张绣,授裨将军,封建功侯。分出汝南两个县,任命李通做阳安都尉。

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朗陵县长赵俨审理,判处死刑。那时候地方长官手握生杀大权。李通的妻子哭着哀求保全伯父性命。李通说:“我正和曹公同心协力,不能因为私情破坏公法。”十分欣赏赵俨秉公执法,和他结为好友。

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使者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揽李通。李通全部拒绝。李通的亲戚部下哭着劝他:“如今我们孤立防守,没有外援,灭亡就在眼前,不如归附袁绍。”李通拔出剑呵斥他们:“曹公明睿,一定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处理事务没有章法,终究会被俘虏。我誓死不会怀有二心。”立刻斩杀袁绍使者,把送来的印绶上交太祖。

又攻打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人,全部歼灭,把他们的首级上报,平定淮水、汝水一带。改封都亭侯,授汝南太守。当时贼寇张赤等五千多家聚集桃山,李通攻破他们。

刘备和周瑜在江陵包围曹仁,另外派遣关羽截断北方通道。李通率军进攻,亲自下马拔除敌军防御工事,冲入包围圈,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接应曹仁的军队,勇武冠绝全军。打通道路的时候得病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朝廷追增食邑二百户,连同之前一共四百户。

文帝登基,谥号刚侯。下诏:“当年袁绍作乱,许都、蔡县以南,很多人心怀异志。李通坚守大义,不顾祸福,使得怀有二心的人全部归顺。我十分赞许。不幸早早去世。儿子李基虽然承袭爵位,不足以报答他的功勋。李基的哥哥李绪从前驻守樊城,又立下战功。世代为国效力。任命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绪为平虏中郎将,以示优待。”

【王隐《晋书》记载:李绪的儿子李秉,字玄胄,才华出众,被当时人看重,官至秦州刺史。李秉曾经回答司马昭的问话,写成家诫:从前侍奉先帝,有三位长吏一同觐见。告辞出来,先帝说:“做官要清廉、要谨慎、要勤勉。坚守这三点,还怕治理不好地方吗?”众人接受训诫。出来之后,先帝回头对我们说:“告诫官吏道理本该如此。”在座的贤士无不称赞。先帝又问:“迫不得已,三者优先哪一个?”有人回答清廉最重要。又问我,我回答:“清廉和谨慎相辅相成。迫不得已,谨慎是第一位。清廉的人未必谨慎,谨慎的人一定清廉。就像仁者一定勇敢,勇者未必仁德。所以《易经》讲‘括囊无咎’、‘借用白茅’,都是谨慎的极致。”先帝说:“你说得有道理。可以举出近代做事谨慎的人吗?”众人答不上。我就举荐太尉荀顗、尚书董仲连、仆射王经,都称得上谨慎。先帝说:“这些人温良恭敬,办事恪尽职守。但是天下最谨慎的,莫过于阮嗣宗。每次和他交谈,只谈玄远义理,从来不评论时事、褒贬人物,真是最谨慎的人。”我常常回想这番话,足以作为劝诫。人年轻立身,不能不谨慎。不要轻易议论他人,不要随便谈论世事,这样悔恨灾祸从何而来。李秉的儿子李重,字茂曾,年少知名,历任吏部郎、平阳太守。《晋诸公赞》称赞李重清高质朴。相国赵王伦看重李重名望,征召他做右司马。李重知道赵王伦将要作乱,称病推辞。赵王伦不停逼迫,李重被逼到病重,被强行扶去接受官职,几天之后去世,追赠散骑常侍。李重两个弟弟李尚,字茂仲;李矩,字茂约,永嘉年间都做过郡守,李矩官至江州刺史。李重的儿子李式,字景则,官至侍中。】

臧霸

臧霸,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父亲臧戒做县狱掾,依法办案,不肯听从太守徇私杀人。太守大怒,抓捕臧戒送往府衙,押送的有一百多人。臧霸十八岁,带领几十名门客,在费县西边山中半路劫走父亲。押送的人不敢反抗,臧霸于是和父亲逃亡东海,从此以勇猛闻名。

黄巾军起事,臧霸跟随陶谦击破黄巾军,授骑都尉。于是在徐州收拢兵马,和孙观、吴敦、尹礼等人聚众,臧霸做首领,驻守开阳。太祖征讨吕布的时候,臧霸等人带兵援助吕布。吕布被擒,臧霸躲藏起来。太祖悬赏找到臧霸,十分赏识他,派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孙观的哥哥孙康等人,全部前来拜见太祖。太祖任命臧霸为琅邪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北海太守,孙康为城阳太守。把青州、徐州委托给臧霸管理。

太祖在兖州的时候,徐翕、毛晖担任将领。兖州发生叛乱,徐翕、毛晖反叛。兖州平定之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太祖告诉刘备,叫他传话给臧霸,送来二人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能够自立,就在于不做这种出卖人的事。我蒙受主公保全性命的大恩,不敢违抗命令。但是想要成就王业的君主,可以用道义劝说,希望将军替我回话。”刘备把臧霸的话转告太祖。太祖叹息说:“这是古人才能做到的义举,你能做到,正是我的心愿。”于是任命徐翕、毛晖都做郡守。

当时太祖正和袁绍对峙,臧霸多次出动精兵进入青州,所以太祖能够专心对付袁绍,不用顾虑东方。太祖在南皮打败袁谭,臧霸等人前来祝贺。臧霸借机请求派遣自己子弟和手下将领父兄家属到邺城做人质。太祖说:“各位忠心,何必非要送人质。从前萧何派子弟入朝侍奉高祖,耿纯烧毁房屋带着棺木追随光武,我又怎么能改变这个道理。东方战乱不休,臧霸等人主持正义征讨暴乱,平定海岱地区,功劳极大。全部封为列侯。”臧霸封都亭侯,加威虏将军。

又和于禁讨伐昌豨,和夏侯渊讨伐黄巾军余党徐和等人,立下战功,升任徐州刺史。沛国人武周担任下邳令,臧霸敬重武周。臧霸手下从事违法,武周查明罪状,依法处置。臧霸更加善待武周。

跟随征讨孙权,冲锋在前,两次攻入巢湖,攻克居巢。张辽讨伐陈兰,臧霸另外出兵到皖县攻打吴将韩当,让孙权不能援救陈兰。韩当派兵迎战臧霸,双方在逢龙交战;韩当又派兵在夹石拦截臧霸,臧霸击败敌军,回军驻守舒县。孙权派遣几万人乘船驻扎舒口,分兵救援陈兰。听说臧霸驻军舒县,敌军撤退。臧霸连夜追击,天亮行军一百多里,前后夹击。敌军窘迫,来不及登船,落水淹死很多。因此吴军无法救援陈兰,张辽得以攻破陈兰。

臧霸跟随太祖在濡须口讨伐孙权,和张辽做先锋。遇上连绵大雨,大军水位上涨,吴国船只渐渐逼近,将士内心不安。张辽打算撤退。臧霸制止他:“曹公懂得利弊得失,难道会丢下我们?”第二天果然下达撤军命令。张辽把这件事禀报太祖,太祖十分赞许,授扬威将军,假节。

后来孙权请求归降,太祖撤军,留下臧霸和夏侯惇驻守居巢。

文帝继承魏王王位,臧霸升任镇东将军,晋封武安乡侯,都督青州各路军队。等到文帝登基,晋封开阳侯,改封良成侯。和曹休讨伐吴国,在洞浦击败吕范。被征召入朝担任执金吾,位特进。每当有军事行动,文帝常常向他咨询。

【《魏略》记载:臧霸别名奴寇;孙观别名婴子;吴敦别名黯奴;尹礼别名卢儿。建安二十四年,臧霸有部队驻守洛阳。恰逢太祖去世,臧霸的旧部和青州兵,以为天下将要大乱,敲鼓擅自离去。文帝即位,任命曹休都督青州、徐州。臧霸对曹休说:“朝廷只是不肯重用我。如果给我一万步兵骑兵,我一定可以横扫江南。”曹休把这话上报文帝。文帝疑心当年军队擅自哗变,如今臧霸志气豪壮。于是向东巡行,趁着臧霸入朝觐见,剥夺他的兵权。】

明帝即位,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三千五百户。臧霸去世,谥号威侯。儿子臧艾继承爵位。【《魏书》记载:臧艾年少有才,做黄门郎,历任郡守。】臧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臧艾去世,谥号恭侯,儿子臧权继承。臧霸一生有功,朝廷封他三个儿子列侯,赐一个儿子关内侯。【臧霸有个儿子臧舜,字太伯,晋朝散骑常侍。《武帝百官名》书中对臧舜评价:才思通达,善于洞察时务。】

孙观也官至青州刺史,假节。跟随太祖征讨孙权,作战受伤去世。儿子孙毓继承,也官至青州刺史。

【《魏书》记载:孙观,字仲台,泰山郡人。和臧霸一同起兵讨伐黄巾军,授骑都尉。太祖攻破吕布,让臧霸招降孙观兄弟,厚待他们。孙观跟随各处征战,常常冲锋在前,平定青州、徐州各路贼寇,功劳仅次于臧霸,封吕都亭侯。孙康也封为列侯。和太祖在南皮会面,派遣子弟迁居邺城。孙观授偏将军,升任青州刺史。跟随太祖在濡须口征讨孙权,假节。作战被流矢射中,左脚受伤,依旧奋力作战不顾伤痛。太祖慰劳他:“将军伤势沉重,却斗志更盛,应当爱惜自己为国珍重。”转任振威将军,伤势过重去世。】

文聘

文聘,字仲业,南阳郡宛县人,是刘表手下大将,负责抵御北方。刘表去世,儿子刘琮继位。太祖征伐荆州,刘琮举州投降,叫文聘一同归降。文聘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应当等待治罪。”太祖渡过汉水,文聘才来拜见。太祖问:“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从前我不能辅佐刘荆州侍奉朝廷;荆州覆灭,我常常希望守住汉川,保全故土,活着不辜负孤弱的刘琮,死了无愧于地下的刘表。迫不得已,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内心悲痛惭愧,没有脸面早早来见您。”说着流泪。太祖为之伤感,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厚待他,交给他兵马,让他和曹纯在长坂追击刘备。

太祖平定荆州之后,江夏郡和吴国接壤,民心不稳,于是任命文聘为江夏太守,统领北方士兵,把边境事务托付给他,赐关内侯。

【孙盛评论:侍奉君主,忠孝道理一体。臧霸年少有孝烈名声,文聘流泪表达忠心。所以曹操一见,就把两个州的重任交付他们,哪里只是因为一时勇武。】

和乐进在寻口攻打关羽,立下战功,晋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又在汉津攻打关羽的辎重部队,在荆城烧毁关羽船只。文帝登基,晋封长安乡侯,假节。和夏侯尚包围江陵,派文聘另外驻守沔口,屯兵石梵,独当一面,抵御敌军有功,升任后将军,封新野侯。

孙权亲自率领五万人在石阳包围文聘,攻势猛烈。文聘坚守不动。孙权围困二十多天,解围撤走。文聘出兵追击,大败吴军。

【《魏略》记载:孙权曾经带领几万大军突然杀到。当时大雨,城墙堡垒崩坏,百姓散在野外,来不及修补。文聘得知孙权到来,一时无计可施,想到不如隐匿不动,迷惑敌人。于是下令城中人不许露面,自己躺在家中不起身。孙权果然起疑心,对部下说:“魏国把这里交给忠臣把守。如今我大军压境却毫无动静,要么有秘密谋划,要么有外部救兵。”于是不敢进攻,撤兵。《魏略》这段记载和本传不一样。】

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一千九百户。文聘驻守江夏几十年,有威望恩德,敌国畏惧,不敢进犯。分出文聘食邑,封他儿子文岱为列侯,赐文聘侄子文厚关内侯。文聘去世,谥号壮侯。文岱先去世,养子文休继承。文休去世,儿子文武继承。嘉平年间,谯郡桓禺担任江夏太守,清廉俭约,有威望恩惠,名望仅次于文聘。

吕虔

吕虔,字子恪,任城国人。太祖在兖州,听说吕虔有胆识谋略,任命他做从事,率领自家私兵驻守湖陆。襄陵校尉杜松部下炅母等人作乱,和昌豨勾结。太祖派吕虔接替杜松。吕虔到任,引诱炅母为首的几十名作乱头目,摆酒款待。挑选强壮士兵埋伏一旁。吕虔看炅母等人都喝醉,下令伏兵全部击杀他们。安抚剩下部众,叛乱平定。

太祖任命吕虔代理泰山太守。泰山郡依山靠海,战乱年代百姓很多躲藏山中。袁绍任命的中郎将郭祖、公孙犊几十伙人占据山头劫掠,百姓深受其苦。吕虔带着自家私兵来到郡中,广施恩德信义。郭祖的党羽全部归降,躲藏山中的百姓全部出来恢复生产。吕虔挑选强壮的人补充士兵,泰山郡从此拥有精锐部队,在各州郡之中闻名。

济南黄巾军徐和等人到处杀害官吏,攻打城池。吕虔领兵和夏侯渊会合,前后几十次交战,斩杀俘获几千人。太祖派吕虔督领青州各郡兵马讨伐东莱各路贼寇李条等人,立下战功。太祖下达教令:“心中有志,就能够成就事业,这是烈士舍命追求的。你在郡内,擒奸讨贼,百姓安定,亲身冒着箭矢飞石,出征总能取胜。从前寇恂在汝颍扬名,耿弇立功于青兖,古今道理一样。”举荐吕虔为茂才,加骑都尉,依旧掌管泰山郡。

吕虔在泰山十几年,很有威望恩惠。文帝继承魏王王位,加裨将军,封益寿亭侯。升任徐州刺史,加威虏将军。聘请琅邪王祥担任别驾,州府民政全部委托给他,世人都称赞吕虔善于任用贤才。

【孙盛《杂语》记载:王祥,字休徵,天性孝顺。后母苛待他,多次想要加害。王祥依旧恭谨侍奉。寒冬腊月,后母想吃活鱼,王祥脱下衣服,准备凿冰捕鱼,冰层忽然裂开,有鱼跃出来,拿回去供奉后母。人们认为是孝心感动天地。侍奉后母三十多年,后母去世才出来做官,五十多岁才出仕。后来官至司隶校尉。高贵乡公入学,以王祥为三老。升任司空、太尉。司马昭做晋王的时候,司空荀顗劝王祥行跪拜大礼,王祥不肯。相关记载见《三少帝纪》。晋武帝登基,拜王祥为太保,封雎陵公。泰始四年去世,八十九岁。王祥的弟弟王览,字玄通,光禄大夫。《晋诸公赞》称赞王览淳朴守礼。王览子孙众多,代代贤才,世代兴盛,古今少见。】

讨伐利城叛乱,斩获很多。明帝即位,改封万年亭侯,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之前一共六百户。吕虔去世,儿子吕翻继承爵位。吕翻去世,儿子吕桂继承。

许褚

许褚,字仲康,谯国谯县人。身高八尺多,腰粗十围,容貌雄健勇武过人。东汉末年,聚集少年、宗族几千家,修筑堡垒抵御贼寇。汝南葛陂贼寇一万多人攻打许褚堡垒。许褚人少抵挡不住,奋力作战精疲力竭。箭用完,就叫堡垒中男女收集石头,磨成像斗一样的石块堆在四角。许褚投掷飞石,被砸到的全部粉碎,贼寇不敢逼近。

粮食匮乏,假意和贼寇讲和,用牛交换粮食。贼寇来取牛,牛就奔逃回来。许褚走到阵前,一只手倒拽牛尾巴,拖走一百多步。贼寇大惊,不敢牵牛就离去。从此淮、汝、陈、梁一带,全都畏惧许褚。

太祖攻占淮汝地区,许褚带领部众归附太祖。太祖见到许褚赞叹:“这是我的樊哙!”当天任命为都尉,让他入宫担任宿卫。跟随许褚前来的侠客,全部编为虎士。跟随征讨张绣,冲锋在前,斩杀上万敌人,升任校尉。跟随在官渡对抗袁绍。

当时太祖身边侍从徐他等人图谋刺杀太祖,因为许褚常在太祖左右,不敢动手。等到许褚轮休离开,徐他等人怀揣匕首进入大帐。许褚回到住处,心中忽然不安,立刻返回侍卫。徐他不知道,进入帐中看见许褚,大惊失色,神色慌张。许褚察觉,立刻斩杀徐他等人。太祖更加亲信许褚,出入同行,片刻不离。

跟随包围邺城,奋力作战立功,赐关内侯。跟随在潼关讨伐韩遂、马超。太祖将要北渡黄河,先渡士兵,只留下许褚和一百多名虎士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奔袭过来,箭矢如雨般射来,许褚对太祖(曹操)说:“贼兵来得太多,我军士兵已经全部渡河,应当赶快撤离。”于是扶着太祖登上船。贼兵攻势猛烈,士兵争相登船,船身过重快要沉没。许褚斩杀攀住船舷的人,左手举起马鞍遮挡太祖。船夫被流箭射中身亡,许褚右手奋力划船,这才得以渡河。这一天,如果没有许褚,太祖几乎就要遭遇不测。

后来太祖与韩遂、马超等人单独骑马会面,身边随从都不许跟随,只带了许褚。马超依仗自己勇武,暗中打算上前突袭太祖。马超一向听说许褚勇猛,怀疑骑马跟从的人就是许褚,就问太祖说:“您那位虎侯在哪里?”太祖回头指了指许褚,许褚怒目瞪视马超,马超不敢动手,双方各自作罢。过了几天两军会战,大败马超、韩遂的部队,许褚亲自斩杀敌人首级,升任武卫中郎将。武卫这个官职名号,就是从这时开始设立的。军中将士因为许褚力气像老虎,又性情痴直,所以称他为“虎痴”。所以马超问起虎侯,到如今世人提起,都把这个名号当成他的姓名。

许褚性情谨慎守法,质朴稳重,少言寡语。曹仁从荆州入朝拜见太祖,太祖还没有出来,曹仁在殿外遇见许褚,招呼许褚到旁边坐下来交谈。许褚说:“魏王将要出来。”说完便转身回到殿内,曹仁心中十分恼恨。有人为此责备许褚说:“征南将军是宗室重臣,屈尊招呼你,你为什么要推辞?”许褚答道:“他虽然亲近显贵,却是外藩将领;我是宫内的近臣,当众交谈就足够了,进入密室私下交谈,这怎么可以呢?”太祖听说这件事后,更加厚待许褚,升他为中坚将军。

太祖去世,许褚痛哭到吐血。魏文帝曹丕登基,晋封许褚为万岁亭侯,升任武卫将军,统领宫中宿卫禁军,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当初,许褚所统领的虎士,跟随太祖征伐,太祖认为他们都是壮士,同一天就把他们都任命为将领。后来这些人凭借军功,做到将军、封侯的有几十人,担任都尉、校尉的有一百多人,全都是剑客出身。

魏明帝即位,晋封许褚为牟乡侯,食邑七百户,赐他的一个儿子关内侯爵位。许褚去世,谥号壮侯。他的儿子许仪承袭爵位。许褚的哥哥许定,也凭借军功被封为振威将军,掌管巡道虎贲卫士。太和年间,明帝感念许褚的忠孝,下诏书褒奖赞美,又赐许褚两个子孙关内侯爵位。许仪后来被钟会杀害。泰始初年,许仪的儿子许综承袭爵位。

典韦,是陈留己吾人。他身材魁梧,力量过人,有气节,喜好行侠仗义。襄邑的刘氏和睢阳的李永结下仇怨,典韦要为刘氏报仇。李永以前做过富春县长,家中防卫十分严密。典韦乘着车子,载着鸡和酒,伪装成等候拜见的人。大门打开,典韦怀里藏着匕首冲进去,杀死李永,连同他的妻子一并杀掉。然后慢慢走出,拿上车中的刀戟,步行离开。李永家靠近街市,整个集市的人都大为惊骇,几百人追赶,却没有人敢靠近。典韦走了四五里路,遇上自己的同伴,辗转交战得以脱身,从此被豪杰之士所熟知。

初平年间,张邈发动义兵,典韦作为士兵,隶属司马赵宠。军营的牙门旗又高又大,没人能举得动,典韦一只手就把它立了起来,赵宠十分看重他的才干气力。后来典韦归属夏侯惇,多次斩杀敌人立下功劳,授官司马。

太祖在濮阳讨伐吕布。吕布有一处驻地在濮阳以西四五十里,太祖连夜发动袭击,到天明攻破敌营。还没来得及撤军,吕布的救兵赶到,从三面冲杀过来。吕布亲自上阵搏杀,从清晨打到午后,双方交锋数十回合,局势相持危急。太祖招募冲锋陷阵的勇士,典韦率先应募,带领招募来的几十人,都穿上两层铠甲,舍弃盾牌,只手持长矛长戟作战。这时西面军情又告紧急,典韦上前抵挡。贼军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典韦看都不看,对身边同伴说:“敌人走到十步远,再告诉我。”同伴说:“已经十步了。”典韦又说:“五步的时候再报。”同伴十分恐惧,急忙喊:“敌人到跟前了!”典韦手持十余支长戟,大吼一声跃起,抵挡他的敌人无不应手倒地,吕布的军队往后撤退。恰逢天色已晚,太祖才得以领兵撤退。

太祖任命典韦为都尉,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统领几百亲兵,经常环绕大帐护卫。典韦勇武过人,他所统领的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每次作战,常常率先冲锋陷阵,升任校尉。他天性忠诚谨慎,常常白天站在一旁侍奉,整夜就在营帐附近歇息,很少回自己家中。他酒量食量都远超常人,太祖每次赏赐酒食,他大饮大吃,旁边好几个人轮番添酒上菜,才够供应。太祖十分欣赏他的豪壮。典韦喜好使用大双戟和大刀这类兵器,军中流传俗语说:“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太祖征讨荆州,抵达宛城,张绣出城投降。太祖十分高兴,宴请张绣和他的部将,摆下盛大酒席。太祖起身敬酒,典韦手持大斧站在身后,斧刃有一尺宽。太祖走到谁面前,典韦就举着斧子盯着那个人。直到酒宴结束,张绣和他的将帅没有人敢抬头仰视。

十几天之后,张绣反叛,突袭太祖军营。太祖出战失利,轻骑撤离。典韦守在营门,贼兵无法攻入。敌军就分散从别的城门涌入。当时典韦手下还有十多名士兵,全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十。贼兵源源不断地赶来,典韦手持长戟左右冲杀,每一击就戳断敌人十几支矛。身边部下死伤殆尽,典韦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敌人短兵相接,冲上来近身搏斗。典韦双臂夹住两个贼兵,将他们击杀,其余贼兵不敢上前。典韦又冲上前冲杀,杀死好几个人,伤势加重,瞪大眼睛大骂而死。贼兵这才敢上前,割下他的头颅,互相传看,全军都过来围观他的躯体。

太祖退驻舞阴,听闻典韦战死,痛哭流涕。招募人取回典韦的遗体,亲自到场哭吊,派人把灵柩送回襄邑安葬。任命典韦的儿子典满为郎中。太祖的车驾每次路过襄邑,就用太牢祭祀典韦。太祖怀念典韦,提拔典满做司马,把他调到身边。魏文帝即位,任命典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年轻时做过郡吏、州从事。初平年间,跟随马腾攻打反叛的羌、氐部族,多次立功,渐渐升迁为校尉。建安年间,太祖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袁谭派遣郭援、高干攻取河东。太祖派钟繇率领关中众将讨伐他们。庞德跟随马腾的儿子马超,在平阳抵御郭援、高干。庞德担任先锋,进攻郭援、高干,大败敌军,亲手砍下郭援的首级。

朝廷任命庞德为中郎将,封都亭侯。后来张白骑在弘农反叛,庞德又跟随马腾前去征讨,在两殽之间击败张白骑。每逢交战,庞德总是冲锋陷阵击退敌兵,勇武在马腾军中首屈一指。后来马腾被征召入朝担任卫尉,庞德留下来归属马超。太祖在渭南击败马超,庞德跟随马超逃到汉阳,据守冀城。之后又跟着马超逃往汉中,依附张鲁。太祖平定汉中,庞德跟随众人归降。太祖一向听说他骁勇,任命他为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食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人在宛城叛乱,庞德率领自己的部队,和曹仁一同攻打宛城,斩杀侯音、卫开,之后向南驻扎樊城,讨伐关羽。樊城的各位将领,因为庞德的兄长庞柔身在汉中,对庞德颇有猜忌。庞德常常说:“我蒙受国家恩典,理当效死报国。我要亲自攻打关羽。今年我不杀关羽,关羽就会杀我。”后来庞德亲自和关羽交战,射中关羽的额头。庞德经常骑白马,关羽的军队称他为白马将军,都很畏惧他。

曹仁派庞德驻扎在樊城以北十里。恰逢接连下了十多天大雨,汉水暴涨泛滥,樊城平地水深五六丈。庞德与众将领登上大堤避水。关羽乘坐大船进攻,从四面朝大堤射箭。庞德身披铠甲手持弓箭,箭无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领董超等人打算投降,庞德把他们全部逮捕处死。从清晨奋力作战到正午,关羽攻势越发猛烈,箭矢用尽,双方短兵相接。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良将不畏惧死亡以求苟活,烈士不会损毁名节求得生存,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战斗越发勇猛,气概愈发壮烈,可是大水越涨越高,部下官兵全都投降。庞德和一名麾下将领、两名五伯,带上弓箭,登上小船打算返回曹仁大营。水势汹涌,小船倾覆,弓箭全部丢失,庞德抱着翻倒的小船漂浮水中,被关羽擒获。庞德站着不肯下跪。

关羽对他说:“你的兄长在汉中,我想要任命你做我的将领,为什么不早早投降?”庞德大骂关羽:“小子,说什么投降!魏王手握百万大军,威势震动天下。你们刘备不过庸碌之辈,哪里能够抵挡!我宁愿做国家的鬼魂,也不当贼寇的将领!”于是被关羽杀害。太祖听说后十分悲伤,为他流下眼泪,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列侯。

魏文帝登上王位,派遣使者到庞德墓前赐予谥号,策书说:“从前先轸战死沙场,王蠋宁死不屈,舍身殉节,前代都赞美他们。只有庞德,彰显刚毅果敢,奔赴危难成就美名,声名流传当世,道义超越古人。我十分怜悯他,赐谥号壮侯。”又赐庞德的儿子庞会等四人关内侯爵位,每人食邑一百户。庞会勇武刚烈,有父亲的风范,官做到中卫将军,封为列侯。

庞淯,字子冀,酒泉表氏人。最初以凉州从事的身份代理破羌县长。恰逢武威太守张猛反叛,杀死凉州刺史邯郸商。张猛下令:“敢有为邯郸商吊丧的,处死绝不赦免。”庞淯听说这件事,丢下官职,日夜奔走到邯郸商的丧礼处哭吊。之后去到张猛府门前,怀里藏着匕首,打算趁拜见的时候刺杀张猛。张猛知道他是义士,下令放他离开,没有杀害他,庞淯因此以忠烈闻名。

太守徐揖聘请庞淯做主簿。后来郡中人黄昂反叛,围攻郡城。庞淯抛下妻子儿女,连夜翻越城墙逃出,向张掖、敦煌两郡告急。两郡一开始心存疑虑不肯发兵。庞淯打算拔剑自刎,两郡被他的忠义打动,于是出兵救援。救兵还没赶到,郡城已经陷落,徐揖战死。庞淯收敛徐揖的灵柩,送回他的故乡,服丧三年之后才回去。太祖听说,征召他做掾属。魏文帝即位,任命他为驸马都尉,升任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来征召入朝担任中散大夫,去世。他的儿子庞曾承袭爵位。

当初庞淯的外祖父赵安,被同县的李寿杀害。庞淯的三个舅舅又同时染病死去,李寿家十分欢喜。庞淯的母亲庞娥,悲痛父亲的仇怨没有报,就坐着帷幔的车子,袖中藏着匕首,大白天在都亭前刺杀李寿。行凶之后,从容走到县衙,神色不变,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治我的罪。”禄福县长尹嘉解下官印,想要放她逃走,庞娥不肯离开,县官强行用车把她送回家。恰逢朝廷大赦,得以免罪。州郡都赞叹敬重她,刻石立碑表彰她的家门。

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以凉州别驾的身份代理上邽县令。马超逃奔上邽,郡人任养等人率领部众迎接马超。阎温阻止他们,没能制止,就骑马赶回州府。马超又围攻凉州治所冀城,形势十分危急。州府派遣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告急。贼兵包围严密,阎温夜里从水中潜游出城。第二天贼兵发现他的踪迹,派人拦截,在显亲县地界捉住阎温,押回去见马超。马超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对他说:“如今成败形势已经看得清楚。你为孤城请求救兵,却被人捉住,你的道义要怎么施展?如果听我的话,回去告诉城中,东方没有救兵,这是转祸为福的办法。不这样做,现在就处死你。”阎温假意答应。马超就用车载着阎温来到城下。阎温向着城中大声呼喊:“大军不出三天就会赶到,努力坚守!”城里的人全都流泪高呼万岁。马超发怒,斥责阎温:“你不顾惜自己性命吗?”阎温不做回应。

当时马超久久攻不下城池,所以慢慢劝诱阎温,希望他回心转意。马超又问:“城里有你的旧相识,有没有愿意归顺我的?”阎温依旧不回答。马超就严厉斥责他。阎温说:“侍奉君主,宁死也不能怀有二心,你却想让忠义之人说出不义的话,我哪里是苟且偷生的人!”马超于是杀死阎温。

在此之前,河西地区战乱,和中原隔绝不通。敦煌太守马艾去世,官府没有丞官。功曹张恭一向有学问品行,郡中百姓推举他代理长史处理郡务,恩德信义广为流传。张恭派遣儿子张就前往东边拜见太祖,请求朝廷委派太守。当时酒泉的黄华、张掖的张进,各自占据本郡,打算和张恭联合。张就到了酒泉,被黄华扣押,用刀刃胁迫他。张就始终不肯屈服,私下写信给张恭说:“父亲大人带领敦煌,忠义昭著,怎么能因为我身陷困境,就背弃大义!从前乐羊忍痛吃下儿子的肉羹,李通全家遇害,治国的大臣,岂能顾念妻儿!如今大军马上就要到来,只管加紧出兵牵制敌军。希望不要因为疼爱儿子,让我含恨九泉。”

张恭立刻派遣堂弟张华攻打酒泉的沙头、干齐两县,自己又接续领兵紧随其后,形成首尾呼应。另外派遣两百精锐骑兵,迎接朝廷委派的官吏属官,沿着酒泉北部边塞向东,直出张掖北河,迎接新任太守尹奉。这时张进等待黄华前来支援,黄华想要救援张进,又忌惮张恭的军队从后方突袭,于是前往金城,向苏则投降。张就最终平安脱险,尹奉得以到任。

黄初二年,朝廷下诏褒扬张恭,赐关内侯爵位,任命他为西域戊己校尉。几年之后,朝廷征召张恭回京,准备授予他侍臣的职位,让他的儿子张就接替他。张恭回到敦煌,坚决称病重推辞,太和年间去世,追赠执金吾。张就后来担任金城太守,父子二人在西州都享有名望。

《魏略·勇侠传》记载孙宾硕、祝公道、杨阿若、鲍出四个人。孙宾硕虽然是汉朝人,鱼豢把他编入魏书,是因为这些人的事迹和魏国相接,道义事迹相近,归为一类,论他们的品行气节,都和庞淯、阎温属于同一类人。祝公道的事迹已经写在贾逵传中,这里记述孙宾硕、杨阿若、鲍出三人。

孙宾硕,北海人,家中向来贫苦。汉桓帝时期,侍中左悺、唐衡权势堪比君主。延熹年间,唐衡的弟弟担任京兆虎牙都尉,俸禄二千石,归京兆郡统辖。唐衡弟弟刚到任,对京兆尹不加礼敬,进府门不拿手板。郡功曹赵息呵斥廊下的人:“虎牙都尉礼仪等同于属城,怎么能这样随意进府!赶快拿下他的主簿。”唐衡弟弟这才慌忙取来手板。进府拜见京兆尹,京兆尹要尽主人礼数,吩咐外面采买酒食。赵息又禀告说:“左悺家子弟来做虎牙都尉,并非凭借德行选任,不值得特意置办酒食,就按普通官舍的饭菜供给就好。”

等到唐衡弟弟到官署,派人送信答谢京兆尹,赵息又吩咐守门人:“不要接待这些没有德行的权贵子弟,他的书信,不必通报。”过了很久才通报,还不予回复。唐衡弟弟全都知晓,十分愤恨,想要除掉赵息一族。于是写信给唐衡,谋求京兆尹的职位。短短一个月,就得到这个官职。赵息知道自己先前得罪权贵,就逃走了。当时赵息的堂叔赵仲台担任凉州刺史,唐衡就假借皇帝诏书征召赵仲台,命令他回京。接着下诏命令京城官署以及各州郡督邮,抓捕赵家,无论老幼,连同赵仲台全部处死,有藏匿赵家之人的,同罪论处。

当时赵息的堂叔赵岐担任皮氏县长,听闻家族大祸,从官舍出逃,跑到河间,改换姓名,又辗转到北海,头戴粗布头巾,身穿粗布短衣,常在集市贩卖胡饼。孙宾硕当时二十多岁,坐着牛车,带着随从来到集市,见到赵岐,怀疑他不是普通人。于是上前问:“饼是你自己做的,还是贩卖的?”赵岐说:“贩卖的。”孙宾硕问:“买多少钱,卖多少钱?”赵岐答:“买进三十,卖出也三十。”孙宾硕说:“看你的容貌气度,不像是卖饼的人,想必有隐情。”于是打开牛车后车门,示意两名随从下马,扶赵岐上车。赵岐以为是唐衡的爪牙,十分恐惧,脸色大变。

孙宾硕关上后车门,拉下车前帷幔,对赵岐说:“看你的样子,本就不是商贩,加上神色慌张,不是身负血海深仇,就是逃命之人。我是北海孙宾硕。我家中百口人,还有百岁老母,估量我的能力,绝不会出卖你,务必把实情告诉我。”赵岐才把全部遭遇告诉孙宾硕。孙宾硕就驾车带赵岐回家,把车停在门外,先进屋禀告母亲:“今天出门,遇到一位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要进来拜见您。”之后出来请赵岐进屋,杀牛备酒,尽情欢聚。过了一两天,又把赵岐送到郊外田舍,藏在夹壁墙里面。几年之后,唐衡兄弟都死去,赵岐才得以出来,回到本郡。三公府接连征召他,辗转做官,做到郡守、刺史、太仆。而孙宾硕也从此在东方出名,官至豫州刺史。

初平末年,孙宾硕因为东方饥荒,客居荆州。兴平年间,赵岐以太仆的身份持节出使,安抚天下,南下荆州,又和孙宾硕相遇,二人相对流泪。赵岐向刘表讲清孙宾硕的义举,刘表更加厚待孙宾硕。没过多久孙宾硕病逝,赵岐在荆州为他办理丧事。

杨阿若,后来改名杨丰,字伯阳,酒泉人。年少时行侠仗义,经常为人报仇、排解恩怨。当时民间编顺口溜说:“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建安年间,太守徐揖诛杀郡中豪强黄氏家族,黄昂逃脱在外,拿出家中大量粮食钱财,招募一千多人攻打徐揖,包围郡城。杨丰当时身在城外,认为黄昂行事不义,跑去告知徐揖,之后抛下妻子儿女,赶往张掖求救。不料张掖也发生叛乱,杀死太守,黄昂攻破酒泉城,杀死徐揖。两郡叛贼势力合到一处。黄昂怨恨杨丰不依附自己,重金悬赏捉拿杨丰,要把他活着捆送过来。杨丰于是逃走。武威太守张猛临时授予杨丰都尉官职,让他携带檄文前往酒泉,准许杨丰为徐揖报仇。

杨丰单人匹马进入南羌地界,聚集一千多骑兵,从乐浪南山出兵,直奔酒泉郡城。距离城池三十里,下令骑兵全部下马,拖着柴草扬起漫天尘土。酒泉城中百姓望见尘土飞扬,以为朝廷大军杀到,瞬间溃散。黄昂独自逃出,被杨丰部下擒获。杨丰对黄昂说:“你之前想要把我捆住活捉,如今反倒被我捉住,你还有什么话说?”黄昂羞愧谢罪,杨丰就斩杀了他。

这时黄华从东边回来接管酒泉郡,杨丰畏惧黄华,又逃去依附敦煌。黄初年间河西重新安定,黄华归降朝廷,杨丰才回到酒泉。郡里举荐他为孝廉,州府上表称颂他的义勇,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驸马都尉。二十多年后杨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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