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天子出兵讨伐，针对的都是骄横放纵、不肯遵从王命的蛮夷外族，才会动用武力。从没听说恪守道义的封国反而遭受讨伐。圣明帝王的制度：五服之内的诸侯，如果不履行贡赋职责，就先推行礼乐教化；教化不起作用，才出兵征伐。公孙渊行事小心翼翼，恭谨居位，勤恳侍奉朝廷，可以说已经尽心竭力。竭尽忠节，反而招来灾祸。《小弁》的诗作，《离骚》的创作，都是源于这种境遇。

就算有奸佞小人，花言巧语迷惑主上，也希望陛下明察，憎恶奸邪、识别良善。谗言伪装成正直，扰乱圣上听闻，还希望先下文书告知，让我们知道罪名所在。如果确实有罪，应当实行三次宽宥；就算不肯悔改，评定功过予以降职，也应当适用八议的制度。可如今朝廷却秘密调遣军队偷袭，大军突然杀到，挥兵长驱直入攻打辽东土地。犬马尚且厌恶死亡，更何况是人。官吏百姓冒死挫败朝廷军队。公孙渊就算蒙受冤屈，身处危局，依旧寄希望于圣上恩德，怅然想要逃亡。他猜想或许是奸臣假传天子诏令，肆意施加暴虐。他对我们说：‘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接到二月乙未的诏书，逮捕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后来核查，根本没有那份乙未诏书。朝廷派遣侍御史、幽州牧查办假传诏令的奸臣。现在的幽州刺史，会不会也是接到伪造的诏令？’

我们商议认为，刺史调动大军扰动天下，恐怕不是假传命令，应当是出自陛下的圣旨。公孙渊低头叹息，哀伤自己无罪受害。心中感念土地养育百姓，向往古公亶父策杖迁居岐地的往事，打算辞去官职，归隐山林。我们以死劝阻，守在官府大门，不听从他离去的打算。

七营兵士、五个部族的蛮夷，感念公孙渊平日的恩惠，不约而同，振臂高呼，冲破府门奔赴城外。近郊百姓放下农具，砍伐树木制作兵器，案板改作盾牌，争相奔赴危难，军队瞬间集结。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公孙渊虽然被朝廷抛弃，心中却没有怨恨。多次告诫军队，不许冒犯魏军，亲笔写信，言辞恳切至诚。但是官兵凶悍，无法解散，一心要拼死作战。公孙渊担心部下不听命令，亲自骑马奔走劝导安抚，才勉强平息冲突。

一顿饭的恩惠，匹夫尚且愿意以死报答，何况公孙家几代人对百姓广施信义，恩惠深入人心。从太祖武皇帝开国，直到陛下当朝，几代人蒙受荣耀，功勋显著，褒扬的文告陈列在朝堂，成年人孩童都传诵诏书文字。把已经安葬的人再挖出来追责，是古人认为羞耻的事情。小白、重耳这些衰落时代的诸侯，尚且崇尚信义成就霸业。《诗经》赞美周文王，在天下树立诚信；《论语》记载孔子，说可以舍弃食物，不能舍弃信义。信义作为德行，意义本就十分重大。

如今吴国、蜀国各自称帝，天下分裂动荡，没有统一。我们常常替陛下担忧这样危殆的局势。公孙渊占据坚固城池，国内和睦，百姓殷实、兵力强盛，完全可以纵横一方。他向朝廷效忠，坚守道义至死，忠义的行为可以做天下的表率。现在两个敌国虎视眈眈，胜负还未确定。不去戒备强敌，反而加害公孙渊；欺凌弱小、畏惧强大，不是帝王该做的正道。我们虽然鄙陋，私下也以此为耻。

如果真的有天道，我们这一郡的祸福尚且不可预知；倘若真有上天，又有什么值得畏惧。我们听说，在私家效力，两代就把主人当做依靠，三代就甘愿把自己当做家臣。我们生在偏远边疆，出身贫寒，在魏国朝堂没有强大靠山，世代隶属于公孙氏，报答养育恩赐，就该拼死效命。过去蒯通直言，汉高祖赦免他的死罪；郑詹言辞有理，晋文公宽恕他。我们愚昧不懂大道理，固执一己的心意，袒露肝胆。言语触犯龙颜，罪该万死。希望陛下心怀抚育的宽厚，明察我们的申诉，让远方的臣子，可以长久获得庇护。”

景初二年春天，朝廷派遣太尉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六月，大军抵达辽东。 《汉晋春秋》记载：公孙渊自立，改年号为绍汉元年。听说魏军将要讨伐自己，又向吴国称臣，乞求吴国出兵北伐援救自己。吴国君臣想要杀掉公孙渊的使者。羊衜说：“不可以。这么做只是发泄个人的怒气，舍弃霸王的大计。不如优厚对待使者，暗中派遣奇兵过去，坐观成败。如果魏国攻打公孙渊不能取胜，我军远赴相助，就能对远方夷狄施加恩德，道义传遍万里。如果战争僵持，双方兵力耗竭，我们就掳掠辽东周边郡县，抢夺人口物资回来，也足以代上天施行惩罚，报复往日的仇怨。”孙权说：“说得好。”于是大规模调派军队，对公孙渊的使者说：“等候你的回报，我一定遵从来信，和公孙渊同甘共苦，共存共亡。就算战死中原，我也心甘情愿。”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深深替你家主公担忧。”

公孙渊派遣将军卑衍、杨祚率领几万步兵骑兵驻守辽隧，挖掘二十多里长的壕沟防御。司马懿大军到来，命令卑衍出战。司马懿派遣将军胡遵等人击败卑衍。司马懿下令军队冲破敌军防线，部队假装向东南行进，却突然急转东北方向，直奔襄平。卑衍等人害怕襄平失守，连夜撤军。各路魏军推进到首山。公孙渊再次派卑衍等人拼死迎战，魏军又一次大败敌军，随即进军，兵临襄平城下，开挖围城壕沟。连续下了三十多天大雨，辽水河水暴涨，运粮船只可以顺着辽水直接开到襄平城下。大雨停止之后，魏军堆起土山，修造瞭望高台，架设投石机、连弩，向城中射击。

公孙渊处境窘迫，城中粮食耗尽，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死亡的人非常多，将军杨祚等人出城投降。八月丙寅的夜晚，有几十丈长的巨大流星，从首山东北坠落，掉在襄平城东南。壬午日，公孙渊军队全面溃败，他和儿子公孙脩，带着几百骑兵向东南突围逃走。魏军急速追击，在流星坠落的地方斩杀公孙渊父子。攻破襄平城之后，斩杀相国及以下官员，共计上千人的首级，把公孙渊的首级传送到洛阳示众。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当初，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狗戴着帽子、穿着红衣爬上屋顶；做饭的时候，锅里出现被蒸死的小孩；襄平城北集市长出肉块，长宽各好几尺，长出头、眼睛、嘴巴，没有手脚还会晃动。占卜的人说：“有形体却长不完，有躯体却没有声音，预示这个国家将要灭亡。”

从公孙度在中平六年占据辽东，传到公孙渊，一共三代，历时五十年，最终覆灭。

《魏略》记载：当初公孙渊的兄长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住在洛阳。听说公孙渊胁迫夺取公孙恭的权位，屡次向朝廷上表，希望国家出兵讨伐公孙渊。魏明帝因为公孙渊已经掌控辽东大权，所以暂且安抚。等到公孙渊发动叛乱，就按照国法逮捕公孙晃。公孙晃虽然之前揭发过公孙渊，本以为可以免罪，但内心清楚骨肉相连，公孙渊败亡自己难逃一死。公孙渊的首级送到洛阳之后，公孙晃自知必死，和儿子相对痛哭。当时明帝本想保全他的性命，但是主管官员认为不能宽恕，最终还是把公孙晃处死。

张燕传

张燕，常山郡真定县人，原本姓褚。黄巾起义爆发，张燕聚集少年人做盗匪，在山林水泽间转战，后来回到真定，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博陵人张牛角也起兵，自称将兵从事，和张燕会合。张燕推举张牛角做首领，一同攻打廮陶。张牛角被飞箭射中，身受重伤，临死之前，命令部众拥戴张燕，说：“一定要推举张燕做首领。”

张牛角死后，部众遵从嘱托拥戴张燕，于是张燕改姓张。张燕作战勇猛迅捷，超过常人，军中给他外号叫“飞燕”。后来他的人马越来越多，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各个山谷相互连通。其他小首领孙轻、王当等人，各自带着部下归顺张燕，部众多达百万，号称黑山军。汉灵帝没有能力派兵征讨，黄河以北各个郡县都遭受黑山军侵扰劫掠。张燕派人到京城请求归降，朝廷任命张燕做平难中郎将。

《九州春秋》记载：张角起兵造反的时候，黑山、白波、黄龙、左校、牛角、五鹿、羝根、苦蝤、刘石、平汉、大洪、司隶、缘城、罗市、雷公、浮云、飞燕、白爵、杨凤、于毒等人纷纷起兵，势力大的有两三万人，势力小的也不少于几千人。灵帝无力征讨，就派遣使者任命杨凤做黑山校尉，统辖各路山贼，允许他们举荐孝廉、上报计吏。之后起义队伍四处蔓延，数都数不过来。

《典略》记载：黑山各路黄巾军的首领，都不是世家大族，自己给自己起称号。骑白马的就叫张白骑；行动轻快敏捷的叫张飞燕；嗓门大的叫张雷公；胡须浓密的就叫于羝根；眼睛大的叫做李大目。

《张璠汉记》说：又有左校、郭大贤、左髭丈八三支部队。

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之后，天下各路诸侯纷纷起兵，张燕就率领自己的人马和各路豪杰互相联络。袁绍和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遣部将杜长等人援助公孙瓒，和袁绍交战，被袁绍打败，人马渐渐离散。太祖曹操将要平定冀州，张燕派遣使者请求协助朝廷军队，朝廷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带领部众前往邺城，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去世，儿子张方继承爵位；张方去世，儿子张融继承爵位。

《陆机晋惠帝起居注》记载：门下通事令史张林，是张燕的曾孙。张林和赵王司马伦作乱，不到一年，官做到尚书令、卫将军，封郡公。没过多久，被司马伦杀害。

张绣传

张绣，武威郡祖厉县人，是骠骑将军张济的同族侄子。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金城人麹胜袭击杀害祖厉县长刘隽。张绣当时是县里小吏，等候机会刺杀麹胜，郡里人都敬重他的义举。张绣就召集年轻人，成为当地豪杰。

董卓败亡之后，张济和李傕等人攻打吕布，替董卓报仇，这件事记载在《董卓传》。张绣跟随张济，凭借军功逐步升迁到建忠将军，封宣威侯。张济驻守弘农，士兵缺粮饥饿，向南攻打穰县，被流箭射中战死。张绣接管他的部众，驻扎宛城，和刘表结盟。

太祖曹操南征，大军开到淯水，张绣等人率众投降。曹操纳娶张济的妻子，张绣心中怀恨。曹操听说张绣内心不满，暗中计划杀掉张绣。计划泄露，张绣偷袭曹操，曹军大败，曹操的两个儿子战死。张绣退回固守穰县。

《傅子》记载：张绣有个亲信叫胡车儿，勇猛冠绝全军。曹操爱惜胡车儿骁勇，送给他黄金。张绣听说这件事，怀疑曹操打算利用身边亲信刺杀自己，于是反叛。

《吴书》记载：张绣投降之后，采用贾诩的计策，请求把军队迁移到地势较高的地方，道路要经过曹操军营中间。张绣又说：“我们战车少，辎重很重，请求允许士兵全都穿上铠甲。”曹操相信张绣，全部答应。张绣于是整顿士兵进入要道，突袭曹操大营，曹操毫无防备，因此大败。

曹操连续几年攻打张绣，都不能攻克。曹操在官渡抵御袁绍，张绣听从贾诩的计策，再次率领部众归降，这件事记载在《贾诩传》。张绣到来，曹操握住他的手，设宴欢聚，让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张绣奋力作战立下战功，升任破羌将军。跟随曹操在南皮攻破袁谭，增加食邑，合计一共两千户。当时天下人口锐减，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众将领的封地没有满一千户的，唯独张绣的食邑特别多。

跟随曹操征讨乌丸，走到柳城还没到达，张绣就去世，谥号定侯。

《魏略》记载：五官中郎将曹丕多次借着会见的机会，愤怒对张绣说：“你杀害我的兄长，怎么还有脸面见人！”张绣内心惶恐不安，于是自杀。

儿子张泉继承爵位，后来因为参与魏讽谋反被杀，封国被撤销。

张鲁传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县人。祖父张陵客居蜀地，在鹄鸣山修行，撰写道书迷惑百姓。跟随他学道的人要交五斗米，所以世人称这伙人为“米贼”。张陵死后，儿子张衡传承这套道术；张衡死后，张鲁又继续推行。

益州牧刘焉任命张鲁做督义司马，和别部司马张脩一起带兵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趁机袭击张脩，杀掉张脩，吞并他的部众。刘焉死后，儿子刘璋接替职位。刘璋因为张鲁不顺从自己，把张鲁母亲以及全家亲属全部诛杀。张鲁于是占据汉中，用鬼神之道教化百姓，自号“师君”。

前来学道的人，刚入门称为“鬼卒”；接受完整道术之后，称作“祭酒”。每个祭酒各自统领部众，部众多的叫治头大祭酒。教义全都教导人诚实守信，不许欺诈；生了病就反省自己的过错，大体内容和黄巾军相似。

各个祭酒都修建义舍，如同驿站旅馆。义舍里面存放义米、义肉，路过的人按照自己的饭量取用；如果拿得太多，就会被鬼神降下病痛。犯法的人，原谅三次之后，才施加刑罚。汉中不设置各级官吏，全部由祭酒处理政务，百姓和外族都觉得便利安乐。张鲁雄踞巴郡、汉中将近三十年。

《典略》记载：熹平年间，妖贼大规模起事，三辅有骆曜；光和年间，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脩。骆曜教百姓缅匿法；张角推行太平道；张脩推行五斗米道。

太平道：主持的人手持九节杖画符祷告，叫病人磕头反省过错，喝下符水治病。病人有的短时间痊愈，就说这个人诚心信道；如果不能痊愈，就说是他不信道。

张脩的五斗米道，大体和太平道相同。增设静室，让生病的人待在里面反省过错。设置奸令祭酒，祭酒主要教百姓诵读《老子五千文》，称为奸令。设置鬼吏，专门替病人祈祷。祈祷的方法：写下病人姓名，写明认罪悔过的心意，写三份文书。一份放到山上向天禀告，一份埋到地下，一份沉入水中，叫做三官手书。患病的人家要交五斗米，所以号称五斗米师。这套方法对治病实际上没有用处，只是荒诞虚妄，但是普通百姓愚昧，争相信奉。后来张角被杀，张脩也死去。等到张鲁占据汉中，顺着当地百姓的信仰，承袭张脩的道术，又加以增补修饰。教人修建义舍，存放米肉供给过路行人；教人自我忏悔；犯小过错的人，要修路一百步来抵罪；又依据月令，春天夏天禁止杀戮，禁止酿酒。流亡逃难来到汉中的人，没有不遵从这套规矩的。

裴松之评论：张脩应当是张衡的讹写，不是《典略》写错，就是后世传抄出现错误。

汉朝末年朝廷无力征讨，就顺势笼络张鲁，任命他做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只要求他向朝廷进贡。

有人从地下挖出玉印，下属众人打算尊奉张鲁做汉宁王。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张鲁说：“汉川的百姓有十万户，物产富足，土地肥沃，四面地势险要坚固。对上辅佐天子，可以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次一等效仿窦融，也不失富贵。现在假借朝廷名义设置官职，权势足够决断事务，没必要称王，不要给自己招来祸患。”张鲁听从了他的意见。

韩遂、马超作乱的时候，关西百姓从子午谷投奔汉中的，有好几万家。

建安二十年，太祖曹操亲自从散关出兵，经过武都征讨张鲁，大军抵达阳平关。张鲁打算献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几万人据关死守。曹操攻破张卫，大军进入蜀地。

《魏名臣奏》收录董昭上表：武皇帝曹操听凉州从事以及武都投降过来的人说，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关南北两山距离很远，不容易防守。曹操信以为真。等到亲临战地，实际情况和传闻完全不一样。于是叹息说：“别人的估量，很少能符合实际。”攻打阳平山上各个营寨，迟迟不能攻下，士兵伤亡很多。曹操内心沮丧，打算撤军，截断山路回师。派遣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召回山上作战的部队。先头部队还没有撤回，夜里迷路，误闯入敌军营寨，敌军就此溃散。侍中辛毗、刘晔对夏侯惇、许褚说：“我军已经占据敌军重要营寨，敌人已经溃散。”夏侯惇还不相信，亲自前去查看，才回来禀报曹操。于是进兵，平定阳平，侥幸取胜。这件事军中官吏士兵都知道。

又有杨暨上表：武皇帝当初征讨张鲁，率领十万大军，亲自到前线指挥调度，就地收割百姓的麦子充当军粮。张卫据守关口，本来不值一提，但是地势险要，利于防守，就算精兵猛将，也施展不开。两军对峙三天，曹操打算撤军，感慨说：“打了三十年仗，难道一朝要把土地白白送给别人？”撤军的主意已经定下来，上天庇佑大魏，张卫的防守自行崩溃，就此平定汉中。

《世语》记载：张鲁派遣五官掾请求投降，弟弟张卫占据山势修筑阳平城抵抗，朝廷军队无法前进。张鲁逃往巴中，军中粮食耗尽，曹操打算撤军。西曹掾东郡人郭谌说：“不能撤退。张鲁已经打算投降，派出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张卫虽然和张鲁意见不一，我们可以挑选部队进攻。孤军深入，进攻就一定取胜，撤退就必定全军覆没。”曹操心中迟疑。夜里有几千只野麋鹿，冲撞破坏张卫的军营，敌军大乱。夜里高祚等人意外遇上张卫的部队，高祚部下擂鼓吹号角，声势浩大。张卫以为大军发动突袭，于是投降。

张鲁听说阳平关陷落，准备叩头归降。阎圃又劝他：“现在被逼无奈才投降，功劳就轻。不如依靠杜濩，投奔朴胡抵抗一阵，之后再献上土地归降，功劳就大得多。”张鲁于是逃向南山，进入巴中。身边部下想要烧毁宝物仓库，张鲁说：“我本来就打算归顺朝廷，只是心愿没能传达。如今逃走，只是躲避兵锋，没有恶意。宝物仓库，本就是国家的财物。”于是封存仓库，才离开。

曹操进入南郑，十分赞许张鲁的做法。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归降的心意，派人前去安抚晓谕。张鲁带领全家出来投降。曹操亲自迎接，任命张鲁做镇南将军，用对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封张鲁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全都做列侯。

裴松之评论：张鲁虽然有心归降，终究是兵败之后才投降。现在赏赐万户食邑，五个儿子全都封侯，封赏太过优厚。

习凿齿评论：张鲁打算称王，阎圃劝阻他不要这么做。现在追封阎圃为列侯。赏罚，是用来劝善惩恶。只要可以树立规范教化世人，不必计较事情发生的远近隐微。现在阎圃劝阻张鲁称王，太祖封赏他，后世之人谁不愿意归顺？从根源杜绝作乱，祸乱的支流自然止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只看重拼死作战的战功，丰厚爵位赏赐只给到浴血厮杀的将士，百姓就会认为动乱有利可图，社会崇尚攻伐，人人手握兵器，战乱永不停息。太祖这次封赏，可以说通晓赏罚的根本，就算商汤、周武王处在这个位置，也不能做得比他更好。

《魏略》记载：黄初年间，增加阎圃的封地食邑，允许他享受朝请礼遇。十几年之后阎圃病逝。《晋书》记载，西戎司马阎缵，是阎圃的孙子。

曹操让儿子曹彭祖娶张鲁的女儿。张鲁去世，谥号原侯，儿子张富继承爵位。

《魏略》又记载：刘雄鸣，蓝田人。年少靠采药打猎为生，常年住在覆车山下，早晚出入云雾之间，熟悉道路不会迷路，当时人都说他能腾云驾雾。郭汜、李傕作乱的时候，很多人前去依附他。建安年间归顺州郡，州郡上表举荐他做小将。马超等人叛乱，刘雄鸣不肯追随。马超失败之后，他拜见太祖曹操。曹操握住他的手说：“我刚进入关中，梦见一位神人，原来就是你。”厚待礼遇他，上表任命为将军，派他去招降自己旧部。旧部不愿意归降，胁迫刘雄鸣造反，各路亡命之徒都前去投奔他，拥有几千部众，占据武关道口。曹操派遣夏侯渊讨伐击败他，刘雄鸣向南逃往汉中。汉中被攻破之后，走投无路，又回来投降。曹操揪住他的胡须说：“老贼，终于抓到你了。”恢复他的官职，把他迁徙到渤海郡。

当时还有程银、侯选、李堪，都是河东人。兴平年间动乱，各自拥有部众一千多家。建安十六年，全都跟随马超作乱。马超战败逃走，李堪死在战场上。程银、侯选向南逃入汉中。汉中攻破之后，归降曹操，全都恢复原来官职。

评论

公孙瓒据守易京，坐等覆灭；公孙度残暴没有节制；公孙渊接续父辈基业，继续行凶作恶，只够招致宗族覆灭。陶谦昏聩乱政，忧愁而死；张杨死在下属手中。这些人全都占据州郡，所作所为还比不上普通百姓，本就不值得评说。张燕、张绣、张鲁出身盗匪，最后跻身功臣之列，脱离危亡，保全宗族香火，比起上面几个人，算是好很多。

魏志卷八考证（白话文）

公孙瓒：原太守赏识他，把女儿嫁给他。何焯说：根据《后汉书》注释引用的《魏志》，写作侯太守，是指姓侯的太守，用来和下文刘太守区分。宋刻本也写作侯太守。

日南瘴气，担心使者或许不能活着回来。监本误写成鄣气，如今更正。

袁绍派遣周昂夺取那处驻地，袁术派遣周越协助孙坚攻打周昂。《后汉书》写作周昕。

授予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派他去任职，打算以此结交外援。宋刻本作“打算自我结交外援”。

界桥之战引文：袁绍又上奏，弹劾原上谷太守高焉、原甘陵相姚贡，强行向当地勒索钱财。又上的“上”字，有可能是“止”字讹误。

大肆残害百姓注：自己号称伯，另外两个人为仲、季。北宋本“三人”前面多一个“谓”字。

连年不能攻克注：于是跃马拉弓，侵占我的疆土。控弦有的版本作横弦；疆土有的版本作疆上。

救兵将至，打算内外夹击。袁绍派人给儿子写信。监本写作“派人送手书”。注释引用公孙瓒写给儿子公孙续书信，作“与子书”才正确，现已更正。

点火作为接应注：于是派遣密使给公孙续写信。袁绍的侦察士兵截获书信，叫陈琳改写书信。何焯说：改写书信是为了欺骗公孙瓒。过去衰微周朝那二十四字，《后汉书》是公孙瓒写给公孙续的原文开头，并不是陈琳改写的。

陶谦被举荐为茂才，授官卢县县令注：极力劝阻，依旧不肯调转。《太平御览》写作“固彊之乃舞，舞又不转”。

张杨：单于把张杨抓到黎阳。“执杨”北宋本作“与杨”。

公孙度把弥加、晏等人的首级全部送到中原注：《魏略》记载公孙渊上表。魏略北宋本写作魏书。

引诱鲜卑侵扰北方注：边境烽火接连不断。监本错写锋火，现已改正。

又注：配合谋划，辅佐汉室。策明怀疑应当是策名。又注：百姓奔赴战场，军队瞬间集结。《册府元龟》写作“军旅成行”。

张燕：张燕去世，儿子张方继承爵位；张方去世，儿子张融继承爵位。别的版本没有“方薨”以下五个字。

张鲁：封张鲁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全都为列侯。注：黄初年间增加阎圃的食邑，享有朝请礼遇。监本作“在礼为中”，毛刻本作“在礼谓中”。臣明楷按：《蜀志·刘封传》注释有“诏转仪拜……在礼请中”，请就是奉朝请的意思。毛本、监本都出错，现在予以改正。

魏志卷九 白话文翻译

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 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释

夏侯惇传（附韩浩、史涣）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县人，是西汉夏侯婴的后代。十四岁跟随老师读书，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就把那人杀掉，因此以刚烈的气节闻名。太祖曹操起兵之初，夏侯惇常常担任副将，跟随四处征伐。太祖做奋武将军，任命夏侯惇做司马，单独率军驻守白马，升任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

太祖征讨陶谦，留下夏侯惇驻守濮阳。张邈反叛，迎接吕布，太祖家眷在鄄城。夏侯惇轻装赶去保护家眷，刚好遇上吕布，两军交战，吕布撤退。吕布趁机进入濮阳，缴获夏侯惇军中的军用物资。吕布派遣将领假装投降，趁机劫持夏侯惇，索要财宝。夏侯惇全军大为震恐。夏侯惇手下将领韩浩立刻率领军队驻守夏侯惇大营门口，召集军中官吏将领，命令所有人收拢兵器，各守本部，不许乱动，各个军营才安定下来。

韩浩来到夏侯惇被劫持的地方，呵斥劫持人质的人：“你们这些凶徒，竟敢劫持大将军，还想活命吗！况且我奉命讨伐叛贼，怎么能因为一位将军的缘故纵容你们作恶！”接着流着眼泪对夏侯惇说：“国法如此，我实在没有办法。”立刻传令士兵进攻劫持者。劫持的歹徒惶恐磕头，说：“我们只求拿些物资就走！”韩浩痛斥他们，把这群人全部处斩。夏侯惇得以脱险。

太祖听说这件事，对韩浩说：“你的做法，可以作为万世的准则。”于是颁布命令：从今往后，再有劫持人质的，一律直接攻打，不要顾及被劫持的人质。从此劫持人质的事情就此绝迹。

孙盛评论：查阅《光武帝纪》，建武九年，盗贼劫持阴贵人的母亲和弟弟。官吏不因为人质而向盗匪妥协，盗匪就杀害人质。可见不顾人质直接进攻，本就是古代的制度。从汉安帝、汉顺帝之后，政教衰败，劫持人质连王公贵族都不放过，但是主管官吏没人肯遵守国法。韩浩重新实行斩杀劫持者的法令，所以魏武帝对此大加赞许。

太祖从徐州回来，夏侯惇跟随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中，伤了左眼。 《魏略》记载：当时夏侯渊和夏侯惇一同做将军，军中把夏侯惇叫作“盲夏侯”。夏侯惇十分厌恶这个外号，每次照镜子就怒火中烧，把镜子摔在地上。

之后夏侯惇又兼任陈留、济阴太守，加号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当时天下大旱，蝗灾四起。夏侯惇下令截断太寿河水，修筑水塘，亲自背土，带领将士鼓励百姓种稻，百姓依靠这项工程得以生存。转任河南尹。太祖平定黄河以北，夏侯惇担任大军的后卫。攻克邺城之后，升任伏波将军，依旧兼任河南尹，允许他遇事可以灵活处置，不受法令条文约束。

建安十二年，统计夏侯惇前后立下的功劳，增加食邑一千八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跟随太祖征讨孙权回来，让夏侯惇统领二十六支军队，驻守居巢。赏赐歌姬乐舞艺人，下达命令说：“魏绛因为和戎狄修好的功劳，尚且得到钟磬乐器的赏赐，何况将军你呢！”

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大军在摩陂击败吕布部队，常常召夏侯惇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格外亲近器重，夏侯惇可以出入太祖卧室，其他将领没有谁能比得上。任命夏侯惇做前将军。 《魏书》记载：当时众将都接受魏国的官职，唯独夏侯惇还是汉朝官职。夏侯惇于是上书陈述，不应当以汉臣的身份侍奉魏王。太祖说：“最上等，君主把臣子当做老师；次一等，当做朋友。做臣子，看重德行。区区一个魏国，怎么能委屈你来做我的臣子。”夏侯惇坚决请求，才拜授前将军。

夏侯惇督率各路军队回到寿春，之后移驻召陵。魏文帝曹丕登上王位，任命夏侯惇为大将军，几个月之后夏侯惇去世。

夏侯惇虽然身在军队，依旧亲自迎接老师学习。品性清廉节俭，有多余财物就分给部下，不够用就向官府支取，不置办私人产业。谥号忠侯。儿子夏侯充继承爵位。

魏文帝追念夏侯惇的功绩，打算让他的子孙全都封侯，分出夏侯惇食邑一千户，赏赐夏侯惇七个儿子、两个孙子关内侯爵位。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以及夏侯楙，原本已经封为列侯。当初太祖把女儿嫁给夏侯楙，就是清河公主。夏侯楙历任侍中、尚书、安西将军、镇东将军，持符节。

《魏略》记载：夏侯楙，字子林，是夏侯惇的二儿子。魏文帝年少的时候和他亲近。等到即位，任命他做安西将军，持节，接替夏侯渊都督关中。夏侯楙没有军事谋略，擅长经营产业。太和二年，魏明帝西征，有人诬告夏侯楙，于是把他召回朝廷担任尚书。夏侯楙在关中的时候，养了很多歌舞姬妾，清河公主因此和他关系不和。后来夏侯楙的弟弟们不遵守法度，夏侯楙多次严厉斥责，弟弟们害怕被治罪，就一同诬陷夏侯楙诽谤朝廷。清河公主也上奏告发。皇帝打算处死夏侯楙，询问长水校尉京兆人段默。段默说：“这一定是清河公主和夏侯楙关系不好，编造的诬告，希望陛下不要不核实就定罪。况且伏波将军夏侯惇和先帝有平定天下的大功，应当三思。”皇帝心中疑虑，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下诏追查替公主写告发奏章的人，果然是夏侯楙的弟弟夏侯子臧、夏侯子江捏造罪名。

夏侯充去世，儿子夏侯廙继承爵位；夏侯廙去世，儿子夏侯劭继承爵位。 《晋阳秋》记载：泰始二年，高安乡侯夏侯佐去世，是夏侯惇的孙子，封国继承断绝。晋武帝下诏：“夏侯惇是魏国开国元勋，功勋写在史册。古时候庭坚的后人断绝祭祀，尚且让人哀伤，何况我受禅继承魏国天下，怎么可以忘记魏国的功臣！应当挑选夏侯惇的近亲夏侯劭继承封爵。”

韩浩是河内人；沛国人史涣，和韩浩一同以忠诚勇武闻名。韩浩官做到中护军，史涣官做到中领军，两人都掌管禁军，封为列侯。

《魏书》记载：韩浩，字元嗣。汉末战乱四起，他的家乡靠近山林，盗匪众多。韩浩聚集民众保卫本县。太守王匡任命他做从事，带兵到盟津抵御董卓。韩浩的舅舅杜阳担任河阴令，董卓抓住杜阳，胁迫招降韩浩，韩浩没有屈服。袁术听说这件事，十分欣赏他，任命为骑都尉。夏侯惇听说韩浩的名声，请他相见，大为赏识，让他带兵跟随自己征伐。当时朝廷商议国策，韩浩认为应当优先屯田。太祖十分赞同，提拔他做护军。

太祖打算讨伐柳城，领军史涣认为路途遥远，孤军深入不是万全之计，想要和韩浩一同劝谏。韩浩说：“如今我军兵力强盛，威势传遍天下，攻伐征战无往不利。不在这个时机扫除天下的祸患，以后就会留下忧患。况且主公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我们身为中军主将，不可以阻挠大计。”于是大军攻破柳城。改官为中护军，设置长史、司马。跟随征讨张鲁，张鲁归降。议事的人认为韩浩智谋足够安抚边疆，想要留他都督各路军队镇守汉中。太祖说：“我怎么可以没有中护军在身边。”于是带着韩浩一同回朝。他受到太祖的器重就到这种程度。韩浩去世，太祖十分痛惜。他没有亲生儿子，过继养子韩荣继承香火。

史涣，字公刘。年少行侠仗义，有英雄气概。太祖起兵，史涣以门客身份追随，担任中军校尉，随军征伐，常常监察各路军队，受到亲近信任，升任中领军。建安十四年去世，儿子史静继承爵位。

夏侯渊传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太祖当年在家乡，曾经触犯国法吃官司，夏侯渊替他承担重罪，太祖设法营救，才得以脱罪。 《魏略》记载：兖州、豫州大闹饥荒，夏侯渊舍弃自己年幼的儿子，保全了已经去世弟弟的孤女性命。

太祖起兵，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身份追随，升任陈留、颍川太守。等到和袁绍在官渡交战，代理督军校尉。袁绍战败，派他监管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当时军中粮食匮乏，夏侯渊源源不断转运粮草，军队才得以恢复士气。

昌豨反叛，太祖派遣于禁攻打，没能攻克，又派夏侯渊和于禁合力进攻。夏侯渊攻克昌豨十几处营寨，昌豨到于禁军中投降。夏侯渊回师，官拜典军校尉。 《魏书》记载：夏侯渊做将领，行动迅猛，常常出其不意袭击敌人。军中流传俗语：“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行军五百里，六日行军一千里。”

济南、乐安的黄巾军徐和、司马俱攻打城池，杀害官吏。夏侯渊率领泰山、齐郡、平原郡的军队大举击破敌军，斩杀徐和，平定各县，收缴敌军粮食供给士兵。建安十四年，代理行领军。

太祖征讨孙权回来，派夏侯渊督率诸将攻打庐江叛贼雷绪，击溃雷绪。又代理征西护军，督领徐晃攻打太原叛贼，攻克二十多处营垒，斩杀敌帅商曜，屠戮城池。跟随征讨韩遂等人，在渭南作战。又督领朱灵平定隃糜、汧氐，和太祖在安定会师，迫使杨秋投降。

建安十七年，太祖回到邺城，任命夏侯渊代理护军将军，督率朱灵、路招等人驻守长安。击溃南山贼寇刘雄，收降他的部众。在鄠县包围韩遂、马超的残余党羽梁兴，攻破鄠县，斩杀梁兴，封博昌亭侯。

马超在冀城包围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救援韦康，还没赶到，韦康已经战败。距离冀城还有两百多里，马超前来迎战，夏侯渊作战不利，汧氐部族反叛，夏侯渊率军撤回。

建安十九年，赵衢、尹奉谋划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赵衢等人欺骗马超，引诱他出城攻打姜叙，随后把马超留在冀城的妻儿全部杀掉。马超逃奔汉中，回军围攻祁山。姜叙形势危急，请求救援。众将领商议，认为要等候太祖下达指令。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城，来回要四千里，等命令传回，姜叙等人必定已经战败，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出兵，派张郃率领五千步兵骑兵作为前锋，从陈仓狭窄山道进军，夏侯渊亲自押运粮草在后。

张郃抵达渭水边上，马超带领几千氐、羌部众迎战张郃，还没有交战，马超就逃走。张郃接收马超军中器械。夏侯渊赶到的时候，各个县城都已经归降。

韩遂驻守显亲，夏侯渊打算偷袭，韩遂逃走。夏侯渊缴获韩遂的军粮，追击到略阳城，距离韩遂营地二十多里。众将领想要直接攻打韩遂，有人认为应当攻打兴国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兵马精锐，兴国城池坚固，不能短时间攻下。不如攻打长离各个羌人部落。长离的羌人很多都在韩遂军中，他们必定回去救援家乡。羌人回去，韩遂的兵力就会孤单；如果韩遂援救长离，我军就可以和他野外交战，一定能俘获他。

夏侯渊于是留下将领看守辎重，轻装率领步骑奔赴长离，攻打烧毁羌人营地，斩杀俘获很多人。韩遂军中的羌兵，纷纷回到自己部落。韩遂果然前来救援长离，和夏侯渊对阵。众将领看见韩遂人马众多，心里忌惮，想要修筑营垒壕沟再开战。夏侯渊说：“我们转战千里，现在再修筑工事，士兵就会疲惫不堪，不能久战。敌人虽然人多，很容易对付。”于是擂鼓进军，大败韩遂，缴获他的旌旗。回师略阳，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去投奔马超，其余部众投降。转而去攻打高平、屠各部落，敌寇全部溃散，缴获粮食牛马。朝廷授予夏侯渊符节。

当初，枹罕人宋建趁着凉州战乱，自称河首平汉王。太祖派夏侯渊率领各路军队讨伐宋建。夏侯渊大军抵达，围困枹罕一个多月，攻破城池，斩杀宋建以及他所任命的丞相以下官员。夏侯渊另外派遣张郃等人平定河关，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羌人全部归降，陇西全境平定。太祖下达命令说：“宋建作乱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剿灭。在关右虎步横行，所向无敌。仲尼曾经说：‘我和你们都比不上啊。’”

建安二十一年，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之前一共八百户。回师攻打武都氐羌，收复下辩，缴获氐人粮食十几万斛。太祖西征张鲁，夏侯渊带领凉州将领、羌胡首领等人，在休亭和太祖会面。太祖每次接见羌胡首领，都用夏侯渊的威名震慑他们。张鲁归降，汉中平定。任命夏侯渊代理都护将军，督领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太祖回到邺城，留下夏侯渊镇守汉中，随即拜为征西将军。

建安二十三年，刘备驻军阳平关。夏侯渊率领众将抵御，双方对峙好几年。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刘备夜里烧毁军营外围的鹿角防御工事。夏侯渊派张郃防守东面的围垒，自己带领轻兵防守南面围垒。刘备向张郃发起进攻，张郃作战失利。夏侯渊分出一半兵力援助张郃，遭到刘备突袭，夏侯渊战死。谥号愍侯。

当初，夏侯渊虽然多次取胜，太祖常常告诫他：“做大将，应当有胆怯谨慎的时候，不能只依仗勇猛。打仗勇猛是根本，但是要依靠智谋谋划。只知道逞勇武，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对手。”

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的小姨。长子夏侯衡，娶太祖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受到的恩宠格外厚重。夏侯衡继承爵位，改封安宁亭侯。黄初年间，赏赐夏侯渊二儿子夏侯霸爵位；太和年间，赏赐夏侯霸四个弟弟关内侯爵位。夏侯霸正始年间担任讨蜀护军、右将军，晋封博昌亭侯，一向被曹爽厚待。听说曹爽被杀，内心疑虑不安，逃亡投奔蜀国。朝廷看在夏侯渊往日功勋，赦免夏侯霸的儿子，把家属迁徙到乐浪郡。

《魏略》记载：夏侯霸，字仲权。父亲夏侯渊被蜀国杀害，所以夏侯霸常常咬牙切齿，一心想要报复蜀国。黄初年间担任偏将军。子午谷战役，夏侯霸担任前锋，进兵到兴势，在山谷当中安营。蜀军远远认出是夏侯霸，派兵攻打。夏侯霸亲自在鹿角工事之间作战，依靠援军赶到才得以脱险。后来担任右将军，驻守陇西。他善待士兵，安抚羌胡部族，各方都心悦诚服。正始年间，接替夏侯儒担任征蜀护军，归征西将军统辖。当时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侄子；夏侯玄又是曹爽的外弟。等到司马懿诛杀曹爽，征召夏侯玄回朝。夏侯霸听说曹爽被杀，夏侯玄又被召回，认为灾祸会牵连到自己，内心十分恐惧。加上夏侯霸之前和雍州刺史郭淮不和，郭淮接替夏侯玄担任征西将军，夏侯霸越发不安，于是逃往蜀国。向南奔赴阴平，半路迷路，走进穷山谷，粮食吃光，杀掉马匹步行，脚磨破受伤，躺在岩石下面，派人寻找道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蜀国听说，派人迎接他。

当初建安五年，夏侯霸的堂妹十三四岁，出外砍柴，被张飞掳走。张飞知道她出身良家，就娶她做妻子，生下的女儿，后来成为刘禅的皇后。所以夏侯渊刚死的时候，张飞的妻子请求安葬夏侯渊。等到夏侯霸来到蜀国，刘禅接见他，宽慰他说：“你的父亲，是死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并不是我父辈亲手杀害。”指着自己的儿子给他看：“这也是夏侯家的外甥。”给夏侯霸优厚的爵位待遇。

夏侯霸的弟弟夏侯威，官做到兖州刺史。 《世语》记载：夏侯威，字季权，行侠仗义。历任荆州、兖州刺史。儿子夏侯骏，做并州刺史；次子夏侯庄，淮南太守。夏侯庄的儿子夏侯湛，字孝若，凭借广博才学擅长文章，官做到南阳相、散骑常侍。夏侯庄是晋景阳皇后的姐夫，这一门家族因此十分显贵兴盛。

夏侯威弟弟夏侯惠，乐安太守。 《文章叙录》记载：夏侯惠，字稚权。年少有才，擅长撰写奏章，历任散骑黄门侍郎，多次和钟毓辩论，意见大多被朝廷采纳。升迁燕相、乐安太守，三十七岁去世。

夏侯惠弟弟夏侯和，河南尹。 《世语》记载：夏侯和，字义权，善辩论，有才识。历任河南尹、太常。

夏侯渊三儿子夏侯称，五儿子夏侯荣。夏侯湛为他们写序：夏侯称，字叔权。孩童时代就喜欢聚集孩童，自己做首领，游戏必定模仿军队打仗，有人违抗就严厉鞭打，众人没人敢违背。夏侯渊暗中对他感到惊奇。叫他读《项羽传》以及兵书，夏侯称不肯，说：“本事是自己打出来的，哪里用得着学别人。”十六岁，夏侯渊带他打猎，有猛虎奔逃，夏侯称骑马追赶，拦都拦不住，一箭把老虎射倒。名声传到太祖那里。太祖握住他的手，高兴地说：“我得到一个好后生。”和魏文帝曹丕是布衣之交。每次聚会，气势压倒满座宾客，辩士都说不过他。年纪十八岁去世。

弟弟夏侯荣，字幼权。从小聪慧，七岁能写文章，每天诵读上千字的书，看过一遍就记住。魏文帝听说，请他赴宴。一百多位宾客，每人递上写有籍贯姓名的名帖。也就是爵里刺。宾客给他看一遍，让他挨个和宾客交谈，没有记错一个人。文帝十分惊奇。汉中战败的时候，夏侯荣十三岁。身边人拉着他逃跑，夏侯荣不肯，说：“父亲身处危难，我往哪里逃。”于是拔剑作战，死在战场上。

夏侯衡去世，儿子夏侯绩继承爵位，官拜虎贲中郎将。夏侯绩去世，儿子夏侯褒继承爵位。

曹仁传（附曹纯）

曹仁，字子孝，是太祖的堂弟。 《魏书》记载：曹仁祖父曹褒，颍川太守；父亲曹炽，官侍中、长水校尉。

曹仁年少喜爱骑马打猎。后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曹仁也暗中集结少年，得到一千多人，在淮河、泗水一带辗转活动。之后追随太祖，担任别部司马，代理厉锋校尉。

太祖击败袁术，曹仁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跟随征讨徐州，曹仁经常统领骑兵做先锋。另外带兵攻打陶谦部将吕由，击败对手。回来和大军在彭城会合，大败陶谦军队。跟随攻打费县、华县、即墨、开阳。陶谦派遣将领援救各个县城，曹仁率领骑兵把援军全部击破。

太祖攻打吕布，曹仁另外领兵攻克勾阳，活捉吕布部将刘何。太祖平定黄巾，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曹仁多次立下战功，拜广阳太守。太祖看重他的勇武谋略，不让他到郡里赴任，以议郎的身份统领骑兵。

太祖征讨张绣，曹仁另外攻取周边各县，俘获男女三千多人。太祖撤军，被张绣追击，作战失利，士兵士气低落。曹仁激励将士，士气大振，太祖十分欣赏他，于是打败张绣。

太祖和袁绍长久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刘备攻略濦强各县，很多县城响应刘备。许县以南，官吏百姓人心不安。太祖为此担忧。曹仁说：“南方各县看见大军眼下战事吃紧，没有办法救援，刘备率领强兵压境，背叛本是理所当然。刘备刚刚接管袁绍的部队，还不能完全指挥他们，出兵攻打就可以击破。”太祖十分赞同，派曹仁率领骑兵进攻，把刘备打跑。曹仁全部收复那些反叛的县城。

袁绍派遣部将韩荀截断西边通道，曹仁在鸡洛山大破韩荀。从此袁绍不敢再分兵外出。曹仁又和史涣等人偷袭袁绍的运粮车队，烧毁粮食。黄河以北平定之后，跟随围攻壶关。太祖下令：“攻破城池，把城里的人全部活埋。”连续几个月攻不下来。曹仁劝谏太祖：“围城，一定要给活人留一条生路，用来打开他们求生的门路。如今宣告必死，他们就会拼死防守。城池坚固粮食充足，进攻士兵伤亡惨重；围困又要耗费很长时间。把军队停在坚固城池之下，攻打一心死战的敌人，不是好计策。”太祖听从，壶关守军投降。于是统计曹仁前后功劳，封都亭侯。

跟随平定荆州，曹仁代理征南将军，留下来驻守江陵，抵御吴国周瑜。周瑜率领几万大军进攻，前锋几千人刚刚抵达城下。曹仁登上城楼观望，招募三百士兵，派部曲将领牛金出城迎战。敌军人数众多，牛金兵少，被团团包围。长史陈矫一同在城楼上观战，看见牛金等人快要全军覆没，身边众人全都大惊失色。曹仁意气激昂，命令左右牵马过来。陈矫等人一起拉住他，劝阻：“贼兵声势浩大，不可抵挡。就算牺牲几百人，又何必将军亲自以身赴险。”曹仁不听，披甲上马，带着几十名精锐骑兵冲出城门。距离敌军一百多步，隔着一条壕沟。陈矫等人以为曹仁会停在壕沟边上，为牛金壮声势。曹仁直接越过壕沟，直冲敌阵，冲入包围圈救出牛金。还有一部分士兵没能出来，曹仁再次调转马头冲进去，救出剩余士兵，只损失几个人。敌军这才撤退。

陈矫等人一开始看见曹仁出城，无不恐惧；等看见曹仁回来，感叹道：“将军真是天人！”全军都佩服他的勇武。太祖更加赏识曹仁，改封安平亭侯。

太祖征讨马超，曹仁代理安西将军，督率各路军队把守潼关，在渭南击破马超。苏伯、田银反叛，曹仁代理骁骑将军，统领七支军队讨伐，击败田银等人。又代理征南将军，持符节，驻守樊城，镇守荆州。侯音在宛城叛乱，掳掠周边县城，部众几千人。曹仁率军攻破宛城，斩杀侯音首级，回到樊城驻守，正式拜征南将军。

关羽攻打樊城，汉水暴涨，于禁七支军队全部覆没，于禁投降关羽。曹仁手下几千士兵守城，城墙只剩几块木板没有被水淹没。关羽乘船兵临城下，层层包围，内外断绝联系，粮食快要耗尽，救兵迟迟不到。曹仁激励将士，表明必死的决心，将士深受感动，全都没有二心。徐晃率领救兵赶到，洪水稍稍退去，徐晃从外面攻打关羽，曹仁才突围而出，关羽退走。

曹仁年轻的时候，品行不检点；等到做大将，严肃整肃，严格遵守法令。经常把法令条文放在身边，按照条文办事。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魏文帝还在东宫，写信告诫曹彰说：“做大将遵守法令，就应当学征南将军曹仁。”

曹丕登上王位，拜曹仁车骑将军，都督荆州、扬州、益州所有军务，晋封陈侯，增加食邑两千户，合计三千五百户。追赠曹仁父亲曹炽谥号陈穆侯，安排十户人家守护坟墓。后来把曹仁召回驻守宛城。孙权派陈邵占据襄阳，文帝下诏命令曹仁讨伐。曹仁和徐晃击败陈邵，进入襄阳，派高迁把汉水以南归顺魏国的百姓迁到汉水以北。文帝派遣使者就地拜曹仁为大将军。又下诏曹仁移驻临颍，升任大司马，再次督率各路军队占据乌江，回军驻守合肥。黄初四年曹仁去世，谥号忠侯。 《魏书》记载：曹仁死时五十六岁。 《傅子》说：曹大司马的勇武，孟贲、夏育都比不上；张辽仅次于他。

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做到镇东将军，持符节，改封甯陵侯。曹泰去世，儿子曹初继承爵位。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全都封为列侯。而牛金官做到后将军。

曹仁的弟弟曹纯。 《英雄记》记载：曹纯，字子和。十四岁父亲去世，和同父兄长曹仁分开居住。继承家业，家中财富丰厚，家奴门客数以百计。曹纯管理调度，条理分明，不失法度，乡里都称赞他能干。喜爱学问，敬重读书人，各地读书人都前来归附，因此远近闻名。十八岁做黄门侍郎。二十岁跟随太祖到襄邑招募士兵，从此一直随军征战。

一开始以议郎的身份，参司空军事，统领虎豹骑，围攻南皮。袁谭出城交战，士兵伤亡很多。太祖打算暂缓进攻。曹纯说：“千里远征，进攻不能取胜，撤退就会丧失威严。孤军深入，难以持久。敌人打了胜仗就会骄傲，我军受挫就会警惕。用警惕的部队攻打骄傲的敌人，一定可以取胜。”太祖认为说得很好，于是加紧进攻。袁谭战败，曹纯麾下骑兵砍下袁谭的脑袋。

向北征讨三郡乌丸，曹纯的虎豹骑活捉单于蹋顿。凭借前后功劳，封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跟随征讨荆州，在长坂追击刘备，俘获刘备两个女儿、辎重物资，收拢溃散的士兵。进兵降服江陵，之后回到谯县。建安十五年曹纯去世。魏文帝即位，追谥威侯。 《魏书》记载：曹纯所统领的虎豹骑，全是天下精锐，有时候从百人将当中挑选补充。太祖很难找到合适的统帅。曹纯被选中担任统领，安抚管理深得军心。曹纯死后，主管官员请求挑选接替人选。太祖说：“像曹纯这样的人才，哪里还能再得到。难道我就不能亲自统领虎豹骑吗！”于是不再选统领。

儿子曹演继承爵位，官做到领军将军。正元年间，晋封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儿子曹亮继承爵位。

曹洪传

曹洪，字子廉，太祖的堂弟。 《魏书》记载：曹洪的伯父曹鼎担任尚书令，举荐曹洪做蕲春县长。

太祖起兵讨伐董卓，到荥阳，被董卓部将徐荣打败。太祖战马丢失，贼兵紧追不舍。曹洪跳下马来，把自己的马送给太祖。太祖推辞不肯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不能没有主公您。”于是步行跟随太祖，来到汴水。河水太深无法渡河。曹洪沿着河岸找到船只，和太祖一同渡河，逃回谯县。

扬州刺史陈温一向和曹洪交好。曹洪带着自家上千家兵，到陈温那里招募士兵，得到庐江上等士兵两千人，向东到丹阳，又募得几千人，和太祖在龙亢会合。

太祖征讨徐州，张邈占据兖州反叛，迎接吕布。当时发生大饥荒。曹洪带兵在前，抢先占据东平、范县，囤积粮食供给大军。太祖在濮阳讨伐张邈、吕布，吕布战败逃走。曹洪于是占据东阿，转而去攻打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等十几个县城，全部攻克。凭借前后功劳，拜鹰扬校尉，升迁扬武中郎将。

天子定都许县，拜曹洪谏议大夫。另外领兵征讨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打败刘表的别部将领，立下战功，升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多次随军征伐，拜都护将军。

魏文帝即位，做卫将军，升迁骠骑将军，晋封野王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合计两千一百户，位特进。后来改封都阳侯。

当初曹洪家中富有，但是生性吝啬。魏文帝年轻的时候向他借钱，曹洪没有满足，文帝心中怀恨。后来曹洪门下宾客触犯国法，曹洪被关进监狱，按律应当处死。大臣们一齐求情，都不起作用。卞太后对郭皇后说：“曹洪今天要是死了，我明天就叫皇帝废掉你的皇后之位！”郭皇后痛哭再三求情，曹洪才得以保住性命，被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封地。

《魏略》记载：文帝逮捕曹洪的时候，曹真就在皇帝身边，替曹洪求情说：“现在诛杀曹洪，曹洪一定会认为是我进谗言陷害。”文帝说：“是我要治他，和你有什么关系。”等到卞太后愤怒斥责文帝，提起梁、沛一带，如果没有曹洪，就没有今日的大魏。文帝才下诏赦免曹洪，但是依旧抄没他全部家产。太后再次出面说话，才把财物还给曹洪。

当初太祖做司空的时候，以身作则。每年下达命令，让本县评定各家财产。谯县县令评定曹洪家产和太祖公家一样多。太祖说：“我家财产哪里比得上子廉！”

文帝还做太子的时候，曾经向曹洪借一百匹绢，曹洪没有满足他。等到曹洪获罪，曹洪自己料定必死。得到赦免之后，十分欢喜，上书谢罪说：“我年少不懂规矩，犯下人伦大错；年长身居高位，蒙受朝廷宽宥。本性没有知足的分寸，怀着贪得无厌的心。年老昏聩，贪财好利，触犯国法，罪行深重，按律应当处死，弃尸闹市。承蒙皇恩浩荡，骨肉得以保全。我抬头仰望日月，愧对神明；低头反思罪过，惶恐羞愧。没有勇气自杀谢罪，只有厚着脸皮到宫门拜上奏章，陈述我的实情。”

曹洪是先帝的功臣，当时很多人为他抱不平。魏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一千户，位特进。再次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去世，谥号恭侯。儿子曹馥继承侯爵。

当初太祖从曹洪的食邑里面分出一部分，封曹洪的儿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族父曹瑜，行事恭敬谨慎，官做到卫将军，封为列侯。

曹休传

曹休，字文烈，太祖的同族侄子。天下大乱，宗族亲友四散逃离家乡。曹休十几岁父亲去世，只和一个门客简单埋葬父亲，带着老母亲渡过长江，来到吴地。 《魏书》记载：曹休的祖父曾经担任吴郡太守。曹休在太守官舍，看见墙上祖父的画像，走下坐榻跪拜哭泣。在座的人都为他感慨赞许。

听说太祖兴起义兵，改换姓名，辗转来到荆州，从小路北上拜见太祖。太祖对身边人说：“这是我们曹家的千里马。”让他和文帝曹丕一同起居，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常常跟随征伐，让他统领虎豹骑负责宫中宿卫。

刘备派遣将领吴兰驻守下辩。太祖派曹洪出征，任命曹休做骑都尉，参谋曹洪军务。太祖告诫曹休：“你虽然是参军，实际上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曹洪听到这个命令，就把军务全部交给曹休处理。

刘备派张飞驻扎固山，打算截断魏军后路。众将议论，犹豫不决。曹休说：“贼寇如果真心要切断后路，应当埋伏军队悄悄行动。如今大肆张扬声势，说明他们做不到。应当趁他们兵力还没有集结完成，迅速攻打吴兰。吴兰被打败，张飞自然就会撤走。”曹洪听从建议，进兵大败吴兰，张飞果然退走。

太祖撤出汉中各路军队回到长安，拜曹休中领军。

曹丕登上王位，任命曹休为领军将军，统计前后功劳，封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持符节，都督各路军事。皇帝乘车驾送他赴任，下车握着他的手告别。孙权派兵驻守历阳，曹休到任就击溃吴军。另外派兵渡过长江，烧毁芜湖吴军几千座营寨。升迁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晋封安阳乡侯。 《魏书》记载：曹休母亲去世，他十分孝顺。文帝派侍中强行脱去他丧服，逼他喝酒吃肉。曹休虽然遵从诏令，身形却越发憔悴。乞求回到谯县安葬母亲。文帝又派越骑校尉薛乔传诏，宽慰节制他的哀痛，准许回家办理丧事，一夜就完成安葬，安葬完立刻返回皇帝行在。文帝亲自接见安慰，他受到皇帝的爱护到这种地步。

文帝征讨孙权，任命曹休做征东大将军，持黄钺，督领张辽以及各州郡二十多支军队，在洞浦攻打孙权大将吕范，击败吴军。拜扬州牧。

魏明帝即位，晋封长平侯。吴国将领审悳驻守皖城，曹休攻破皖城，斩杀审悳。吴将韩综、翟丹等人先后率领部众归降曹休。增加食邑四百户，合计五千五百户。升任大司马，依旧都督扬州军务。

太和二年，朝廷分两路征伐吴国。派司马懿从汉水南下；曹休率领各路军队向寻阳进军。吴国假装投降引诱曹休。曹休孤军深入，作战失利，退到石亭驻扎。夜里军营受惊，士兵混乱，丢弃大量铠甲兵器和军用物资。曹休上书请罪。明帝派遣屯骑校尉杨暨前去慰问，赏赐礼遇更加丰厚。曹休背上毒疮发作，就此去世。谥号壮侯。儿子曹肇继承爵位。 《世语》记载：曹肇，字长思。

曹肇有当世才干气度，担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魏明帝病重，本来打算把后事托付给曹肇和燕王曹宇等人。没过多久明帝改变主意，下诏让曹肇以侯爵身份回到府邸。正始年间曹肇去世，追赠卫将军。儿子曹兴继承爵位。

当初文帝从曹休食邑分出三百户，封曹肇的弟弟曹纂为列侯。曹纂官至殄吴将军，去世后追赠前将军。 《张隐文士传》记载：曹肇的孙子曹摅，字颜远。年少磨砺操守，学识广博富有才华。在晋朝受官府征召，历任洛阳令，治理地方有才干名望。大司马齐王司马冏辅政，曹摅和齐国人左思一同担任记室督，从中郎官外调做襄阳太守、征南司马。遇上天下动乱，讨伐吴地叛贼，战败阵亡。

曹真传

曹真，字子丹，太祖同族侄子。太祖起兵的时候，曹真的父亲曹邵招募部众，被州郡官吏杀害。 《魏略》记载：曹真原本姓秦，被曹家收养。有人说他的父亲秦伯南和太祖交好。兴平末年，袁术部党劫掠，太祖遭到追兵，逃进秦家。秦伯南开门掩护太祖。贼寇追问太祖在哪里，秦伯南回答：“我就是。”于是被杀害。太祖感念他的功劳，所以把秦伯南的儿子改姓曹。 《魏书》记载：曹邵为人忠诚有才干，太祖十分亲信他。初平年间太祖兴起义兵，曹邵招募兵马追随太祖。豫州刺史黄琬想要谋害太祖，太祖得以避开，曹邵独自遇害。

太祖怜悯曹真幼年丧父，收养他，对待他和自己的儿子一样。让曹真和文帝曹丕一同起居。曹真曾经打猎，被老虎追赶，曹真回头一箭把老虎射倒。太祖欣赏他的勇猛，让他统领虎豹骑。讨伐灵丘贼寇，攻克灵丘，封灵寿亭侯。

以偏将军身份，在下辩攻打刘备的一支别部军队，击败敌军，拜中坚将军。跟随太祖到长安，兼任中领军。

当时夏侯渊在阳平关战死，太祖心中忧虑。任命曹真为征南护军，督领徐晃，在阳平关击破刘备部将高详。太祖亲自来到汉中，撤出各路军队，派曹真到武都，迎接曹洪等人回军驻守陈仓。

曹丕登上王位，任命曹真做镇西将军，持符节，都督雍州、凉州全部军务。统计前后功劳，晋封东乡侯。张进等人在酒泉反叛，曹真派遣费耀讨伐平定，斩杀张进。

黄初三年，回到京城。拜上军大将军，都督朝廷内外全部军事，持符节斧钺。和夏侯尚等人征讨孙权，攻破牛渚的吴军营寨。转任中军大将军，加官给事中。

黄初七年，文帝病重，曹真和陈群、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明帝即位，晋封邵陵侯，升任大将军。

诸葛亮出兵包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个郡反叛响应诸葛亮。明帝派遣曹真率领大军驻守郿县，派张郃攻打马谡，大败马谡。安定人杨条，裹挟官吏百姓据守月支城。曹真进军围困。杨条对部众说：“大将军亲自前来，我愿意早早投降。”于是捆绑自己出城归降，三郡全部平定。

曹真预判诸葛亮在祁山受挫之后，下次出兵一定会走陈仓，于是派郝昭、王生驻守陈仓，加固城池。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围攻陈仓，城中早有防备，诸葛亮不能攻克。增加曹真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两千九百户。

太和四年，曹真到洛阳朝见皇帝，升任大司马，赐特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

曹真认为蜀国屡次出兵侵扰边境，应当大举讨伐，几路大军同时攻入，可以大败蜀国。明帝听从他的建议。曹真准备向西出兵，明帝亲自送行。曹真八月从长安出发，走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懿顺着汉水，计划到南郑会合；其他各路军队，有的走斜谷，有的从武威进兵。遇上连绵大雨三十多天，不少栈道被雨水冲断。明帝下诏，命令曹真撤军回朝。

曹真年少的时候，和同宗曹遵、同乡朱赞一同侍奉太祖。曹遵、朱赞早早去世。曹真怜悯他们的家属，乞求分出自己的食邑，封曹遵、朱赞的儿子，诏书说：大司马曹真有叔向抚恤遗孤的仁爱，坚守晏平仲旧交不渝的道义。君子要成全别人的美德，准许分出曹真的食邑，赐给曹遵、朱赞的儿子关内侯爵位，各一百户。曹真每次出征，都和将士一同承受劳苦，军中赏赐不够时，就拿出自家财物分发赏赐，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命。曹真患病返回洛阳，皇帝亲自到他府第探望病情。曹真去世，谥号为元侯，儿子曹爽继承爵位。明帝追念曹真的功绩，下诏说：大司马曹真恪守忠贞节操，辅佐太祖、文帝两代先帝，在内不依仗皇亲的恩宠，对外不轻视出身寒微的士人，可以称得上能够守住富贵、保有官位，谦逊劳苦、德行完备。把曹真五个儿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全都封为列侯。当初，文帝分出曹真的食邑二百户，封曹真的弟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年少时凭借宗室身份，为人谨慎持重。明帝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就十分亲近喜爱他。等到明帝即位，曹爽担任散骑侍郎，多次升迁做到城门校尉，加官散骑常侍，转任武卫将军，受到特殊的宠信优待。明帝卧病，把曹爽召入寝宫之内，任命为大将军，授予符节斧钺，统领内外所有军事，总领尚书台事务，和太尉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

明帝驾崩，齐王曹芳即位，加封曹爽为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特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拜见不用快步小跑，奏事报姓名的时候不用直呼自己名字。丁谧为曹爽谋划，让曹爽禀告天子，颁布诏书把司马懿调任太傅。表面上用尊贵名号尊崇他，内心却想要尚书台上奏的事务先经由自己处理，得以把控朝政轻重。

《魏书》记载：曹爽让弟弟曹羲上表说：“已故的父亲曹真侍奉三朝君主，在内位列宰辅，在外担当大将。先帝因为我是皇室亲族的后代，嘉奖提拔我，让我掌管禁军。我进没有忠诚恭谨的积累功绩，退没有清廉奉公的操守。先帝身体染病，我虽然奔走侍奉、尝药照料，却没有精诚辅佐的功绩。我屈辱地和太尉司马懿一同接受先帝遗诏，心中既惭愧又恐惧，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我听说天下公认的大道有三项：德行、爵位、年岁。司马懿本来就凭借高明正直身居高位，名望足以镇服众人，道义足以做天下表率，这是第一；胸怀宏大谋略，文武兼备，多次建立征伐的功勋，远近之人都归服，这是第二；从万里之外回朝，亲身接受先帝遗诏，辅佐皇室，朝廷内外都仰仗他，这是第三。再加上他年事已高，整顿国家纲纪，熟习朝政。论德行超过尹吉甫、樊仲；论功绩胜过方叔、召虎。以上这些长处，司马懿全都具备。我空有虚名，官位却排在他前面，天下人会认为我靠着宗室身份受到偏袒，只知晋升而不知退让。陛下聪慧明达，能够分辨善恶，如果能够体察我的话，我认为应当任命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对上彰显陛下提拔贤才的圣明，中间体现司马懿文武兼备的才干，对下让我免于世人的非议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