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九年,朱然再次征伐柤中。魏将李兴等人听说朱然孤军深入,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切断朱然后路。朱然连夜出兵迎击,军队得胜归来。
在此之前,投降吴国的马茂心怀奸谋,阴谋败露被杀,孙权对此十分愤恨。朱然出兵之前上书:“马茂这个小人,竟敢辜负朝廷厚待。我如今奉行天子神威,希望能够大捷。想要把俘获的敌人向远近示威,战船布满江面,战果可观,消解朝野上下的愤懑。希望陛下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看我日后建立功效。”孙权当时把奏表压下,没有对外公布。
等到朱然献上捷报,群臣都来庆贺。孙权摆设酒宴奏乐,才拿出朱然之前的奏表,说:“这个人先前上奏,我还觉得未必能够实现,如今果然像他所说,可以说能预判事态。”派遣使者拜朱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
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气度明朗,品行高洁。他的华美器物只用在兵器装备,其余日常用度朴素简约。终日谨慎恭谨,常年身处战场,遇到危急时刻胆识尤其过人。就算天下没有战事,每天早晚也要擂鼓,军营士兵全都整理行装列队,以此迷惑敌人,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进攻,所以每次出兵都能立功。
诸葛瑾的儿子诸葛融、步骘的儿子步协,虽然都继承父辈兵权,孙权特地让朱然总领大军。另外陆逊去世之后,现存的开国功臣名将,只有朱然,地位无人可比。
朱然卧病两年,病情日渐加重。孙权为此白天减少膳食,夜里睡不着觉,宫中使者送医药饮食,往来路上接连不断。朱然每次派遣使者报告病情,孙权就召见使者,亲口询问情况;赏赐酒食,又赏赐布帛。自从创业功臣生病,孙权最为挂念的,先是吕蒙、凌统,其次就是朱然。
朱然六十八岁,赤乌十二年去世。孙权身穿素服举行哀悼,为之悲痛。儿子朱绩继承爵位。
朱绩,字公绪,凭借父亲的功绩出任郎官,后来授建忠都尉。叔父朱才去世,朱绩接管朱才的部队,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蛮夷,以胆识勇武著称。升任偏将军、营下督,掌管治安刑事案件,执行法令公正不徇私情。
鲁王孙霸有心结交朱绩,曾经到朱绩官署,坐下打算和朱绩交好。朱绩站起身,站立行礼,推辞不接受亲近。
朱然去世,朱绩承袭父业,授平魏将军、乐乡督。第二年,魏国征南将军王昶率军攻打江陵,没能攻克就撤退。朱绩写信给奋威将军诸葛融:“王昶远道而来,人马疲惫,战马没有粮草,力竭撤退,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现在追击,我的兵力不足,您可以带兵接续跟上。我在前面击破敌军,您从后面夹击,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应当同心协力。”诸葛融回信答应。
朱绩于是领兵,在纪南追上王昶。纪南距离江陵城三十里。朱绩先取得胜利,诸葛融却没有进军支援,朱绩后来作战失利。孙权十分赞许朱绩,狠狠斥责诸葛融。诸葛融的兄长大将军诸葛恪地位显贵,所以诸葛融才没有被罢官治罪。
当初朱绩和诸葛恪、诸葛融就关系不和,经过这件事,矛盾更加深重。
建兴元年,朱绩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二年春天,诸葛恪进军新城,邀约朱绩合力作战,却把朱绩留在半州,让诸葛融兼任朱绩的职务。冬天,诸葛恪、诸葛融被杀,朱绩重新回到乐乡,被授予符节。
太平二年,授骠骑将军。孙綝把持朝政,大臣人心离散。朱绩担心吴国将会内乱,中原魏国会乘机进犯,于是秘密写信联络蜀国,约定共同应对局势。蜀国派遣右将军阎宇率领五千士兵,增强白帝城守备,等候朱绩下一步行动。
永安初年,升任上大将军,负责防务,管辖范围从巴丘向西直到西陵。元兴元年,就地任命为左大司马。
当初朱然为朱治服丧完毕,请求恢复本家施姓,孙权没有准许。朱绩在五凤年间上表,改回施姓。建衡二年去世。
吕范,字子衡,汝南郡西阳县人。年轻的时候做县吏,容貌体态出众。同乡刘氏,家境富裕,女儿貌美。吕范向她家求亲。女方母亲嫌弃吕范贫穷,打算拒绝。刘氏说:“看吕子衡这个人,怎么会长久贫贱呢!”于是把女儿嫁给他。
后来吕范到寿春躲避战乱。孙策见到吕范,认为他才能出众,吕范主动依附孙策,带着自己门客一百多人投奔。当时吴太妃在江都,孙策派遣吕范前去迎接。徐州牧陶谦认为吕范是袁术派来刺探情报的,示意县里拷打吕范。吕范手下勇猛的门客把他营救回来。
当时只有吕范和孙河常常跟随孙策,历经艰辛危难,从不躲避。孙策也把吕范当做亲人对待,经常请他登上厅堂,在吴太妃面前设宴饮酒。
后来跟随孙策攻破庐江,一起东渡长江,在横江、当利作战,在麋下、小丹阳、湖熟打败张英。吕范担任湖熟相。孙策平定秣陵、曲阿,收编笮融、刘繇的残余部队,给吕范增兵两千,战马五十匹。之后担任宛陵令,打败丹阳贼寇,返回吴郡,升任都督。
《江表传》:孙策曾经单独和吕范下棋。吕范说:“将军如今事业越来越宏大,士兵人马越来越多,我在远处听说军中制度还有不规整的地方。我希望暂且兼任都督,协助将军整编部队。”孙策说:“子衡,你已经是上等士大夫,手下又统领大批人马,在外建立功勋,怎么能委屈做这种小职务,处理军中细碎事务?”
吕范回答:“不是这样。我离开故土来投奔将军,不是为妻子儿女谋求生活,是想要救济世事大局。就如同同船渡海,一处环节出问题,所有人都会遭殃。这件事不只是为将军,也是为我自己。”孙策笑了,无言反驳。吕范走出,就脱下官服,穿上军装,拿着马鞭到官署门前禀报,自称代理都督。孙策这才把兵符授给他,把军队事务托付给他。从此军中纪律严明,禁令通行。
这个时候下邳人陈瑀自封吴郡太守,驻守海西,和豪强严白虎互相勾结。孙策亲自领兵讨伐严白虎,另外派遣吕范和徐逸攻打海西的陈瑀,斩杀陈瑀的大将陈牧。
《九州春秋》:初平三年,扬州刺史陈祎去世,袁术任命陈瑀担任扬州牧。后来袁术在封丘被曹操打败,南方百姓背叛袁术,陈瑀抗拒袁术。袁术逃到阴陵,用好话安抚陈瑀。陈瑀没有权衡局势,又胆小怯懦,没有立刻攻打袁术。袁术在淮北集结军队向寿春进军,陈瑀害怕,派弟弟陈公琰求和。袁术扣押陈公琰,继续进兵,陈瑀逃回下邳。
吕范又跟随孙策在陵阳攻打祖郎,在勇里攻打太史慈,七个县全部平定。授征虏中郎将,征讨江夏,回师又平定鄱阳。
孙策去世,吕范赶回吴郡奔丧。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吕范和张昭留守后方。曹操大军来到赤壁,吕范和周瑜等人合力抵御,大破曹军。授裨将军,兼任彭泽太守,把彭泽、柴桑、历阳作为食邑。
刘备到京口会见孙权,吕范秘密上书请求扣留刘备。后来升任平南将军,屯驻柴桑。孙权出兵攻打关羽,路过吕范府邸,对吕范说:“当初要是听您的建议,就不会有今天这番劳苦。如今我要前去攻取荆州,您替我镇守建业。”孙权打败关羽之后,定都武昌,授吕范建威将军,封宛陵侯,兼任丹阳太守,治所设在建业,管辖扶州往下直到海边,改把溧阳、怀安、宁国作为食邑。
曹休、张辽、臧霸前来进犯,吕范督率徐盛、全琮、孙韶等人,用水师在洞口抵挡曹休。升任前将军,授予符节,改封南昌侯。当时遭遇大风,船只倾覆,淹死几千士兵。大军回朝,授扬州牧。
吕范为人讲究威仪礼节,陆逊、全琮这些世家贵家子弟,见到吕范全都恭敬肃穆,不敢轻慢。他的住宅服饰器物在当时十分奢侈华丽,但是处理公事勤勉守法,所以孙权欣赏他的忠诚,不责怪他的奢靡。
《江表传》:有人告发吕范、贺齐服饰器物奢侈华丽,规格比拟帝王。孙权说:“从前管仲超越礼制,齐桓公宽容对待,并不损害霸业。如今子衡、公苗,没有管仲那样的过失,只是兵器舟车装备精良严整而已,正好用来彰显军队仪容,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告发的人于是不敢再说。
当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政账目。孙权年纪还小,私下常常向吕范求取钱财,吕范一定禀报孙策,不敢私自答应,当时孙权对此颇有不满。孙权做阳羡县长,私下有所开销,孙策有时候核查账目,功曹周谷就篡改簿册,帮孙权规避责罚。孙权当时很喜欢周谷。等到孙权掌权,因为吕范忠诚,格外信任重用;而周谷擅长篡改账册欺骗上级,就不再任用周谷。
黄武七年,朝廷要授予吕范大司马印绶,印绶还没有送到,吕范就生病去世。孙权身穿素服哀悼,派遣使者追赠大司马印绶。后来孙权迁都建业,路过吕范坟墓,呼喊吕范的字“子衡”,边说边流泪,用太牢祭祀吕范。
《江表传》:孙权迁都建业,大规模会见文武将相,对严畯说:“从前我把鲁肃比作邓禹,把吕范比作吴汉,听说你们众人并不认同这个评价,今天说说看法?”严畯起身离席说:“臣不能理解,觉得鲁肃、吕范得到的赞美言过其实。”
孙权说:“当年邓仲华初见光武帝的时候,光武帝只是更始帝的使者,安抚河北,担任大司马,还没有称帝的打算。邓禹劝他复兴汉室,邓禹是开创宏图大计的第一人。鲁肃豪爽多谋略,我和他初次交谈,就谈及帝王大业,这点和邓禹相像,所以拿邓禹比拟他。吕范忠诚正直,生性虽然喜好奢华,但一心为公,这点不足以成为缺点。他躲避袁术来投奔我兄长,兄长身为大将,吕范带领部曲,还主动请求担任都督,整顿军纪,勤恳敬业,这点和吴汉相似。我这样比拟二人,都有道理,不是我个人偏爱。”严畯于是心悦诚服。
吕范的长子早年去世,次子吕据继承爵位。
吕据,字世议,凭借父亲恩荫出任郎官。后来吕范重病,朝廷授副军校尉,协助统领军队。吕范去世,升任安军中郎将。多次讨伐山贼,凡是艰险难治的地方,进攻全部取胜。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蛮夷,又立下战功。朱然攻打樊城,吕据和朱异攻破樊城外围城防。回朝,授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
太元元年,大风,江水泛滥,快要淹没城门。孙权派人查看水情,唯独看见吕据派人准备大船防备水灾。孙权嘉奖吕据,授荡魏将军。
孙权病重,任命吕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孙亮即位,授右将军。魏国出兵东兴,吕据奔赴前线讨伐,立下战功。第二年,孙峻诛杀诸葛恪,吕据升任骠骑将军,处理西宫事务。
五凤二年,授予符节,和孙峻袭击寿春。回军途中遭遇魏将曹珍,在高亭打败魏军。
太平元年,吕据率军攻打魏国,还没有抵达淮河,听说孙峻去世,孙峻堂弟孙綝接替执掌大权。吕据勃然大怒,带领军队撤回,打算废掉孙綝。孙綝得知,让宫中使者携带诏书,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攻打吕据,又派遣堂兄孙虑,率领京城部队,在江都迎击吕据。
身边部下劝吕据投降魏国。吕据说:“做叛臣是我的耻辱。”于是自杀,三族遭到诛杀。
朱桓,字休穆,吴郡吴县人。孙权做将军的时候,朱桓在将军府供职,授余姚县长。当地遭遇瘟疫,粮食昂贵。朱桓分派能干官吏,安置救治百姓,施舍粥饭救济饥民,百姓十分感念他。
升任荡寇校尉,授予士兵两千人。让他整编吴郡、会稽两郡的散兵流民,一年时间,收拢一万多人。后来丹阳、鄱阳山贼蜂拥而起,攻破城池,杀害官吏,到处盘踞。朱桓带领各路将领,四处征讨,全部平定。渐渐升任裨将军,封新城亭侯。
之后接替周泰担任濡须督。黄武元年,魏国大司马曹仁率领几万步兵骑兵攻打濡须。曹仁打算偷袭江中的沙洲,故意放出消息,声称要向东攻打羡溪。朱桓分出部队奔赴羡溪。军队已经出发,突然得到消息,曹仁大军距离濡须只有七十里。朱桓派人追赶调回派往羡溪的部队,部队还没有赶回,曹仁大军已经突然杀到。
当时朱桓手下能够调动的士兵只有五千,众将领内心惶恐。朱桓开导众人:“两军交战,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于士兵多少。各位觉得曹仁用兵,和我朱桓比起来怎么样?兵法所说,客军兵力要加倍,守军只需半数,指的是双方都在平原旷野,没有城池防御,士兵勇怯程度相当的情况。如今曹仁既不算智勇双全,他的士兵又胆怯畏惧,千里行军,人马疲惫。我们占据高高的城池,南临大江,背靠山岭,以逸待劳,主场克制远道而来的敌军,这是百战百胜的态势。就算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值得担忧,何况曹仁这些人!”
朱桓于是放倒军旗,停止擂鼓,对外装作兵力薄弱,引诱曹仁进攻。曹仁果然派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分派将军常雕,带领诸葛虔、王双,乘坐油船偷袭江中小洲。江中小洲,是吴军部曲家属居住的地方。曹仁亲自率领一万人留守橐皋,作为曹泰等人后援。
朱桓手下部分部队去攻打油船上的敌军,另一部分迎击常雕。朱桓亲自抵挡曹泰,烧毁曹泰营寨,曹泰败退。于是斩杀常雕,活捉王双押送武昌。战场上被斩杀、淹死的魏军上千人。
孙权嘉奖朱桓的功绩,封嘉兴侯,授奋武将军,兼任彭城相。
黄武七年,鄱阳太守周鲂设计引诱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带领十万步兵骑兵进军皖城,接应周鲂。当时陆逊是元帅,全琮、朱桓分别担任左右都督,各统领三万军队攻打曹休。曹休发觉受骗,打算撤军,但仗恃兵力强盛,想要决一死战。
朱桓献计:“曹休因为皇室亲戚才得到重用,并不是智勇出众的名将。此战他必然战败,战败之后必定撤退,逃跑一定会经过夹石、挂车,这两处地势险要狭隘。如果派一万士兵截断道路,就可以全歼敌军,活捉曹休。我请求率领本部人马阻断这条路。如果仰仗陛下神威,可以生擒曹休,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攻取寿春,占据淮南,进而图谋许都、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不可以错过。”
孙权先前和陆逊商议,陆逊认为这个计策不可行,朱桓的谋划没能实施。
黄龙元年,授朱桓前将军,兼任青州牧,授予符节。
嘉禾六年,魏国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吴国出兵接应,愿意打开城门归附。朱桓和卫将军全琮一同率军前去接应。大军到达之后,事情泄露,军队应当撤退。城外有一条溪水,距离城池一里左右,宽三十多丈,深处八九尺,浅处也有四五尺。各路军队陆续渡河撤退,朱桓亲自断后。庐江太守李膺整顿兵马,打算等吴军一半渡水的时候发动进攻。等到看见朱桓的仪仗大盖在队伍最后,终究不敢出兵。他就是如此被敌人忌惮。
当时全琮是全军都督,孙权又命令偏将军胡综传达诏令,参与军事谋划。全琮出兵没有战果,商议打算分派将领,发动偷袭。朱桓向来心气高傲,耻于被别人调遣约束,就去见全琮,询问作战打算,情绪激动发怒,和全琮争辩。全琮想要开脱,就说:“这是主上派胡综来做都督,这个主意是胡综的想法。”
朱桓更加愤怒怨恨,回去之后派人传唤胡综。胡综来到军营大门,朱桓出门迎接,回头对身边随从说:“等我挥手,你们各自走开。”有人偷偷出去告诉胡综,胡综立刻逃走。朱桓出来,见不到胡综,知道手下人泄密,就把这个人当场砍死。朱桓的佐军前来劝谏,朱桓又把佐军刺杀。于是谎称发疯,前往建业治病。孙权爱惜他的才干功绩,没有治他的罪。
孙盛评论:《尚书》说:大臣不可以作威作福;作威作福,既祸害自己家族,又危害国家。朱桓凶狠残忍,简直如同虎狼。就算是君主尚且不能肆意行凶,何况身为将帅?俗话说,得到一员大将,却损害整个国家;纵容罪犯,破坏刑罚,没有比这更大的过失。
孙权让朱桓的儿子朱异接管朱桓的部队,派医生给他医治。几个月之后,送朱桓返回江中小洲驻地。孙权亲自为他饯行,说:“如今敌寇还没有消灭,天下尚未统一。我要和您一同平定天下,打算让您统领五万兵马,独当一面,向外进取,希望您旧病不要复发。”
朱桓举起酒杯说:“上天授予陛下圣明的资质,应当君临四海。承蒙托付重任,扫除奸贼,我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吴录》:朱桓举杯:“我即将远赴边疆,希望能够捋一下陛下的胡须,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孙权靠着几案向前俯身。朱桓上前捋孙权胡须,说:“我今天真可以说是捋老虎胡须了!”孙权大笑。
朱桓为人,反感居于人下。每次交战,如果行动不能自己做主,就会愤怒激动。但是他轻视财物看重道义,记忆力过人。和别人见一面,几十年都不会忘记。部下一万多士兵,他们的妻子儿女朱桓全都认得。爱护官兵,接济他们的亲戚,自己的俸禄产业,全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等到朱桓病重,全军上下都忧心难过。
朱桓六十二岁,赤乌元年去世。军中无论男女,全都痛哭。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孙权赏赐五千斛盐,接济他家生活。儿子朱异继承爵位。
朱异,字季文,凭借父亲的恩荫出任郎官。
《文士传》:张惇的儿子张纯、张俨,和朱异年少的时候,一起拜见骠骑将军吕据。吕据听说三人才华,打算考验他们,说:“老夫久闻大名,十分渴慕。千里马贵在奔驰迅疾,雄鹰贵在搏击迅疾。你们每个人吟咏一物,写完才可以落座。”
张俨写咏犬:“守御有威严,出猎能擒获。韩卢和宋鹊,美名写史册。” 张纯写咏席:“冬日常陈设,竹簟供炎夏。揖让而后坐,君子之所宜。” 朱异写咏弩:“南岳取木干,钟山炼铜金。扣动机关命中,击落高墙上的隼鸟。” 三个人就眼前事物赋诗,全部写完才坐下,吕据十分欢喜。
后来授骑都尉,接替父亲朱桓领兵。赤乌四年,跟随朱然攻打魏国樊城,献计攻破樊城外围。回朝,授偏将军。魏国庐江太守文钦驻扎六安,到处修筑营寨,把守各处要道,招纳叛逃之人,成为边境祸患。朱异亲自率领手下两千士兵,突袭攻破文钦七处营寨,斩杀几百敌军,升任扬武将军。
孙权和朱异讨论作战谋略,朱异的应答很合孙权心意。孙权对朱异的堂父骠骑将军吕据说:“本来就知道季文机灵有谋略,见到本人之后,才干比我想象还要出众。”
赤乌十三年,文钦假装投降,写密信给朱异,想要朱异亲自前去接应。朱异把书信上报,陈述文钦其中有诈,不可以贸然接应。孙权下诏:“北方尚未平定,文钦说要来归附,应当前去接应。如果怀疑其中有诡计,可以布置罗网,部署重兵防备。”于是派遣吕据率领两万人,和朱异合力,开赴北部边境。文钦果然不是真心归降。
建兴元年,朱异升任镇南将军。这一年魏国派遣胡遵、诸葛诞出兵东兴。朱异统领水军破坏魏军浮桥,魏军大败。
《吴书》:朱异又跟随诸葛恪包围新城。城池久攻不下,朱异等人都说应当立刻撤回豫章,袭击石头城,几天就可以拿下。诸葛恪写信开导朱异。朱异把书信扔在地上说:“不采纳我的计策,却听信小人的话!”诸葛恪大怒,直接剥夺朱异兵权,罢免遣送回建业。
太平二年,授予符节,担任大都督,援救寿春。寿春之围不能解除,撤军回来,遭到孙綝冤枉杀害。
《吴书》:孙綝邀约朱异相见。朱异准备前往,陆抗劝阻他。朱异说:“子通,是自家人,有什么值得怀疑?”于是前去。孙綝安排大力武士,就在座位上拘捕朱异。朱异大喊:“我是吴国忠臣,有什么罪过!”于是被当场打死。
评论: 朱治、吕范以老臣身份被重用;朱然、朱桓凭借勇武刚烈闻名当世。吕据、朱异、施绩,都具备将帅才干,能够继承父辈功业。像吕范、朱桓,虽然行事有过失,尚且得以善终。至于吕据、朱异,并没有那样的过错,反而遭遇灾祸,是他们所处的时代形势不一样。
吴志卷十一 考证
朱然传:“诸葛瑾子融,步骘子协,虽各袭任。”“各”,宋本作“名”。 “绩字公绪”,监本错写成“公绩”,现已改正。
吕范传:“策亦亲戚待之”,“亦”,元本作“以”。
“还吴迁都督”注:“范出便释褠,着袴褶,执鞭诣阁下启事曰称领都督。”【臣明楷】按:“曰称”应当作“自称”。上文吕范想要暂代都督,孙策没有当场应允,所以吕范出门就自称都督。
“祀以太牢”注:“大防将相文武,时谓严畯曰。”“时”,《册府元龟》作“特”。
吕据传:“独见据使人取大船以备害。”“备害”,《太平御览》作“备宫”。
朱桓传:“卒得仁进军拒濡须七十里问,桓遣使追还羡溪兵。”监本讹作“七十里间”。【臣龙官】按,这里应当是“问”,指得到曹仁进军的消息。曹仁扬言攻打羡溪,实际打算偷袭濡须,这时突然得到曹仁进兵情报。现已校正。
朱异传:“本知季文狯定,见之复过所闻。”监本讹写为“懀”。【臣龙官】按:懀意思是郁闷、丑恶,和上下文语义不合,应当是“狯”,指机灵善谋。现已改正。
“魏军大破”注:“不用我计,而用侯子言。”【臣浩】按:“侯子”二字含义不明,怀疑是“傒子”,是朱异责骂诸葛恪(元逊)的话。
虞汜心中不满,最后还是拥立孙休即位。孙休刚刚登基,虞汜和贺邵、王蕃、薛莹一同担任散骑中常侍。凭借讨伐扶严的战功,被授任交州刺史、冠军将军,封余姚侯,不久去世。
虞汜的弟弟虞忠,担任宜都太守。
《会稽典录》记载:虞忠,字世方,是虞翻的第五个儿子。他为人坚贞正直,办事干练,善于识别人才。陆机还在幼年的时候,虞翻就赏识他;上虞人魏迁还没有名望的时候,虞忠就称扬他,这两个人后来都立身扬名。他结交同县的王岐,王岐出身寒门,先一步做到宜都太守,之后虞忠接替了他的职务。西晋征伐吴国的时候,虞忠和夷道监陆晏、陆晏的弟弟中夏督陆京坚守城池不肯投降,城池被攻破之后,虞忠遇害。虞忠的儿子虞谭,字思奥。《晋阳秋》评价虞谭清正坚贞,有操守品行;外表看起来谦退柔弱,内心却刚强正直,有胆识才干。他在晋朝做官,历任朝廷内外各类官职,官至卫将军。死后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虞耸,官至越骑校尉,多次升迁,历任廷尉、湘东太守、河间太守。
《会稽典录》记载:虞耸,字世龙,是虞翻的第六个儿子。他清心寡欲,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在吴国历任清贵官职;入晋之后,被任命为河间相。河间王早就听说虞耸的名声,对他十分敬重礼遇。虞耸举荐人才,专门发掘那些埋没民间、出身孤寒的士人。当时王岐诘难虞耸,说举荐高士应当选取杰出特异的人物。虞耸写信给他同族的晚辈虞察说:“世间选拔人才,不去山野乡野寻访尚未知名的贤才,不从混杂凡俗之中搜求优秀人才;世人赞誉的,都是已经功成名就的人;诋毁贬斥的,都是已经身败名裂的人。这就是我为之叹息的原因。”虞耸痛恨当时社会丧葬祭祀铺张无度。他的弟弟虞昺去世,祭祀只用少牢,摆上酒饭而已,当时同族乡里都遵照他的做法。
虞昺,历任廷尉、尚书、济阴太守。
《会稽典录》记载:虞昺,字子文,是虞翻的第八个儿子。年少就有豪迈不凡的志向。在吴国担任黄门郎,因为对答合乎君主心意受到赏识,破格升任尚书、侍中。晋军前来讨伐吴国,孙皓派虞昺持符节都督武昌以上各路军队。虞昺先上交符节、车盖、官印绶带,然后归顺晋朝。在济阴任职期间,压制豪强,扶助弱小,很有威严名望。
陆绩,字公纪,吴郡人。父亲陆康,汉末担任庐江太守。
《谢承后汉书》记载:陆康,字季宁。年少就恪守孝悌,修养品行节操。太守李肃举荐他为孝廉。后来李肃因犯罪被处死,陆康收敛李肃的遗体,护送灵柩回到颍川,服完丧礼。之后被举荐为茂才,历任三郡的太守,任职之处都有良好政绩,后来被任命为庐江太守。
陆绩六岁的时候,在九江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招待他,陆绩往怀里藏了三只橘子。告辞行礼的时候,橘子掉落在地上。袁术说:“陆郎做宾客,为什么还要怀里藏橘子?”陆绩跪下回答:“想要拿回去送给母亲。”袁术对他感到十分惊异。
孙策在吴郡的时候,张昭、张纮、秦松是上等宾客,众人一同议论天下还没有安定,应当用武力来平定天下。陆绩年纪小,坐在末座,远远地高声说道:“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却不动用军队兵车。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礼乐德义使他们前来归附。如今在座的人不致力于用道德感化安抚天下,却一味崇尚武力。我陆绩虽然年幼无知,内心却不能认同。”张昭等人对他另眼相看。
陆绩身材高大魁梧,学识广博,见识丰富,天文、历法、算术没有不精通的。虞翻是年高有名望的前辈,庞统是荆州才士,年纪也和他相差不大,都和陆绩交好。
孙权执掌吴国政务,征召陆绩做奏曹掾。因为他为人刚直,让人有所忌惮,于是把他调出朝廷,担任郁林太守,加官偏将军,配给士兵二千人。陆绩本身腿脚有残疾,内心向往儒家文雅的事业,带兵并不是他的志向。虽然身处军务之中,著述没有荒废,撰写了《浑天图》,注解《易》、阐释《太玄》,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
陆绩预先知道自己离世的日期,写下遗言:“大汉有志之士吴郡陆绩,幼年熟读诗书,年长研习《礼》《易》;奉命南征,身遭疾病困厄,遭遇不幸,可悲啊!”又说:“从我死去算起,六十年之后,天下将会车轨统一,文字相同。只恨我来不及亲眼见到这一天。”三十二岁去世。
长子陆宏,官至会稽南部都尉;次子陆叡,官至长水校尉。
陆绩在郁林生有一个女儿,名叫郁生,嫁给张温的弟弟张白。《姚信集》有上表称颂她:“臣听说唐尧、虞舜治理天下,提拔善人,教化百姓,表彰德行,擢拔特异之士,这是夏商周三代君王所优先推行的。所以忠臣义士在朝廷扬名,贤淑贞烈的女子在家乡彰显事迹。这样做就是为了弘扬教化,树立良好风气;只要人有美好的品性,无论幽隐还是显达,都要得到彰显;只要怀有美好的德行,无论男子女子,一同获得荣名。所以王蠋树立寒松一般的气节,齐王表彰他的乡里;义姑表现出超凡的操守,鲁侯抬高她的门第。
臣私下见到已故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年少就坚守贞洁独特的品行,立下坚如磐石的志节。十三岁,嫁给同郡的张白。侍奉宗庙才三个月,还没有完成妇礼,张白就遭遇家族祸难,被流放到异地死去。郁生高声申明自己的节义,忠义显露在神色之间。达官贵人纷纷前来劝诱,她誓死不肯改嫁。在颠沛困苦之中侍奉张白的姐妹,历经危难,心志坚如冰霜;忠义之心比金石还要牢固,诚信贯通神明。按照礼仪料理张白的后事,本郡士人都仰慕她的榜样。
臣听说美德依靠品行显露,品行依靠爵位表彰。如果没有名分爵位,劝勉向善就没有力度。所以士人死后有诔文,鲁人记载勇士的事迹;贞妇被记载史册,齐人为烈妇哀痛。恳请圣明的朝廷参考前代旧制,开启陛下的圣听,推广对女子的褒奖。赐郁生‘义姑’的称号,激励天下男女的节操。那么国家教化和顺畅达,男女百姓都会受到感化。”
张温,字惠恕,吴郡吴县人。父亲张允,轻视财物、敬重士人,在州郡很有名望,担任孙权的东曹掾,去世。
张温年少修养节操,容貌奇伟不凡。孙权听说他,询问朝中大臣:“张温当今可以和谁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以和全琮并列。”太常顾雍说:“刘基并不了解这个人。张温,当今没有可以和他对等的人物。”孙权说:“如果真是这样,张允算是没有白死。”于是征召张温入朝。接见的时候,张温言辞应答,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惊叹动容,孙权也改变神色,厚加礼遇。退朝出来,张昭握住张温的手说:“老夫把心愿寄托给你,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
授官议郎,升任选曹尚书,转任太子太傅,很受信任器重,当时他三十二岁。以辅义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汉。孙权对张温说:“你本不该远出使他国,担心诸葛亮不明白我和曹氏往来的用意,所以委屈你出使。如果山越全部平定,我就要大举和蜀国交好。使者的道义,是接受命令出使,不能自作主张随意说辞。”
张温回答:“臣在内没有深谋远虑,在外没有独立应对外交的才干,担心不能像张老那样为国家传播美名,也达不到子产陈述国事的成效。但是诸葛亮见识深远,必定明白陛下屈伸的用意。再加上蜀国蒙受我国的恩惠,推想诸葛亮的心思,一定不会心存猜疑。”
张温抵达蜀国,上朝呈递章表:“从前高宗居丧守孝,却让殷商国运再度兴盛;周成王年幼,振兴周朝德教,实现天下太平,功勋普照天下,声名传遍八方。如今陛下凭着聪慧明达的天资,堪比古代圣君,依靠贤良辅臣总揽国政,如同日月星辰光辉闪耀;远近之人仰望风教,无不欢欣依赖。吴国竭尽军力,肃清长江沿岸,愿意和有道明君平定统一天下,诚心结盟,心志如同河水一般永不改变。但是战事繁多,劳役繁重,所以忍受失礼的羞辱,派遣下臣张温前来沟通友好。陛下崇尚礼义,应当不会轻视怠慢。臣进入蜀国边境,直到近郊,屡次蒙受慰劳,陛下恩诏屡次加以褒奖,臣惶恐不安,如同遭受惊吓。谨奉上带来的国书一封。”
蜀国十分看重张温的才能。张温回国不久,朝廷派他到豫章整编军队,调发士兵,这件事还没有完成。孙权内心已经怀恨张温称赞蜀国政治,又忌惮他声名太盛,百姓人心归向他,担心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效力,想要找机会中伤他。恰逢暨艳事件爆发,就借着这件事发难。
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是张温举荐提拔的,从选曹郎做到尚书。暨艳性情偏激严厉,喜好清谈评议人物。看到当时郎署官吏混杂,很多人并不称职,想要品评区分,分辨贤才与庸劣。他弹劾百官,考核三署官员,大多贬降品级,降低职位,能够保留原有官职的不到十分之一。那些身居官位贪婪卑鄙、品行污浊卑下的人,全部贬为军吏,安置在军营府署之中。于是怨恨不满的声音越积越多,谗言不断产生,众人争相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专门凭个人爱憎处理公务,不依照公理行事。
《吴录》:徐彪,字仲虞,广陵人。
暨艳、徐彪都获罪自杀。张温一向和暨艳、徐彪意见相合,多次互通书信往来,孙权就此治张温的罪,把他交给主管官吏审讯。
孙权下达命令:“从前我征召张温,虚心对待他;来到朝廷之后,授予显赫官职,待遇超过老臣。哪里想到他凶恶邪僻,心怀异心。以前暨艳的父兄依附叛贼,我不加猜忌,提拔任用他,想要观察暨艳的才干,结果他的本性显露。而张温与暨艳结下生死之交。暨艳所提拔贬斥的人,都是张温在幕后授意,二人内外勾结,互为心腹;只要不是张温同党,就百般挑出瑕疵,捏造罪名。
之前派张温监督三郡,调度官吏、宾客以及残余士兵。当时担心有战事,想要让部队尽快返回,授予他符节,授予威权。他却到豫章,上表请求讨伐旧的叛贼。我相信了他,专门把绕帐、帐下、解烦五千士兵交给他。后来听说曹丕亲自进军淮泗,预先敕令张温遇到紧急情况就要出兵。张温却把将领士兵全部安置在深山,接到命令却不按时出兵。幸亏曹丕自行退兵,如果敌军继续前进,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殷礼,本来是朝廷征召来负责占卜观望天象的人,张温却前后多次请求带着殷礼出使蜀国,在异国大肆吹捧他。殷礼回国之后,应当回到本职岗位,张温却让他暂代尚书户曹郎。这样的人事安排,完全由张温自作主张。
张温又对贾原许诺,会举荐他做御史;对蒋康许诺,让他接替贾原的职位。公然盗用国家恩典,树立自己的势力。揣测他的奸邪心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不忍心把他公开处死,现在贬斥遣送回原籍,充当差役小吏。唉张温!能够免去死罪,已经是万幸!”
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辩:“殿下天赋明德,圣明通达,从四方招揽英才,在朝堂聚集贤俊。众多士人蒙受宽厚的恩典,张温更是得到最为优厚的待遇。但是张温自己招来罪责,辜负朝廷荣宠,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悲痛。但臣周旋观察世事,为国家听取舆情,深知事情的原委,所以秘密向陛下陈述。张温内心没有反叛的意图,行为没有叛逆的罪迹。只是年纪尚轻,沉稳历练不足,身负显赫的恩宠,拥有卓绝的才干,敢于公开品评人物,褒贬人事。于是追逐权势的人嫉妒他的恩宠,争名逐利的人嫉恨他的才华;安于沉默的人不认同他的议论;有过失的人忌讳他的批评。这些都需要陛下仔细分辨、考察核实。
从前贾谊是极为忠直的臣子,汉文帝是极为圣明的君主。但是绛侯、灌夫几句谗言,贾谊就被贬斥远方。为什么?因为憎恨他的人势力强大,谗言十分巧妙。这件事被天下听闻,过失彰显于后世。所以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
张温虽然没有纵横游说的智谋,也没有猛虎一般的勇武。但是他气度弘雅,才德出众,文采斐然,论辩超群,才华盖世,当世很少有人比得上他。论他的才干,实在值得爱惜;论所谓的罪过,也可以宽恕。希望陛下克制威严,赦免有德有才之人,宽宥贤才,成就国家大业。这既是朝廷的美事,也会成为四方的美谈。
朝廷对待暨艳,没有把他当作罪臣亲族,和平民同等看待。先是朱治举荐,之后众人推举,朝廷加以任用,张温也和他结交。君臣之间的道义最为贵重,朋友之间的交往最为轻微。朝廷可以不计较暨艳的过往而重用他,张温自然也可以不计较,和他做普通朋友。暨艳得到朝廷的宠信,张温私下和他亲近交往而已。
那些旧有的叛贼,如果放任他们在险要山林,就会成为强悍寇贼;如果安置在平地,就可以成为善战士兵。张温的本意,想要收服这些叛贼,消除寇患,增加军队兵力。只是谋划有所失误,功绩不能兑现。但是统计他输送士兵的数量,和许晏相比,兵力的多少,战斗力强弱,都不比许晏差;出兵的快慢,也没有落在后面。所以能在秋冬时节,奔赴军情紧急的时期,没有忘记皇恩,没有不尽力。
张温出使蜀国,一同称扬殷礼。就算臣子不应当私自和外国相交,这件事也有可以原谅的地方。所谓私通外国,是没有君主命令私下往来,不是国家公事却暗中互通消息。如果是奉君命出使,完成两国邦交,顺带叙说个人观感,本就是使臣的本分。所以孔子出使邻国,也有私下拜见的礼仪;季札出使中原诸侯,也有宴饮交谈的义举。
古人说:想要了解一个君主,就看他派出的使者。看到使者贤明,就知道君主英明。张温称赞殷礼,让蜀国人赞叹,恰恰是彰显我国人才众多,证明使者选取得当,向异国宣扬本国的美德,传播君主的命令。所以晋国赵文子在宋国会盟,向楚国夸赞随会;楚国王孙圉出使晋国,向赵鞅称扬左史倚相。都是出使他国,赞叹本国臣子,经传赞美他们为国增光,并不指责他们私通外国。
王靖在朝内不忧虑国事,对外不尽职责,张温弹劾他,不徇私情,毫不假借情面,于是和王靖结下很深仇怨。这是他恪尽臣节的明证。王靖手下兵马、才干,都胜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肯徇私包庇王靖,又怎么敢出卖皇恩拉拢贾原、蒋康?而且贾原在职办事懈怠,不能胜任职务,张温多次对他面露怒色,严厉斥责。如果张温真想要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根本不必看重贾原这样的人。
以上这些事情,对照事实都不相符合,向众人查证也得不到证据。君主就算拥有超凡的智慧,以一人之身治理亿万百姓,身居深宫,瞭望四方,洞察群臣,处理万机,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一定要听取群臣的言论,拓宽视听。如今非议张温的人说得恳切,为张温辩白的人说得诚挚,双方言辞都很巧妙,各说自己一心为国,看不出谁怀有私心,仓促之间很难分辨。但是凭着殿下的聪慧,辨析言论的是非曲直,静心思索,推敲大小细节,什么样的真情不能显露,什么样的事情不能查明?
我和张温并不亲近,对他也没有私爱。古代君子,都会放下个人恩怨,成全君主的明察。前人已经做出榜样,臣耻于今天放弃这种道义,所以把心中想法向圣明的陛下陈述,完全是为朝廷尽心,并不是为张温个人打算。”
孙权最终没有采纳骆统的意见。六年之后,张温病逝。他的两个弟弟张祗、张白也很有才干名声,和张温一同遭到废黜。
《会稽典录》记载:余姚人虞俊叹息:“张惠恕才能多而智谋不足,外表华美而根基不实,怨恨都聚集在他身上,会有覆灭家族的灾祸,我已经看到征兆了。”诸葛亮听说虞俊担忧张温,一开始并不相信。等到张温被罢黜流放,诸葛亮才感叹虞俊有先见之明。诸葛亮刚听到张温获罪,不知道缘由,思索数日,说:“我明白了。这个人分清清浊太过明白,分辨善恶太过分明。”
裴松之评论:庄周说:名声,是天下公器,不可以过多求取。张温遭到废黜,难道不是追求名声太多的缘故吗?追求虚名带来祸患,古代贤人早就明白。所以有远见的人,收敛自己,不让德行配不上名声,不让浮华损害实际才干。如果不能隐匿才华,避开名誉,让才能压倒当世,声名盖过众人,那么持身保国的道理就全部抛弃了。张温反其道而行,怎么能不失败?孙权本来就痛恨张温声名盛大,骆统却极力赞美他,甚至说他才华盖世,当世无人可比。这就像大火正在燃烧,又浇上油脂助长火势!
《文士传》记载:张温有三个妹妹,都有贞节品行。因为张温的案子,已经出嫁的也被强令改嫁。其中一个妹妹原本嫁给顾承,官府强行把她许配丁氏,婚期将近,她饮毒药自尽。吴国朝廷赞叹,同乡把她的形象画下来,写文章称颂。
骆统,字公绪,会稽乌伤人。父亲骆俊,官至陈相,被袁术杀害。
《谢承后汉书》记载:骆俊,字孝远,文武双全。年少在郡府做小吏,被举荐孝廉,补授尚书郎,提拔为陈相。恰逢袁术僭越称帝,诸侯相互攻伐,天下大乱,盗贼四起。陈国和袁术辖地相邻,奸贼四处作乱。骆俊整顿兵马,守卫疆土,贼寇不敢进犯;安抚救济百姓,没有灾害,年年丰收。后来袁术军队缺粮,向骆俊求取粮食。骆俊憎恶袁术,一开始不予答复。袁术大怒,秘密派人刺杀骆俊。
骆统的母亲改嫁,做了华歆的小妾。骆统当时八岁,就和宾客返回会稽。母亲送别他,骆统拜别上车,不再回头。母亲在后面哭泣。车夫说:“夫人还在后面。”骆统说:“我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所以不回头。”他侍奉继母十分恭谨。
当时发生饥荒,同乡和远方来的客人很多穷困挨饿。骆统因此饮食缩减。他的姐姐仁爱有德,守寡没有孩子,看到骆统的模样十分心疼,多次询问缘由。骆统说:“士大夫们连糟糠都吃不饱,我怎么忍心独自吃饱?”姐姐说:“果真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这样折磨自己?”于是拿出自己私人粮食送给骆统,又告诉母亲。母亲也认为骆统做得对,于是分发粮食救济众人,骆统就此出名。
孙权以将军身份兼任会稽太守。骆统二十岁,试用为乌程相。乌程户口超过一万,百姓全都称赞他仁惠治理。孙权赏识他,征召做功曹,代理骑都尉,把堂兄孙辅的女儿嫁给他。
骆统一心想要匡补朝政过失,只要听闻看到问题,当晚就要处理。常常劝孙权尊崇贤才,接待士人,多多征求得失意见。赏赐宴会的时候,可以单独接见每个人,询问他们的生活处境,加以关怀,诱导他们进言,观察他们的志向,让人人心怀感恩,愿意报效朝廷。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
外放担任建忠郎将,统领三千武射吏。等到凌统去世,又接管凌统的兵马。当时赋税徭役繁多,又加上瘟疫,人口损耗。骆统上疏:
“臣听说,执掌国家的君主,以疆域辽阔为富强,以掌握赏罚为尊贵,以宣扬道义为荣耀,以世代延续国运为福祉。但是财富依靠百姓生产,强盛依靠百姓劳力,威严依靠百姓势力,福祉由百姓培植,德行依靠百姓繁茂,道义依靠百姓推行。这六样具备,才能顺应天命保有国运,保全宗族安定邦国。
《尚书》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安宁;君主没有百姓,不能开拓四方。由此而言,百姓依靠君主得以安定,君主依靠百姓得以成事,这是不变的道理。
如今强敌还没有消灭,天下还没有平定,军队无休止的征战,长江边防时刻戒备。征调赋税由来已久,再加上瘟疫死亡灾祸,郡县人口空虚,田地荒芜。听说属下郡县,人口越来越少,剩下的大多老弱,青壮年男子十分稀少。听到这些,臣内心焦灼。推究缘由:普通百姓安土重迁。另外之前出征的士兵,活着受尽饥寒困苦,死后尸骨不能回乡,所以百姓眷恋故土,畏惧远徙,把服役等同于死亡。
每次征调徭役,家中老弱拖累重的人优先被征发;稍微有家财的,倾尽家产行贿,不惜倾家荡产。轻浮剽悍的人,就逃进险要山林,勾结盗贼作乱。百姓财力耗尽,愁苦不堪。愁苦就不会从事生产;不从事生产就陷入穷困;穷困就没有求生的乐趣。为了填饱肚子,奸邪反叛就会增多。
又听说民间,家庭勉强可以度日,生了孩子很多不愿抚养;屯田的贫苦士兵,很多抛弃自己的孩子。上天让孩子降生,父母却把他们舍弃。臣担心这会伤害天地和气,扰乱阴阳秩序。
殿下开创基业,建立国家,是流传万世的大业。强大的邻国敌寇,不是短时间可以消灭,边境戍守也不是几个月就能结束。士兵百姓不断损耗,新生人口不能养育,这不是长久成就功业的局面。
国家拥有百姓,就像水中行船;安定就平安,扰乱就危险。百姓虽然愚钝,却不可以欺辱;虽然弱小,却不可欺凌。所以圣明君王十分看重百姓,祸福都由百姓决定。顺应百姓,根据时势制定政令。
现在地方官吏,直接治理百姓,只追求完成任务,只顾应付眼前的紧急事务,很少用恩惠治理百姓,符合陛下抚育万民的仁德。官风民俗一天天败坏,国力渐渐衰微,这样的局面不能长久。
治病要趁病情还不深重,消除祸患贵在祸患萌芽。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稍加留意,思考整顿办法,恢复荒废的民生,做长远规划,抚育残存的百姓,增殖人口财用,功德可与日月天地比肩。这是臣骆统最大的心愿,就算死去也无遗憾。”
孙权被骆统的奏疏打动,十分重视民生。骆统跟随陆逊在宜都击破蜀军,升任偏将军。黄武初年,曹仁进攻濡须,派遣部将常雕等人袭击中洲,骆统和严圭一同抵抗,大败敌军,封新阳亭侯,后来担任濡须督。多次陈述有利时政的建议,前后上书几十篇,所说的都很有道理,文字太多,这里不全篇记载。尤其反对在民间招募士兵,认为会助长奸恶,催生叛离之心,应当尽快废止。孙权和他反复讨论,最终采纳他的意见。骆统三十六岁,黄武七年去世。
陆瑁,字子璋,丞相陆逊的弟弟。年少好学,坚守道义。陈国人陈融、陈留人濮阳逸、沛郡人蒋纂、广陵人袁迪等人,家境贫寒却有志向,前来和陆瑁交游相处。
袁迪的孙子袁晔,字思光,撰写《献帝春秋》。记载袁迪和张纮等人渡过长江;袁迪的父亲袁绥,担任太傅掾。张超讨伐董卓,任命袁绥掌管广陵事务。
陆瑁把自己的财物分给朋友,和大家同甘共苦。同郡的徐原,迁居会稽,和陆瑁素不相识。徐原临死写下遗书,把孤儿托付陆瑁。陆瑁为徐原修建坟墓,收养教导他的孩子。另外陆瑁的堂伯父陆绩早早去世,留下一双儿女才几岁,送回吴郡,陆瑁把他们接过来抚养,长大之后才让他们独立。州郡征召举荐他,全都不去赴任。
当时尚书暨艳大力品评人物,考核三署官吏,专门揭露别人隐秘的过失,彰显罪责。陆瑁写信劝暨艳:“圣人赞许善行,怜悯愚钝,忘记别人的过错,记住别人的功劳,以此成就美好教化。况且现在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这正是汉高祖不计较过失、任用人才的时候。如果严格区分善恶,效仿汝南许氏月旦评,固然可以激励风俗,彰明教化,但是恐怕很难实行。应当远学孔子广泛仁爱,中效法郭泰宽宏救助世人,只求对治国大道有所裨益。”暨艳没有听从,最终招致败亡。
嘉禾元年,朝廷公车征召陆瑁,授任议郎,升任选曹尚书。孙权怨恨公孙渊狡诈反复无常,想要亲自率军征伐。陆瑁上疏劝谏:
“臣听说圣明的君王对待远方夷狄,只是笼络牵制,并不长久占有。所以古代划分疆域,称为荒服,意思就是变化无常,不能长久掌控。如今公孙渊是东方蛮夷小丑,盘踞海边,虽然长着人的面孔,和禽兽没有两样。我国不惜财宝,远远馈赠给他,并不是赞许他的德行道义,只是想要引诱笼络他,求取辽东的马匹而已。公孙渊骄横狡黠,依仗地处远方,违抗王命,这本就是蛮荒部族的常态,不值得过分怪罪。
从前汉朝历代皇帝,也曾一心征讨外夷,派遣使者,散发财物到西域各国,虽然偶尔有归顺,但是使者被杀,财物被掠夺,数不胜数。如今陛下难以压制愤怒,想要横渡大海,亲自踏上辽东土地。群臣愚钝,都认为这样不妥。为什么?北方曹魏和我国土地接壤,如果出现可乘之机,就会趁机进攻。
我们渡海求取马匹,委屈自己结交公孙渊,是为了解决眼前的急难,除去心腹祸患。现在反而舍弃根本,追逐细枝末节,放下近处大敌,远征远方,被愤怒冲昏头脑,调动大军,这正是狡猾敌寇希望看到的,不是吴国最好的计策。
再说兵家策略,让敌人劳苦,我方安逸。得失之间差距巨大。沓渚距离公孙渊的领地路途遥远。就算大军抵达海岸,兵力要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进攻,一部分守卫船只,一部分运输粮草。就算出动很多士兵,也不能全部投入作战。还要徒步背负粮草,深入敌人领土,到处有敌人骑兵截击。
如果公孙渊狡诈,和北方曹魏没有断绝往来,我国出兵,他们唇齿相依,合力对付我们。就算他孤立无援,也可能远远逃窜,不能迅速消灭。让王师长久滞留辽东,山越贼寇趁机作乱,恐怕这不是万全长久的谋划。”
孙权没有听从。陆瑁再次上疏:
“战争,本是前代用来诛灭暴乱,震慑四方蛮夷的手段。但是这类战事,都是奸雄已经消灭,天下安定,在朝堂有余力才商议征伐。当中原大乱,各方势力割据对峙的时候,一定要巩固根本,爱惜民力财力,休养生息,等待敌寇露出破绽。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候,舍弃近处,远征远方,使军队疲惫的先例。
从前尉佗叛逆,僭号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军队粮草储备十分丰厚。但是汉文帝尚且认为远征代价太大,只是发布诏书晓谕而已。如今凶恶强敌还没有消灭,边境依旧警戒。就算是蚩尤、鬼方那样的叛乱,也要分清轻重缓急,不应当把公孙渊放在第一位。希望陛下收敛威势,停止计划,暂且让军队休整,静心谋划长远大计,天下就十分幸运。”
孙权两次阅读陆瑁的奏疏,赞许他说理恳切周详,于是停止出征计划。
当初,陆瑁同郡的闻人敏在郡国受到优待,待遇超过宗脩,唯独陆瑁认为名实不符,后来果然和陆瑁预料一样。赤乌二年,陆瑁去世。儿子陆喜,博览典籍,善于品评人物,孙皓时期担任选曹尚书。
《吴录》记载:陆喜,字文仲,陆瑁第二个儿子。晋朝做官做到散骑常侍。陆瑁的孙子陆晔,字士光,官至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陆晔的弟弟陆玩,字士瑶。《晋阳秋》评价陆玩气度宽宏儒雅,官至司空,死后追赠太尉。
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
《吴录》记载:吾粲几岁的时候,孤城的老妇人见到他,对他母亲说:“这个孩子有做公卿将相的骨相。”
孙河担任县长,吾粲做小吏,孙河十分赏识他。后来孙河做将军,可以自行选拔下属官吏,上表举荐吾粲做曲阿丞,升任长史,治理地方很有名声。虽然出身贫寒低微,却和同郡陆逊、卜静等人声望地位相当。
孙权做车骑将军,征召吾粲做主簿,外放做山阴令,回朝担任参军校尉。黄武元年,和吕范、贺齐等人率领水军,在洞口抵御魏国将领曹休。遇上大风,战船绳索断裂,很多船只漂到岸边,被魏军俘获,有的船沉没。大船还幸存的,落水士兵攀住船舷呼救。其他官兵害怕船只倾覆,就用戈矛击打,不让落水人上船。唯独吾粲和黄渊命令船上士兵把落水的人救上来。身边人说船加重一定会倾覆。吾粲说:“船要是倾覆,我们都要死。别人走投无路,怎么可以抛弃他们!”吾粲、黄渊救活一百多人。
回朝之后升任会稽太守。征召隐士谢谭担任功曹,谢谭借口疾病不肯前来。吾粲教谕说:“应龙可贵在于能屈能伸,凤凰贵在发出美好的鸣叫,何必要藏身天外,潜游深渊呢?”吾粲招募集合部众,授任昭义中郎将,和吕岱讨伐平定山越。入朝担任屯骑校尉、少府,升任太子太傅。
遇上二宫之争,吾粲直言恪守正道,申明嫡庶的名分,想要让鲁王孙霸出京驻守夏口,把杨竺调离京城。又多次把朝中消息告知驻守武昌的陆逊。陆逊接连上表劝谏争储之事。吾粲因此被孙霸、杨竺等人诬陷迫害,投入监狱处死。
朱据,字子范,吴郡吴县人。容貌出众,体力过人,又善于辩论诘难。黄武初年,征召授官五官郎中,补任侍御史。当时选曹尚书暨艳痛恨贪官占据官位,想要淘汰这些人。朱据认为天下还没有平定,应当看功劳抵消过失,舍弃小过错任用人才,提拔清廉,贬斥污浊,就足够起到劝诫警示。如果一时间全部贬黜,恐怕会留下后患。暨艳不听,最终败亡。
孙权慨叹各位将领,追念吕蒙、张温,认为朱据文武兼备,可以继承他们的位置。于是授任建义校尉,领兵驻守湖熟。黄龙元年,孙权迁都建业,征召朱据,把公主嫁给他,授左将军,封云阳侯。朱据为人谦虚,善待士人,轻视财物乐于施舍。俸禄赏赐虽然丰厚,却经常不够用。
嘉禾年间,吴国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枚小钱。朱据的部曲应当领取三万缗钱,工匠王遂把这笔钱诈骗私吞。典校吕壹怀疑是朱据私自拿了,拷问主管的官吏,官吏被杖打致死。朱据哀怜官吏无辜,厚棺安葬他。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官吏为朱据隐瞒罪责,所以厚葬。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没有办法自我辩白,只能坐草待罪几个月。典军吏刘助查明真相,说出是王遂私吞钱财。孙权大为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普通官吏百姓!”于是彻底查办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一百万钱。
赤乌九年,升任骠骑将军。遇上二宫构争,朱据拥护保护太子,言辞恳切,忠义显露神色,誓死维护太子。
殷基《通语》记录朱据的谏言:“臣听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本性仁孝,天下人心归向。现在骤然苛责太子,会产生不可预料的祸患。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申生不得保全性命;汉武帝相信江充,戾太子蒙受冤屈。臣私下担心太子承受不住忧患,就算后来建立思子宫,也来不及挽回。”
于是朱据被贬为新都郡丞。还没有到任,中书令孙弘趁机诬陷诋毁朱据。趁着孙权病重,孙弘伪造诏书赐死朱据,时年五十七岁。孙亮即位的时候,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重新统领军队,又被全公主诬陷,全都死去。永安年间,追记朱据往日功劳,让朱熊的儿子朱宣继承云阳侯爵位,娶公主。孙皓时期,朱宣官至骠骑将军。
评曰:虞翻有古代狂直之士的风骨,身处乱世,难免遭受祸难。但是孙权不能包容他,算不上胸襟开阔。陆绩研究扬雄的《太玄》,就如同左丘明阐释孔子、庄周继承老子。拥有栋梁大才,却被派去镇守南越,实在是委屈人才。张温文采才华出众,但是防备祸患的智慧不足,所以遭遇患难。骆统申明大义,言辞恳切道理周全,可惜遇上孙权听不进谏言。陆瑁坚守道义,恳切劝谏,有君子的风范。吾粲、朱据遭遇困厄祸患,坚守正道而身死,可悲啊!
吴志卷十三 陆逊传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原名陆议,世代是江东大族。
《陆氏世颂》记载:陆逊的祖父陆纡,字叔盘,聪慧好学,官至城门校尉。父亲陆骏,字季才,品性淳厚诚信,被宗族乡里敬重,官至九江都尉。
陆逊年少丧父,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在庐江任职。袁术和陆康结下仇怨,将要攻打陆康。陆康把陆逊以及家族亲属送回吴郡。陆逊年纪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大几岁,替陆康料理家族家务。
孙权做将军的时候,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将军府任职,历任东西曹令史,外放担任海昌屯田都尉,同时兼任海昌县的政务。
《陆氏祠堂像赞》记载:海昌,就是今天的盐官县。
海昌县连年大旱,陆逊打开官仓赈济贫苦百姓,鼓励督促农耕养蚕,百姓得到依靠。当时吴郡、会稽、丹阳有很多隐匿逃亡的人口。陆逊上书陈述对策,请求招募这些人当兵。会稽山贼大帅潘临,多年祸害当地官府,一直不能擒获。陆逊凭借自己手下的士兵,深入险地讨伐,所到之处山贼归服,自己的部曲扩充到两千多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去讨伐,授官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利浦。
孙权把哥哥孙策的女儿嫁给陆逊,多次向他咨询天下大事。陆逊建议说:“当今英雄割据对峙,豺狼一般的敌寇暗中窥伺。战胜敌人平定祸乱,离不开足够的兵力。山越旧有的叛贼,盘踞深山险要。心腹祸患没有平定,很难图谋远方。应当大规模整编队伍,选取山越当中的精锐充当士兵。”孙权采纳他的计策,任命他做帐下右部督。
恰逢丹阳贼帅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部族做曹魏的内应。孙权派遣陆逊讨伐费栈。费栈党羽众多,陆逊手下士兵不多。陆逊增设旗帜战鼓,夜里悄悄进军山谷,擂鼓呐喊发动进攻,贼寇立刻溃散。于是整编东三郡,强壮的编入军队,体弱的补充户籍,得到精锐士兵数万人。旧日的寇贼全部肃清,军队所过之地安定太平,回师驻扎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告发陆逊随意征调百姓,骚扰地方。陆逊后来到建业,言谈之中却称赞淳于式是能干官吏。孙权问:“淳于式告发你,你却举荐他,是什么缘故?”陆逊回答:“淳于式本意是养护百姓,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再诋毁他,扰乱陛下的听闻,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孙权说:“这实在是忠厚长者才做的事,一般人做不到。”
吕蒙称病回到建业,陆逊前去拜见吕蒙,说:“关羽就在边境,您远离驻地,如果不做好安排,后方会有忧患。”吕蒙说:“确实像您所说,但是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依仗自己骁勇,欺凌旁人;刚刚立下大功,内心骄傲自满,一心向北进攻曹魏,对我们没有防备。又听说您生病,必然更加松懈。现在出其不意,就可以擒获制服他。您见到至尊,应当好好谋划。”吕蒙到建业,孙权问谁可以接替自己。吕蒙回答:“陆逊思虑深远,才干足以担当重任;看他的谋划,可以委以大任。而且他没有大的名望,不会被关羽忌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藏锋芒,暗中观察形势,就可以战胜关羽。”
孙权于是召见陆逊,授偏将军、右部督,接替吕蒙。陆逊到达陆口,写信给关羽:“前些时候将军看准时机出兵,依照法度作战,小小的行动取得巨大胜利,多么了不起!敌国溃败,同盟获益。听到捷报,我们拍手庆贺,盼望将军席卷北方,一同辅佐王业。我资质愚钝,受命来到西边,仰慕您的风采,盼望聆听教诲。”
又写道:“于禁等人被擒获,远近欢欣赞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流传千古。就算从前晋文公城濮之战、淮阴侯击破赵国的谋略,都比不上您。听说徐晃等人率领兵马驻扎,窥伺将军的动向。曹操是狡猾的敌寇,愤怒之下不计后果,恐怕会暗中增派部队,逞其野心。虽说曹军久战疲惫,但是还有骁勇将士。打了胜仗之后,常常容易轻视敌人。古人用兵,打了胜仗更要警惕。希望将军多方谋划,保全全胜的功业。我本一介书生,才能浅薄,不堪重任。有幸和将军为邻,满心仰慕您的威德,愿意倾尽我的浅见。就算不合您的计策,也希望您能够体察我的心意。”
关羽读完陆逊书信,见陆逊言辞谦卑,把自己放在依附的位置,内心十分安心,不再有所戒备。陆逊把全部情况启奏孙权,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孙权暗中发兵西进,让陆逊和吕蒙做先锋,大军一到,立刻攻克公安、南郡。
陆逊径直进军,兼任宜都太守,授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刘备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跑,各个城县长官以及蛮夷部落首领全部归降。陆逊请求颁发金银铜印,授予刚刚归附的各方势力。这一年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
陆逊派遣将军李异、谢旌率领三千士兵进攻蜀国将领詹晏、陈凤。李异统领水军,谢旌统领步兵,切断险要通道,立刻击破詹晏,生擒陈凤。又进攻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败他们。秭归大族艾布、邓凯集合夷兵几千人,响应西边的蜀军。陆逊又命令谢旌击败艾布、邓凯,二人逃走,蜀国任用他们做将领。陆逊派人引诱招降,艾布率领部众归降。前后斩杀、俘获、招降,合计数万人。
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晋封娄侯。
《吴书》记载:孙权嘉奖陆逊的功德,想要格外显耀他。虽然已经是上将军、列侯,还是要让他经过本州察举的程序。于是派扬州牧吕范,征召陆逊做别驾从事,举荐茂才。
当时荆州士人刚刚归附吴国,很多人还没有得到任用。陆逊上疏:“从前汉高祖开国,招揽天下英才;光武帝中兴,贤才全部得到重用。只要能够振兴教化,不必计较出身远近。如今荆州刚刚平定,人才还没有得到任用。臣怀着恳切的心意,请求陛下广施恩泽,提拔这些士人,让他们都能施展才干。这样天下百姓就会伸长脖子,盼望归顺吴国。”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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