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冬季十月壬午，孙休下诏：“褒扬德行、奖赏功劳，是古今通行道义。任命大将军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增加食邑五个县；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为县侯；威远将军孙据为右将军，封县侯；偏将军孙干为杂号将军，封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佐辛劳，任命张布为辅义将军，封为永康侯。董朝亲自前来迎接朕，封为乡侯。”

又下诏：“丹阳太守李衡，因为从前的嫌隙，主动到司法部门投案。当年管仲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寺人披斩断晋文公的衣袖，各为自己当时的君主效力。放李衡回丹阳郡，不要让他自我疑惧。”

《襄阳记》记载：李衡，字叔平，本是襄阳士兵子弟，汉末来到吴国，是武昌平民。听说羊衜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前去拜见他。羊衜说：“动荡的时代，你可以做尚书剧曹郎。”当时校事吕壹把持大权，大臣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揭发。羊衜说：“除了李衡，没人能扳倒他。”于是共同举荐李衡。孙权召见李衡，李衡当面陈述吕壹几千条奸恶罪状，孙权面露愧色。几个月后吕壹被杀，李衡得到重用。后来担任诸葛恪的司马，处理诸葛恪幕府事务。诸葛恪被杀之后，出任丹阳太守。当时孙休在丹阳，李衡多次依照法令压制孙休。妻子习氏屡次劝阻，李衡不听。等到孙休登基，李衡十分恐惧，对妻子说：“不听你的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打算投奔魏国。”妻子说：“不行。你本来就是平民，先帝破格提拔你。已经多次对王爷无礼，又心怀猜忌叛逃求活，这样投奔北方，有什么脸面见中原人？”李衡问：“那该怎么办？”妻子说：“琅邪王素来喜好名声，正要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德行，绝不会因为私人仇怨杀你。你可以把自己关进监狱，上表坦白从前过失，主动请求治罪。这样不仅能保全性命，还会得到优待。”李衡听从妻子的计策，果然平安无事，还被加封威远将军，授予仪仗。李衡常常想要置办家产，妻子总是不同意。后来他秘密派遣十名家仆，到武陵龙阳泛洲修建宅院，种上千棵柑橘树。临死，嘱咐儿子：“你母亲讨厌我置办家业，所以家里贫穷。但是我在乡里有一千个‘木奴隶’，不需要你供给衣食，每年上交一匹绢，就足够家用。”李衡死后二十多天，儿子告诉母亲。母亲说：“这就是柑橘树。家里少了十户仆人七八年，一定是你父亲派去置办产业。你父亲经常引用司马迁的话‘江陵千树橘，等于封侯’。我当时就和他说，人应当担心没有道义德行，不要担心贫穷；显贵却安于清贫才是好事，积攒这些家产有什么用。”吴国末年，柑橘成熟，每年收获几千匹绢，家境富足。晋朝咸康年间，那片老宅枯树还存在。

己丑，封孙皓为乌程侯；孙皓的弟弟孙德为钱塘侯，孙谦为永安侯。

《江表传》记载：百官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太子。孙休下诏：“我德行浅薄，继承宏大基业，临朝时间很短，恩泽还没有遍布天下。加封后妃名号、确立储君，不是当前紧要事务。”主管官员再三坚持请求，孙休仍然谦让不答应。

十一月甲午，狂风多次转向，大雾连日不散。孙綝一门五人封侯，全部掌管禁军，权势压过君主。孙綝上奏事情，孙休只是恭敬顺从，孙綝因此越发骄横放纵。孙休担心孙綝谋反，多次给他赏赐。

丙申，孙休下诏：“大将军心怀忠诚，率先定下拥立大计，安定社稷，朝廷内外大臣都赞同他的谋划，全都立下功劳。从前霍光定策拥立君主，百官同心，功绩也不过如此。立刻核查从前参与定策、到宗庙祭告的人员名单，按照旧例该加封爵位的，尽快落实。”

戊戌，下诏：“大将军掌管朝廷内外军务，事务繁多。加授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和大将军分担处理政务。”

壬子，下诏：“官吏家中有五个男丁，其中三人同时承担徭役：父兄在京城，子弟到郡县做吏役；既要缴纳定额粮食，军队出征又要跟随服役，家中事务没人照料。我十分怜悯。凡一户五丁，三个人服役的，可以听从家里意愿留下一人，免除缴纳定额粮食，不用随军出征。”又下诏：“当初在永昌亭迎接、陪侍朕登基的将吏，全部晋升官阶一级。”

不久，孙休听说孙綝要谋反，暗中联合张布谋划对策。十二月戊辰腊祭之日，百官入朝朝贺，公卿登上大殿，孙休下令武士逮捕孙綝，孙綝当天被处死。

己巳，下诏：任命左将军张布讨伐奸贼，升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惇为都亭侯，配给士兵三百人；张惇弟弟张恂担任校尉。

孙休下诏：“古代建立国家，以教化办学为首要，用来引导世道、陶冶心性，为时代培养人才。自从建兴年间以来，国事多有变故，官吏百姓都只顾眼前利益，舍弃根本追逐末利，不遵循古圣之道。社会崇尚的风气不淳厚，就会败坏风俗。应当依照古制设立学官，设置五经博士，选拔合格的人才，给予优厚俸禄。在职官吏、将帅子弟当中，有志向好学的，让他们入学读书。每年考试，区分等级，授予官职奖赏。让看见的人羡慕这份荣耀，听说的人向往这份声誉，以此推广王道教化，振兴社会风俗。”

永安二年春季正月，打雷闪电。三月，配齐九卿官职。

孙休下诏：“我德行微薄，身居王公之上，日夜惶恐不安，废寝忘食。如今想要停止战争，振兴文教，推广教化。实现这个目标，前提是百姓衣食富足，必须重视农耕桑蚕。《管子》说：‘粮仓充实，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百姓才知道荣辱。’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挨饿；一个女子不纺织，就有人受冻。饥寒交迫，百姓还不去做坏事，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事。

近年以来，各州郡官吏百姓以及军营士兵，很多放弃农耕，在长江乘船往来经商，良田渐渐荒废，存粮一天天减少，想要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做到？也是因为租税负担太重，耕种获利微薄，才变成这样。

如今要大力开垦田地，减轻赋税；区分百姓强弱，核定田亩赋税，务必做到公平，官府和百姓都能获益，家家户户衣食充足。百姓爱惜自身、畏惧刑法，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风俗就可以得到整治。依靠诸位贤臣尽心办事，就算上古盛世不能立刻实现，汉文帝时代的太平，差不多可以达到。做到则君臣共享荣耀；做不到就国家蒙受损失，怎么能敷衍度日。各位尚书大臣共同商议，拿出合适的方案。农耕桑蚕时节，不可拖延。议定之后立刻施行，要符合我的心意。”

永安三年春季三月，西陵上报出现红色乌鸦。秋天，采纳都尉严密的建议，修建浦里塘。会稽郡民间有童谣，说废帝孙亮会回来做天子。孙亮的宫人告发孙亮请巫师祷告，说恶毒诅咒的话。主管官员上报朝廷。把孙亮贬为侯官侯，遣送前往侯官，孙亮在路途自杀，护送的官员获罪被杀。

《吴录》说：也有人说是孙休毒死孙亮。晋太康年间，吴国旧少府戴颙，把孙亮的灵柩迎回，安葬在赖乡。

划分会稽南郡设置建安郡；拆分宜都郡设立建平郡。

《吴历》记载：这年在建德县得到大鼎。

永安四年夏季五月，大雨，各处泉水涌溢。秋季八月，派遣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视各地风俗，考察将领官吏清廉贪浊，了解百姓疾苦，作为官员升降的依据。

《楚国先贤传》记载：石伟，字公操，南郡人。年少好学，坚守节操，刚强独立，志向不可动摇。被举荐茂才、贤良方正，全都不肯就职。孙休即位，特地征召石伟，一直升迁到光禄勋。孙皓即位之后，朝政昏乱，石伟以年老重病请求退休，被授为光禄大夫。吴国灭亡，晋朝的王戎亲自拜访石伟。太康二年，晋武帝下诏：“原吴国光禄大夫石伟坚守清白，到老不变。身处乱世，节操值得嘉奖。年纪太大，不能远赴京城，任命他做议郎，给予二千石俸禄，供养到老。”石伟就假装疯癫失明，不肯接受晋朝官职，八十三岁去世。太熙元年离世。

九月，布山县上报出现白龙。这一年，吴地百姓陈焦死去，下葬六天之后复活，自己破土爬出坟墓。

永安五年春季二月，白虎门北楼发生火灾。秋季七月，始新县上报出现黄龙。八月壬午，大雷雨，泉水暴涨。乙酉，册立皇后朱氏。戊子，册立儿子孙��为太子，大赦天下。

《吴录》记载孙休诏书：“人的名字，用来互相区分；长大之后取字，是为了避讳本名。礼制，取名要让人容易避讳；五十岁之后，以伯仲排行相称。古人有的只用单名。现在世人争相取华丽的名和字，还讲究名和字互相搭配，行为却和名字不相称，就好比叫‘伯明’实际并不明达，我常常讥笑这种现象。名字可以由师长朋友或者父辈兄长拟定；自己给自己取名，最是不谦逊。

我给四个儿子拟定名字：太子名叫孙��，读音如同湖水湾澳的‘湾’，字��，读音如同迄今的‘迄’；次子孙��，读音如同兕觥的‘觥’，字��，读音如同礥首的‘礥’；次子孙壾，读音如同草莽的‘莽’，字昷，读音如同举物的‘举’；次子孙㔶，读音如同褒衣宽大的‘褒’，字㔍，读音如同拥抱的‘拥’。这些字都不和世俗用字重复，摘录古字拼凑而成。汉字八种字体，增减随时代变化。现在取这些名字，名和字不互相配对，字只用单字，希望方便避讳。通告天下，让所有人知晓。”

裴松之评论：古传，名字用来确立道义，道义衍生礼法，礼法体现政令，政令用来治理百姓。政令完善百姓就服从；名分错乱就生出动乱。这话不是空话。想要方便避讳，何必创造怪异生僻的字，造出不合典籍的读音，违背前代的典范，被后世嗤笑，实在奇怪。所以孙休尸骨还没有凉，他的妻儿就遭遇绝灭，古人“师服”的预言，在这里应验。

冬季十月，任命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分别担任左、右御史大夫。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有旧交情，把国事托付二人。张布掌管皇宫内省，濮阳兴总揽军国大事。孙休一心研读典籍，想要读完诸子百家著作，尤其喜欢射野鸡。春夏时节常常清晨出去，夜里才回宫，只有这个时候放下书本。

孙休想要和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经义道理。韦曜、盛冲向来刚直。张布害怕二人进宫侍奉皇帝，揭发自己的过失，使自己不能专权，就编造说辞阻拦这件事。

孙休回复：“我读遍各类书籍，见识不算少。古往今来明君昏主、奸臣贼子，贤愚成败的事情全都看过。如今韦曜等人入宫，只是和我研讨书本，不是才开始学习。就算是重新学习，又有什么坏处？你只是担心韦曜等人会揭发臣子的奸恶过失，所以不想他们入宫。这类事情我心里自有分寸，不需要韦曜讲给我才明白。这件事没有坏处，只是你心里有所忌惮罢了。”

张布上表谢罪，反复陈述自己想法，又说担心耽误处理政务。孙休又答复：“读书这件事，怕的是人不爱好；爱好读书不会妨害政务。这件事没有过错，你却认为不合适，所以我才和你讲清楚。朝廷政务、读书治学，各是各的事，互不干扰。没想到你身居高位，还想阻拦我读书，实在不能认同。”张布叩头谢罪。孙休说：“只是开导你而已，何必叩头。你的忠诚，远近都知道，过去正是这份情谊，才有今天君臣的地位。《诗经》说‘凡事都有开端，很少能够善终’，善始善终实在很难，希望你坚持到底。”

当初孙休做琅邪王的时候，张布就在身边担任督将，很受信任。等到登基之后，张布得到优厚宠信，把持权势，做了很多不合礼法的事情。他心里有很多短处过错，害怕韦曜、盛冲揭发，所以十分忌惮。孙休虽然明白张布的心思，但不愿让张布心生不安，最后竟顺从张布，不再召盛冲等人入宫讲学。

这一年，派遣察战官到交阯，征调孔雀、大猪。

裴松之按：察战是吴国官名，如今建业还有察战巷。

永安六年夏季四月，泉陵县上报出现黄龙。五月，交阯郡官吏吕兴等人反叛，杀死太守孙谞。孙谞此前征调郡里上千名手工匠人送往建业；察战官又到交阯，百姓害怕又被征调，吕兴借此煽动军民，招引各少数民族。

冬季十月，蜀国报告遭到魏国攻打。癸未，建业石头小城失火，烧毁西南一百八十丈城墙。甲申，派遣大将军丁奉率领各路军队进军魏国寿春；将军留平另外前往南郡施绩军中，商议出兵方向；将军丁封、孙异开赴沔中，一起援救蜀国。等到蜀后主刘禅投降魏国的消息传来，吴军才撤回。

吕兴杀掉孙谞之后，派遣使者前往魏国，请求魏国委派太守，派遣军队前来。丞相濮阳兴建议，把屯田的一万民众征召为士兵。分出武陵郡部分土地设立天门郡。

《吴历》记载：这一年，长沙出现青龙，慈胡出现白燕，豫章出现红雀。

永安七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二月，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军包围蜀国巴东守将罗宪。

夏季四月，魏国新附督王稚渡海入侵句章，掳掠官吏财物、男女百姓两百多人。将军孙越截获魏国一艘战船，俘获三十人。

秋季七月，海盗攻破海盐，杀死司盐校尉骆秀。派中书郎刘川出兵讨伐。庐陵、豫章百姓张节作乱，部众一万多人。魏国派胡烈率领两万步骑兵进犯西陵援救罗宪，陆抗等人撤军退回。再次拆分交州，设立广州。壬午，大赦天下。癸未，孙休去世。

《江表传》记载：孙休卧病，口不能说话，亲手写诏书召丞相濮阳兴进宫，叫太子孙��出来拜见。孙休拉住濮阳兴的手臂，把太子托付给他。

孙休去世时三十岁，谥号景皇帝。

葛洪《抱朴子》记载：吴景帝时期，戍守广陵的士兵挖掘很多古墓取木板修城墙，毁坏大量坟墓。又挖开一座大墓，里面有多重阁门，门轴可以转动开关。四周环形通道可以通车，高度可以骑马。几十个铜铸人像，五尺高，戴着大冠、穿着红衣，手持宝剑，排列侍立灵座。铜人背后石壁上刻有官职，写着殿中将军、侍郎、常侍，像是王公大墓。撬开棺材，棺内人头发已经花白，衣帽颜色鲜亮，身体如同活人。棺中铺一尺厚云母，用三十枚白玉璧垫在尸体身下。士兵把尸体扶起来靠在墓壁。有一块一尺长的玉，形状像冬瓜，从死者怀中滚落。死者双耳、鼻孔中，都塞有枣大小的黄金。这就是依靠宝物，尸骨得以不坏的例子。

孙皓，字元宗，是孙和的儿子；又名彭祖，字皓宗。孙休即位，封孙皓为乌程侯，命他前往封地。乌程百姓景养，说孙皓日后会大富大贵，孙皓心中暗自欢喜，不敢对外声张。

孙休去世，当时蜀国刚刚灭亡，交阯又叛离吴国，国内人心震动，朝廷希望拥立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从前做过乌程县令，和孙皓交好，称赞孙皓见识决断出众，是孙策一类的人物；还加上他爱好读书，遵守法度。万彧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举荐孙皓。濮阳兴、张布劝说孙休的皇后朱氏，想要迎立孙皓。朱氏说：“我只是个寡妇妇人，哪里考虑社稷大事。只要吴国不会覆灭，宗庙有人祭祀就可以。”于是迎接孙皓登基，时年二十三岁，改年号，大赦天下。这一年对应魏国咸熙元年。

元兴元年八月，任命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兼任侍中；百官全部晋升赏赐，一切依照旧例。九月，贬朱皇后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奉母亲何氏为太后。十月，封孙休的太子孙��为豫章王，其余三个儿子分别为汝南王、梁王、陈王；册立滕氏为皇后。

《江表传》记载：孙皓刚即位，颁发宽厚诏书，体恤士兵百姓；打开官仓赈济穷人；放出宫中宫女，许配给没有妻子的男子；苑囿里面干扰人的禽兽全部放生。当时朝野都称赞他是明君。

等到地位稳固，孙皓变得粗暴骄纵，忌讳很多，沉溺酒色，朝野上下大失所望。濮阳兴、张布私下十分后悔。有人向孙皓进谗言。十一月，诛杀濮阳兴、张布。十二月，安葬孙休于定陵。封皇后父亲滕牧为高密侯，舅舅何洪等三人全部封为列侯。

这一年，魏国派遣官员前往交阯就任太守。晋文帝司马昭做魏国相国，派遣吴国寿春归降的徐绍、孙彧，携带书信，陈述利害，劝谕孙皓。

《汉晋春秋》收录司马昭给孙皓书信：“圣人说有君臣，才有上下礼法道义。大国体恤小国，小国侍奉大国，上下安定，万物各得其所。到了末世，德行衰败，残害百姓，天下互相征伐。通达礼法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如今魏主圣明，恩泽覆盖四海。我身居宰辅重任，华夏分裂，已经六十余年，战争连年不断，百姓死伤流离，我为之痛心。想要停止战争，施行仁政，替百姓谋求生路。所以出兵平定蜀汉，不到一年就攻克。当时猛将谋臣、朝廷百官，都认为应当借着战胜蜀国的势头，挥师向东攻打吴国；水军沿长江顺流而下，陆军分路进攻，带上蜀地的军械粮草，中军调度各路军队，十几天就可以平定江南。

但是朝廷想到讨伐蜀国，虽然建立功绩，也痛惜蜀国百姓遭受战火。绵竹一战，将帅以下尽数被杀，尸体铺满大地，血流染红原野。看到这一幕尚且不忍，怎么忍心再发动战争攻打吴国？所以收兵休整，想要和江南保全百姓性命。

估量实力，观察险易；借鉴古今兴亡，参考蜀国灭亡的教训。崇尚德行保全国运，远离危难，委屈自己安定天下，这是仁智之人的选择。身处险境苟安，败坏德行，被后世耻笑，这不是明智的做法。

如今派遣徐绍、孙彧带上书信。如果您阅览，希望能深思，改变想法，两国和好停战，天下成为一家。恩惠遍及吴地，也惠及中原，岂不美好。这是我的真心愿望。如果您不肯听从，那么天下终究要归于一统，就算再起战争，也是迫不得已。”

甘露元年三月，孙皓派遣使者跟随徐绍、孙彧回复书信：“得知您身居宰辅高位，教化天下，劳苦至极。我德行浅薄，继承帝位，希望和贤臣共同治理天下。但是两地隔绝，没有机会相见。您的美意，我深深感念。现在派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宣明我的心意。”

《江表传》记载：孙皓回信，书信开头结尾都写白，只写自己名字，不写姓氏。

《吴录》记载：纪陟，字子上，丹阳人。当初任中书郎。孙峻责问南阳王孙和，逼迫孙和自尽。纪陟暗中叫孙和上书为自己辩白。孙峻发怒，纪陟恐惧闭门不出。孙休时期，父亲纪亮做尚书令，纪陟任中书令，朝会的时候，用屏风隔开他的座位。后来出任豫章太守。

干宝《晋纪》记载：纪陟、弘璆出使魏国，进入魏国地界，就打听当地忌讳、风俗。寿春守将王布请他们看骑马射箭，问道：“吴国的士大夫也擅长这个吗？”纪陟回答：“骑马射箭是军人骑士的本事，士大夫不做这类事。”王布十分惭愧。

到了魏都，魏国皇帝接见。礼官问：“你们来的时候，吴国君主状况如何？”纪陟回答：“出发的时候，我们皇帝临朝处理政务，百官陪侍，饮食起居安好。”司马昭设宴款待，百官全部到场。礼官指点：“这位是安乐公刘禅，这位是匈奴单于。”纪陟说：“西蜀君主失去国土，受到朝廷礼遇，地位如同上古三恪，人人感念恩德。匈奴地处边塞，难以管束，君王把他们请到宴会，确实是恩威远扬。”

又问吴国边防兵力多少。纪陟回答：“从西陵一直到江都，五千七百里。”魏国官员又问：“路途这么遥远，防守很难坚固吧？”纪陟说：“疆域虽然遥远，真正险要必守的地点不过几处。就好比人身八尺，全身都可能受伤，但是防寒护身体，重点也就几处。”司马昭很欣赏他的回答，给予厚重赏赐。

裴松之评论：八尺身躯，全身都会受寒，防护哪里只有几处。这个比喻不算高明。如果比作高大城墙，重点防守城门，才更贴切。对比来看纪陟这番对答，也算不错。

《吴录》记载：孙皓凡是和孙和事件有牵连的叔伯亲属，家属全部流放到东冶；唯独纪陟因为当年暗中保全孙和，特地封他儿子纪孚为都亭侯。纪孚弟弟纪瞻，字思远，后来在晋朝做官，官至骠骑将军。弘璆，曲阿人，是弘咨的儿子，孙权的外甥，后来官做到中书令、太子少傅。

徐绍走到濡须，孙皓把他召回处死，家属流放到建安。因为有人告发徐绍称赞中原晋国。

夏季四月，蒋陵上报降下甘露，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天下。秋季七月，孙皓逼迫景皇后朱氏自尽，不在正殿治丧，就在苑中小屋办理丧事。众人知道她不是病死，无不悲痛。又把孙休的四个儿子送到吴地小城，不久追杀其中两个年长的。

九月，听从西陵督步阐上表，迁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纪陟、弘璆抵达洛阳，遇上司马昭去世，十一月才被遣返回吴国。

孙皓到武昌，再次大赦天下。划分零陵郡南部设立始安郡，桂阳郡南部设立始兴郡。十二月，晋朝接受魏国禅让，建立晋朝。

宝鼎元年正月，派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司马昭。回来路上，张俨病死。

《吴录》记载：张俨，字子节，吴郡人。年少就有名气，历任显要官职，因为学识广博，被任命大鸿胪，出使晋国。孙皓对张俨说：“南北现在通好，凭你的才干，委屈你出使北方。”张俨回答：“出使宣扬国威，是我的荣耀。我没有古人那样出众的美名，但是磨砺节操，一定不辱使命。”到晋国之后，贾充、裴秀、荀勖等人想用难题刁难他，却不能让他屈服。尚书仆射羊祜、尚书何祯，都和张俨结下友好情谊。

丁忠劝孙皓：“晋国北方不修整战备，弋阳可以偷袭攻取。”孙皓征询大臣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战争是不得已才动用的。三国鼎立以来，互相攻伐，没有一年安宁。如今强敌刚刚吞并巴蜀，领土实力大增；派遣使者来求和好，想要停止战争，不能认为晋国是来求我们。现在敌方实力强盛，想要侥幸取胜，看不到好处。”

车骑将军刘纂说：“战争的手段自古以来就不能废除，如果对方出现漏洞，怎么可以放弃机会？应当派遣间谍观察形势。”孙皓心里认同刘纂的说法，又因为蜀国刚刚灭亡，没有立刻出兵，但是吴晋两国友好就此断绝。

八月，各地上报挖到大鼎，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任命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

冬季十月，永安山贼施但聚集几千人叛乱，劫持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冲出乌程，取用孙和陵园的仪仗鼓吹。队伍走到建业，已经有一万多人。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战，施但战败逃走，擒获孙谦，孙谦自杀。

《汉晋春秋》记载：当初望气方士说：“荆州有帝王之气，会冲破扬州，建业皇宫不吉利。”所以孙皓迁都武昌；派遣百姓挖掘荆州大臣豪门坟墓，凡是和山冈相连的，全部挖开，以此压制王气。听说施但造反，孙皓自以为迁都压制气运取得效果，派几百人敲鼓呐喊进入建业，杀掉施但妻子儿女，宣称“天子派荆州军队击破扬州叛贼”，用来应验之前的望气说法。

分出会稽郡设立东阳郡；拆分吴郡、丹阳郡设立吴兴郡。

孙皓下诏：“古代分封诸侯，褒奖功臣，广立藩卫。秦朝废除五等爵位，设置三十六郡；汉朝初年，封国多达一百零五个。制度随时代变化，没有固定不变。如今吴郡的阳羡、永安、余杭、临水，以及丹阳的故鄣、安吉、原乡、于潜各县，地势水流都汇集乌程。适合设立郡，镇抚山越，守护先帝陵墓，供奉祭祀。把这九个县分出，设立吴兴郡，郡治乌程。”

划分零陵郡北部设立邵陵郡。十二月，孙皓迁回建业，卫将军滕牧留守武昌。

宝鼎二年春季，大赦天下。右丞相万彧前往镇守巴丘。夏季六月，修建显明宫。

《太康三年地记》记载：吴国太初宫，方圆三百丈，孙权修建；昭明宫方圆五百丈，是孙皓修建，为避晋朝皇帝名讳，史书写作显明宫。《吴历》记载：显明宫在太初宫东边。《江表传》记载：孙皓营建新宫殿，二千石以下官员，都要亲自进山督促伐木。拆毁军营，开辟大片园林，堆筑土山，修建楼台，极尽精巧，工程耗费亿万钱财。陆凯极力劝谏，孙皓不听。

冬季十二月，孙皓搬入新宫殿。这一年，划分豫章、庐陵、长沙部分土地设立安成郡。

宝鼎三年春季二月，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分别为司徒、司空。

《吴书》记载：当初丁固还做尚书的时候，梦见松树从自己肚子上长出来，说：“松字拆开是十八公，十八年后，我大概要做三公吧。”最后果然应验梦境。

秋季九月，孙皓出兵东关，丁奉攻打合肥。这一年，派遣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进攻交阯，被晋国毛炅等人击败，刘俊、修则战死，军队溃散退回合浦。

建衡元年春季正月，册立儿子孙瑾为太子，同时封淮阳王、东平王。冬季十月，更改年号，大赦天下。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派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从荆州进军；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走海路，两军到合浦会合，攻打交阯。

建衡二年春天，万彧回到建业。李勖因为建安海路艰难，杀掉向导将领冯斐，率军撤回。三月，大火烧毁一万多户房屋，死亡七百人。

夏季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殿中将领何定告发，说少府李勖冤杀冯斐，擅自撤军。李勖、徐存的家属全部被处死。

秋季九月，何定带领五千士兵到夏口打猎，夏口都督孙秀投奔晋国。这一年大赦天下。

建衡三年正月月末，孙皓出动大批军队前往华里，孙皓的母亲、妃嫔全部随行。东观令华覈等人极力劝阻，孙皓才返回。

《江表传》记载：当初丹阳刁玄出使蜀国，得到司马徽和刘廙谈论天命历数的文章。刁玄篡改增加文字，欺骗吴国人，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得到天下的，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又有晋国归降的人说，寿春童谣：“吴天子当上。”孙皓听了大喜：“这是天命。”就用车带上母亲妻子、后宫几千人，从牛渚陆路向西，宣称要“青盖入洛阳”顺应天命。路上天降大雪，道路损毁。士兵身披铠甲，手拿兵器，上百人共同拉一辆车，冻得快要死去。士兵十分痛苦，都说：“如果遇上敌人，我们就倒戈投降。”孙皓听说之后才返回建业。

这一年，虞汜、陶璜攻破交阯，擒杀晋国设置的守将；九真、日南重新归属吴国。

《汉晋春秋》记载：当初霍弋派遣杨稷、毛炅驻守交阯，和他们立下誓约：“如果敌人围城，不到一百天就投降，诛杀你的家属；超过一百天城池陷落，是我刺史的罪责。”杨稷守城还不满百日，粮食耗尽，向陶璜请求投降。陶璜不接受投降，还给城中送粮食，让他们继续坚守。吴国众将劝谏陶璜。陶璜说：“霍弋已经死了，不会再有援军。等他们粮食耗尽再接受投降，让蜀国将士投降无罪，而我们获得道义。对内安抚本国百姓，对外赢得邻国的好感，不也很好？”杨稷、毛炅粮食吃完，救兵不到，才投降吴国。

《华阳国志》记载：杨稷是犍为人，毛炅是建宁人。交阯城中粮食耗尽，士兵战死一半；将军王约叛变，接应吴军入城。吴军抓获杨稷、毛炅，全部囚禁起来。孙皓下令把杨稷押送建业。杨稷走到合浦，吐血死去。晋朝追赠杨稷为交州刺史。当初毛炅与吴军斩杀晋国前部督修则、陶潢等人。吴方因为张炅勇武，打算赦免他，可是修则的儿子修允坚决要求处死张炅，张炅也不肯向陶璜等人屈服。陶璜等人发怒，把张炅反绑起来审问他，质问道：“你这个晋国贼寇！”张炅厉声呵斥：“吴狗！谁才是贼！”吴人活生生剖开他的肚子，修允割下他的心肝，骂道：“看你还做贼！”张炅依旧骂不绝口，说：“我尚且想要斩杀你们的孙皓，你父亲不过是条死狗罢了！”于是吴人将他斩首。晋武帝得知这件事十分哀痛怜惜，当即下诏，让张炅的长子承袭爵位，其余三个儿子都封为关内侯。这一段记载和《汉晋春秋》的说法不一样。

吴国实行大赦，把交阯郡分出一部分设立新昌郡。众将领攻破扶严，设置武平郡。任命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

【《吴录》记载：孟仁，字恭武，江夏人。原本名叫孟宗，为避孙皓的名讳才改名为孟仁。年少时跟随南阳人李肃求学。他母亲给他缝制厚褥大被，有人询问缘故，孟母说：“儿子德行浅薄，不能招来宾客；求学的人大多贫寒，所以缝制宽大的被子，希望能让他和志同道合的人交往。”孟宗读书昼夜不懈怠，李肃十分惊奇，说：“你是能做宰相的人才。” 起初孟仁担任骠骑将军朱据的军吏，把母亲安置在军营中。仕途不得志，又赶上雨夜房屋漏雨，他起身流泪，向母亲请罪。母亲说：“你只应当努力上进，何必哭泣。”朱据也渐渐了解他，任命他做盐池司马。他能够亲自编织渔网，亲手捕鱼，做成鱼干寄给母亲。母亲却把鱼干退回给他，说：“你身为掌管渔盐的官员，却把鱼干送给我，这是不避嫌疑。” 后来升任吴县县令。当时制度不许官员携带家属赴任。每当得到时令特产，孟仁总要先送给母亲，自己从不先享用。后来得知母亲亡故，他违犯制度抛下官职奔丧，这件事记载在《孙权传》中。朝廷特地将他减刑一等，依旧起用为官，是优待他。 《楚国先贤传》记载：孟宗的母亲爱吃竹笋。快到冬至的时候，竹笋还没有生长，孟宗走进竹林哀叹，竹笋竟然破土长出，得以用来供奉母亲。世人都认为这是极致的孝心感应天地。孟仁屡次升迁做到光禄勋，最终官至司空。】

西苑传来凤凰聚集的祥瑞，于是更改次年的年号为凤皇。 凤皇元年，秋季八月，征召西陵督步阐入朝，步阐不肯响应，占据城池投降晋国。朝廷派遣乐乡都督陆抗围攻步阐，步阐部众全部投降。步阐以及同谋几十人，全部被诛灭三族。吴国大赦天下。 这一年，右丞相万彧遭到孙皓斥责，忧愤而死；把他的子弟流放到庐陵郡。

【《江表传》记载：当初孙皓出行到华里，万彧和丁奉、留平私下谋划：“这次出行形势危急，如果到华里之后陛下不能返回，国家社稷大事为重，我们就不得不自行返回。”这番话渐渐泄露出去。孙皓得知，因为万彧等人是老臣，暂且隐忍不发，内心却怀恨在心。后来趁宴会，派人给万彧斟毒酒，传酒的人私下减少了毒药分量；又给留平斟毒酒，留平察觉，服用别的药物得以活命。万彧自杀，留平忧愁愤懑，一个多月之后也死去。】

何定奸邪贪秽的事情败露，被处死。孙皓认为何定的恶劣行径和张布相似，追改何定的名字为张布。

【《江表传》记载：何定是汝南人，原本是孙权身边的侍从，后来外放补授官吏。何定奸佞谄媚，上表自称是先帝旧人，请求回到宫内侍奉，孙皓任命他为楼下都尉，掌管酒水、粮食买卖事务，作威作福。孙皓却十分信任他，把诸多事务交付给他。 何定为儿子向少府李勖求取女儿，李勖没有答应。何定怀恨在心，向孙皓诬陷李勖。孙皓把李勖全家诛杀，焚烧他的尸体。何定又命令各位将领进献良犬，人们从千里之外搜寻，一条狗价值几千匹绢。御用的狗大多配有缨络，价值一万钱。一条狗配一名士兵，饲养它们捕猎兔子供给御厨，捕获的猎物却寥寥无几。吴国人都归罪于何定，孙皓却认为他忠心勤恳，赐封列侯爵位。 《吴历》记载：中书郎奚熙诬陷宛陵令贺惠，贺惠是贺邵的弟弟。孙皓派遣使者徐粲审讯查办，奚熙又诬告徐粲徇私，不能立刻断案。孙皓派遣使者前往宛陵斩杀徐粲，逮捕贺惠关进监狱，恰逢大赦才得以幸免。】

凤皇二年，春季三月，任命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去世。 秋季九月，改封淮阳王为鲁王、东平王为齐王，又册封陈留、章陵等九位诸侯王，一共十一位王爷，每位王爷配给三千士兵。大赦天下。 孙皓的宠妾有时派人到集市抢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向来是孙皓宠幸的臣子，依仗孙皓的恩宠，依法处置了抢夺的人。宠妾向孙皓告状，孙皓勃然大怒，假借别的罪名，用烧红的锯子截断陈声的头颅，把他的尸体丢弃到四望山下。这一年，太尉范慎去世。

凤皇三年，会稽郡传出妖言，说章安侯孙奋应当做天子。临海太守奚熙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国政。郭诞只上报了奚熙的书信，却没有上报民间的妖言，郭诞被定罪，送往建安郡造船服役。

【《会稽邵氏家传》记载：邵畴，字温伯，当时担任郭诞的功曹。郭诞被拘捕，惶恐无措，没办法为自己辩白。邵畴上前说道：“有我邵畴在，这件事由我承担，府君您不必担忧。”于是他前往官吏那里自首，陈述：“没有上报妖言这件事责任在我，并不是太守的罪过。”官吏把邵畴的供词上报，孙皓依旧怒气冲冲。邵畴担心郭诞终究不能免于死罪，于是用自杀来证实供词。 临死前写下供词：“我生长在边境，没有受到完善的教化，依靠家世门第，在本郡做官，职位高居僚属之上。却不能弘扬朝廷教化，使百姓蒙受福泽。如今妖言四起，扰乱国家纲纪。我认为这些流言蜚语本来就不是事实，就算家家户户都在传唱，也不值得忧虑。国家神器贵重，平民百姓却胡乱议论，我憎恶这些丑恶的言论，不愿听见，打算隐忍包容，不把这些文字公开，平息躁动，让流言自行止息。我一心坚守这个想法，所以郭诞才压下实情，缄默不言。犯下这个过失，责任全在我邵畴。我不敢逃避死罪，把罪责交给主管官吏，只求陛下明察，特地分辨清楚冤屈。” 官吏收敛邵畴的遗体，得到这份供词上报孙皓，孙皓才免除郭诞的死刑，改判送往建安造船。邵畴死时四十岁。孙皓赞许邵畴的节义，下诏让各郡县把他的画像供奉在庙堂。】

朝廷派遣三郡督何植捉拿奚熙，奚熙发兵自卫，切断海路。奚熙的部下杀死奚熙，把首级送到建业，奚熙三族被诛灭。 秋季七月，派遣二十五名使者分别前往各州郡，清查搜捕逃亡叛乱的人。大司马陆抗去世。 从改年号凤皇到这一年，接连爆发大瘟疫。分出郁林郡部分地域设置桂林郡。

天册元年，吴郡上报，挖地掘出白银，长一尺，宽三分，上面刻有年月文字。于是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天玺元年，吴郡上报：临平湖从汉末就杂草淤塞，如今重新疏通。老一辈相传：这个湖淤塞，天下大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太平。又在湖边挖到石匣，匣内有块青白色小石头，长四寸，宽二寸多，石头刻有“皇帝”二字。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不肯上缴算缗赋税，孙皓就在当地把二人斩首，把首级传示各郡。

【《江表传》记载：车浚为官清廉忠直，恰逢郡内旱灾饥荒，百姓没有粮食，他上表请求开仓赈济。孙皓认为车浚想要收买民心，派人把他枭首示众。另外尚书熊睦见孙皓残暴，委婉劝谏，孙皓派人用刀环把他击杀，尸体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肌肤。】

秋季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国。 鄱阳郡上报：历阳郡山石天然形成文字，一共二十个字：“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

【《江表传》记载：历阳县江边有石山，高达百丈，三十丈高度的地方有七处孔洞并列，孔洞内颜色黄红，和山石本体不一样，民间叫它石印。传言石印开启，天下就会太平。山下建有祠庙，巫祝说石印神叫三郎。历阳县长官上表禀报石印开启。孙皓派遣使者用太牢祭品祭祀历山。巫祝传三郎的话说天下即将太平。使者搭高梯子上山查看石印，用朱砂伪造二十个字写在石头上，回来禀报孙皓。 孙皓大喜，说：“吴国要做九州的都城吗！从大皇帝孙权到我正好四代，太平天子，除了我还能是谁！”又派遣使者带上印绶，册封三郎为王，刻石碑立铭文，褒扬神灵恩德，答谢祥瑞。】

另外吴兴郡阳羡山有一处空山洞，长达十几丈，名叫石室。当地官府上表称这是重大祥瑞。孙皓就派遣兼任司徒的董朝、兼任太常的周处前往阳羡县，在国山举行封禅仪式。第二年更改年号，大赦天下，来应和石头上的文字。

天纪元年，夏季，夏口督孙慎出兵劫掠江夏、汝南，烧毁掳掠百姓财物。 当初，侍从张俶经常打小报告诬陷他人，屡次升迁做到司直中郎将，封侯，深受孙皓宠爱。这一年，张俶奸恶的事情败露，被处死。

【《江表传》记载：张俶的父亲是会稽山阴县的小吏，知道儿子品行恶劣，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俶做司直，他一旦犯罪，希望不要牵连治我的罪。”孙皓应允。张俶奏请设立二十名弹曲官，专门纠察官吏不法。于是众人凭借个人好恶互相攻讦诬告。弹曲官听信一面之词就把人抓进监狱，审理案件不讲道理，官司靠贿赂了结。百姓穷困，走投无路。张俶骄奢荒淫，娶小妾三十多人，擅自杀害无辜。种种罪行全部揭发，父子二人都被车裂处死。】

天纪二年，秋季七月，册立成纪王、宣威王等十一位诸侯王，每位配给三千士兵，大赦天下。

天纪三年，夏季，郭马发动叛乱。郭马原本是合浦太守修允的部曲督。修允调任桂林太守，身患重病，留居广州，先派遣郭马率领五百士兵到郡内安抚各少数民族。修允死后，麾下士兵应当拆分调配，郭马等人世代隶属这支军队，不愿分离。孙皓当时又清查登记广州户口。郭马和部曲将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人借此煽动士兵百姓，聚合部众，攻杀广州督虞授。郭马自封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殷兴任广州刺史，吴述任南海太守。何典攻打苍梧郡，王族攻打始兴郡。

【《汉晋春秋》记载：在此之前，吴国有懂得望气占卜的人说：“吴国的祸乱，起于南方边境；覆灭吴国的，会是姓公孙的人。”孙皓听说之后，文武官员直到士兵，凡是姓公孙的，全部迁徙到广州，不许留居江边。等到听闻郭马造反，孙皓大为恐惧，说：“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吴国！”】

八月，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为司空，还没正式授官，转任镇南将军，持符节，兼任广州牧，率领一万兵马从东路讨伐郭马。滕循和王族在始兴交战，不能前进。郭马杀死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孙皓又派遣徐陵督陶濬带领七千人走西路；命令交州牧陶璜集合自己统领的部队，以及合浦、郁林各郡兵马，计划东西两路军队合力攻打郭马。

有叫鬼目菜的植物生长在工匠黄耇家中，顺着枣树攀援，长一丈多，茎干宽四寸，厚三分；又有荬菜长在工匠吴平家中，高四尺，厚三分，外形如同枇杷，上部宽一尺八寸，根部茎干宽五寸，两边生叶片，呈绿色。东观查阅图籍，把鬼目菜命名为芝草，荬菜命名为平虑草。于是任命黄耇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都授予银印青绶。

冬季，晋国下达命令：镇东大将军司马伷进军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进军牛渚；建威将军王戎进军武昌；平南将军胡奋进军夏口；镇南将军杜预进军江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顺江东下。太尉贾充担任大都督，统筹调配各路军队。

陶濬走到武昌，听闻晋国大军出动，停留不敢前进。 当初孙皓每次设宴招待群臣，一定要把所有人灌得大醉。设置十名黄门郎，专门不饮酒，整日站在旁边充当监察过失的官吏。宴会结束之后，就上奏群臣的过失：直视君主的罪责、言语的过失。检举出来的罪过，严重的立刻施加酷刑，轻微的也记录定罪。 后宫宫女数千人，还不停在民间挑选女子入宫。引水流入宫内，宫女有不合心意的，就杀掉扔到水里冲走。有的剥掉人的面皮，有的凿瞎人的眼睛。岑昬阴险奸邪，受到宠信，官至九卿，大肆征发劳役，百姓深为痛苦。所以吴国上下离心离德，没有人愿意为孙皓尽力，恶行积累到极点，百姓再也无法忍受。

【吴国灭亡之后，晋国侍中庾峻等人问孙皓原来的侍中李仁：“听闻吴主剥人脸皮、砍断人的脚，有这件事吗？” 李仁回答：“传言的人夸大其词。君子不愿处在下流的境地，天下所有的坏事都会归到他身上，这件事就是如此。就算真有这类刑罚，也不值得奇怪。从前唐尧虞舜有五刑，夏商周三代有七种刑罚，肉刑制度，算不上暴虐。孙皓身为一国君主，掌握生杀大权，对犯法的人施加惩罚，又有什么值得苛责？被尧诛杀的人不可能没有怨恨，被桀赏赐的人不可能没有好感，这是人之常情。” 又问：“传说归命侯孙皓，痛恨别人瞪视自己，就凿瞎别人眼睛，是真的吗？” 李仁说：“也没有这件事，是传闻出错。《曲礼》记载：拜见天子，视线落在衣领之下；拜见诸侯，视线落在下巴之下；拜见大夫，视线与胸口齐平；拜见士人，可以正视面部。五步之内，视线高于胸口就是傲慢，低于腰带就是忧愁，看向两旁就是心术不正。依照礼仪，目光俯仰都不能不谨慎，何况面对君主。 直视君主，就是礼仪所说的傲慢无礼，傲慢就是不守礼法，不守礼法就是不臣服，不臣服就会触犯律法，触犯律法就会遭遇不测。就算真有处罚，又有什么过错？”庾峻等人都认同李仁的说法，其余言辞很多，不再全部记录。】

天纪四年春季，孙皓册立中山王、代王等十一位诸侯王，大赦天下。 王濬、唐彬大军所到之处，吴军土崩瓦解，没有人抵抗。杜预又斩杀江陵督伍延；王浑再斩杀吴国丞相张悌、丹阳太守沈莹，各路晋军处处取胜。

【干宝《晋纪》记载：吴国丞相军师张悌、护军孙震、丹阳太守沈莹，率领三万士兵渡过长江，在杨荷包围成阳都尉张乔。张乔手下只有七千人，关闭营垒防守，请求投降。吴国副军师诸葛靓想要把降兵全部屠杀。张悌说：“强敌就在眼前，不可以先处理这点小事，况且杀害投降的人不吉利。”诸葛靓说：“这些人是救兵没到，兵力弱小，才假意投降暂缓我们进攻，并不是真心归降。趁他们没有斗志，全部坑杀，可以提振全军士气。如果放过他们继续前进，一定会成为后患。”张悌不听，安抚降兵继续进军。 吴军和讨伐吴国的晋军张翰、扬州刺史周浚列阵对峙。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兵五千人，号称青巾兵，多次冲锋攻破坚固阵地。三次冲击淮南晋军阵地，不能取胜，撤退时军队混乱。晋将薛胜、蒋班趁吴军混乱发起进攻，吴军接连溃败，将领制止不住。张乔又从后方杀出，在版桥大败吴军，俘获张悌、孙震、沈莹等人。 《襄阳记》记载：张悌，字巨先，襄阳人，年少就有名望才学。孙休在位时担任屯骑校尉。魏国征伐蜀国，吴国人问张悌：“司马氏掌权以来，国内接连发生祸乱，就算智谋实力很强，百姓还没有真心归附。如今又耗尽财力远征巴蜀，士兵劳苦百姓疲惫，不知道体恤，失败都来不及，怎么能取胜？从前夫差讨伐齐国，不是不能取胜，最终灭亡，就是不忧虑根本。何况司马氏争夺土地呢？” 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功业盖世，威震天下，崇尚权谋诡计，不停征伐，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感念他恩德。曹丕、曹叡继承，再加残暴，对内大兴宫室，对外忌惮各路豪强，四处征战，没有一年安宁。魏国失去民心由来已久。司马懿父子执掌大权，多次建立大功，废除严苛政令，推行宽厚恩惠，为百姓解除疾苦，民心归附他们已经很久。所以淮南三次叛乱，京师内部不受动摇；曹髦被杀，四方也没有骚动。摧毁强敌如同折断枯枝，平定反对势力如同翻转手掌。任用贤才，人尽其才。不是智勇兼备，谁能做到？他们威势已经树立，根基已经稳固，众人归服，奸计得以实现。 如今蜀国宦官把持朝政，国家政令混乱，穷兵黩武，百姓士兵疲惫，追逐对外的小利，不修整守备。两方强弱差距明显，司马氏谋划又胜过蜀国，趁着危难讨伐，大概可以取胜。就算不能攻克，最多无功而返，不会有败退覆灭的忧患，为什么不能出兵？从前楚国兵器锋利，秦昭襄王感到恐惧；孟明得到重用，晋国人感到担忧。司马氏如果得志，就是我们吴国的大祸患。”吴国人嘲笑他的话，不久蜀国就投降魏国。 晋国讨伐吴国，孙皓派张悌督领沈莹、诸葛靓，率领三万兵马渡江迎敌。军队到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操练水军很久，如今举国大举出兵，各路合力，必然调集益州全部水军顺江东下。我们长江上游各军没有防备，名将已经死去，年轻人还不能担当重任。恐怕沿江各城，全都抵挡不住。晋国水军一定会抵达这里。应当聚集兵力等待决战。如果取胜，长江以西自然平定，就算上游失守，还可以夺回。现在渡江迎战，胜败没有把握；一旦战败，国家大事就完了。” 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愚之人都看得出来，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怕蜀地水军打到这里，军心就会惊骇溃散，再也无法收拢。现在应当渡江，拼死决战。如果战败，就一同为社稷赴死，没有什么遗憾。如果取胜，北敌溃败，我军声势倍增，就可以顺势向南进军，半路截击敌军，不愁不能击破。如果听从你的计策，士兵全部溃散，坐等敌人到来，君臣一同投降，没有一人为国死难，不更是屈辱吗！”于是渡江交战，吴军大败。诸葛靓带着几百人撤退，派人接张悌逃走。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过去拉他，说：“天下存亡自有定数，哪里是你一个人所能改变，为什么非要自取死亡？” 张悌流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我孩童的时候，就受到你家丞相诸葛亮赏识，常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辜负名贤的知遇之恩。现在以身殉社稷，又何必逃跑！不要拉扯我。”诸葛靓流泪放手。走出一百多步，回头看见张悌已经被晋军杀害。 《吴录》记载：张悌年少有名，身居高位之后，迎合世俗，身边亲信遭到清议讥讽。 《搜神记》记载：临海松阳人柳荣跟随张悌到扬州。柳荣病死，装进棺材两天，军队已经上岸，没人安葬。他忽然大声呼喊：“有人捆绑军师！有人捆绑军师！”声音激昂，随后苏醒。别人问他缘由。柳荣说：“我魂魄到天上北斗门下，看见有人捆绑张悌，心中惊愕，不觉大喊。门下官吏发怒呵斥驱赶我，我才回来。惶恐了一天多，才恢复发声。”当天张悌战死。柳荣活到晋元帝时期还在世。】

三月丙寅，宫中几百名亲近侍从向孙皓叩头，请求诛杀岑昬。孙皓慌乱，听从众人请求。

【干宝《晋纪》记载：孙皓宫中几百近侍叩头对孙皓说：“北方军队一天天逼近，将士却不肯作战，陛下打算怎么办？”孙皓问是什么缘故。众人回答：“祸根就在岑昬。”孙皓说：“如果这样，就拿这个奴才向百姓谢罪。”众人齐声道：“好！”于是一拥而上捉拿岑昬。孙皓接连派人阻拦，岑昬已经被众人杀死。】

戊辰，陶濬从武昌返回建业，孙皓立刻召见他，询问水军战况。陶濬回答：“蜀地造的战船都很小，现在给我两万士兵，乘坐大船作战，足够击退敌人。”于是集合部队，授予陶濬符节斧钺。准备第二天出兵，当天夜里士兵全部逃散。 此时王濬水军即将抵达，司马伷、王浑大军也逼近吴都边境。孙皓采纳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分别派遣使者，向王濬、司马伷、王浑送上降书： “从前汉朝统治瓦解，九州分裂，先祖趁时局占据江南，凭借山川阻隔，和魏国隔绝。如今大晋兴起，恩德覆盖四海。我昏庸低劣，苟且偷安，不懂天命。到如今，劳烦六军出征，大军抵达江边，全国惶恐，苟延残喘。仰仗大晋宽宏大量，我私下派遣太常张闿等人，奉上印绶，投降听命，恳请接纳，保全百姓。”

【《江表传》收录孙皓兵败前写给舅舅何植的书信：“从前大皇帝孙权凭借神武谋略，率领三千士卒割据江南，席卷交州、广州，开创宏大基业，想要传国万世。到我德行浅薄，继承前人基业，不能安抚百姓，犯下许多过失，违背上天意志。把灾异当做祥瑞，导致南方蛮夷叛乱，征讨不能平定。听闻晋国大军远道临江，本想奋力作战，将士却节节败退。张悌出战再也没有回来，军队损失过半。我十分惭愧怅惘，如今束手无策。收到陶濬上表，武昌以西全部失守。失守不是粮食不足、城池不坚固，而是士兵将领不愿作战。士兵不肯作战，哪里是士兵的过错，全是我的罪过。天上出现灾变，士民怨叹。看如今形势，国家危如累卵。吴国国运已尽，何其窘迫！不是上天要灭亡吴国，是我自己招来灾祸。死后到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四位先帝。希望你多多谋划，随时上书告知。” 孙皓又写给群臣书信：“我德行浅薄，继承帝位，在位多年，施政残暴悖乱，让百姓长久陷于困苦，一朝归顺有道的大晋，社稷倾覆，宗庙无主，愧疚深重，就算身死，罪过也洗不清。我才能浅陋，窃居尊位，资质愚钝，担负王公的重任，正如《周易》有鼎足折断的告诫，《诗经》有讽刺无能的诗篇。身居宫中，又身患重病，思虑不足，处理政事多有荒废。身边小人借机施行暴虐，残害忠良，我昏昧不能察觉。反思这些蒙蔽，我辜负各位大臣。大势已经无法挽回，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如今大晋平定天下，致力于选拔贤才，正是各位英才施展抱负的时候。管仲曾经是仇敌，齐桓公重用他；张良、陈平离开楚国，在汉朝做臣子。离开乱世投奔明君，不算不忠。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磨灭自己的志向。勉励修养品德，言行珍重。不再多说，放下笔罢了。”】

壬申，王濬最先到达建业，接受孙皓投降。解开孙皓捆绑的绳索，焚烧装棺材（表示不杀降），请孙皓相见。

【《晋阳秋》记载：王濬接收吴国图籍：共四个州，四十二个郡，三百一十三万户，五十二万三千人口；官吏三万二千人，士兵二十三万；男女百姓二百三十万；粮食二百八十万斛；船只五千多艘；后宫宫女五千多人。】

司马伷因为孙皓把印绶送给自己，派遣使者押送孙皓。孙皓全家向西迁徙。太康元年五月丁亥，抵达洛阳。 四月甲申，晋武帝下诏：“孙皓穷途末路归降，先前诏书许诺不处死他。如今孙皓即将抵达，我心中怜悯。赐封归命侯，供给衣服、车马，赏赐三十顷田地，每年供给五千斛谷物，五十万钱，五百匹绢，五百斤丝绵。孙皓的太子孙瑾授任中郎，原来被封王的各个儿子授任郎中。”

【《搜神记》记载：吴国草创，制度不完备，边境守将都要把妻儿留在京城做人质，名叫“保质”。孩童十多个人一同游戏。永安二年三月，来了一个奇异小孩，身高四尺，六七岁模样，穿着青色衣服，来和孩子们玩耍，没人认识他。孩子们问：“你是谁家小孩，怎么突然来这里？”小孩回答：“看你们玩得开心，所以过来。”细看他，眼中有光芒向外四射。孩子们害怕，再三追问。小孩说：“你们讨厌我吗？我不是凡人，是荧惑星。有话告诉你们：三公归于司马。”孩子们大惊，有人跑去告诉大人。大人赶来，小孩说：“我要离开了。”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众人抬头看去，像一匹白练飞上天空。大人还来得及看见，缓缓升高，片刻消失。当时吴国政令严苛，没人敢宣扬这件事。之后五年蜀国灭亡，六年晋朝建立，到这时吴国覆灭，应验“三公归于司马”。 干宝《晋纪》记载：王濬在蜀地修造战船，吾彦把造船抛下的木屑送给孙皓，说：“晋国一定有攻打吴国的打算，应当增加建平郡兵力。建平攻不下来，晋国终究不敢渡江。”孙皓不听。陆抗攻克步阐之后，孙皓志得意满，派尚广占卜天下，得到同人卦变颐卦。占卜的人说：“吉利，庚子年，青色车盖会进入洛阳。”所以孙皓不修政事，一心图谋吞并天下。这一年正好就是庚子年。】

太康五年，孙皓死在洛阳。

【《吴录》记载：孙皓太康四年十二月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安葬在河南县地界。】

评论：孙亮年纪幼小，又没有贤能辅臣，帝位不能保全，是必然的趋势。孙休依靠旧情恩义，任用孙兴、张布，却不能提拔贤才，改革弊政。虽然喜好读书，又哪里能挽救祸乱？又让被废的孙亮不得善终，兄弟之间的情义太薄。 孙皓滥用刑罚，被诛杀流放的人数不胜数，所以群臣人人惶恐，朝不保夕。他把荧惑祥瑞、巫祝预言当作头等大事。从前舜、禹亲自劳作，拥有至高德行，尚且还对群臣发誓：我有过失，你们要匡正我；听从善言，常常还担心做得不够。何况孙皓凶顽放肆，施行残暴，忠直劝谏的人被诛杀，谗佞阿谀的人得到提拔。残害百姓，骄奢淫逸，本该斩首来向天下百姓谢罪。已经得到不杀的诏令，又蒙受归命侯的优待，难道不是朝廷宽大过分的恩泽吗！

【孙盛评论：古代设立君主，是用来治理万民，应当顺应天地，庇护万物。如果放纵暴虐，残害生灵，上天世人就会诛灭他，剥夺他君主的地位，将他当作独夫诛杀。所以商汤、周武王起兵讨伐，不会受到犯上的非议；汉高祖挥剑征伐，不会背负失节的指责。为什么？因为暴君是天下的仇敌，人神共同厌弃。 何况孙皓罪恶滔天，暴虐超过商纣，就算把他斩首示众，也不足以慰藉冤魂；摧毁宗庙，也不足以记录他的暴行。却赐予尊贵爵位，不断施加恩宠，这哪里是奉行上天的惩罚、讨伐罪人安抚百姓的大义？由此可见，叛逆残暴得不到惩戒，凶恶就不会警戒。《诗经》说：“把进谗言的人，扔给豺狼老虎。”普通谗人尚且如此，何况暴虐僭逆的君主。等到晋国大军兵临伪吴都城，孙皓走投无路才请求活命，本该处死的罪行已经昭彰，又失去宽赦的道义，这种处置方式并不可取。】

陆机写《辨亡论》，论述吴国灭亡的缘由。 上篇： 昔日汉朝纲纪崩坏，奸臣窃取大权，祸乱从京城蔓延天下。朝廷法度废弛，王室衰微。于是群雄蜂起，义兵四处兴起。我吴武烈皇帝慷慨奋起，在荆南起兵，谋略层出不穷，忠勇冠绝当世。威势震动敌人，交战便斩杀敌虏，扫清宗庙，祭祀先祖。 那时各地兴起的将帅占据州郡，勇猛的部众如同风起云涌。虽然出兵合乎道义，各路同盟同心，但是大多心怀祸心，依仗兵力作乱。论忠勇的谋略，没有谁比得上武烈皇帝。 武烈皇帝去世之后，长沙桓王孙策绝世英才，年少崭露头角。招揽前朝老臣，一同谋划大业。神兵向东出征，以少击众，进攻没有打不破的城池，交战没有能抗衡的对手。讨伐叛贼，安抚归顺之人，江南得以平定；修订法度，整训军队，恩德威势盛大。礼遇贤才，张昭成为重臣；结交豪杰，周瑜成为英杰。这两位君子聪敏多谋，高雅通达。所以志同道合之人纷纷归附，江东人才济济。 即将北伐中原，诛除乱臣，把天子迎回旧都。大业还未完成，中年便离世。 于是传到我大皇帝孙权，继承先辈功业，智慧谋划，参照旧制，继承前代风范，坚守敦厚，力行节俭。寻访俊才，善谋善断。礼聘隐居的贤士，征召路上的才俊。所以豪杰志士慕名前来，奇才猛将云集。 张昭做师傅；周瑜、陆逊、鲁肃、吕蒙等人，在内作为心腹，在外担当将帅。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人奋勇杀敌；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施展武力。 文采风雅：诸葛瑾、张承、步骘，凭借美名光耀国家； 处理政务：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借才干担当职务； 奇谋高论：虞翻、陆绩、张温、张惇，凭借讽谏匡正朝政； 出使邦国：赵咨、沈珩，凭借机敏扬名域外； 术数占卜：吴范、赵达，用祥瑞辅佐德政。 董袭、陈武舍命保卫君主；骆统、刘基直言劝谏弥补过失。谋划没有疏漏，举荐不失人才。于是割据山河，掌控荆、吴，和天下群雄抗衡。 魏国曾经依仗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大军，战船万艘，骑兵万千，踏平原野，有吞并江南一统天下的志向。周瑜指挥偏师，在赤壁击溃魏军，曹军狼狈逃窜。 刘备凭借帝王名号，率领巴蜀军队，趁乱扎下千里营垒，想要报关羽战败的仇，夺取湘西土地。我陆逊又在西陵挫败蜀军，蜀军大败，困窘之后才得以脱身，刘备死在永安。 接着濡须之战，魏军受挫；蓬笼一战，魏军全军覆没。 于是魏蜀两国将士受挫，财力兵力损耗，吴国坐收双方疲弊的战果。魏国请求和好，蜀汉请求结盟。孙权登上皇帝位，三国鼎立。向西攻取蜀地边境，向北分割淮汉土地，向东囊括百越，向南安抚蛮夷。 讲习上古礼乐，向上天祭告，安抚诸侯。勇猛将士沿江驻守，锋利兵器迎着狂风奋起。百官在朝堂竭尽谋略，百姓安居乐业。教化传到边远异族，恩泽遍布荒远地域。派遣使者安抚域外，巨象骏马进贡，明珠珍宝充盈府库。使者出使南方，战车不再征战北方。百姓免除战乱，士兵不用时刻备战，帝王基业稳固。 大皇帝去世之后，幼主即位，奸佞肆虐。景皇帝孙休兴起，修整旧有政令，没有大过失，算得上恪守成法的良主。到归命侯孙皓即位初年，旧的法度还在，老臣尚存。大司马陆抗凭借文武之才辅佐朝廷，左丞相陆凯以正直竭尽心力。施绩、范慎以稳重著称，丁奉、钟离斐勇武过人，孟宗、丁固位列公卿，楼玄、贺邵掌管机要。君主虽然有过失，辅政大臣还算贤良。 等到末年，元老旧臣全部去世，百姓才有瓦解之心，朝廷出现土崩的征兆。天命变化，王师讨伐，士兵战败，百姓逃亡，城池没有防御工事，山河失去屏障。没有高明攻城器械，没有水淹围困的灾难，没有合围强攻，军队还没满十天，国家就覆灭。就算忠臣悲愤，烈士殉国，又如何挽救？ 曹、刘麾下将士，并不比往日吴国的士兵更强；攻守的谋略，从前的先例还在；山川险要也没有改变，可是成败完全相反，古今形势迥异，为什么？是双方教化不同，任用人才的才干不一样。

下篇： 从前三方鼎立，魏国占据中原，蜀汉拥有岷蜀，吴国掌控荆扬，占有交广。曹氏虽然平定中原，可是暴虐深重，百姓怨恨。刘备凭借险阻，智谋浅薄，功业微薄，民俗鄙陋。 我们吴国，桓王孙策以武力奠基，太祖孙权以德政完成大业，聪慧通达，气度高远。求取贤才唯恐错过，体恤百姓如同孩童。对待士人极尽宽厚，对待百姓满怀赤诚。在行伍之中提拔吕蒙，从俘虏当中发掘潘濬。推心置腹信任士人，不担心别人欺骗自己；衡量才能授予官职，不怕权力被别人夺走。躬身敬重陆逊的威严；把全部护卫交给周瑜；降低宫室标准，丰厚功臣赏赐；虚心接纳谋士的计策。 鲁肃一见便倾心归附，士燮身处险地前来听命。推崇张昭德行，减少游乐；采纳诸葛瑾的谏言，克制情欲；感悟陆逊规劝，减省繁杂刑罚；欣赏刘基议论，定下饮酒的誓约；焦急等候吕蒙的病情；分出膳食抚恤凌统的遗孤。登坛慷慨归美鲁肃；摒弃谗言，信任诸葛瑾的节操。所以忠臣争相献上谋略，志士竭尽力量。宏大的规划，本来就不止这些。 百官各尽其职，政务有条不紊。最初建都建业，大臣请求按照天子完备礼仪，孙权推辞说：“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宫室车马服饰十分俭朴。 到中期，天下三分大局已定，各项制度粗略修整。虽然教化比不上上古时代，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举措，已经足够理政。疆域方圆万里，武装士兵将近百万。田野肥沃，百姓干练，财物富足，兵器精良。东靠大海，西据险塞，长江控扼境内，高山环绕疆域。国家地理条件，没有比这更优越的。 假使中等才能的君主，遵循法度，贤良之人治理国家，坚守先辈制度，体恤百姓，谨慎处理政务，固守险要，就可以长治久安，不会有危亡祸患。 有人说：吴蜀如同唇齿，蜀国灭亡吴国就会灭亡，道理确实如此。但是蜀国只是吴国的盟友，不是吴国存亡的根本。为什么？两国边境崇山险阻，陆路不能通行大车；江河水流湍急，水上充满凶险。就算百万精兵，陆路行军只能千人；战船绵延千里，先锋也不过百艘。 所以刘氏出兵，陆逊把它比作长蛇，形势本就如此。蜀国刚刚灭亡，朝中大臣意见不一，有人想要堆石头封锁江流，有人想要制造器械防御晋国。天子召集群臣咨询大司马陆抗。陆抗认为，江河是天地疏导气息的通道，不可能阻断；攻守器械敌我双方都能使用。晋国如果舍弃骑兵优势，来到荆扬和我们水战，那是上天帮助吴国。我们只需要严守峡口，等待擒获敌人。 等到步阐叛乱，占据城池招引强敌，重金引诱蛮夷。大国军队如云电一般袭来，在江边树立旌旗，修筑营垒占据要害，阻挡吴国向西进军，巴、汉水军顺江东下。陆抗率领三万偏师，占据东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按兵养精蓄锐。叛贼束手待死，不敢向北窥伺；强敌连夜溃逃，损失大半兵力。分派三千精锐抵御上游水军，东西两路一同大捷，俘获上万敌兵。贤人的谋略，实在不假！ 从此烽火少有警报，边境安定。陆抗去世，覆灭的隐患开始滋生；吴国祸乱加深，晋国六师震动。太康伐吴之战，晋国军队不比从前魏国兵力更强；广州郭马叛乱，祸乱也不比从前灾难更重，可是国家颠覆，宗庙化为废墟。呜呼！贤才逝去，国家就要衰败，确实如此！ 《周易》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有人说：祸乱不到极点，就不会迎来治世，说帝王要顺应天时。古人说：天时比不上地利。《周易》说：君王设置险阻守护国家，说立国依靠险要。又说：地利比不上人和，治国在于德行，不在于险要。 吴国兴起，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有，就是荀子所说集齐三样条件。等到灭亡，只依仗险要，正是荀子所说舍弃另外两样。 吴地百姓不是没有人力，江南不是缺少才俊；山川险要容易固守，精良兵器容易使用；前代良好的制度可以沿袭。功业不能建立，祸乱接踵而至，为什么？是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出了过失。 所以前代圣王通晓治国长久的法则，审察存亡的道理。端正自身安抚百姓，广施恩惠求得人和，宽和接纳贤才，慈爱对待民众。国家安定时，百姓和君主一同欢庆；国家危难，万民和君主共患难。安定时百姓同喜，危难就不会倾覆；危难时百姓共患难，灾难就不难平定。这样才能保住社稷，稳固疆土，不会有《麦秀》、《黍离》那样亡国的悲叹。

吴志卷四

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 陈寿 撰 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 裴松之 注

刘繇（儿子刘基）、太史慈、士燮（儿子士徽；士燮弟弟士壹、士䵋；士壹儿子士匡）

刘繇，字正礼，东莱郡牟平县人。齐孝王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后代子孙就在这里安家。刘繇的伯父刘宠，担任汉朝太尉。

【《续汉书》记载：刘繇的祖父刘本，研习经传，博览群书，被称作学识通达的儒者。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担任般县县长，在任上去世。 刘宠，字祖荣，继承父亲学问，因为通晓经学品行高尚，被举荐为孝廉，授官光禄大夫，又考察四项德行，出任东平陵县令。任职几年，因为母亲生病辞官。百姓官吏拉住车辕，道路堵塞，车子无法前行。刘宠悄悄从驿站逃走，回家奉养亲人。 后来被大将军府征召，逐步升迁为会稽太守。以身作则，郡内治理太平。被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距离治所几十里，有若邪山谷，山谷中有五六个老人，年纪都七八十岁，听说刘宠要调任，结伴送行，每人带一百钱。刘宠慰劳他们：“父老何苦远道而来。”老人们都说：“我们山野小民，从来没有去过官府。从前官吏来征敛，夜里狗叫不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夜里狗不再吠叫，官吏很少下乡。我们年老遇上这样的教化。如今听说您要离开，所以来送行。”刘宠推辞，挑选收下一枚大钱。所以会稽称刘宠为“取一钱太守”，他清廉就像这样。 刘宠先后在两郡任职，位居九卿，四次登上三公位置。家中不收藏财物，没有贵重珍宝，饮食简朴，衣服粗旧，车马破旧，被看作贫寒。三次离开三公职位，就回到家乡。来往京城，曾经脱下骖马避让路人，别人都不知道。刘宠曾经打算留宿驿站，驿吏阻拦：“已经整理馆舍等候刘公，不能停留。”刘宠就直接离开。他清廉节俭大抵如此。年老生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