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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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春季二月,太祖从淳于回到邺城。丁酉日下达命令:“我发动义兵讨伐暴乱,到现在十九年,每次出征必定取胜,哪里是我的功劳,都是贤能文武官员的力量。天下还没有完全平定,我应当和贤士大夫一同平定天下,如果独自占有功劳,内心怎么能安宁。要尽快评定功劳,进行封赏。”于是大封功臣二十多人,全部封为列侯,其余的人按等级封赏,抚恤战死将士的遗孤,赏赐各有差别。 《魏书》记载太祖命令:“从前赵奢、窦婴身为大将,得到赏赐千金,短时间就分给部下,所以能够成就大功,美名流传后世。我读他们的事迹,没有不仰慕他们为人的。我和各位将士官员一同征战,依靠贤才不吝献出谋略,将士们拼尽全力,平定祸乱,我却独享丰厚封赏,享有三万户食邑。追念窦婴散金的道义,把我得到的租税分给各位将领属官,还有从前在陈、蔡一带征战的旧部,酬报众人的劳苦,不独自占有恩惠。也要抚恤战死将士的遗孤,分给租谷。如果年成富足,租税全部收上来,就和大家一同分享。”

将要向北征讨三郡乌丸,众将领都说:“袁尚只是逃亡的俘虏,夷狄贪婪不讲情义,怎么会被袁尚利用。现在深入塞外征讨,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偷袭许县,一旦发生变故,大事就无法挽回。”只有郭嘉预判刘表一定不会重用刘备,劝太祖出兵。夏季五月,大军抵达无终。秋季七月,洪水泛滥,沿海道路不能通行。田畴请求担任向导,太祖采纳。大军从卢龙塞出兵,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劈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走过平刚,穿过鲜卑部落领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还有两百里,敌人才发觉。袁尚、袁熙和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带领几万骑兵迎战。

八月,登上白狼山,猝然和敌军遭遇,敌军兵力众多。太祖的辎重车辆落在后方,披甲作战的士兵不多,身边的人都心怀恐惧。太祖登高瞭望,看见敌军阵列混乱,于是下令军队出击,以张辽为先锋。乌丸军队大败,斩杀蹋顿以及多名部落王,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以及辽西、右北平各个部落首领,丢下自己族人,和袁尚、袁熙逃往辽东,部众还有几千人。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依仗地处偏远不肯臣服。太祖击破乌丸之后,有人劝太祖顺势征讨辽东,就可以捉住袁尚兄弟。太祖说:“我会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需要动用军队。”九月,太祖带领军队从柳城撤回。 《曹瞒传》记载:当时天气严寒干旱,两百里没有水源,军队粮食匮乏,杀掉几千匹马充当军粮,向下挖地三十多丈才找到水。回师之后,太祖召见当初劝阻出征的人,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太祖全部给予丰厚赏赐,说:“我这次出征,冒险侥幸取胜,依靠上天保佑,不能当作常例。各位的劝谏,是万全的计策,所以赏赐你们,以后有想法不要不敢说。”

公孙康立刻斩杀袁尚、袁熙以及速仆丸等人,把首级送来。众将领有人问太祖:“为什么您撤军之后,公孙康就斩下袁尚兄弟的首级?”太祖说:“公孙康向来畏惧袁尚等人。我们逼得急迫,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们放缓攻势,他们就会互相算计,这是形势必然如此。”十一月,大军抵达易水。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代理单于那楼,带领部落各王前来朝贺。

建安十三年春季正月,太祖回到邺城,修建玄武池,操练水军。汉朝废除三公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季六月,任命太祖做丞相。 《献帝起居注》记载:派遣太常徐璆前来授予丞相印绶。御史大夫不再统领中丞,设置长史一人。 《先贤行状》记载:徐璆,字孟平,广陵人。年少品行清正,在朝堂刚正不阿,历任任城、汝南、东海三郡,所到之处教化大行。受征召返回朝廷,被袁术劫持。袁术僭越称帝,想要授予他上公的职位,徐璆始终不肯屈从。袁术死后,徐璆得到袁术的玉玺,上交朝廷。被任命为卫尉、太常。太祖担任丞相的时候,想要把丞相职位让给徐璆。

秋季七月,太祖向南征讨刘表。八月,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接替,驻守襄阳,刘备驻守樊城。九月,太祖抵达新野,刘琮投降,刘备逃往夏口。太祖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官吏百姓,既往不咎。评定荆州归降人员的功劳,有十五人被封侯。任命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原来的部队。起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 卫恒《四体书势序》记载:上谷人王次仲擅长隶书,开创楷书。汉灵帝喜爱书法,世上很多人擅长书法,师宜官水平最高,十分自负。每次写完字就削掉烧毁草稿。梁鹄准备很多木板,把师宜官灌醉,偷取他的书法。梁鹄后来官至选部尚书。太祖当初想要做洛阳令,梁鹄只让他做北部尉。梁鹄后来依附刘表。荆州平定之后,太祖悬赏寻找梁鹄。梁鹄十分恐惧,把自己捆绑到太祖门前请罪。太祖任命他做军假司马,在秘书官署任职,专门写字。太祖把梁鹄的书法挂在军帐当中,或者钉在墙壁上欣赏,认为胜过师宜官。梁鹄字孟黄,安定人。魏国宫殿的题字,全都是梁鹄手笔。

皇甫谧《逸士传》记载:汝南人王俊,字子文,年少被范滂、许章赏识,和南阳岑晊交好。太祖还只是平民的时候,格外敬重王俊,王俊也称赞太祖有治理天下的才干。袁绍和袁术母亲去世,归葬汝南,王俊和太祖会面,到场的有三万人。太祖私下对王俊说:“天下将要大乱,挑起祸乱的一定是这两个人。想要拯救天下,为百姓请命,如果不先除掉这二人,祸乱马上就要爆发。”王俊说:“如果真像你说的,拯救天下的,除了你还有谁。”二人相对大笑。王俊为人外表沉静内心明达,州郡官府多次征召,一概不去。朝廷公车征召,也不赴任,迁居武陵,归附他的有一百多户人家。天子定都许县,再次征召王俊做尚书,还是不去。刘表看到袁绍势力强大,暗中和袁绍勾结。王俊劝刘表:“曹公是天下雄才,一定能成就春秋霸主的功业。如今舍弃近处的曹公,结交远方的袁绍,如果一旦有危难,远远指望北方救援,不是很难吗?”刘表不听。王俊六十四岁,在武陵寿终。太祖听说十分哀伤。平定荆州之后,亲自到江边迎接灵柩,改葬江陵,上表朝廷把王俊列为先贤。

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朝廷征调,派兵供给太祖。十二月,孙权为刘备攻打合肥。太祖从江陵出兵征讨刘备,到巴丘,派遣张憙救援合肥。孙权听说张憙赶来,于是撤军。太祖到达赤壁,和刘备交战,作战失利。这时瘟疫大规模爆发,官吏士兵死伤很多,于是带领军队撤回。刘备于是占据荆州长江以南各个郡。 《山阳公载记》记载:太祖的战船被刘备烧毁,军队从华容道步行撤退,道路泥泞无法通行,又刮起大风。让体弱士兵背草填路,骑兵才得以通过。体弱士兵被人马踩踏,陷进泥里,死去很多。大军脱险之后,太祖十分高兴。众将领问缘故,太祖说:“刘备算得上我的对手,只是谋划慢一步。如果他早些放火,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刘备不久之后也放火,但是已经来不及。 孙盛异同评:按照《吴志》,是刘备先打败太祖军队,之后孙权攻打合肥。但是这条记载写孙权先攻合肥,之后才有赤壁战事,两处记载不一样,以《吴志》为准。

建安十四年春季三月,大军抵达谯县,建造轻便战船,训练水军。秋季七月,从涡水进入淮河,出淝水,驻扎合肥。辛未日下达命令:“近年以来,军队多次出征,有时遇上瘟疫,官吏士兵战死不能回乡,家中妻子长久别离,百姓流离失所。仁爱的人哪里愿意这样,实在是迫不得已。凡是战死将士家中没有产业,无法维持生活的,官府不要停止供给粮食,地方长官要慰问抚恤,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各个郡县长官,开垦芍陂屯田。十二月,大军回到谯县。

建安十五年春季,下达求贤令:“自古以来承受天命、中兴国家的君主,哪一个不是得到贤人才士,和他们一同治理天下?君主得到贤才,往往不出于街巷,哪里是侥幸遇见,是上位的人主动访求。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正是迫切寻求贤才的时候。孟公绰担任赵、魏的家臣十分称职,却不能胜任滕、薛小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品行清廉的人才可以任用,那齐桓公怎么能够称霸天下。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服,身怀才干,却在渭水边垂钓的人?又难道有像陈平那样背负盗嫂、受金的名声,却没有遇到魏无知举荐的人才?各位辅佐我,发掘出身卑微的人才,只要有才干就举荐,让我能够任用他们。”冬季,修建铜爵台。 《魏武故事》记载十二月己亥令:“我当初被举荐为孝廉,年纪很轻,自认为不是隐居山林的知名人物,怕被天下人看作平庸之辈。想要做一郡的太守,好好推行政教,建立名声,让世人了解我。所以在济南任上,铲除残暴污秽,公正选拔官吏,得罪各个宦官权贵,被豪强所忌恨。我害怕招来家族灾祸,借口生病辞官。辞官之后,年纪还轻,看到同年被举荐的人,有的五十岁还不算年老。心中盘算,就这样退隐二十年,等到天下太平,我的年纪也和刚刚被举荐的人差不多。所以回到家乡,在谯县东面五十里修建读书房舍,打算夏秋读书,冬春打猎,找贫瘠的土地,用泥水把自己隔绝,断绝宾客往来,但是愿望没能实现。

后来被征召做都尉,升任典军校尉,内心想法发生变化,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立下功劳,希望能够封侯,做征西将军,死后在墓碑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是我当初的志向。遭遇董卓作乱,我发动义兵。那时候可以招募很多士兵,但是我常常主动裁减,不想拥有太多军队。原因在于士兵多了,心气就会骄盛,和强敌相争,容易酿成祸端。汴水之战我只有几千人,后来回到扬州重新招募,也不过三千人,因为我本来志向有限。

之后担任兖州牧,收降黄巾军三十万。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帝,手下全部称臣,宫门命名建号门,服饰器物全部按照天子规格,两个妻子预先争抢皇后的位置。主意已定,有人劝袁术直接登基,昭告天下。袁术回答:‘曹公还在,不可以。’后来我讨伐袁术,擒获他四员大将,收服他的部众,让袁术穷途末路,发病死去。

等到袁绍占据河北,势力强盛。我估量自己实力,实在敌不过他。但是我甘愿为国赴死,秉持大义,就算身死,也可以留名后世。幸运打败袁绍,斩杀他两个儿子。刘表身为汉朝宗室,心怀奸邪,摇摆不定,坐观天下局势,占据荆州,我又平定荆州,于是大致平定天下。我身居丞相,人臣的尊贵已经到顶点,已经超出我当初的愿望。

现在我说这些,好像自我夸耀,只是想要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所以毫不避讳。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或许有人看见我势力强盛,又不信天命,私下议论我,说我有篡位的野心,胡乱揣测,每每让我内心不安。

齐桓公、晋文公名声流传到今天,是因为他们势力强大,依旧尊奉周王室。《论语》说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依旧臣服侍奉殷商,周文王的德行可以说是至高。这就是以强大侍奉弱小。从前乐毅逃往赵国,赵王想要和他谋划攻打燕国。乐毅伏地流泪说:‘我侍奉燕昭王,就如同侍奉大王。我如果获罪,被流放到别的国家,到死为止,都不忍心算计赵国的普通百姓,更何况燕国的王室后代。’胡亥杀害蒙恬的时候,蒙恬说:‘从我祖先到子孙,在秦国累积信任三代。我手握三十多万军队,势力足够反叛,但是明知必死,依旧坚守道义,不敢辱没先辈的教诲,忘记先王的恩德。’我每次读到这两个人的事迹,没有不伤感流泪的。从我祖父直到我本人,都承担亲近重要的职务,可以说是被朝廷信任;延续到子桓、曹植兄弟,已经历经三代了。我不只是对各位说这番话,也常常讲给妻妾听,让她们深深明白我的心意。我对她们说:等我去世之后,你们都应当改嫁,要把我的心意传扬出去,让天下人全都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我之所以恳切地倾诉内心,是看到周公留有《金縢》的文书来表明自己的心迹,担心别人不相信我。

但是,想要我就此交出所掌管的军队,交还职权,回到武平侯的封国,这实在是办不到。为什么呢?实在是担心一旦离开兵权,就会被人加害。既是替子孙考虑,又想到我一旦败亡,国家就会随之倾覆危殆。所以不能贪图虚名而招来实际的祸患,这是我不能做的事。

从前朝廷恩典,要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我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如今我打算接受封赏,不是想以此博取荣耀,是想把他们作为外部援助,谋求万全之计。

我听说介子推躲避晋国的封赏,申胥逃避楚国的赏赐,我未尝不放下书卷叹息,拿他们来自我反省。仰仗国家的声威,我手持斧钺出兵征伐,以弱小战胜强大,身处劣势擒获劲敌。心中所谋划的,行动没有违背事理;心中所思虑的,干什么不能成功?于是平定天下,不辜负主上的使命,可以说是上天扶助汉室,不全是人的力量。

可是我的封地兼有四个县,食邑三万户,我有什么德行配得上这些?天下还没有全部平定,我不能够辞去官位;至于封地民户,却可以辞让。现在我归还阳夏、柘、苦三县,食邑二万户,只享有武平县一万户的租赋,姑且以此减少诽谤非议,稍稍减轻我的罪责。”

建安十六年春季正月。 《魏书》记载:庚辰那一天,天子批复,减去曹操五千户食邑,把曹操辞让的三个县一万五千户,分封给他的三个儿子:曹植为平原侯,曹据为范阳侯,曹豹为饶阳侯,每人食邑五千户。

天子任命曹公的嫡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属官,担任丞相的副手。太原的商曜等人占据大陵反叛,曹公派遣夏侯渊、徐晃进军围攻,打败了他们。

张鲁占据汉中。三月,曹公派遣钟繇讨伐张鲁,同时命令夏侯渊等人率军从河东出兵,和钟繇会合。这时关中各路将领怀疑钟繇要袭击自己,马超便联合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反叛。曹公派遣曹仁前去讨伐。马超等人驻扎在潼关。曹公告诫众将:关西士兵精锐强悍,只管坚守营垒,不要和他们交战。

秋季七月,曹公向西出征。 《魏书》记载:当时议事的大臣大多说:关西军队勇猛,擅长使用长矛,如果不挑选精锐的先锋部队,就不能抵挡。曹公对众将说:打仗的主动权在我,不在敌人。敌人虽然擅长长矛,我会让他们的长矛刺不到我们,各位只管等着看好戏。

曹军和马超等人隔着潼关对峙。曹公正面紧紧牵制敌军,同时暗中派遣徐晃、朱灵等人连夜渡过蒲阪津,在黄河西岸修筑营寨。曹公自己从潼关向北渡河,部队还没有全部渡完,马超率军急攻渡船。校尉丁斐故意放出牛马引诱贼兵,贼兵乱哄哄争抢牛马,曹公才得以渡过黄河。

《曹瞒传》记载:曹公将要渡河,先头部队刚刚渡过去,马超等人突然杀到。曹公还坐在胡床上没有起身。张郃等人见形势危急,一起把曹公扶上船。黄河水流湍急,船只向北漂出四五里,马超的骑兵在后面追着放箭,箭如雨下。众将看到军队战败,不知道曹公在哪里,全都惶恐不安。等到见到曹公,有的人悲喜交加,流下眼泪。曹公大笑着说:今天差点被这群小贼困住!

曹军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推进。贼兵退守渭口。曹公多处设置疑兵,暗中用船只运载士兵进入渭水,搭建浮桥,夜里分兵到渭水南岸扎营。贼兵趁夜攻打营寨,曹军埋伏的士兵出击,大败敌军。马超等人驻扎在渭水南岸,派遣使者请求割让黄河以西的土地讲和,曹公没有答应。

九月,曹军渡过渭水。 《曹瞒传》记载:当初曹军每次想要渡过渭水,总是被马超的骑兵冲击,营寨没法建立;而且当地遍地沙土,不能修筑堡垒。娄子伯劝曹公说:现在天气寒冷,可以堆沙土筑城,用水浇灌沙土,一夜之间就能筑成城池。曹公采纳他的计策,准备很多丝绢口袋运水,夜里派兵筑城,等到天亮,城池就修好了,曹军因此全部渡过渭水。有人质疑,九月不该这么冷。裴松之按:《魏书》记载曹军八月抵达潼关,闰八月北渡黄河,到这时确实可以十分寒冷。

马超屡次前来挑战,曹公都不应战。马超坚决请求割地,还要送来儿子做人质。曹公采用贾诩的计谋,假装答应讲和。韩遂请求和曹公相见。曹公和韩遂的父亲是同一年被举荐为孝廉,又和韩遂是同辈。于是两人骑着马,靠在一起交谈了很久,不谈军事,只说起京城往日的旧事,拍手欢笑。会面结束之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回答:没说什么。马超等人于是对韩遂产生猜忌。

《魏书》记载:过了几天,曹公又和韩遂等人会面交谈。众将说:主公和敌虏交谈,不宜过于没有防备,可以设置木制的行马作为屏障。曹公同意。贼军将领见到曹公,全都在马上行礼。秦、胡两地前来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曹公笑着对贼兵说:你们想看曹公吗?我也和普通人一样,不是四只眼睛两张嘴,只不过智谋多一点罢了。胡人争相前来观看。曹公又布列五千精锐骑兵,排成十层军阵,铠甲兵器光彩耀日,贼军更加震恐畏惧。

之后曹公又给韩遂写书信,信中多处涂抹修改,看上去像是韩遂改过的一样。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公于是和敌军约定日期会战。先派出轻装部队挑战,交战很久之后,才放出精锐骑兵两面夹击,把敌军打得大败,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逃往凉州,杨秋逃奔安定,关中就此平定。

众将中有人问曹公:当初贼军把守潼关,渭水北岸道路空虚,我们不从河东攻打冯翊,反而死守潼关,拖延许久之后才北渡黄河,这是什么道理?

曹公说:贼军扼守潼关,如果我军开进河东,贼军一定会分兵把守各个渡口,那么黄河西岸就没法渡过。我故意大军直扑潼关,贼军全部向南防守,黄河西岸的防备就空虚了,所以徐晃、朱灵二将才能轻易夺取河西。之后我再率军北渡,贼军就不能争夺河西,正是因为有二将的军队。

战车相连、树立栅栏修筑甬道向南,既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也是向敌人示弱。渡过渭水修筑坚固堡垒,敌人来攻也不出战,以此让敌人骄傲自大。所以贼军不去修筑营垒,反而只求割地求和。我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不再戒备;我趁机休养士兵的力量,之后猛然进攻,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止一种办法。

刚开始,每有一路贼军赶来,曹公脸上就露出喜色。贼军被打败之后,众将询问缘故。曹公答道:关中地域辽阔遥远,如果贼军各自据守险要,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平定不了。现在他们全部聚集过来,人数虽多,互相并不归服,军中没有统一的主帅,一战就可以消灭,取胜比较容易,我因此高兴。

冬季十月,军队从长安向北征讨杨秋,包围安定,杨秋投降。曹公保留他的爵位,让他留下来安抚当地百姓。 《魏略》记载:杨秋在黄初年间升任讨寇将军,位列特进,封为临泾侯,寿终正寝。

十二月,大军从安定撤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

建安十七年春季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天子特许曹公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名字;上朝时不用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待遇如同当年的萧何。

马超的残余势力梁兴等人驻扎蓝田,曹公派夏侯渊进攻平定。朝廷划出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郡的廮陶、曲周、南和,广平郡的任城,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扩充魏郡的辖地。

冬季十月,曹公出征孙权。

建安十八年春季正月,曹军进兵濡须口,攻破孙权在长江西岸的营寨,俘获孙权的都督公孙阳,之后率军撤回。朝廷下诏,把十四个州重新合并恢复为九州。

夏季四月,曹公回到邺城。

五月丙申日,天子派遣御史大夫郗虑手持符节,册封曹公为魏公。 《续汉书》记载:郗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年少跟随郑玄求学。建安初年担任侍中。 虞溥《江表传》记载:汉献帝曾经专门召见郗虑和少府孔融。献帝问孔融:郗鸿豫有什么长处?孔融说:可以和他一起遵从道义,却不能让他处理权变事务。郗虑举起笏板反驳:孔融从前做北海国相,政事破败百姓流离,他的权术又在哪里?两人互相揭短,结下嫌隙。曹公写信调解二人矛盾。郗虑后来从光禄勋升任御史大夫。

册封诏书说: “朕德行浅薄,年少遭遇祸乱,辗转流亡。在那个时候,皇权如同旌旗上的飘带,被人随意摆布。宗庙断绝祭祀,社稷失去本位,各路凶徒觊觎皇位,分裂华夏,天下百姓,朕不能庇护。高祖开创的基业,眼看就要崩塌。朕日夜惊醒,内心悲痛。心想:列祖列宗留下的贤臣,谁能体恤朕的处境?

上天降下丞相,保全我汉室皇家,在危难之中匡扶社稷,朕完全依靠他。现在要授予你特殊的典礼,你恭敬地听朕的命令。

当初董卓作乱,大臣放弃本职,谋划王室安危,是你率先起兵,这是你忠于本朝的功劳。之后黄巾叛乱,祸乱三州,残害百姓,是你剿灭他们,安定东方,这又是你的功劳。

韩暹、杨奉专擅权势,你出兵讨伐,除去祸患,把都城迁到许县,重建京城,设置官署,恢复祭祀,旧有的制度没有荒废,天地鬼神得到安宁,这又是你的功劳。

袁术僭越称帝,在淮南横行。你施展宏伟谋略,蕲阳一战斩杀桥蕤;军威向南推进,袁术败亡溃散,这又是你的功劳。

回师东征,吕布被诛;班师途中,张杨部下内乱被杀,眭固伏法,张绣归降,这又是你的功劳。

袁绍悖逆天道,图谋颠覆国家,依仗人多,兴兵进犯。那时王室兵力弱小,天下人心惶惶。你坚守大义,精诚感天,奋扬武威,官渡一战,歼灭乱党,让国家从危亡之中得救,这又是你的功劳。

率军渡过黄河,平定四州,袁谭、高干全都被斩首,沿海盗寇奔逃,黑山贼归顺朝廷,这又是你的功劳。

乌丸三个部族,两代作乱,袁尚借助他们盘踞边塞。你翻越险远,一战消灭他们,这又是你的功劳。

刘表背弃朝廷,不进献贡物。大军刚一出动,上百座城池、八个郡就屈膝投降,这又是你的功劳。

马超、成宜共同作恶,占据黄河、潼关,肆意作乱。你在渭南歼灭他们,斩获上万首级,平定边境,安抚戎狄,这又是你的功劳。

鲜卑、丁零通过翻译前来朝贡,单于、白屋部族请求设置官吏,恪尽职守。

你有平定天下的大功,又具备高尚德行,整顿海内,美化风俗,兴办教化,慎用刑罚,官吏没有苛政,百姓心怀良善。尊崇皇室宗亲,接续断绝的世祀,对旧功臣全部按等级封赏。就算是伊尹功德感动上天,周公光照四海,和你相比也有所不及。

朕听说古代圣王,表彰贤臣,赐给土地民众,赐予隆重的礼器,用来护卫王室。周成王的时候,管叔、蔡叔作乱,成王感念功臣,赐给齐太公封地范围,五侯九伯,都可以征伐,世代担任太师,镇抚东海。到周襄王时期,楚国不向王室进贡,又册封晋文公为诸侯霸主,赐给他车马、勇士、斧钺、香酒、弓箭,大力开拓南阳土地,世代做盟主。周王室能够不衰败,全靠齐、晋两国。

如今你德行显赫,保护朕身,顺应天命,弘扬功业,九州之内,无不归顺。你的功绩超过伊尹、周公,赏赐却比不上齐太公、晋文公,朕十分惭愧。

朕渺小一身,统治亿万百姓,常常想到时局艰难,如同踩在薄冰深渊之上,如果没有你的辅佐,朕无法担当大任。

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一共十个郡封给你,册立你为魏公。赐给你黑土,用白茅草包裹,用龟甲占卜,建立魏国的宗庙社稷。

周王朝时,毕公、毛公入朝做公卿,周公、召公出外做方伯。朝廷内外的重任,你都适合担当。依旧保留丞相职务,兼任冀州牧。再加赐你九锡,请恭敬听受命令:

因为你整顿礼法律令,作为百姓的准则,让百姓安于本业,所以赐给你大车、兵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

因为你劝勉农耕,粮食布帛储备丰厚,大业兴盛,所以赐给你衮龙礼服,配上红色的鞋子。

因为你崇尚谦让,百姓风行教化,长幼有礼,上下和睦,所以赐给你三面悬挂的乐器,六佾的舞蹈。

因为你宣扬教化,远方的人改变旧俗,华夏充实富足,所以赐给你朱红大门的住宅。

因为你智慧明达,为帝王思虑难事,选拔贤才,举荐能人,所以赐给你纳陛(台阶修在屋檐下)。

因为你执掌国政,公正刚直,细小的奸恶都加以斥退,所以赐给你虎贲勇士三百人。

因为你整肃朝廷刑罚,有罪必诛,所以赐给你斧、钺。

因为你威武雄视八方,讨伐叛逆,威震四海,所以赐给你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

因为你以温厚恭谨为本,孝顺友爱,诚恳忠实,感动朕心,所以赐给你香酒一卣,配上玉制的酒勺。

魏国设置丞相、卿大夫百官,制度和汉朝初年诸侯王相同。

希望你努力!体恤你的部属,办好各项政务,成就你的美德,发扬光大我汉高祖的美好天命。”

这篇策书,是后汉尚书左丞潘勖撰写。潘勖,字元茂,陈留中牟人。

《魏书》记载曹公下达命令:“接受九锡,广开国土,周公就是这样。汉朝异姓的八个诸侯王,都是和高祖一同从平民起事,开创王业,功劳极大,我哪里能够比得上。”曹公前后三次推让。

于是,中军师陵树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人劝曹公接受封赏:

“自从上古三代,就赏赐功臣土地。王朝开国复兴,封赏辅佐大臣,用来褒奖功劳,作为国家屏障。过去天下大乱,各路豪强作乱,危难难以言说。明公奋不顾身,拯救乱世,讨伐二袁、盗贼叛逆,扫除战乱,二十多年奔波于风霜露水之间。自有典籍记载以来,没有如此大的功业。

从前周公继承文王武王已有的基业,安坐朝堂指挥诸侯,平定商奄也不过两年。姜太公依托天下三分之二归周的大势,短暂执掌兵权。但他们都得到广阔封地,跨州立国,周公八个儿子都封为侯伯,可以郊祀天地,器物规制比照王室,何等荣耀。

等到汉朝兴起,辅佐高祖的张耳、吴芮,功劳并不算很高,也得到连城封地,面南称王。这些都是明君贤臣通行的制度。

如今对比功劳,周公、吕尚也比不上您;对比功绩,张耳、吴芮远远不及;对比疆域,齐国鲁国比魏国更大;对比户数,长沙国也更多。现在魏国的封地、九锡的礼遇,和古代的赏赐相比,如同身怀宝玉却穿着粗布短衣。

众多将领大臣,有幸追随明公,立下微末功劳,身佩高官印绶的数以百计,也希望功业可以传给后代。如果明公推辞封赏,会让下面的人心神不安;对上违背朝廷心意,对下辜负百官的期望。舍弃辅佐天下的大业,恪守普通人的小节,我们十分担忧。”

曹公于是下令外朝草拟奏章,只想接受魏郡一地。荀攸等人又上书:

“魏国刚刚受封,是圣朝和百官共同商议决定。明公一再违抗圣旨,不接受大礼。现在已经接到诏书,顺应众人期望,又想要推掉大部分封赏,只接受一小部分,辞掉九锡只接受封地。这样等于朝廷的恩典不能落实,我们的请求也得不到准许。

从前齐国鲁国的封地,占据东海,赋税四百万户,根基雄厚,才能够辅佐王室。现在魏国名义上有十个郡,土地还比不上曲阜,户口还不到它的一半。作为王室屏障尚且不足。圣上吸取秦朝没有诸侯辅佐而灭亡的教训,鉴于从前天下动荡的祸患,托付忠贤之臣,希望不要拒绝天子的诏命。”

曹公这才接受册封。

《魏略》记载曹公上书谢恩: “臣蒙受先帝厚恩,做官做到郎官。我天资愚钝,原本心愿已经满足,不敢奢望高官显达。遇上董卓作乱,理当为国赴难,才敢挺身而出,冲锋作战。恰逢千载机遇,侍奉朝廷。当二袁起兵作乱,侵犯王室的时候,陛下和臣一同忧心。回望京城,强敌压境,时常担心君臣一同遭祸。实在想不到能够保全性命。依靠祖宗神灵,消灭乱贼,臣才得以身居官位。陛下施加恩典,授我丞相高位,封爵赏赐丰厚盛大,平生不敢奢望。内心盘算,只想安分守侯,把爵位留给子孙,安身圣世,再无别的奢求。

没想到陛下降下厚恩,建立魏国,赐予九锡。封地可以和齐鲁相比,礼仪等同藩王。以臣微薄的功劳,本不该承受。我把真心上报,没有得到准许。诏书严厉恳切,让我进退两难。臣反复思索,身居大臣之位,命运已经属于王室,不敢只顾自己,追求个人意愿,想要辞去官职回到最初的列侯身份。

如今得到国土,位列藩王,不敢奢望久远,只考虑后世。我和家人发誓,终身不惜性命,报答浩荡皇恩。面对天子威严,惶恐地接受诏令。”

秋季七月,开始修建魏国的社稷、宗庙。天子聘娶曹公的三个女儿做贵人,年纪最小的留在魏国等待长大。 《献帝起居注》记载:派遣持节、代理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携带璧玉、丝帛、黑色浅红色绢布五万匹,到邺城行纳聘礼。使者五人,都以议郎身份代行大夫职务,另有副使者一人。

九月,修建金虎台,开凿渠道引漳河水流入白沟,连通黄河。

冬季十月,把魏郡分成东西两部,设置都尉。

十一月,初次设置尚书、侍中、六卿。 《魏氏春秋》记载: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尚书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担任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担任侍中。

马超盘踞汉阳,又依靠羌、胡部族作乱;氐王千万叛变响应马超,驻扎兴国。曹公派遣夏侯渊前去讨伐。

建安十九年春季正月,曹公举行天子籍田耕种的礼仪。

南安人赵衢、汉阳人尹奉等人讨伐马超,杀掉马超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奔汉中。韩遂迁移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领地,率领一万多羌胡骑兵和夏侯渊交战,被夏侯渊打得大败,韩遂逃往西平。夏侯渊和众将攻打兴国,屠灭城池。朝廷撤销安东、永阳两个郡。

安定太守毌丘兴将要赴任,曹公告诫他:“羌、胡人想要和中原往来,他们自己会派人前来,千万不要主动派人过去。好人很难找到;派去的人一定会教唆羌胡人胡乱请求封赏,自己从中牟利。不答应,就会得罪异族;答应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毌丘兴到任之后,派遣校尉范陵前往羌人地区。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请求朝廷设立属国都尉。曹公说:“我早就料到会这样,我不是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

《献帝起居注》记载:派遣代理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和宗正刘艾,全都手持符节,五名使者,带上束帛、驷马;又派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到魏公国迎接两位贵人。二月癸亥,在魏国宗庙授予两位贵人印绶。甲子,到魏公宫延秋门,迎接贵人登车。魏国派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厩令,丞相属官护送贵人。癸酉,两位贵人抵达洧仓,朝廷派遣侍中丹,率领护卫骑兵络绎不绝前去迎接。乙亥,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二千石官员,大夫、议郎在大殿集会,魏国的两名卿官以及侍中、中郎二人,和汉朝公卿一同登殿赴宴。

三月,天子下诏,魏公地位在诸侯王之上,改赐金玺、红色绶带、远游冠。 《献帝起居注》记载:派遣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符节送上印绶。

秋季七月,曹公出征孙权。 《九州春秋》记载:参军傅干劝谏:治理天下有两大根本,文治与武功。使用武力优先树立威严,推行文教优先施加恩德。威严恩德相辅相成,王道才算完备。以前天下大乱,秩序崩坏,明公用武力平定祸乱,十分天下已经平定九分。现在还没有归顺王命的,只有吴、蜀。吴国有长江天险,蜀国有高山阻隔,很难靠武力征服,容易用恩德感化。我认为可以暂且停战,休养军队,分封土地,论功行赏。这样朝廷内外人心稳固,有功之人得到勉励,天下明白法度。之后兴办学校,引导百姓向善,树立道义节操。明公的勇武威震四海,如果再用文教来辅佐,普天之下没有不归顺的。如今出动十万大军,屯驻长江岸边,如果敌人凭借险要固守,士兵战马没法施展本领,奇谋也无从施展,大军的威势受挫,不能降服敌人。希望明公思考虞舜舞动干戚感化苗民的故事,保全威严,修养德行,用道义战胜敌人。曹公没有听从,出兵之后没有取得大的战果。傅干,字彦材,北地人,官做到丞相仓曹属,儿子叫傅玄。

当初陇西人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枹罕聚众,更改年号,设置百官三十多年。曹公派遣夏侯渊从兴国出兵讨伐。冬季十月,攻破枹罕,屠灭城池,斩杀宋建,凉州平定。曹公从合肥返回。

十一月,汉朝皇后伏氏获罪。过去伏皇后给父亲原屯骑校尉伏完写信,说献帝怨恨曹公诛杀董承,言辞十分恶毒。事情败露,伏皇后被废黜处死,她的兄弟全部被诛杀。 《曹瞒传》记载:曹公派华歆带兵进宫捉拿皇后。皇后关上房门,躲进墙壁夹层。华歆砸破墙壁把皇后拉出来。献帝正和御史大夫郗虑坐在一起。皇后披散头发,光着脚,走过献帝身边,拉住献帝的手说:“不能救救我吗?”献帝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性命什么时候结束。”献帝对郗虑说:“郗公,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事!”皇后随即被处死,伏完宗族被处死几百人。

十二月,曹公抵达孟津。天子允许曹公出行设置帝王的旄头仪仗,宫殿摆放钟磬。

乙未,曹公下达命令:“有德行的人,未必能够建功进取;能够建功进取的人,未必具备德行。陈平难道是品行敦厚的人?苏秦难道是坚守信义的人?可是陈平奠定汉朝基业,苏秦拯救弱小的燕国。由此看来,人才有短处,怎么能够废弃不用!主管官员要好好领会这个道理,那么人才就不会被遗漏,官府不会荒废事务。”

又下达命令:“刑罚,关系百姓的性命。可是军中掌管刑狱的人,有的并不精通法理,却掌管三军将士的生死,我十分担忧。要挑选通晓法律事理的人,来主管刑狱。”于是设置理曹掾属。

建安二十年春季正月,天子册立曹公的二女儿为皇后。朝廷撤销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每郡只保留一个县管理当地百姓,合并设立新兴郡。

三月,曹公向西征讨张鲁,到达陈仓,打算从武都进入氐人地界。氐人堵塞道路。曹公先派遣张郃、朱灵打败氐人。

夏季四月,曹公从陈仓出散关,抵达河池。氐王窦茂拥有一万多部众,依仗险要不肯臣服。五月,曹公攻破河池,屠城。

西平、金城的将领麴演、蒋石等人一同斩杀韩遂,把首级送来。 《典略》记载:韩遂,字文约,早年和边章一同在凉州有名望。边章担任督军从事,韩遂到京城呈报计簿。何进早就听说他的名声,特地接见他。韩遂劝说何进诛杀宦官,何进没有听从,韩遂请求回乡。遇上凉州宋扬、北宫玉等人叛乱,推举边章、韩遂为首领。不久边章病死。韩遂被叛贼胁迫,不得已起兵作乱,一共三十二年,到这时被杀,时年七十多岁。刘艾《灵帝纪》记载,边章又名边元。

秋季七月,曹公抵达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和大将杨昂等人把守阳平关,沿着山势修筑城墙十几里。曹军攻打不能取胜,于是率军撤退。贼军看见大军退走,守备松懈。曹公秘密派遣解慓、高祚等人趁着险要夜袭,大败敌军,斩杀杨任;继续攻打张卫,张卫连夜逃走。张鲁溃败逃往巴中。曹军进入南郑,缴获张鲁府库全部珍宝。 《魏书》记载:军队从武都山地行军一千里,道路险峻,将士劳苦。曹公大摆宴席犒劳,所有人都忘记了行军的辛苦。

巴、汉全部归降。把汉宁郡恢复为汉中郡;分出汉中的安阳、西城设立西城郡,设置太守;分出锡、上庸设置上庸郡,设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攻合肥,张辽、李典击败孙权。

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领巴夷、賨民前来归附。 孙盛注解:朴读作浮,濩读作户。

于是拆分巴郡,任命朴胡做巴东太守,杜濩做巴西太守,全都封为列侯。天子允许曹公可以秉承皇帝旨意,直接册封任命诸侯、郡守、国相。 《孔衍汉魏春秋》记载:天子认为曹公领兵在外,遇到战事封赏,需要迅速处理,允许曹公秉承圣旨册封官员。诏书说:军事大事,重在赏罚,劝善惩恶,不能拖延。《司马法》说:赏赐不能超过当天,要让百姓立刻看到行善的好处。汉朝中兴的时候,邓禹进入关中,秉承旨意任命李文做太守;来歙也直接拜授官员,都没有事先请示,是权宜行事。这是光武帝懂得变通,用来迅速树立威信,成就大功。《春秋》大义,大夫出使国外,可以自行决断,只要有利于国家。何况你身居方伯之位,征伐天下,军队远在藩镇之外,得失就在一瞬之间。等待诏书再施行赏赐,会耽误军政大事,不是朕的本意。从今往后,遇到应当加封奖赏的,就直接刻印授予,勉励忠义之人,不要迟疑。

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直到五大夫,加上原有的列侯、关内侯,一共六等爵位,用来奖赏军功。 《魏书》记载:设置名号侯爵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都用金印紫绶;又设置关外侯十六级,铜印龟纽黑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黑绶。以上这些爵位都不享有租税。加上旧有的列侯、关内侯,一共六等。裴松之按:后世没有封地的虚封爵位,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残余部众投降。曹公封张鲁和他的五个儿子全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占据巴中,曹公派遣张郃攻打刘备。

十二月,曹公从南郑撤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 这一次出征,侍中王粲写五言诗赞美:“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建安二十一年春季二月,曹公回到邺城。 《魏书》记载:辛未日,主管官员用太牢祭品告祭宗庙,庆贺凯旋。甲午日,举行春季祭祀。曹公下达命令:“议论的人认为到宗庙上殿应当脱掉鞋子。我受天子赏赐,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今到宗庙祭祀,如果脱鞋,就是尊崇祖先却轻慢王命,敬重祖父却简慢君王,所以我不敢脱鞋上殿。

另外临近祭祀洗手,有的人只是比划出泼水的动作,不真正洗手。洗手是为了洁净表示恭敬,没有只比划不沾水的礼法。祭祀如同祖先神灵就在眼前,所以我一定要亲手接水盥洗。

迎神礼仪结束之后,下到台阶,坐在帐幕之中,要等乐曲演奏完毕才起身。如果早早退立,好像怠慢先祖,盼着祭祀快点结束。所以我坐着等到乐曲结束,送神完毕才起身。

祭祀之后接过祭肉,交给侍中,这样恭敬就没有做到底。古代祭祀,君王要亲自拿着祭物。所以我亲手接过祭肉,抱回来完成礼仪。孔子说‘虽然和众人不一样,我遵从下礼’,这话实在对啊。”

三月壬寅,曹公亲自举行籍田耕种。 《魏书》记载:主管官员上奏:古代农闲时节要操练军队。汉朝承袭秦代制度,只有十月举行都试,检阅车马士兵。如今战争没有停息,士兵百姓经常演习武艺。从今以后,不必四季练兵,只在立秋挑选吉日,大规模检阅车马军队,称为治兵。对上合乎古礼,对下承袭汉朝制度。奏章被批准。

夏季五月,天子进封曹公爵位为魏王。 《献帝传》记载诏书:自古以来帝王,名号虽然有变化,爵位等级各有不同,但是褒奖大功臣,建立功德,开拓宗族,恩泽传给子孙,同姓异姓没有区别。

先祖开创基业,统一天下,借鉴古今制度,设立爵位,分封土地,建立藩王,异姓、宗亲都拥有国土,以此保全天命,安定后世。天下太平的时候,君臣相安。光武帝中兴之后,时局少有战乱,所以几百年没有异姓诸侯王。

朕德行浅薄,继承皇位,遇上天下分崩,凶徒横行。朕四处流离,处境困苦,时时刻刻担心覆灭,辱没先帝圣德。仰仗上天,你秉持大义,奋起神威,在危难之中保护朕,保全宗庙。天下万民,全都蒙受你的恩惠。你的辛劳胜过后稷、大禹,忠诚堪比伊尹、周公,却总是谦抑恭顺。

当初建立魏国,赐给你封地,朕担心你推辞,所以先封你为魏公,等候你建立更多功勋。韩遂、宋建勾结巴蜀,各路叛贼联合图谋作乱,你派遣将领奋勇出击,斩杀贼首,捣毁巢穴。西征阳平,你亲自披甲上阵,深入险阻,扫平叛贼,平定西部疆域,声威远播,安定华夏。

就算是唐尧虞舜时代,有三位贤臣建立功业;周文王周武王,有周公、召公辅佐;汉高祖、光武帝开创基业,也依靠英豪辅佐。圣明的君主,尚且要赏赐土地宝玉酬谢功臣,哪里有像朕德行浅薄,依靠你安定天下,却赏赐不够丰厚?怎么告慰神明、安抚万民?

现在进封你的爵位为魏王。派遣持节、代理御史大夫宗正刘艾,送上策书、玺印,黑土包上白茅草,金虎符一到第五,竹使符第一到第十。你正式即魏王位,依旧担任丞相,兼任冀州牧。上交魏公的玺绶符册。恭敬服从朕的命令,安抚百姓,办好政务,发扬光大我高祖的美好天命。”

魏王三次上书推辞,天子三次下诏不许。又亲手写下诏书:“圣明的人以功德为高尚,以忠诚和顺作为典范,创立功业可以流传百世,道义礼法可以让人效法。功勋卓著,美名流传。后稷、契辅佐尧舜,周公召公辅佐文武。从古至今,没有谁能比得上你的功劳。朕每次准备册封你的诏书,日夜感慨。现在你一再拒绝,言辞恳切,这不能称合朕的心意,也不能给后世做榜样。希望你克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

《四体书势序》记载:梁鹄举荐曹公做北部尉。 《曹瞒传》记载:曹公被尚书右丞司马防举荐。等到曹公做魏王,征召司马防来到邺城,设宴欢饮。魏王问司马防:“孤现在还可以做北部尉吗?”司马防回答:“当年举荐大王的时候,大王刚好适合做尉官。”魏王大笑。司马防字建公,是晋宣王司马懿的父亲。裴松之考证:司马彪的序传说司马防没有做过尚书右丞,这一点存疑;但王隐《晋书》记载,赵王篡位的时候,博士马平议论,说京兆府君司马防从前举荐魏武帝做北部尉,地方盗贼不敢作乱,这件事应当属实。

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和他的部落王侯前来朝见。天子下诏,魏王的女儿称为公主,享有汤沐邑。

秋季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匈奴名王前来朝见。魏王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之后把呼厨泉留在魏国,派遣右贤王去卑监管匈奴国事。

八月,任命大理钟繇担任魏国相国。 《魏书》记载:魏国开始设置奉常、宗正官职。

冬季十月,大规模训练军队。 《魏书》记载:魏王亲自拿着金鼓指挥军队进退。

之后出征孙权。十一月,大军到达谯县。

建安二十二年春季正月,魏王军队驻扎居巢。二月,进军屯驻长江西岸郝谿。孙权在濡须口修筑城池抵御,魏军进逼,孙权退走。三月,魏王率军撤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人屯守居巢。

夏季四月,天子允许魏王使用天子的旌旗,出入实行警戒清道。

五月,修建泮宫。

六月,任命军师华歆担任御史大夫。 《魏书》记载:魏国初次设置卫尉官职。

秋季八月,魏王下达命令:“从前伊尹、傅说出身微贱,管仲曾经是齐桓公的敌人,但是他们被重用之后成就大业。萧何、曹参只是县里小吏;韩信、陈平背负受辱的名声,被世人讥笑,却能够成就王业,名传千年。吴起身为将领,为取信杀掉妻子,散尽钱财求官,母亲去世也不奔丧。可是在魏国的时候,秦国人不敢向东进犯;在楚国的时候,三晋不敢图谋楚国。

如今天下,难道没有品德极高却埋没民间的人?或者果敢勇猛,上阵拼死作战;或是身为小吏,才质超群,可以胜任将军郡守;身负不好的名声,被世人耻笑;甚至不仁不孝,却拥有治国用兵的才能。你们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不要有所遗漏。”

冬季十月,天子允许魏王的礼冠悬挂十二串玉珠,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设置五时副车。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国太子。

刘备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扎下辩。魏王派遣曹仁抵御。

建安二十三年春季正月,汉朝太医令吉本,联合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人,在许都起兵造反,烧毁丞相长史王必的军营。 《魏武故事》记载魏王命令:“长史王必,是我艰难创业时候的属官,忠诚能干,办事勤勉,心性坚如铁石,是国家优秀的官吏。耽误很久没有提拔。舍弃千里马不用,还要慌慌张张另外寻找吗?特此下令征召,已经拟定职位,依旧以长史身份总管事务。”

王必和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伐,斩杀叛贼。 《三辅决录注》记载:京兆人金祎,字德祎。他家世代做汉朝大臣,金日磾讨伐莽何罗,世代忠义。金祎眼见汉祚将要转移,想要复兴汉室,心中愤慨,于是和耿纪、韦晃、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穆等人合谋。耿纪,字季行,年少就有美名,做丞相掾,魏王很器重他,升任侍中,代理少府。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金祎慷慨有金日磾的风范,又和王必交好,所以联络他。计划杀掉王必,挟持天子攻打魏国,向南联合刘备。当时关羽势力强盛,魏王身在邺城,留王必统领许都兵马。吉邈等人率领杂役家僮上千人,夜里放火攻打王必军营;金祎安排人做内应,射中王必肩膀。王必不知道是谁叛乱,因为平时和金祎交好,逃奔金祎家,夜里呼喊金德祎。金祎家里人不知道门外是王必,以为是吉邈等人,回答:“王长史已经死了吗?你们大事成功了!”王必于是改路逃走。有人说王必想要投奔金祎,他的帐下都督劝他:“现在局势混乱,哪里分得清是谁家,不要贸然投奔。”扶着王必逃到南城。等到天亮,吉邈的部众溃散,叛乱失败。十几天之后,王必终究因为箭伤去世。

《献帝春秋》记载:抓捕耿纪、韦晃等人,将要行刑。耿纪呼喊魏王名字说:“可恨我自己谋划不周,竟然被这群小子耽误大事!”韦晃不停叩头,捶打自己脸颊,直到行刑。

《山阳公载记》记载:魏王听说王必死去,勃然大怒,召集许都百官来到邺城。下令:救火的站左边,没有救火的站右边。众人都以为救火没有罪过,全都站到左边。魏王却说:不去救火的,不是帮着作乱;跑去救火的,实际就是叛贼同党。把站左边的官员全部处死。

曹仁击败吴兰,斩杀吴兰部将任夔等人。五月,张飞、马超逃回汉中。阴平氐人强端斩杀吴兰,把首级传送过来。

夏季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族无臣氐等人反叛,魏王派遣鄢陵侯曹彰讨伐,打败叛军。 《魏书》记载魏王下达命令:“去年天降瘟疫,百姓死伤;军队在外作战,农田耕种减少,我十分忧虑。命令:官吏百姓之中,女子七十岁以上没有儿子丈夫;十二岁以下没有父母兄弟;双目失明,手不能劳作,脚不能行走,没有产业亲人赡养的,官府供给粮食供养终身;年幼的供养到十二岁为止。贫穷无力养活自己的,官府借给粮食。年老需要奉养的,家中有九十岁以上老人,免除家中一人徭役。”

六月,下达命令:“古代安葬,一定选贫瘠的土地。划定西门豹祠西边高地作为我的寿陵。顺着高地修建坟茔,不堆封土,不栽种树木。《周礼》记载冢人掌管公墓,诸侯葬在前面左右,卿大夫葬在后面,汉朝制度叫做陪陵。公卿大臣、立下大功的将领,应当陪葬寿陵,扩大陵园的范围,要足够容纳陪葬的人。”

秋季七月,训练军队,向西征讨刘备。九月,大军抵达长安。

冬季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抓住南阳太守,劫掠官吏百姓,据守宛城。当初曹仁讨伐关羽,驻扎樊城。这个月,魏王命令曹仁围攻宛城。

建安二十四年春季正月,曹仁攻破宛城,屠城,斩杀侯音。 《曹瞒传》记载:当时南阳百姓苦于徭役,侯音抓住太守东里衮,联合官吏百姓造反,和关羽联络。南阳功曹宗子卿劝说侯音:“你顺应民心举事,远近之人都盼望响应。但是扣押太守,没有好处,为什么不放他回去?我和你同心协力,等到曹公大军到来,关羽的兵马也会赶到。”侯音听从,释放太守。宗子卿连夜翻越城墙逃走,和太守收拢剩余百姓围攻侯音。正好曹仁大军赶到,合力消灭侯音。

夏侯渊在阳平和刘备交战,被刘备杀死。三月,魏王从长安出兵斜谷,派兵占据险要,进军汉中,抵达阳平。刘备凭借险要坚守拒战。 《九州春秋》记载:魏王打算撤军,下达口令“鸡肋”。下属都不明白含义。主簿杨修就开始收拾行装。别人惊讶问杨修怎么知道,杨修说:“鸡肋,丢掉觉得可惜,吃起来又没有肉。用来比喻汉中,所以知道大王要退兵。”

夏季五月,魏王率军退回长安。

秋季七月,册封夫人卞氏为王后。派遣于禁援助曹仁攻打关羽。

八月,汉水暴涨,淹没于禁的军队,全军覆没,关羽俘获于禁,于是围困樊城的曹仁。魏王派遣徐晃救援曹仁。

九月,相国钟繇,因为西曹掾魏讽谋反一事被罢免官职。 《世语》记载:魏讽,字子京,沛国人,有煽动众人的才能,在邺城声势很大,钟繇征召他做官。大军在外没有返回,魏讽暗中勾结党徒,和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城。还没有到约定日期,陈祎心中恐惧,告发阴谋。太子曹丕诛杀魏讽,受牵连处死的有几十人。王昶《家诫》写魏讽是济阴人,和这里记载沛人不一样,不能确定。

冬季十月,魏王大军回到洛阳。 《曹瞒传》记载:魏王重新修整北部尉官署,让规模超过旧建筑。

孙权派遣使者上书,请求讨伐关羽为朝廷效力。魏王从洛阳向南出征关羽,大军还没有赶到,徐晃已经攻打关羽,打败关羽,关羽逃走,樊城的围困解除。魏王驻扎摩陂。

《魏略》记载:孙权上书向魏王称臣,劝魏王顺应天命登基。魏王把孙权的书信拿给大臣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架到炉火上去烤啊!”侍中陈群、尚书桓阶上奏:“汉朝自从汉安帝之后,皇权旁落,国统多次断绝,到今天只有名号而已,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归汉朝所有。国运早就终结。桓帝灵帝时期,通晓图谶的人都说汉朝气数已尽,黄家将要兴起。殿下顺应时运,占有天下十分之九,还侍奉汉室。天下万民仰望,远近之人都心怀怨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上天人心的响应。愚臣认为虞舜夏禹不必谦让,殷周也不用推辞征伐,敬畏天命,顺从人心,没有什么需要推让的。”

《魏氏春秋》记载:夏侯惇对魏王说:“天下人都知道汉朝国运已经终结,新时代将要兴起。从古至今,能够除去百姓祸害,得到百姓拥护的,就是天下之主。殿下领兵三十多年,功德遍布百姓,天下都依靠您。顺应天命民心,还有什么迟疑?”魏王说:“如果施行政事,就等同于执掌王权。倘若天命真的归我,我就做周文王好了。”

《曹瞒传》以及《世语》记载:桓阶劝魏王称帝,夏侯惇认为应当先灭掉蜀国,蜀国灭亡吴国自然归服。吴蜀平定之后,再效仿舜禹禅让。魏王听从这个意见。等到魏王去世,夏侯惇悔恨当初这番话,发病去世。孙盛评论:夏侯惇以做汉官为耻辱,请求接受魏国印绶;桓阶反驳夏侯惇,有正直的气节。考证史书传记,《世语》这个说法是虚妄的。

建安二十五年春季正月,魏王抵达洛阳。孙权攻打关羽,斩杀关羽,把首级送到洛阳。

庚子,魏王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世语》记载:太祖从汉中回到洛阳,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龙祠的树木,树木砍破之后流出如同血液的液体。 《曹瞒传》记载:魏王派遣工匠苏越移栽梨树,挖树根,树根受伤流出血水。苏越禀报魏王。魏王亲自前去观看,心中厌恶,认为是不祥之兆,回宫之后就病倒。

遗令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不能遵从古代厚葬的制度。安葬完毕,就脱去丧服。领兵驻守各地的将领,都不能离开驻地奔丧。各个主管官员恪守本职。入殓穿平时的衣服,不要埋藏金玉珍宝。”谥号武王。

二月丁卯,安葬在高陵。

《魏书》评价太祖:太祖统御天下,扫平各路叛贼。行军打仗,大体遵照孙武、吴起兵法,但是根据实际情况出奇谋,迷惑敌人取得胜利,变化如神。自己撰写兵书十多万字。众将出征,都依照他写的兵书行事;临战他还亲手下达指令。听从命令就取胜,违背就失败。

和敌人对阵的时候,神态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等到抓住战机乘胜进攻,气势盛大,所以每次战斗一定获胜,从没有侥幸取胜。

知人善察,不容易被虚假蒙蔽。在行伍之中提拔于禁、乐进;从俘虏降将之中任用张辽、徐晃,他们都建立功业,成为一代名将。其他从低微地位提拔,做到州牧郡守的,数不胜数。

开创帝王大业,文治武功并举。带兵三十多年,手上不放下书卷;白天讲习武略,夜晚研读经传。登上高处一定赋诗,创作新诗,配上管弦,都成为乐章。才力过人。能够亲手射飞鸟,亲身擒获猛兽;曾经在南皮,一天射获六十三只野鸡。修建宫殿,制造器械,全都定出标准,做得尽善尽美。

天性节俭,不喜欢华丽。后宫衣服不许用锦绣,侍从鞋子不用两种彩料;帷帐屏风破了就修补继续使用;坐垫褥子只求保暖,不加纹饰。攻克城池得到华美宝物,全部赏赐有功将士。有功该赏赐的,千金也不吝惜;没有功劳想要赏赐,一分一毫也不给。各地进贡的贡品,和群臣共同分享。

常常认为丧葬制度,衣物随葬,繁多没有益处,世俗又过分铺张,所以预先准备死后穿的衣服,装在四个箱子里面。

《傅子》记载:太祖痛心婚嫁铺张奢侈。自己的女儿出嫁,只用黑色帐幕,陪嫁婢女不超过十人。

张华《博物志》记载:汉朝安平崔瑗、崔寔父子,弘农张芝、张昶兄弟擅长草书,太祖的书法仅次于他们。桓谭、蔡邕精通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擅长围棋,太祖的技艺可以和他们匹敌。又喜好养生方术,懂得医药,招纳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全部招到身边。还可以生吃一尺多长的野葛,也可以少量喝毒酒。

《傅子》记载:汉末王公贵族,不穿正式官服,以幅巾为风雅。袁绍、崔豹这些人虽然身为将帅,也佩戴绢幅巾。天下饥荒物资匮乏,太祖仿照古代皮弁冠,裁剪绢帛做成帢帽,简单方便,用颜色区分贵贱,后世一直沿用,这只是军中服饰,不是朝廷礼服。

《曹瞒传》记载:太祖为人洒脱,没有威严架子。喜爱音乐,歌舞艺人常在身边,常常从白天玩乐到夜晚。身披薄纱,自己佩戴小口袋,用来放手巾小物件。有时候戴着帢帽会见宾客。和人交谈,开玩笑畅所欲言,毫不掩饰;高兴大笑的时候,头埋进杯盘案几,菜肴汤水沾满头巾。他就是这样不拘小节。

但是执法严酷。将领的谋略超过自己的,就用法令诛杀;老朋友有旧怨,也绝不放过。被他诛杀的人,他会对着人流泪悲痛,但是终究不会饶恕。

当初袁忠做沛国相,曾经想要治太祖的罪;沛国桓邵也轻视太祖。等到太祖占据兖州,陈留人边让言语冒犯太祖,太祖杀掉边让,诛灭全族。袁忠、桓邵逃到交州,太祖下令交州太守士燮把他们家族全部处死。桓邵出来自首,跪在庭下谢罪。太祖说:“下跪就可以免死吗?”于是杀掉桓邵。

曾经出兵,路过麦田,下令士兵不许践踏麦田,违者处死。骑兵全都下马,扶着麦子行军。太祖的马受惊踏入麦田,太祖召来主簿议罪。主簿引用《春秋》:刑罚不加于尊贵的人。太祖说:“我制定法令自己却触犯,怎么统帅部下。但我身为军队主帅,不能自杀,请对自己施刑。”于是拔出剑割下头发放在地上。

又有受宠姬妾陪太祖白天睡觉,太祖枕着她睡觉,告诉她:过一会儿叫醒我。姬妾看见太祖睡得安稳,没有及时叫醒。太祖醒来,就用棍棒打死姬妾。

有一次讨伐贼军,军粮不足。太祖私下问主管军粮的官吏怎么办。官吏说:可以用小斛量粮食给士兵。太祖说:就这么办。之后军中传言太祖欺骗众人。太祖对管粮官说:只能借你的死来平息众人的怨气,不然事情没法了结。于是斩杀管粮官,把首级挂在军营门口公示,写上罪名:用小斛盗取官粮。太祖的残酷诡诈,大多是这类事情。

评论:汉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豪杰同时起兵。袁绍虎视占据四州,势力强盛,没有人能抵挡。太祖运筹谋略,征伐天下,吸收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兼备韩信、白起的奇谋。授予官职任用人才,依据每个人的才干。克制情感,不计旧怨。终于执掌朝廷大权,完成宏大的功业,正是因为他的智慧谋略最为杰出。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人物,超越当世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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