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繇的兄长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兖州刺史。
【《续汉书》记载:刘繇的父亲刘舆,又叫刘方,担任山阳太守。刘岱、刘繇都才华出众。《英雄记》称赞刘岱孝顺仁爱,虚心待人。】
刘繇十九岁,叔父刘韪被贼人劫持为人质,刘繇冒险把叔父夺回,由此出名。被举荐孝廉,授任郎中,做下邑县长。当时郡守把权贵亲戚托付给他,刘繇就弃官离去。州府征召担任济南部从事,济南国相是中常侍的儿子,贪赃枉法,刘繇上奏罢免他。 平原人陶丘洪举荐刘繇,打算推举他为茂才。刺史说:“去年刚举荐刘公山,怎么又举荐刘正礼?”陶丘洪说:“明府您前面任用刘公山,后面提拔刘正礼,就如同驾驭两条飞龙驰骋千里,不也很好吗。” 朝廷征召担任司空掾,授侍御史,他不去赴任。躲避战乱来到淮浦。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盘踞淮南,刘繇畏惧,不敢到扬州治所,打算向南渡江。吴景、孙贲迎接他安置在曲阿。袁术图谋僭越称帝,攻占各个郡县。刘繇派遣樊能、张英驻守江边抵御。因为吴景、孙贲是袁术任命的官员,就逼迫赶走二人。于是袁术自己设置扬州刺史,和吴景、孙贲合力攻打樊能、张英,一年多不能取胜。汉朝加封刘繇为扬州牧、振武将军,部众一万多人。 孙策向东渡江,击破樊能、张英,刘繇逃奔丹徒。
【袁宏《汉纪》记载:刘繇打算逃往会稽,许子将说:“会稽富庶,是孙策贪图的地方,又地处海边,不能前去。不如去豫章郡,北边连接豫州,西边连接荆州。收拢官吏百姓,向朝廷进贡,和兖州曹操互通消息。就算袁术阻隔,他为人豺狼,不能长久。您受朝廷任命,曹操、刘表一定会救济您。”刘繇听从了建议。】
于是逆流向西,据守豫章,驻扎彭泽。笮融先到豫章,杀死太守朱皓。
【笮,读音壮力反。《献帝春秋》记载:这一年刘繇屯驻彭泽,派笮融协助朱皓攻打刘表任命的太守诸葛玄。许子将对刘繇说:“笮融出兵,不顾道义。朱皓为人诚恳轻信别人,应当秘密戒备。”笮融到了,果然欺骗杀害朱皓,接管郡务。】
笮融占据郡城,刘繇进军讨伐笮融,被笮融击败。刘繇又收拢所属各县兵马,攻破笮融。笮融战败逃进山里,被百姓杀死。刘繇不久病死,时年四十二岁。
笮融,丹阳人。当初聚集几百人,投奔徐州牧陶谦。陶谦派他监管广陵、彭城漕运。笮融肆意专权杀人,截断三郡上缴的物资归自己使用。大规模修建佛祠,铸造铜佛像,外表镀金,披上锦缎。悬挂九层铜盘,楼阁通道,可以容纳三千多人,命令诵读佛经。郡内和周边百姓愿意信奉佛教的,可以免除徭役,用来招徕百姓。远近前来的有五千多户人家。每到浴佛节日,摆设大量酒饭,在道路铺设席子绵延几十里,百姓前来观赏就餐将近万人,耗费钱财数以亿计。 曹操攻打陶谦,徐州动乱。笮融带领男女百姓一万多人,马匹三千匹,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礼节对待他。之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屯驻秣陵。笮融贪图广陵人口,趁酒宴杀死赵昱,放任士兵劫掠,带着财物离开。又杀害薛礼,之后杀害朱皓。 后来孙策向西讨伐江夏,回师路过豫章,收敛安葬刘繇遗体,善待他的家人。王朗写信给孙策说:“刘正礼当初到扬州,处境艰难,实在依靠您家相助,才得以渡江安定地方。彼此相交,感恩结义。后来因为袁术的嫌隙,渐渐变成矛盾,本是同盟反成仇敌。推究本心,实在不是愿意如此。局势安定之后,常常希望重修旧好。骤然离世,实在令人伤感。 知道您推崇道义,以德报怨,收敛尸骨抚育遗孤,哀悼亡者体恤后人,放下往日嫌隙,庇护刘繇年幼的孩子,实在恩义深厚,美名厚重。从前鲁国有齐国的仇怨,依旧不废弃丧礼,《春秋》赞美,认为合乎礼法。这正是良史记载、乡学称颂的美事。听闻刘正礼长子品行有志节,想必会得到特殊优待。威势刑罚施行之后,施加恩德,不也很好吗。”
刘繇长子刘基,字敬舆,十四岁遭遇父亲丧事,恪守礼仪,旧属官吏送来的馈赠,全都不接受。
【《吴书》记载:刘基遭遇许多苦难,身处困厄,潜心修养,不以此愁苦。和弟弟同住,早起晚睡,妻妾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弟弟们敬畏他,侍奉他如同父亲。不随便结交朋友,家中没有闲杂宾客。】
刘基容貌俊美,孙权敬重喜爱他。孙权做骠骑将军,征召他做东曹掾,授为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称吴王,升任刘基为大农。孙权曾经设宴,骑都尉虞翻喝醉出言冒犯,孙权大怒想要杀他,全靠刘基直言争辩,虞翻才得以免死。 盛夏,孙权在船上饮宴,遇上雷雨。孙权用伞遮盖自己,又下令给刘基遮雨,其余人不给。他受器重到这种地步。改任郎中令。孙权称帝,改为光禄勋,分担处理尚书台政务。四十九岁去世。后来孙权把儿子孙霸娶刘基的女儿为妻,赏赐宅第,四季赏赐,和全氏、张氏同等。刘基两个弟弟刘铄、刘尚,都担任骑都尉。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郡黄县人。年少好学,在郡府担任奏曹史。当时郡府和州府结下仇怨,是非曲直没有分清,谁先上报朝廷就占理。州里的奏章已经送出,郡守怕自己奏章落后,寻求可以出使的人。太史慈二十一岁,被选中出发。日夜赶路抵达洛阳,到公车府。看见州府的官吏正要递交奏章。太史慈问:“你是要递交奏章吗?”官吏说:“是的。”太史慈问:“奏章在哪里?”官吏说:“在车上。”太史慈说:“奏章标题格式会不会写错?拿过来我看看。”官吏不知道他是东莱郡的人,取出奏章。太史慈怀里早已藏着刀,直接把奏章砍碎。 官吏跳起来大喊:“有人毁坏我的奏章!”太史慈把官吏拉到车子中间,说:“刚才如果你不给我看,我也没有机会毁掉它。现在祸福一样,我不会独自承担罪责。不如我们悄悄一同逃走,可以活命,不要一同受刑。”官吏说:“你为郡府毁掉我的奏章,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逃亡?”太史慈说:“我受郡守派遣,只是来看奏章递交与否。我做得过分,才毁掉奏章。回去我恐怕也会被责罚,所以想要一起逃走。”官吏认同太史慈,当天一同出城。太史慈趁机悄悄返回,递交郡府奏章。州府听说,再派人上奏,主管部门因为奏章冲突,不再受理,州府理亏。太史慈由此出名,却被州府记恨,担心招来祸患,就躲避到辽东。
北海相孔融听说太史慈不凡,多次派人慰问太史慈母亲,赠送礼物。当时孔融被黄巾军侵扰,屯驻都昌,被贼寇管亥包围。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母亲对他说:“你和孔北海素不相识。你离开之后,他抚恤接济我,超过旧交。如今他被贼围困,你应当赶去相助。”太史慈在家停留三天,单人步行直奔都昌。 当时包围圈还不严密,太史慈趁着夜色间隙入城拜见孔融,请求带兵出城杀敌。孔融不听,想要等待外面救援,救兵一直不到,包围越来越紧。孔融打算向平原相刘备告急,城里没人能够突围。太史慈主动请求出城。孔融说:“贼兵围困严密,众人都说不行。你虽然勇武,实在太过艰难。” 太史慈回答:“府君您厚待我的老母亲,母亲感念恩情,派我来解救您的急难,认定我有所可取,前来一定有用。如果众人都说不行,我也附和,这哪里是府君对我的恩义、老母亲派我前来的本意。事态危急,希望府君不要迟疑。”孔融才答应。 于是备好干粮。第二天天刚亮,太史慈带上弓箭上马,两名骑兵随从,每人拿一个箭靶。打开城门径直冲出。包围的敌兵都十分惊骇,兵马纷纷出动。太史慈骑马到城下壕沟边,立好箭靶,射箭练习。射完,直接回到城里。 第二天清晨又是这样,围城的敌人有的起身,有的躺卧不理。太史慈再立靶射箭,回城。 第三天再出城,敌人再也没人起身戒备。太史慈扬鞭冲出重围。等到敌人察觉,太史慈已经冲出去。又射杀几个人,全都中箭倒地,敌人不敢追赶。 太史慈赶到平原,劝说刘备:“我是东莱的普通人,和孔北海非亲非故,只是志同道合,有共患难的情义。如今管亥作乱,北海被围,孤立无援,危在旦夕。听说您有仁义的名声,能够解救危难,所以孔北海万分盼望,派我冒着刀刃冲出重围,万死之中来向您求助,只希望您救助他。” 刘备神色郑重,说:“孔北海竟然知道天下还有我刘备!”立刻派遣三千精兵跟随太史慈。贼军听说救兵来到,解围撤退。 孔融得以脱险,更加看重太史慈,说:“你是我的年少挚友。”事情结束,太史慈回家禀报母亲。母亲说:“我很高兴你能够报答孔北海。”
扬州刺史刘繇和太史慈同乡。太史慈从辽东回来,还没有拜见刘繇,短暂渡江到曲阿看望刘繇,还没离开,恰逢孙策大军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做大将。刘繇说:“我要是用子义做大将,许子将岂不是要笑话我!”只派太史慈侦察敌军虚实。 太史慈只带两名骑兵,路上遭遇孙策。孙策身边随从十三人,都是韩当、宋谦、黄盖这类猛将。太史慈上前搏斗,正好和孙策交手。孙策刺中太史慈战马,夺下太史慈颈上的手戟;太史慈也抢下孙策的头盔。双方大批兵马赶到,才各自分开。
太史慈本应当和刘繇一同逃奔豫章,却逃到芜湖,躲进山中,自称丹阳太守。当时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县以西六个县还没有收服。太史慈进驻泾县,设立营府,大量山越归附他。孙策亲自进攻,太史慈被俘。 孙策解开捆绑,握住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一战吗?如果那时候你捉住我,会怎么做?”太史慈说:“很难说。”孙策大笑:“今天大事,我要和你一同开创。”
【《吴历》记载:太史慈神亭战败,被孙策捉住。孙策早就听说他名声,立刻松绑,请他相见,询问进取方略。太史慈说:“败军之将,不配谈论大事。”孙策说:“从前韩信向广武君求教计策,今天我向仁人请教疑惑,先生何必推辞。”太史慈说:“州里军队刚刚战败,士兵人心离散,如果分散开,很难再收拢。我想要出去宣扬您的恩德安抚他们,恐怕不合您的心意。”孙策长跪行礼说:“这正是我的心愿。明天中午盼望你回来。”众将领都怀疑。孙策说:“太史子义是青州名士,看重信义,绝不会欺骗我。”第二天大摆宴席,立竹竿看日影。正午时分,太史慈如期归来。孙策十分高兴,常常和他商议军务。 裴松之按:《吴历》写神亭战败被俘,和本传差异很大,怀疑记载有误。 《江表传》孙策对太史慈说:“听说你从前为郡府劫夺州府奏章,为孔文举向刘玄德求救,都称得上义烈,天下智士,只是所托付的人不对。管仲射中齐桓公带钩,寺人披斩断重耳衣袖,古人尚且不计前嫌。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担心不能得志。”下令说:“蛟龙想要腾飞,先要借助浅浅的水潭。”】
当即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回到吴郡,授予兵马,拜折冲中郎将。后来刘繇死在豫章,部众一万多人没有归属。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去安抚招降。
【《江表传》孙策对太史慈说:“刘牧责备我替袁术攻打庐江,道理并不充分。先父手下几千士兵,都在袁术手里。我想要开创事业,不得不屈身侍奉袁术,讨要旧部,两次才得到一千多人。还命令我攻打庐江,当时形势不得不照做。后来袁术大逆不道,我劝谏不听。大丈夫相交,遇到重大分歧就不得不分离。我和袁术结交、决裂的始末就是这样。 如今刘繇去世,遗憾不能活着和他辩论。他的儿子在豫章,不知道华子鱼对待他们怎么样?他原来的部众是否依附华歆?你本是扬州人,从前又在刘繇手下做事,能不能前去探望他的儿子,向旧部宣示我的心意。愿意前来的就带回来,不愿意的就安抚他们。顺便观察华歆治理地方的方略,看看庐陵、鄱阳百姓是否真心归附。你要带多少兵马,自己决定。” 太史慈回答:“我身负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您气度如同齐桓公、晋文公,待我恩重。古人受知遇便以死相报,尽心竭力直到身死。现在双方休战,不宜多带兵马,几十个人足够往返。”】
孙策身边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向北逃走不会回来。”孙策说:“子义除了我,还能投奔谁。”在昌门为太史慈饯行,握住手腕告别:“什么时候回来?”太史慈回答:“不超过六十天。”果然按期返回。
【《江表传》:孙策刚派遣太史慈,议论的人纷纷说不可信任。有人说他和华歆同乡,会留在那里为华歆谋划;有人怀疑他向西依托黄祖,借路北上。大多认为派遣太史慈是失策。孙策说:“各位的说法都不对。我判断得很清楚。太史子义虽然勇武有胆略,却不是反复纵横的人。心中有士人谋略,坚守道义,看重承诺。一旦把真心交给知己,就算死亡也不会辜负。各位不必担忧。”太史慈从豫章回来,质疑的人才信服。 太史慈禀报孙策:“华歆德行很好,但是缺少谋略,没有别的方略,只求自保。另外丹阳僮芝擅自占据庐陵,谎称收到朝廷诏书做太守。鄱阳地方豪强自立宗部,拥兵割据,不接受华歆任命的官吏,说:‘我们另外设立郡,要等汉朝派真正的太守才接纳。’华歆不但不能调解庐陵、鄱阳,就连海昬的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结成宗族武装,只向郡里缴纳租布,征召一个人都征召不来,华歆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已。”孙策拍手大笑,于是生出吞并豫章的志向,不久平定豫章。】
刘表的侄子刘磐骁勇善战,多次劫掠艾县、西安各县。孙策于是分出海昬、建昌周边六个县,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在海昬,督领众将抵御刘磐。刘磐从此不再前来侵扰。
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胡须漂亮,手臂修长善于射箭,箭无虚发。曾经跟随孙策讨伐麻、保贼寇。贼人在营寨高楼之上辱骂,手抓楼的横梁。太史慈拉弓射箭,箭矢射穿敌人手掌,钉在横梁之上。包围圈外上万将士,无不叫好。他射箭技艺就是如此精妙。 曹操听说太史慈名声,送来一封信,用匣子封装。打开看,没有写别的话,里面只放了一味中药当归。 孙权掌权,因为太史慈能够克制刘磐,就把南方的事务委托给他。建安十一年,太史慈四十一岁去世。
【《吴书》记载:太史慈临死,叹息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佩带七尺长剑,登上天子朝堂。如今志向还没有实现,奈何就要死去!”孙权十分哀悼痛惜。】
儿子太史亨,官至越骑校尉。
【《吴书》太史亨,字元复,历任尚书呉郡太守】
士燮,字威彦,苍梧郡广信县人。他的先祖本是鲁国汶阳人,到王莽作乱的时候,躲避战乱迁居交州。传到第六代就是士燮。士燮的父亲士赐,在汉桓帝时期担任日南郡太守。
士燮年少的时候到京师游学,师从颍川人刘子奇,研习《左氏春秋》。被察举为孝廉,补授尚书郎,后来因公事被免官。父亲士赐的丧期结束之后,被举荐为茂才,授任巫县县令,之后升任交阯太守。
他的弟弟士壹,最初担任郡里的督邮。交州刺史丁宫被征召回京城,士壹一路侍奉护送,恭敬勤勉。丁宫十分感动,临别对他说:“日后我如果能位列三公,一定会征召你。”后来丁宫果然做了司徒,便征召士壹。可等士壹赶到京城,丁宫已经被罢免,黄琬接替他做司徒,对士壹也十分厚待。
董卓作乱,士壹逃回乡里。【《吴书》记载:黄琬和董卓互相敌对,而士壹尽心辅佐黄琬,颇有声望。董卓十分厌恶他,就下达教令说:司徒掾士壹,不得授给官职。因此士壹多年得不到升迁。等到董卓进入京城祸乱朝政,士壹就逃回故乡。】
交州刺史朱符被当地夷人叛贼杀害,州内各郡大乱。士燮于是上表朝廷,举荐士壹兼任合浦太守,二弟、原徐闻县县令士䵋兼任九真太守,【䵋,读音于鄙反,见于《字林》。】士䵋的弟弟士武担任南海太守。
士燮器量宽厚,待人谦逊,礼贤下士。中原士人前来交州避难依附他的有上百人。他潜心研读《春秋》,还为它作注解。
陈国人袁徽写信给尚书令荀彧说:“交阯的士府君,学问渊博,又通晓政务。身处天下大乱的时代,保全一郡之地二十多年,边境没有战事,百姓不荒废本业,漂泊到此的士人都蒙受他的恩惠。就算是窦融保全河西,也不能超过他。处理公务的空闲,就研读典籍,对《春秋左氏传》的研究尤其精炼入微。我多次向他请教传中的疑难问题,他都能讲出传承的师说,思考周密详尽;同时对《尚书》也融会贯通,古今大义了解完备。听说京城当中,研究今古文经学的人相互争辩是非,我打算摘抄《左传》《尚书》当中核心义理,上奏朝廷。”士燮就是这样被世人推崇。
士燮兄弟几人同时掌管各郡,称雄交州一州。交州远在万里之外,他们的威严尊贵无人可比。出入之时鸣钟击磬,仪仗完备,笳箫鼓吹,车马挤满道路。胡人夹在车马两旁焚香祈祷的,常常有几十人。妻妾乘坐有帷幔的辐軿车,子弟带着骑兵随从。当时士家的显贵,震慑各蛮夷部族,就连南越王赵佗,也不能超过他们。【葛洪《神仙传》记载:士燮曾经病死,已经过了三天,仙人董奉拿一粒药丸给他服下,用水含住,捧住他的下巴摇动按摩。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士燮就睁开眼睛、手脚可以活动,脸色慢慢恢复,半天就能坐起,四天之后可以说话,不久就恢复如常。董奉,字君异,是侯官人。】
士武很早就病逝。
朱符死后,汉朝派遣张津担任交州刺史,张津后来又被自己的部将区景杀害。荆州牧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接替张津。这时候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遣吴巨去接替史璜,和赖恭一同赴任。
汉朝得知张津已死,赐给士燮玺书说:“交州地处边远,南面濒临江海,朝廷的恩德不能传达到那里,地方的忠义也隔绝不通。得知逆贼刘表又派遣赖恭窥伺南方疆土,现在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统管交州七郡,依旧兼任交阯太守。”
之后士燮派遣属吏张旻前往京城进贡。当时天下大乱,道路断绝,而士燮没有废止向朝廷进贡的职责。朝廷又专门下诏,拜他为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
后来吴巨和赖恭关系破裂,出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
建安十五年,孙权派遣步骘担任交州刺史。步骘到任,士燮带领兄弟们遵从调度。而吴巨心怀异心,步骘便将他斩杀。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
建安末年,士燮送儿子士廞到孙权那里做人质,孙权任命士廞为武昌太守;士燮、士壹留在南方的儿子们,全都授任中郎将。
士燮又劝导益州豪门大族雍闿等人,率领郡中百姓,远远归附东吴。孙权更加赏识他,升迁他为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弟士壹为偏将军,封都乡侯。
士燮每次派遣使者拜见孙权,送来各种香料、细葛布,动辄数以千计;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这类珍宝,还有奇珍果品香蕉、龙眼之类,年年不断送来。士壹进贡的马匹,也常常多达几百匹。孙权每次都亲笔回信,给予优厚赏赐,来抚慰答谢他们。
士燮在交阯任职四十多年。黄武五年,九十岁时去世。
孙权认为交阯太过遥远,于是划分合浦以北设置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交阯以南依旧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又派遣陈时代替士燮担任交阯太守。
吕岱留守南海郡,戴良和陈时一同前行抵达合浦。可是士燮的儿子士徽,自封交阯太守,发动宗族兵马抵挡戴良,戴良只能停留在合浦。
交阯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属吏,叩头劝谏士徽,要他迎接戴良入境。士徽大怒,鞭打处死桓邻。桓邻的哥哥桓治、儿子桓发,又集合宗族人马攻打士徽。士徽关闭城门固守,桓治等人攻打几个月不能攻克,于是双方约定和亲,各自撤兵回去。
而吕岱接到诏书要诛杀士徽,从广州日夜兼程进军,经过合浦,和戴良一同前进。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和吕岱有旧交情,吕岱任命士匡为师友从事。先向交阯发布文书,向他们讲明祸福,又派士匡去见士徽,劝他认罪,说就算丢掉太守职位,也可以保全性命,不会有别的灾祸。
吕岱紧随士匡之后抵达。士徽的哥哥士祗,弟弟士干、士颂一共六个人,脱去上衣,露出臂膀出城投降。吕岱叫他们穿上衣服。一行人来到郡府。第二天一早,吕岱布设帐幕,请士徽兄弟依次入内,宾客坐满厅堂。吕岱站起身,手持符节宣读诏书,历数士徽的罪状。手下士兵当即把士徽等人反绑拖拽出去,全部斩首,把首级传送到武昌。
【孙盛评论:安抚远方,使远近归服,最重要的莫过于信义;保全大业、成就功业,最重要的莫过于道义。所以齐桓公开创霸业,功德彰显于柯地会盟;晋文公成就霸主,道义显扬于伐原取信。因此能够多次会合诸侯,匡扶天下,世代主持中原会盟,美名流传后世,为百代君王树立典范。吕岱借助士匡,和士徽订立誓约;士徽兄弟袒身投降,推心置腹归顺,吕岱却借机消灭他们,以此求取功利。君子由此可以看出孙权缺乏长远谋略,而吕氏的后代不能绵延长久,是理所应当的。】
士壹、士䵋、士匡后来被放出来,孙权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连同士燮送来做人质的士廞,全都贬为平民。几年之后,士壹、士䵋因犯法被诛杀;士廞病死,没有子嗣,妻子守寡独居。朝廷下诏,当地官府每月供给她米粮,赐给四十万钱。
评曰:刘繇注重修养名声品行,喜好褒贬人物;可处在天下动荡的时代,坐拥万里疆土,却不是他的长处。太史慈坚守信义,刚烈果敢,有古人的风骨。士燮在南越担任郡守,安享富贵善终;到他儿子士徽,行事不慎,自取祸殃。大概就是庸才沉溺富贵,又依仗险要地势,才造成这样的结局。
吴志卷五
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 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
孙破虏吴夫人(夫人之弟吴景)
吴主权谢夫人|权徐夫人(祖父徐真,徐真之子徐琨)|权步夫人|权王夫人(大懿皇后)|权王夫人(敬怀皇后)|权潘夫人 孙亮全夫人|孙休朱夫人|孙和何姬|孙皓滕夫人
孙破虏吴夫人,是吴大帝孙权的母亲,本是吴县人,迁居钱塘县。年幼就失去父母,和弟弟吴景一同生活。孙坚听说她才貌出众,想要娶她。吴氏的亲戚嫌弃孙坚为人轻浮狡诈,打算拒绝婚事,孙坚为此十分羞愧愤恨。
吴夫人对亲戚说:“何必吝惜一个女子,招来灾祸呢?如果嫁过去命运不济,那也是命中注定。”于是便答应成婚,生下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搜神记》记载:当初吴夫人怀孕,梦见月亮进入怀中,之后生下孙策;怀孙权的时候,又梦见太阳进入怀中。她告诉孙坚:“从前怀孩子梦见月亮入怀,如今又梦见太阳入怀,这是什么征兆?”孙坚说:“日月是阴阳的精华,是极为尊贵的象征。我们的子孙大概将要兴盛了!”】
吴景经常跟随孙坚征战,立下功劳,授骑都尉。袁术上表举荐吴景兼任丹阳太守,讨伐前任太守周昕,于是占据丹阳郡。孙策、孙河、吕范前去依附吴景,集合兵马讨伐泾县山贼祖郎,祖郎战败逃走。
后来吴景受到刘繇逼迫,又北上投靠袁术。袁术任命他为督军中郎将,和孙贲一同在横江攻打樊能、于麋,又在秣陵进攻笮融、薛礼。当时孙策在牛渚作战受伤,投降的士兵再度反叛,吴景出兵讨伐,把叛军全部擒获。又跟随讨伐刘繇,刘繇逃奔豫章郡。
孙策派遣吴景、孙贲到寿春禀报袁术。袁术正和刘备争夺徐州,任命吴景为广陵太守。袁术后来僭越称帝,孙策写信规劝他,袁术拒不接纳。孙策便断绝长江渡口,不和袁术互通,派人告知吴景。吴景立刻舍弃广陵郡,向东回归江东。孙策重新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
汉朝派遣议郎王誧(读音普)携带诏令南下,上表举荐吴景为扬武将军,照旧统领丹阳郡。
等到孙权年少继承大业,吴夫人协助处理军国大事,补益良多。【《会稽典录》记载:孙策的功曹魏腾,因为违逆孙策的心意,将要被处死,士大夫们惶恐不安,无计可施。吴夫人靠着一口大井,对孙策说:“你刚刚开拓江南,大业还没有稳固,正应当优待礼遇贤才,宽恕过失,记录功绩。魏功曹办事恪守规矩,你今天杀了他,明天所有人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见灾祸降临,就先投这口井自尽!”孙策大惊,马上释放魏腾。吴夫人的智谋权术,大抵都是这类情形。】
建安七年,吴夫人病重,召见张昭等人,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们。死后和孙坚合葬高陵。【《志林》考证:依据《会稽贡举簿》,建安十二年到十三年,没有举荐人才,记载说“府君遭遇丧亲”,说明吴夫人在建安十二年去世。建安八年、九年都有举荐记录,这个证据十分清楚。】
建安八年,吴景在任上去世。儿子吴奋得到兵权,担任将领,封新亭侯,去世。【《吴书》记载:孙权征讨荆州,任命吴奋为吴郡都督,镇守东方。】儿子吴安继承爵位,吴安因为攀附鲁王孙霸获罪被杀。
吴奋的弟弟吴祺,【《吴书》记载:吴祺和张温、顾谭交好,孙权命他调解诉讼纠纷。】封都亭侯,去世。儿子吴纂承袭爵位。吴纂的妻子就是滕胤的女儿,滕胤被诛杀之后,吴纂一同遇害。
吴主权谢夫人
吴大帝孙权的谢夫人,是会稽郡山阴县人。父亲谢煚,汉朝担任尚书郎、徐县县令。【谢煚的儿子谢承撰写《后汉书》,称谢煚以仁孝立身,通达事理,拥有美名。谢煚的弟弟谢贞恪守法度,勤学崇尚道义,被举孝廉,任建昌县县长,在任去世。】
孙权的母亲吴夫人,为孙权聘娶谢氏做妃,谢氏得到宠爱。后来孙权娶了姑母的孙女徐氏,想要谢夫人居于徐氏之下,谢夫人不肯,由此失宠,很早就去世。
十多年之后,谢夫人的弟弟谢承授五官郎中,逐步升迁为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撰写《后汉书》一百多卷。【《会稽典录》记载:谢承,字伟平,学识广博,见过听过的人和事终身不忘。儿子谢崇官至扬威将军;谢崇的弟弟谢勖,官至吴郡太守,都有名望。】
吴主权徐夫人
孙权的徐夫人,吴郡富春县人。祖父徐真,和孙权的父亲孙坚交情深厚,孙坚把妹妹嫁给徐真,生下徐琨。
徐琨年轻时在州郡做官,汉末天下大乱,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立下军功,授偏将军。孙坚去世,徐琨跟随孙策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在当利口攻打张英。当时战船缺少,打算驻扎下来征集船只。
徐琨的母亲身在军中,对徐琨说:“恐怕州府会派出大批水军前来阻击,那样就会陷于不利,怎么可以停留!应当砍伐芦苇编成筏子,辅助大军渡江。”(泭,读音敷,郭璞注释《方言》:泭,就是水上的筏子。)
徐琨把这番话禀报孙策,孙策立刻照办,全军全部渡过长江,击败张英,赶跑笮融、刘繇,大业得以奠定。
孙策上表举荐徐琨兼任丹阳太守。恰逢吴景舍弃广陵东来,重新担任丹阳太守。【《江表传》记载:当初袁术派遣堂弟袁胤担任丹阳太守,孙策命令徐琨讨伐驱逐袁胤。等到吴景归来,因为吴景从前在丹阳为官,宽厚仁爱深得民心,官吏百姓都感念他;而徐琨手下兵马众多,孙策忌惮他兵力太强,又正值四处征伐,想要收编徐琨的部众,于是重新任用吴景,把徐琨召回。】
徐琨以督军中郎将身份带兵,跟随击破庐江太守李术,封广德侯,升任平虏将军。后来讨伐黄祖,被流箭射中阵亡。
徐琨生下徐夫人。徐夫人最初嫁给同郡的陆尚,陆尚死后,孙权担任讨虏将军,驻守吴郡,聘娶徐氏为妃,让她抚养太子孙登。
后来孙权迁移驻地,因为徐夫人善妒,把她废置在吴郡,长达十多年。孙权称吴王、登上帝位之后,孙登做太子,群臣请求立徐夫人为皇后,但是孙权心中偏向步夫人,始终没有应允。徐夫人后来因病去世。
她的哥哥徐矫继承父亲徐琨的侯爵,讨伐平定山越,授偏将军,死在徐夫人之前,没有子嗣。弟弟徐祚承袭爵位,也凭借战功官至芜湖督、平魏将军。
吴主权步夫人
孙权的步夫人,临淮郡淮阴县人,和丞相步骘同族。汉末,她的母亲带着她迁徙庐江。庐江被孙策攻破,全家东渡长江。步夫人凭借容貌美丽得到孙权宠幸,后宫之中无人可比。生下两个女儿:长女孙鲁班,字大虎,先嫁给周瑜的儿子周循,后来改嫁全琮;小女儿孙鲁育,字小虎,先嫁给朱据,后来改嫁刘纂。【《吴历》记载:刘纂原先娶孙权的女儿,早逝,所以再娶小虎做继室。】
步夫人生性不嫉妒,经常举荐后宫其他人,所以长久得到孙权的喜爱。孙权称王、称帝,打算立她做皇后,可是朝臣都主张立徐夫人,孙权迟疑不决拖延了十多年。但是宫内都尊称步夫人为皇后,亲戚上书也都称“中宫”。
等到步夫人去世,大臣顺着孙权的心意,请求追封皇后名号,于是授予皇后印绶。策书说: “赤乌元年闰月戊子,皇帝说:呜呼!皇后辅佐天命,共同承奉天地。日夜恭谨,与朕共分劳苦;后宫教化整肃,恪守礼义没有过失;宽厚仁慈,具备美好的德行。万民仰望,远近归心。朕因为天下战乱没有平定,天下尚未统一,遵从皇后谦让的本心,常常心怀退让,所以当时没有授予皇后名号。本以为皇后会长寿,和朕一同享受上天赐下的福禄。不料寿命终结,骤然离世。朕悔恨当初没有早早彰显你的尊号,伤痛皇后逝去,不能尽享天年。哀悼悲痛,痛彻内心。现在派遣使持节、丞相醴陵亭侯顾雍,奉上策命,让皇后配享先帝宗庙。魂灵如果有知,就来领受这份荣宠。呜呼哀哉!” 步夫人安葬在蒋陵。
吴主权王夫人(大懿皇后,琅邪人)
孙权的王夫人,琅邪郡人。【《吴书》记载:夫人的父亲名叫卢九。】 王夫人通过选美进入后宫,黄武年间得到宠幸,生下孙和,宠爱仅次于步夫人。步夫人死后,孙和被立为太子,孙权准备立王夫人为皇后。可是全公主一向憎恨王夫人,不断进谗言诋毁。等到孙权卧病,全公主就造谣说王夫人脸上有喜色。孙权因此狠狠斥责王夫人,王夫人忧愁而死。
孙和的儿子孙皓即位,追尊这位王夫人为大懿皇后,把她的三个弟弟全都封为列侯。
吴主权王夫人(敬怀皇后,南阳人)
孙权另一位王夫人,南阳郡人。通过选美入宫,嘉禾年间得到宠幸,生下孙休。
孙和被立为太子,孙和的母亲地位尊贵,后宫受宠的姬妾全部被迁出皇宫居住。这位王夫人被安置到公安,死在当地就地安葬。
孙休登基,派遣使者追尊她为敬怀皇后,改葬敬陵。王氏没有后人受封,封她的同母弟弟王文雍为亭侯。
吴主权潘夫人
孙权的潘夫人,会稽郡句章县人。她的父亲做官犯法被处死,潘夫人和姐姐一同被发配到织室做工。孙权见到潘夫人,觉得她非同一般,召入后宫。
得到宠幸之后,潘夫人怀孕,梦见有人把龙头交给自己,自己用围裙接住,之后就生下孙亮。赤乌十三年,孙亮被立为太子,潘夫人请求放出自己的姐姐出嫁,孙权准许。第二年,册立潘夫人为皇后。
潘夫人心机险恶、善妒,巧言媚上,从入宫到去世,谗言陷害袁夫人等很多后宫女子。【《吴录》记载:袁夫人是袁术的女儿,有品行,没有子嗣。孙权多次把别的姬妾的孩子交给她抚养,总是夭折。步夫人去世之后,孙权想要立袁夫人为皇后,袁夫人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孙权生病,潘夫人派人询问中书令孙弘,当年吕后独揽朝政的旧事。她伺候孙权,疲惫生病。宫女们趁她昏睡,一同把她勒死,对外谎称突发暴病。后来事情败露,牵连处死六七个人。不久孙权驾崩,潘夫人和孙权合葬蒋陵。
孙亮即位,任命潘夫人姐姐的丈夫谭绍为骑都尉,授予兵权。孙亮被废,谭绍连同家属被遣送回本郡庐陵。
孙亮全夫人
孙亮的全夫人,是全尚的女儿。全尚的祖母是全公主孙鲁班,十分喜爱这个女孩,每次进宫朝见,都带她一同前去。
等到潘夫人母子得到孙权宠爱,全公主因为和孙和的母亲有仇怨,就劝孙权为孙亮迎娶全尚的女儿,孙亮于是被确立为继承人。
孙亮登基,立全氏为皇后。任命全尚为城门校尉,封都亭侯,接替滕胤担任太常、卫将军,进封永平侯,总领尚书台事务。当时全氏家族有五个人封侯,全都掌管兵马;其余的担任侍郎、骑都尉,在皇宫宿卫。自从东吴建国以来,外戚的显贵没有能比得上全氏的。
后来魏国大将诸葛诞献出寿春归降东吴,全怿、全端、全祎、全仪等人却趁这个机会投降魏国;全熙谋划起事泄露被杀,全氏家族就此衰落。
孙綝废黜孙亮,贬为会稽王,之后又降为侯官侯,全夫人跟随孙亮前往侯官。全尚的家属被流放到零陵郡,全尚在途中被杀。【《吴录》记载:孙亮的妻子惠解容貌秀美,居住侯官,东吴灭亡之后返回故乡,永宁年间去世。】
孙休朱夫人
孙休的朱夫人,是朱据的女儿,是孙休姐姐(朱公主孙鲁育)所生。【裴松之按:孙休娶自己的外甥女,和汉惠帝的事情一样,荀悦已经讥讽过,这里不再多加评述。】
赤乌末年,孙权为孙休纳娶朱氏做妃子。孙休做琅邪王,朱氏跟随他居住丹阳郡。
建兴年间,孙峻独揽朝政,宗室王公全都心怀忌惮。全尚的妻子是孙峻的姐姐,所以只有全公主得到保全。
当初孙和做太子的时候,全公主诬陷加害王夫人,想要废掉太子改立鲁王,朱公主没有依从,二人就此结下嫌隙。五凤年间,孙仪谋划刺杀孙峻,事情败露被杀。全公主借机诬告朱公主和孙仪同谋,孙峻冤杀朱公主。
孙休十分恐惧,打发朱夫人回建业,两人握手流泪告别。到建业之后,孙峻又把朱夫人送还给孙休。
太平年间,孙亮得知朱公主是被全公主害死,追问朱公主被害的原委。全公主害怕,推脱说:“我实在不知情,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告发的。”孙亮就处死朱熊、朱损。朱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綝因此更加忌惮孙亮,于是废掉孙亮,拥立孙休。
永安五年,册立朱夫人为皇后。孙休去世,群臣尊奉朱夫人为皇太后。孙皓即位一个多月,贬皇太后为景皇后,迁居安定宫。甘露元年七月,朱夫人被逼而死,合葬定陵。
【《搜神记》记载:孙峻杀害朱公主,埋葬在石子冈。孙皓即位,打算重新安葬朱公主。坟墓密密麻麻无法分辨,而宫女还记得朱公主死时穿的衣服。于是派两个女巫分别待在不同地方等候亡灵,不许二人互相接触。过了很久,两个女巫都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女子,头戴青色锦巾,身穿紫白相间的夹袄,红色丝织鞋子,从石子冈走上山;半山腰按住膝盖长长叹息,稍作停留,走到一座坟墓前停下,徘徊很久之后消失。两个人的说法不谋而合。于是打开坟墓,里面死者的衣物和女巫描述完全一致。】
孙和何姬
孙和的何姬,丹阳郡句容县人。父亲何遂原本是骑兵。孙权常常到各军营巡幸,何姬在路边观看,孙权看见她,觉得容貌不凡,命令宦官召入宫中,赐给儿子孙和。
何姬生下男孩,孙权十分欢喜,取名彭祖,就是孙皓。
太子孙和被废,后来封为南阳王,居住长沙。孙亮即位,孙峻辅政。孙峻刻意讨好全公主,全公主和孙和的母亲有仇,就劝说孙峻把孙和迁徙到新都郡,又派遣使者赐孙和自尽,嫡妃张氏也自杀。
何姬说:“如果全都跟着去死,谁来抚养遗孤!”于是独自抚育孙皓以及孙和其他三个孩子。
孙皓登基,追尊孙和为昭献皇帝,【《吴录》记载:孙皓最初尊孙和为昭献皇帝,不久改谥号文皇帝。】何姬为昭献皇后,居住升平宫。一个多月之后,进尊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何洪为永平侯,何蒋为溧阳侯,何植为宣成侯。
何洪去世,儿子何邈承袭爵位,担任武陵监军,被晋军击杀。何植官至大司徒。东吴末年朝政昏乱,何氏家族骄横越礼,子弟放纵作恶,百姓深受其苦。民间甚至流传谣言:孙皓早就死了,现在当皇帝的其实是何家的孩子。
【《江表传》记载:孙皓把张布的女儿纳入后宫封为美人,十分宠爱。孙皓问她:“你父亲在哪里?”美人答道:“被贼人杀害。”孙皓大怒,当场用棍棒把美人打死。过后又思念她的容貌,让工匠雕刻木头做美人塑像,长期放在座位旁边。
孙皓又问左右:“张布还有女儿吗?”手下回答:“张布的大女儿嫁给了原卫尉冯朝的儿子冯纯。”孙皓就抢夺冯纯的妻子接入宫中,倍加宠爱,册立为左夫人。孙皓日夜和左夫人在后宫宴乐,不理朝政。下令尚方官署制作金质的华燧、步摇、假髻上千件,让宫女戴着互相扑打,早上做成晚上就毁坏,不断重做。工匠趁机偷盗国库珍宝,府库被洗劫一空。
左夫人死后,孙皓哀痛思念,把她安葬在皇家园林,修建巨大坟墓,用柏木雕刻木人放在墓中充当卫兵;金银奇珍陪葬,数量不计其数。下葬之后,孙皓在宫内治丧,半年不出宫门。国人看见葬礼极度奢侈,都说孙皓已经死了,下葬的就是孙皓本人。孙皓舅舅的儿子何都长相酷似孙皓,民间传言是何都顶替皇位。
临海太守奚熙听信谣言,起兵打算回建业诛杀何都。何都的叔父何信担任备海督,出兵击杀奚熙,诛灭三族,谣言才平息,可是百姓心中依旧半信半疑。】
孙皓滕夫人
孙皓的滕夫人,是原太常滕胤同族的女子。滕胤被灭族,滕夫人的父亲滕牧因为血缘疏远,被流放到边郡。孙休即位大赦天下,滕牧才得以返回,授五官中郎。
孙皓被封为乌程侯的时候,聘娶滕牧的女儿做妃子。孙皓称帝,立滕氏为皇后。封滕牧为高密侯,授卫将军,总领尚书台事务。
朝中大臣因为滕牧是尊贵外戚,多次推许他,希望他能够直言劝谏。但是滕夫人渐渐失去宠爱,孙皓越来越不满。孙皓的母亲何太后常常维护滕夫人,再加上太史占卜说皇后之位不可变更,孙皓又迷信巫师,滕皇后才没有被废。滕皇后常年居住升平宫。滕牧被遣送到苍梧郡,虽然爵位没有剥夺,实际上等于流放,滕牧在路上忧愁而死。
皇后的属官只是充数而已,依旧接受朝贺、接收表章;但是孙皓后宫很多宠姬,都佩戴皇后的印绶。【《江表传》记载:孙皓又派遣宦官走遍各州郡,挑选官吏家中女子;俸禄二千石的大臣,女儿每年都要上报名字年龄,十五六岁要接受挑选,没有被选中才允许出嫁。后宫女子数以千计,采选从未停止。】
天纪四年,滕夫人跟随孙皓迁徙到洛阳。
评曰:《周易》说“端正家庭,天下就会安定”;《诗经》讲“先感化妻子,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邦国”,这话实在有道理。远看齐桓公,近看孙权,二人都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建功立业的志向,但是嫡庶不分,后宫秩序混乱,被后世耻笑,灾祸延及后代。由此看来,只有心中坚守道义,做到公平中正,才能够避免这样的祸患。
吴志卷六
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 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
孙静(子孙暠、孙瑜、孙皎、孙奂)|孙贲(子孙邻)|孙辅|孙翊|孙匡|孙韶|孙桓
孙静传
孙静,字幼台,是孙坚的幼弟。孙坚刚起兵,孙静就集合同乡宗族五六百人,保卫家乡,众人都前来依附。
孙策击败刘繇,平定各县,进攻会稽,派人邀请孙静。孙静带领家属,和孙策在钱塘会合。当时会稽太守王朗凭借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几次水上进攻都不能取胜。
孙静劝孙策:“王朗据守城池,很难立刻攻破。查渎往南距离这里几十里,是一条关键要道,应当从那里攻入他的腹地,这就是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愿意亲自率领部众做先锋,一定能大破敌军。”
孙策说:“好。”于是军中故意传出命令:“连日下雨,河水浑浊,士兵喝了大多腹痛,赶快准备几百个瓮缸,用来澄清饮水。”到黄昏,到处点燃火把迷惑王朗,同时分兵连夜走查渎小路,偷袭高迁屯。【裴松之按:如今永兴县还有高迁桥。查,读音祖加反。】
王朗大惊,派遣前任丹阳太守周昕等人领兵迎战。孙策击破周昕,斩杀周昕,就此平定会稽。【《会稽典录》记载:周昕,字大明。年少游学京城,拜太傅陈蕃为师,博览群书,通晓风角占卜,擅长推演灾异。被太尉府征召,考绩优等,逐步升任丹阳太守。曹操起兵,周昕先后派出一万多士兵援助曹操讨伐。袁术盘踞淮南,周昕厌恶他荒淫暴虐,和他断绝往来。《献帝春秋》记载:袁术派吴景攻打周昕,不能攻克。吴景就悬赏:敢追随周昕的百姓一律处死。周昕说:“是我德行不足,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解散军队,返回本郡。】
孙策上表朝廷,任命孙静为奋武校尉,打算授予他重任。孙静眷恋祖坟宗族,不愿意外出做官,请求留在家乡镇守。孙策依从他。
孙权执掌大权之后,升任孙静为昭义中郎将,孙静在家中去世。孙静有五个儿子:孙暠、孙瑜、孙皎、孙奂、孙谦。
孙暠有三个儿子:孙绰、孙超、孙恭。孙超官至偏将军。孙恭生孙峻;孙绰生孙綝。
孙瑜传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的身份开始统领军队。当时麾下将领士兵很多是江北江西人,孙瑜虚心安抚,得到大家拥护。
建安九年,兼任丹阳太守,百姓争相归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加授绥远将军。建安十一年,和周瑜一同讨伐麻、保两处营寨,将其攻破。之后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孙权打算出战,孙瑜劝孙权应当持重,孙权不听,作战果然没有战果。
升任奋威将军,照旧兼任丹阳太守,治所从溧阳迁移到牛渚。孙瑜任命永安人饶助为襄安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长,招纳庐江二郡百姓,不断有人归降。济阴人马普笃学好古,孙瑜厚礼相待,让两个府的官吏子弟几百人跟着马普读书,设立学宫,孙瑜亲自到场宴饮讲学。当时众将领全都忙于军务,唯独孙瑜喜爱典籍,就算身在军旅,读书诵读的声音也不曾断绝。建安二十年,三十九岁去世。
孙瑜有五个儿子:孙弥、孙熙、孙耀、孙曼、孙纮。孙曼官至将军,受封侯爵。
孙皎传
孙皎,字叔朗,最初授官护军校尉,统领两千多人。当时曹操多次出兵濡须,孙皎每每前去抵御,部队号称精锐。升任都护、征虏将军,接替程普镇守夏口。黄盖和哥哥孙瑜死后,孙皎一并接收二人的军队。朝廷把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四县作为他的食邑,可以自行任命地方长官。
孙皎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善于交际,和诸葛瑾交情极深。把庐江人刘靖托付处理得失,江夏人李允负责地方事务,广陵人吴硕、河南人张梁掌管军务;孙皎倾心厚待,这些人全都尽心效力。
孙皎曾经派兵掳掠魏国边境官吏百姓的女子进献给他,孙皎给她们换上衣服,全部送还故土,下令说:“我们要讨伐的是曹氏,普通百姓有什么罪过!从今以后,不许掳掠老弱百姓。”江淮一带很多百姓前来归附东吴。
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和甘宁发生争执,有人劝解甘宁。甘宁说:“臣子地位是一样的!征虏将军虽然是宗室公子,怎么可以仗势欺辱别人!我遇上圣明的主公,只应当拼死效力,报答君主,实在不能学世俗之人委屈求全。”
孙权听说这件事,写信责备孙皎: “我和北方为敌,已经十年。当初我们年纪尚轻,如今快要三十岁。孔子说‘三十而立’,不只是说通晓经书。把精锐军队交给你,把重大任务托付给你,让你在千里之外督率众将,是要你效仿楚国任用昭奚恤,向北方扬我国威,不是让你放纵一己私愤。
近来听说你和甘兴霸饮酒,借着酒意欺辱他。甘宁请求改归吕都督麾下。这个人虽然粗豪,做事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大体上是大丈夫。我看重他,不是出于私心;我亲近他,你却疏远憎恶他,你的行事常常和我的想法相悖,这样怎么能长久?
待人恭敬、行事简约,可以治理百姓;宽厚爱人、胸襟包容,可以收服众人。这两条道理你都不懂,怎么能够远镇一方,抵御敌寇、解救危难?你已经长大,身负重任,远方的人都在仰望你的作为,部下将士朝夕看你的举动,怎么可以肆意动怒?人谁没有过错,贵在能够改正。你应当反思之前的过失,深刻反省自己。现在特意让诸葛子瑜郑重转告我的意思。写下这封信,我心中悲怆,不禁落泪。”
孙皎收到书信,上书谢罪,于是和甘宁结为好友。
后来吕蒙准备偷袭南郡,孙权打算让孙皎和吕蒙分任左右部大督。吕蒙劝谏孙权:“如果陛下认为征虏将军有才干,就应当任用他;如果认为我吕蒙可以胜任,就应当用我。从前周瑜、程普做左右督,一同攻打江陵,虽然大事由周瑜决断,程普依仗自己是老将,同样身为都督,双方不和,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就是眼前的教训。”
孙权醒悟,向吕蒙致歉:“任命你为大督,让孙皎做后援。”擒获关羽,平定荆州,孙皎也立下功劳。建安二十四年,孙皎去世。
孙权追记他的功绩,封他的儿子孙胤为丹阳侯。孙胤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孙晞承袭爵位。孙晞领兵,后来犯罪自杀,封国撤销。孙皎其余儿子孙咨、孙弥、孙仪都官至将军,封为侯爵。孙咨担任羽林督,被滕胤杀害;孙仪担任无难督,被孙峻杀害。
孙奂传
孙奂,字季明。哥哥孙皎去世,孙奂接替统领部众,以扬武中郎将身份兼任江夏太守。任职一年,遵循孙皎旧有的施政方式,礼遇刘靖、李允、吴硕、张梁还有江夏闾举等人,采纳他们的好建议。
孙奂不擅长临场言谈,但处理政务十分机敏,军民都称颂他。黄武五年,孙权攻打石阳,孙奂作为本地守将,派遣麾下将军鲜于丹带领五千人先截断淮河通道;自己率领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先锋,攻克高城,俘获魏国三员将领。大军撤退,孙权下诏让孙奂的军队走在前面。孙权路过他的军营,看见军阵整齐,感叹道:“当初我还担心他迟钝,如今统兵,很少有将领能比得上,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授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都授裨将军,赐爵关内侯。【《江表传》记载:当初孙权在武昌,打算迁都建业,但是顾虑长江水路逆流而上两千里,一旦有军情警报,来不及驰援,心中犹豫不决。来到夏口,在船坞大会百官议事,下诏:“各位文武官员不要受职位高低约束,有计策就为国进言。”众将有的建议在夏口修建栅栏,有的建议设置铁锁链,孙权都认为不妥。当时张梁还只是无名小将,越过席位上前说:“我听说香饵可以引来深潭游鱼,重金可以招揽勇士。现在应当明确赏罚信用,派遣将领进入沔水,和敌人争夺地利。形势稳固之后,敌人就不敢进犯。武昌留下一万精兵,交给有谋略的将领统领,时刻严整备战;一旦警报传来,立刻响应奔赴。修建甘水城,准备几千艘轻便战船,各类物资全部备齐。像这样敞开大门引诱敌人,敌人自然不敢前来。”孙权认为张梁的计策最好,破格提拔他,后来张梁凭军功官至沔中督。】
孙奂也喜爱儒生,命令军中子弟读书求学,后来到朝廷做官的有几十人。嘉禾三年,孙奂四十岁,去世。
儿子孙承承袭爵位,以昭武中郎将接替领兵,兼任江夏郡。赤乌六年,孙承去世,没有儿子。让孙承的庶弟孙壹过继接续孙奂的香火,承袭爵位担任将领。
孙峻诛杀诸葛恪的时候,孙壹和全熙、施绩攻打诸葛恪的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孙壹从镇南将军升迁镇军将军,持符节,督领夏口。等到孙綝诛杀滕胤、吕据,吕据、滕胤都是孙壹的妹夫;孙壹的弟弟孙封又知道滕胤、吕据的密谋,自杀身死。
孙綝派遣朱异偷袭孙壹。朱异进军武昌,孙壹知道自己遭到进攻,率领部曲一千多户,带着滕胤的妻子投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把原先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嫁给他。邢氏容貌美丽,为人善妒,手下人不堪忍受,于是一同杀死孙壹和邢氏。孙壹投奔魏国之后过了三年死去。
孙贲传
孙贲,字伯阳。父亲孙羌,字圣壹,是孙坚的同母兄长。孙贲从小失去父母,弟弟孙辅还在襁褓之中,孙贲亲自抚养,兄弟友爱深厚。
孙贲做过郡里的督邮、县长。孙坚在长沙举义兵,孙贲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孙坚战死,孙贲接管余下的部众,护送孙坚灵柩回乡。
后来袁术迁居寿春,孙贲前去依附他。袁术的堂兄袁绍任用会稽人周昂做九江太守,袁绍和袁术不和,袁术派遣孙贲在阴陵击败周昂。袁术上表举荐孙贲兼任豫州刺史,转任丹阳都尉,代理征虏将军,讨伐平定山越。
孙贲受到扬州刺史刘繇逼迫,带领部众退回历阳。不久袁术又派孙贲和吴景一同攻打樊能、张英,没能取胜。等到孙策东渡长江,协助孙贲、吴景击破张英、樊能,又进击刘繇,刘繇逃往豫章。
孙策派遣孙贲、吴景回寿春向袁术复命,正好赶上袁术僭越称帝,设置百官,任命孙贲做九江太守。孙贲不肯就职,抛下妻子儿女逃回江南。【《江表传》记载:袁术任用吴景镇守广陵,孙策同族兄长孙香也被袁术任命为汝南太守,让孙贲在寿春领兵。孙策写信给吴景等人:“如今我征伐江东,不知诸位是什么想法?”吴景当即舍弃郡职归来,孙贲也得以脱身;孙香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回来。《吴书》记载:孙香,字文阳,父亲孙儒,字仲孺,是孙坚的再从弟,担任郡主簿、功曹。孙香跟随孙坚征战有功,授郎中,后来为袁术奔走效力,加号征南将军,死在寿春。】
当时孙策已经平定吴郡、会稽郡,孙贲跟随孙策讨伐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大军班师,听闻刘繇病死,顺路平定豫章郡,孙策上表任命孙贲兼任豫章太守,【《江表传》记载:当初丹阳的僮芝擅自任命自己为庐陵太守。孙策留下孙贲的弟弟孙辅驻守南昌。孙策对孙贲说:“兄长占据豫章,正好扼住僮芝的咽喉,守住他的门户。只需等候时机,叫国仪(孙辅)带兵推进,再让周瑜作为外援,一举就可以平定庐陵。”后来孙贲听说僮芝生病,就按孙策的计策行动,周瑜进兵巴丘,孙辅顺利占领庐陵。】后来封都亭侯。
建安十三年,朝廷使者刘隐带着诏书,授孙贲为征虏将军,依旧兼任豫章太守。在任十一年去世。儿子孙邻承袭爵位。
孙邻九岁,接替掌管豫章郡,进封都乡侯。【《吴书》记载:孙邻,字公达,性情聪敏,有很好的名声。】在郡将近二十年,讨伐平定叛乱,政绩卓著。被召回武昌,担任绕帐督。
当时太常潘濬掌管荆州事务,重安县县长陈留人舒燮获罪下狱。潘濬和舒燮有私怨,打算法办处死舒燮,很多人为舒燮求情,潘濬仍然不肯放过。
孙邻对潘濬说:“舒伯膺兄弟争相赴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们的义举;仲膺(舒邵)从前也对朝廷有功。今天您杀了他的子弟,如果将来天下一统,陛下北巡中原,中原士人问到仲膺的后人,旁人回答‘被潘承明杀掉’,这样妥当吗?”潘濬心中释怀,舒燮才得以保全性命。【《博物志》记载:仲膺名叫舒邵。当初,舒伯膺亲友被人杀害,舒仲膺为他报仇。事情败露,兄弟二人争相领死,都得以免死。袁术时期,舒邵任阜陵长,这件事也记载在《江表传》。】
孙邻升迁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任职处处有政绩。赤乌十二年去世。儿子孙苗承袭爵位。孙苗的弟弟孙旅,还有叔父孙安、孙熙、孙绩,都担任显要官职。【《吴历》记载:孙邻还有儿子孙述,任武昌督,平荆州事务;孙震,任无难督;孙谐,城门校尉;孙歆,乐乡督。孙震抵御晋军,和张悌一同战死。
孙贲的曾孙孙惠,字德施。《孙惠别传》记载:孙惠好学富有才思。晋永宁元年,响应齐王司马冏的义举,凭功绩封晋兴侯,被征召为大司马贼曹属官。司马冏骄纵奢侈,天下人失望。孙惠上书劝谏司马冏,摆出五条危难、四项不可继续掌权的理由,劝他把大权归还天子,回到青州封国。言辞十分恳切,司马冏没有采纳,不久果然败亡。
成都王司马颖征召孙惠做大将军参军。当时司马颖准备进攻长沙王,任命陆机做前锋都督。孙惠和陆机同乡交好,担忧陆机招来祸患,劝陆机:“你何不把都督职位让给王粹?”陆机说:“别人会以为我畏惧敌军,推让都督反而更快招来灾祸。”不久陆机被杀,弟弟陆云、陆耽也遇害。孙惠十分悲痛。
永兴元年,皇帝去往邺城。司空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集结军队。孙惠写信求见司马越,隐匿姓名,自称南岳逸民秦秘之,劝司马越勤王匡扶天下,文辞义理都十分华美。司马越看完书信,张贴在大道上寻访写信人。孙惠才出面拜见,司马越当即任命他为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参与谋划军机。每次撰写檄文,司马越有时飞马催促,孙惠提笔立刻写成,文采斐然。多次升迁担任要职,后来任广武将军、安丰内史。四十七岁去世。孙惠流传下来的文章有几十篇。】
孙辅传
孙辅,字国仪,是孙贲的弟弟。以扬武校尉的身份辅佐孙策平定三郡。孙策讨伐丹阳七县,派孙辅向西驻守历阳抵御袁术,招纳流散百姓,收拢溃散士兵。又跟随孙策攻打陵阳,活捉祖郎等人。【《江表传》记载:孙策平定江东,驱逐袁胤。袁术深深怨恨孙策,暗中派遣使者把印绶交给丹阳宗族大帅、陵阳祖郎等人,煽动山越,联合图谋攻打孙策。孙策亲自率军讨伐祖郎,生擒祖郎。孙策对祖郎说:“从前你袭击我,砍中我的马鞍;如今我开创大业,不计旧仇,只要你能效力,天下人都可以任用,不只是对你,你不要害怕。”祖郎叩头谢罪。孙策打开枷锁,赐给他衣物,任命为门下贼曹。大军回师,祖郎和太史慈一同在前面开路,全军都以此为荣。】
孙策向西偷袭庐江太守刘勋,孙辅随军出征,身先士卒立下战功。孙策任命孙辅为庐江太守,安抚属县,设置官吏。升任平南将军,持符节,兼任交州刺史。
孙辅派遣使者暗中联络曹操。事情被发觉,孙权把孙辅囚禁看管。【《典略》记载: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全江东,趁着孙权出行东冶,派人送信召唤曹操。送信的人把这件事告发孙权。孙权回来,装作毫不知情,和张昭一同接见孙辅。孙权问孙辅:“兄长是过得不舒心吗?为什么要召唤外人来?”孙辅说没有这件事。孙权拿出书信递给张昭,张昭出示给孙辅,孙辅惭愧无言。孙权把孙辅身边亲信全部处死,拆分他的部曲,把孙辅迁徙安置到东部。】几年之后孙辅去世。儿子孙兴、孙昭、孙伟、孙昕,全都历任官职。
孙翊传
孙翊,字叔弼,孙权的弟弟。骁勇刚烈,有兄长孙策的风范。太守朱治举荐他为孝廉,三公府征召他。【《典略》记载:孙翊又名孙俨,性情很像孙策。孙策临终,张昭等人认为应当把兵权交给孙俨,孙策却叫来孙权,把印绶佩给他。】
建安八年,孙翊以偏将军身份兼任丹阳太守,当时二十岁。后来被身边侍从边鸿杀害,边鸿随即也被诛杀。【《吴历》记载孙翊妻子徐氏的节义事迹,和妫览、戴员的事件关联,放在后面《孙韶传》中记述。】
儿子孙松,官至射声校尉,封都乡侯。【《吴录》记载:孙松善于结交,轻财好施舍,镇守巴丘,多次向陆逊咨询得失。曾经犯小过失,陆逊当面责备孙松。孙松脸上露出不平神色。陆逊见他情绪稍稍缓和,对他说:“承蒙你看得起我,屡次前来请教,所以我才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你怎么就变脸了?”孙松笑道:“我自己也懊恼行事有过错,哪里会心生怨恨!”】
黄龙三年,孙松去世。蜀汉丞相诸葛亮写信给哥哥诸葛瑾:“东吴待子乔(孙松)一向厚待,我常常挂念他的子弟;子乔是优秀人才,他的死令人伤感。看到他送给我的器物,为之落泪。这是诸葛亮的养子乔(诸葛乔)向我述说,所以才有这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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