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春季正月，刘备军队回到秭归。将军吴班、陈式的水军驻扎夷陵，在长江两岸安营。二月，刘备从秭归带领各路军队进军，沿着山岭，在夷道猇亭驻扎营寨。从佷山打通通往武陵的道路，派遣侍中马良安抚五溪蛮夷，蛮夷部族纷纷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统领江北各路军队，和吴军在夷陵道对峙。

夏季六月，十几里的秭归一带出现黄气，宽几十丈。十几天之后，陆议大败刘备的军队于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人全部战死。刘备从猇亭退回秭归，收拢溃散的士兵，于是舍弃船只，走陆路返回鱼复，把鱼复县改名为永安。吴国派遣李异、刘阿跟踪追击刘备，驻扎南山。秋季八月，吴军收兵退回巫县。司徒许靖去世。冬季十月，下诏命令丞相诸葛亮在成都修建南北郊祭的祭坛。

孙权听说刘备住在白帝城，十分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刘备同意，派遣太中大夫宗玮回复吴国。冬季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听说刘备生病，起兵反叛。

章武三年春季二月，丞相诸葛亮从成都赶到永安。三月，黄元出兵攻打临邛县。刘备派遣将军陈曶讨伐黄元。黄元军队战败，顺江东下，被自己亲兵捆绑，押送到成都处死。

刘备病情危重，把国事托付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作为副手。夏季四月癸巳，刘备在永安宫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诸葛亮集》记载刘备给后主的遗诏：“我当初只是得了痢疾，后来又染上其他疾病，几乎不能支撑。人活到五十岁就不算短命，我已经六十多岁，还有什么遗憾，不再为自己悲伤，只是挂念你们兄弟几人。射君前来，说丞相感叹你的智慧气量，进步成长超出我们的期望，如果真能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努力！努力！不要因为坏事很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微小就不去做。只有贤德，才能让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要效仿我。可以读《汉书》《礼记》，空闲的时候浏览诸子著作以及《六韬》《商君书》，增长见识智慧。听说丞相为你抄写《申子》《韩非子》《管子》《六韬》一套，抄完还没送来，路上遗失，你可以自己再寻求研读。”临终的时候，叫来鲁王刘永对他说：“我死之后，你们兄弟要像侍奉父亲一样对待丞相，你要和丞相一同处理国事。”

诸葛亮向后主上奏：“大行皇帝广施仁德，恩泽无边。上天不怜悯，重病缠身，本月二十四日骤然驾崩。臣子百官哀痛号哭，如同失去父母。遵从先帝遗诏，比照太宗皇帝旧例，调整丧礼规格。百官哀悼满三天，就脱去丧服；等到下葬的时候，再按照礼法服丧。各郡国太守、诸侯国相、都尉、县令县长，服丧三天就除去丧服。臣亲自接受先帝告诫，敬畏神灵，不敢违背。请求把这份诏令颁布执行。”

五月，先帝灵柩从永安运回成都，谥号昭烈皇帝。秋季八月，安葬惠陵。

《葛洪神仙传》记载：仙人李意其，蜀地人，世代相传说他是汉文帝时候的人。刘备打算讨伐吴国，派人迎接李意其。李意其到来，刘备以礼相待，询问战事吉凶。李意其不答话，要来纸笔，画下几十张兵马武器的图画，之后一张张亲手撕碎。又画一个高大的人，掘地埋起来，就直接离去。刘备心中十分不悦，依旧出兵征伐吴国，大败而归，羞愧愤懑发病死去。众人这才明白他图画的用意：画高大的人埋入土中，就是预示刘备死亡。

评论说：先主刘备刚毅宽厚，知人善待士人，有汉高祖的风范，具备英雄的气度。等到把全国托付给诸葛亮，内心毫无猜忌，实在是君臣之间最为大公无私，古今美好的典范。但是权谋才略比不上魏武帝曹操，所以基业国土也狭小。然而他受挫却绝不屈服，始终不肯屈居人下，估量曹操的度量一定不会容下自己，不只是争夺利益，也是为了躲避祸患。

蜀志卷二考证（白话文翻译）

先主刘备，是刘胜的儿子刘贞的后代。元狩六年，刘贞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 臣浩考证：按照《汉书·王子侯表》，陆城侯刘贞，元朔二年六月甲午受封，在位十五年，元鼎五年，因为交纳的助祭黄金成色不足被免去爵位。这里写元狩六年，恐怕有误。

“迁为令”注：备尝在京师，复与曹公俱还沛国。其中“复”，宋版本写作“后”。

“先主转军海西”注：北至下邳兵溃。“北至”，《资治通鉴》写作“比至”。 “先主还小沛”注：饥饿困败。“败”宋版本写作“踧”。

“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厚”，监本错写成“后”，现在改正。

“而身还小沛”注：其夜开后棚与飞等轻骑俱去。“棚”宋版本写作“栅”。

“曹公遣蔡阳击之”。“阳”宋版本写作“杨”。

“曹公南征表，会表卒”。 臣明楷考证：根据《武帝纪》，建安十三年秋季七月曹操南征刘表，八月刘表去世。这里写南征刘表系于十二年，是错误的，恐怕上文还有脱漏文字。

“先主遣诸葛亮自结于孙权”注：与苍梧太守吴臣有旧。“吴臣”怀疑应当是“吴巨”，下文同样。

“治公安”注：备立营于油口，改名公安。监本误写作公安县，现在改正。 臣浩考证：油口应当是油江口，但是这条注释前面“曹公引归”下面已经出现过，这里不应当重复。

“先主亦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持”，《资治通鉴》、宋版本都写作“行”。

“璋出降”注：及见卓，引辞正色。“引”，《太平御览》写作“列”。 “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成都”。“成都”二字应当有误。 “大破渊军，斩渊、郃”。臣龙官考证：张郃在建兴九年才死去，这里写“渊郃”恐怕错误。《资治通鉴》没有“郃”字。何焯说：《华阳国志》记载斩杀夏侯渊，张郃带领官吏百姓向内撤退。那么“郃”字下面，是有文字脱漏，“郃”字不是多余。《资治通鉴》删掉郃字，把“斩渊”归到下文“及”字来读，也是错误。

“追谥曰孝愍皇帝”。臣清植考证：《纲目》既然把蜀汉当作正统，就应当采用这个谥号。如今《纲目》不写愍，写献，还是沿袭《资治通鉴》的错误。

“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注：高七丈。宋版本写作高十丈。

“又惧汉邦将湮于地”。“邦”怀疑应当是“祚”。

“祫祭高皇帝以下”注：宗庙制度必有宪章，而载记阙略。 臣清植考证：光武帝中兴，继承汉元帝的统绪，所以成、哀、平三帝，以及南顿君以上四代亲祖，另外设立宗庙。先主辈分高于孝愍皇帝，又应当另外设置四代亲祖的庙。所以裴松之才有这番议论。但是当时旧都没有收复，万事草创，所谓合祭汉高祖以下，大概是沿用东汉同堂异室的制度来施行。至于考究古礼，整理礼乐，恐怕没有空闲顾及。所以隋代王通说，如果诸葛亮不死，礼乐制度大概就会兴起。大概指的就是这类事情，未必史书就有缺漏。

《三国志·蜀志卷三·后主传》白话文翻译

后主刘禅，字公嗣，是先主刘备的儿子。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做汉中王，立刘禅为王太子。等到刘备登上皇帝之位，颁布册文说： 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下诏：太子刘禅，我遭遇汉朝国运艰难，贼臣篡夺皇权，社稷没有君主。正直的群臣，顺应天命，让我继承帝王大统。现在立刘禅为皇太子，承继宗庙，恭敬严肃地守护社稷。派遣持节的丞相诸葛亮授予太子印绶。恭敬听从师傅教诲，做一件事而收获三种善果，怎么能不努力啊！

《礼记》说：只有太子才可以做到做一件事得到三种善果，就是在学堂依照年龄排序行礼这件事。郑玄注释：物，就是事。

章武三年夏季四月，先主刘备在永安宫去世。五月，后主刘禅在成都继承皇位，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这一年，是魏国黄初四年。

《魏略》记载：当初刘备在小沛，没料到曹操突然到来，仓促丢下家属，后来逃奔荆州。刘禅当时几岁，失散躲藏，跟随人流向西进入汉中，被人贩卖。等到建安十六年，关中战乱，扶风人刘括躲避战乱来到汉中，买下刘禅，得知他是良家子弟，就收做养子，给他娶妻，生下一个儿子。当初刘禅和刘备失散的时候，记得父亲字玄德。刘备手下有个姓简的舍人，等到刘备得到益州，简某担任将军。刘备派遣简某到汉中，住在客馆。刘禅前去拜见简某。简某查验询问，所有事情都吻合。简某十分高兴，告诉张鲁。张鲁就让刘禅沐浴更衣，送他回到益州。刘备于是立他做太子。当初刘备任命诸葛亮做太子太傅。等到刘禅即位，任命诸葛亮做丞相，把全部政务托付给他。刘禅对诸葛亮说：“政务由丞相决断，祭祀宗庙由我来做。”诸葛亮也因为刘禅不熟悉政务，于是总揽内外大权。

裴松之考证：《二主妃子传》说后主出生在荆州；《后主传》说刚即位时十七岁，那么后主在建安十二年出生。建安十三年在长坂战败，刘备丢下妻儿逃走，《赵云传》写赵云亲自抱着年幼的太子脱险，就是后主刘禅。如此看来刘备和刘禅从来没有失散。另外诸葛亮在刘禅即位第二年兼任益州牧，那一年给主簿杜微书信说：“朝廷今年十八岁。”和后主传年龄记载吻合，按理不会虚假。可是鱼豢《魏略》却说刘备在小沛战败的时候，刘禅刚出生，等到逃奔荆州，还能记住父亲字玄德，算下来应当五六岁。刘备在小沛战败是建安五年，到刘禅即位，前后二十四年，刘禅年龄应当超过三十岁。对照史实，不可能这样。这是《魏略》虚妄的记述，篇幅长达二百多字，十分怪异。另外查阅各类史书、《诸葛亮集》，诸葛亮也没有担任过太子太傅。

建兴元年夏天，牂牁太守朱褒占据本郡反叛。

《魏氏春秋》记载：当初益州从事常房巡视属地，听说朱褒将要谋反，抓捕他的主簿审问，将主簿处死。朱褒大怒，攻打杀害常房，诬告常房谋反。诸葛亮诛杀常房的几个儿子，把他的四个弟弟流放到越巂，打算以此安抚朱褒。朱褒依旧不肯悔改，于是率领全郡反叛，响应雍闿。

裴松之考证：常房被朱褒诬陷，执政者应当查明真相，怎么可以妄杀无辜来讨好奸贼！这大概是记载的谬误。

在此之前，益州郡大族雍闿反叛，把太守张裔押送到吴国，占据本郡不肯归顺；越巂夷族首领高定也发动叛乱。这一年，册立张氏为皇后。派遣尚书郎邓芝出使吴国巩固友好关系，吴王孙权和蜀汉恢复和亲，互通使者，这一年两国恢复往来。

建兴二年春天，致力于农业生产，积蓄粮食，关闭关隘，休养生息。

建兴三年春天三月，丞相诸葛亮向南征伐四郡，四郡全部平定。把益州郡改名为建宁郡，分出建宁、永昌郡部分土地设立云南郡；又分出建宁、牂牁部分土地设立兴古郡。十二月，诸葛亮返回成都。

建兴四年春天，都护李严从永安迁到江州驻守，修筑大城。（就是如今的巴郡旧城。）

建兴五年春天，丞相诸葛亮出兵驻守汉中，在沔水北面阳平、石马一带修建营垒。

《诸葛亮集》记载刘禅三月下达诏书：“朕听说天地的道理，降福给仁善，降祸给荒淫。行善的人昌盛，作恶的人败亡，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所以商汤、周武王修养德行而称王天下，夏桀、商纣肆意暴虐而灭亡。往昔汉朝国运中道衰败，法网漏掉凶徒。董卓作乱，震动京城；曹操接着祸乱，窃取朝廷权柄，残害天下，心怀无视君主的野心。他的儿子曹丕，狂妄小人，胆敢继承叛逆，窃取帝王神器，改换姓氏更改国号，世代继承凶恶。在这个时候，帝王纲纪崩塌，天下没有君主，我大汉的天命坠落。昭烈皇帝具备明智的德行，发扬文治武功，顺应天地运数，挺身而出平定祸乱，经营四方。人神同心，百姓拥护，亿万百姓欢欣拥戴。顺应祥瑞符命，建立帝号，接续传统，补救衰败，复兴祖宗基业，承接帝王纲纪，不让大汉的国运断绝。只是天下还没有平定，先帝早早离世。朕以幼年继承宏大基业，没有接受师傅教导，却承担祖宗的重任。天下阻隔，社稷没有恢复。我常常思索匡扶天下，继承先帝功业，还没有取得成效，内心十分惶恐。所以我早起晚睡，不敢安逸享乐。常常缩减宫廷开支来补充国家用度，劝勉百姓耕种，增加民间财富；任用贤能人才，听取各方意见；克制自己的心意，优待将士。想要挥兵长驱，讨伐叛逆。战旗还没有举起，曹丕又死去，这就是所谓不烧自己的柴草自己焚毁。残余的奸贼，又制造祸乱，在河洛地区依仗兵力顽抗，还没有消灭。诸葛丞相刚毅忠诚，不顾自身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勉励辅佐朕。现在授予他调兵的符节，交给他专断行事的权力，统领步兵骑兵二十万大军，统帅各路军队，恭敬执行上天的讨伐，铲除祸患安定乱世，收复旧日都城，就在这次行动。

过去项羽掌握强大军队，跨州占地，野心极大，最终在垓下大败，死在东城，宗族被焚烧，被千年后人耻笑，就是因为不行道义，欺凌虐待百姓。如今曹魏贼寇效仿项羽，天人都怨恨他们。应当抓紧时机，仰仗大汉祖宗的威灵相助，大军所到之处，必定所向无敌。吴王孙权和我一同忧虑祸患，暗中谋划联合，牵制敌人后方。凉州各个部族国王，派遣月支、康居胡人首领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调度。大军向北出征，他们就要率领兵马奋勇冲锋。天命已经汇聚，人事条件也已经齐备，军队正义，形势强盛，一定所向无敌。

圣明君王的军队，重在征讨，不必厮杀，威严道义摆在那里，没有人敢于抵抗。所以鸣条之战，兵器没有沾染鲜血；牧野之战，商朝士兵倒戈相向。如今大军出发，所到之处，也不想穷兵黩武。如果有人弃恶从善，用竹筐装饭、壶装酒水迎接王师，国家会按照制度，封赏大小不等的爵位。魏国宗室、旁支内外亲属，如果有人权衡利害，分辨叛逆归顺，前来投降，全部赦免罪过。过去辅果和智氏断绝亲缘，保全宗族；微子离开殷商，项伯归降汉朝，都得到封地封赏，这是前代清楚的例证。如果执迷不悟，帮助叛逆，不遵从王命，就诛杀妻子儿女，绝不赦免。广泛宣扬恩德威严，只惩罚贼寇首领，抚恤受难百姓。其余一切，依照诏书律令。丞相可以把这份诏书布告天下，来彰显朕的心意。”

建兴六年春天，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没能取胜。冬天，再次出兵散关，包围陈仓，粮草耗尽退兵。魏国将领王双率领军队追击，诸葛亮和他交战，击败魏军，斩杀王双，返回汉中。

建兴七年春天，诸葛亮派遣陈式攻打武都、阴平，于是攻克平定这两个郡。冬天，诸葛亮把丞相府迁移到南山下的平原上，修筑汉、乐两座城池。这一年孙权称帝，和蜀汉缔结盟约，约定瓜分天下。

建兴八年秋天，魏国派司马懿从西城出兵，张郃从子午道出兵，曹真从斜谷出兵，打算攻打汉中。丞相诸葛亮在城固、赤阪布防。天降大雨，道路断绝，曹真等人全部撤兵。这一年魏延在阳溪击败魏国雍州刺史郭淮。把鲁王刘永改封为甘陵王，梁王刘理改封为安平王，因为鲁、梁两地处在吴国境内。

建兴九年春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包围祁山，开始用木牛运输军粮。魏国司马懿、张郃援救祁山。夏季六月，诸葛亮粮草耗尽退兵。张郃追到青封，和诸葛亮交战，中箭战死。秋八月，都护李平被罢官，流放到梓潼郡。

《汉晋春秋》记载：冬十月，江阳到江州，有大批鸟从江南飞向江北，飞不过江，落水死去的数以千计。

建兴十年，诸葛亮在黄沙休整士兵，鼓励农耕，完成流马木牛的制作，训练军队讲习武艺。建兴十一年冬天，诸葛亮命令各军运送粮食，囤积在斜谷口，修建斜谷的军需仓库。这一年南方夷人刘胄反叛，将军马忠击败平定叛乱。

建兴十二年春二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开始用流马运送粮草。秋八月，诸葛亮在渭水之滨去世。征西大将军魏延和丞相长史杨仪争夺权力，互相攻伐。魏延战败逃走，被斩杀首级。杨仪率领各路军队回到成都。大赦天下。任命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持符节镇守汉中。任命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领国家政务。

建兴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被废黜，流放到汉嘉郡。夏四月，提拔蒋琬为大将军。

建兴十四年夏四月，后主刘禅来到湔县，登上观阪，观看汶水水流，十天之后返回成都。把武都氐王苻健以及氐族百姓四百多户迁到广都。

建兴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去世。

延熙元年春正月，册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更改年号。立儿子刘璿为太子，儿子刘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兵驻守汉中。延熙二年春三月，晋升蒋琬为大司马。

延熙三年春天，派遣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

延熙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祎来到汉中，和蒋琬商议军政大事，年底返回成都。

延熙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率领部分军队，从汉中撤回，驻扎涪县。延熙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从汉中回到涪县驻扎。十一月，大赦天下。任命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

延熙七年闰月，魏国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人进攻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抵御兴势的包围。大将军费祎统领各路军队前去救援，魏军撤退。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秋九月，费祎回到成都。

延熙八年秋八月，皇太后去世。十二月，大将军费祎前往汉中，巡视各处守备营垒。

延熙九年夏六月，费祎回到成都。秋天，大赦天下。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

《魏略》记载：蒋琬死后，刘禅亲自处理国家政事。

延熙十年，凉州胡人首领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众归降。卫将军姜维前去迎接安抚，把他们安置在繁县。这一年，汶山平康夷人反叛，姜维前去讨伐，平定叛乱。

延熙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兵驻守汉中。秋天，涪陵属地少数民族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去讨伐，全部平定。

延熙十二年春正月，魏国诛杀大将军曹爽，右将军夏侯霸前来归降。夏四月，大赦天下。秋天，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不能取胜退回，部将句安、李韶投降魏国。

延熙十三年，姜维再次出兵西平，没能取胜撤回。

延熙十四年，大将军费祎回到成都，冬天又北上驻守汉寿，大赦天下。延熙十五年，吴王孙权去世。立儿子刘琮为西河王。

延熙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祎在汉寿被魏国投降过来的郭修刺杀。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又率领军队包围南安，没能取胜退回。延熙十七年春正月，姜维回到成都，大赦天下。夏六月，姜维再次出兵陇西。冬天，迁徙狄道、河关、临洮三县百姓，安置在绵竹、繁县。延熙十八年春，姜维回到成都。夏天，又率领各路军队出兵狄道，和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交战，大败王经。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驻扎在钟题。

延熙十九年春，提升姜维为大将军，统领全国军队。和镇西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合，胡济没有按期赶到。秋八月，姜维在上邽被魏国大将军邓艾打败，姜维退回成都。这一年，立儿子刘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

延熙二十年，听说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在寿春反叛，姜维又率领军队出兵骆谷，抵达芒水。这一年大赦天下。

景耀元年，姜维回到成都。史官报告景星出现，于是大赦天下，更改年号。宦官黄皓开始把持朝政。吴国大将军孙綝废掉吴国君主孙亮，拥立琅邪王孙休。

景耀二年夏六月，立儿子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虔为上党王。

景耀三年秋九月，追谥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景耀四年春三月，追谥已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天下。

景耀五年春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这一年姜维再次出兵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回沓中驻守。

景耀六年夏天，魏国大规模调动军队，命令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分几路同时进攻蜀汉。后主于是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人抵御魏军。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冬天，邓艾在绵竹打败卫将军诸葛瞻。后主采纳光禄大夫谯周的建议，向邓艾投降。投降文书写道：

“江山阻隔，路途遥远，我凭借蜀地，偏居一隅，触犯朝廷威严，历经多年，于是和京城隔绝万里。常常想起黄初年间，魏文帝派遣虎牙将军鲜于辅，宣读温和的诏书，申明三方的善意，敞开归顺的门路，大义十分清楚。但是我德行浅薄愚昧，苟且继承父辈基业，辗转多年，没有遵从朝廷教化。如今天子神威震动，官民都归服大魏，面对朝廷大军，谁敢不改掉抵抗之心，顺从天命。我命令各路将帅放下兵器，解除武装，官府仓库财物丝毫没有毁坏。百姓遍布田野，粮食堆满田地，等待朝廷的恩惠，保全万民性命。大魏广施恩德，辅政大臣有伊尹、周公的风范，包容接纳罪人。恭谨派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捧着印绶，表达归降诚意，生死存亡，听凭朝廷裁断。我把棺材装在车上准备领罪，不再多写。”

当天，北地王刘谌感伤国家灭亡，先杀死妻子儿女，随后自杀。

《汉晋春秋》记载：后主打算听从谯周投降的建议，北地王刘谌愤怒说：“如果力量穷尽，灾祸必定到来，就应当君臣父子背城死战，一同为社稷战死，去地下见先帝就可以！”后主不听，于是送去皇帝印玺。这一天刘谌到昭烈皇帝宗庙痛哭，先杀死妻儿，之后自杀，身边的人无不为他流泪。

张绍、邓良在雒县见到邓艾。邓艾收到降书十分高兴，立刻写回信。

《王隐蜀记》记载：邓艾回信说：“朝廷纲纪败坏，各路英雄一同起兵，龙争虎斗，终究归向真正的君主，这就是天命取舍的道理。自古以来圣明帝王，直到汉魏，接受天命称王，没有不是立足中原。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效法这些来建立帝王大业。不从这里兴起的，没有不覆灭的。隗嚣依仗陇地而灭亡，公孙述占据蜀地而败亡，这都是前代失败的教训。当今圣上英明，宰相忠贤，将要比肩黄帝轩辕，功绩追念前代。我奉命出征，期盼听到好消息。果然劳烦使者前来，告知归降心意。这不只是人事，难道不是上天启示吗！从前微子归顺周朝，成为上等宾客；君子变通，合乎《易经》大义。来信言辞谦逊，车载棺椁前来请罪，都是前代归降的典范。保全国家为上策，攻破国家是下策，如果不是通达明智，怎么懂得王者的道义。”

刘禅又派遣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接受邓艾调度；派遣太仆蒋显传命令给姜维；派遣尚书郎李虎送上百姓户籍簿册：一共二十八万户，男女九十四万人口，披甲士兵十万二千人，官吏四万人；米四十多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其余物资数量与此相当。

邓艾让张绍、邓良先回去报信。邓艾到达成都城北，后主刘禅用车载着棺木，自己捆绑身体来到军营门前投降。邓艾解开刘禅的捆绑，烧掉棺木，请他相见。

《晋诸公赞》记载：刘禅乘坐骡车拜见邓艾，没有准备亡国的礼仪。

邓艾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刘禅为骠骑将军。各处守军全部接到后主的命令之后才投降。邓艾让刘禅居住在原来皇宫，亲自前去拜访。物资还没有启程转运。第二年春正月，邓艾被逮捕。钟会从涪县来到成都作乱。钟会败亡之后，成都军队大肆劫掠，死伤遍地，好几天才安定。

刘禅全家向东迁徙。到达洛阳之后，魏国颁布策命： 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驾临大殿，派遣太常嘉册命刘禅为安乐县公。啊，请听朕的命令！

统御天下，以安宁百姓为首要；安定四海，以世道和顺为盛大。抚育万物，是君主的道义；顺应天道，是大地的德行。上下通达，万物和睦，万事各得其所。过去汉朝国运衰败，天下动荡。我大魏太祖顺应天命兴起，拯救八方，顺应天意民心，占有中原。当时你的先辈趁着群雄争斗，占据偏远的蜀地，于是西边形成割据，中原和蜀地隔绝。从那之后战争不断，百姓不能安稳生活，将近五十年。朕长久记着祖辈的志向，想要安定四海，天下统一。所以整顿大军，向梁益之地彰显军威。公你修养大德，坚守正道，不怕委屈自身归顺，以爱护百姓保全国土为重，顺应时机变通，恪守信义，享受朝廷无穷的俸禄，难道不美好吗！朕嘉奖你，赐予长久的显贵俸禄，参考前代制度，分封土地，依照旧典，用黑色公玉、白茅分封安乐县，世代做魏国的藩属。恭敬啊！公要恭谨服从朕的命令，扩充德行，保全你的美名。

食邑一万户，赏赐绢一万匹，奴婢一百人，其他财物按等级赏赐。刘禅的子孙当中，有五十多人被封为都尉、列侯。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一同封为列侯。

《汉晋春秋》记载：司马昭宴请刘禅，特地演奏蜀地乐曲，旁边的人都为之感伤，刘禅却十分快活。司马昭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到这种地步。就算诸葛亮还活着，也不能长久辅佐保全他，更何况姜维呢！”贾充说：“不这样，殿下怎么能吞并蜀国。”另一天司马昭问刘禅：“还思念蜀地吗？”刘禅回答：“这里很快乐，不思念蜀地。”郤正听说这件事，求见刘禅说：“如果晋王再问，你应当流着泪回答：先人的坟墓远在蜀地，我的心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说完闭上眼睛。”后来司马昭又问，刘禅照着郤正教的回答。司马昭说：“怎么这么像郤正说的话！”刘禅吃惊看着司马昭说：“确实就像您说的。”身边的人都大笑。

安乐公刘禅泰始七年在洛阳去世。

《蜀记》记载：谥号思公，儿子刘恂继承爵位。

评论说：后主刘禅，任用贤良丞相，就是循理的君主；被宦官迷惑，就是昏庸的君主。古书上说：白色丝绢没有固定颜色，看用什么染料去染，确实如此。

按照礼制，君主继承皇位，过一年才更改年号。章武三年就改换年号叫建兴，考察古代道义，情理上有所违背。另外蜀国不设置专门史官，没有记录史实的官员，所以很多事迹遗失，灾异现象没有记载。诸葛亮虽然擅长处理政务，但是这类事情，还有考虑不周的地方。然而在位十二年，年号没有更改；多次出兵打仗，不随意大赦罪犯，也十分难得。自从诸葛亮去世之后，这套制度渐渐被破坏，好坏就十分明显。

《华阳国志》记载：诸葛亮在世的时候，有人劝说应当多施行大赦。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天下依靠大德，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不主张频繁大赦。先帝也说过：我和陈元方、郑康成交往，每次听他们谈论治乱道理，说得十分详尽，却从来没有说起过大赦。像刘表、刘璋父子，年年大赦，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好处！

裴松之认为：不随意大赦，确实值得称赞。至于年号不改动，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查考建武、建安年号，都是长久不更改，前代史书也没有当作美谈。在位十二年不改元，哪里值得称道？难道另有想法，考虑不够周全？诸葛亮去世之后，延熙年号用了二十多年，这套制度渐渐崩坏，事实又不是那样。

蜀志卷三考证（白话文翻译）

后主刘禅，是岁魏黄初四年也。注：鲁乃洗沐。宋版本写作“乃为洗浴”。

又注：祭则寡人。监本“则”错写成“即”，现在改正。

又注：备则败于小沛时建安五年也。“则”字怀疑是多余文字。

“营沔北阳平石马”注：万国未静。宋版本“静”写作“定”。

又注：每从菲薄以益国用。“每从”毛版本写作“每崇”。

“七年闰月”。毛版本写作“七年春闰二月”。

“涪陵属国民夷反，车骑将军邓芝往讨”。邓芝，监本错写成邓艾，现在改正。

“十五年吴王孙权薨”。不写作吴主，恐怕文字有误。

“大将军费祎为魏降人郭修所杀”。监本误写为郭循，现在改正。

“徙狄道河间临洮三县民”。河间应当是河关，姜维传这里同样写错。

“与镇西将军胡济期会上邽”。镇西，毛版本写作征西。“立子瓉为新平王”。瓉，监本错写成赞，现在改正。

“偕缘蜀土”。偕，毛版本写作阶。

“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人鬼归能”这一句，上下文有缺漏文字。

“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 臣清植考证：当时朝廷纲纪瓦解，先帝刚刚去世，民心必定惶恐不安。不到一年更改年号，虽然违背古礼，实际是遵循汉朝旧例，借此更新视听，震慑远近，安定民心，成就国家大业。属于权宜变通的举措。

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

先主甘皇后、穆皇后，后主敬哀皇后、张皇后，刘永、刘理，后主太子刘璿。

先主甘皇后，沛县人。先主任豫州牧时，住在小沛，纳她为妾。先主多次丧失嫡室，甘皇后常常主持家中内务。她跟随先主到荆州，生下了后主。正值曹操军队追来，在当阳长阪追上了先主。当时情势困迫，先主丢弃了甘皇后和后主，依靠赵云保护，才得以免难。甘皇后后来死在南郡。章武二年，追谥为皇思夫人，灵柩迁往蜀地，还没有到达，先主就去世了。丞相诸葛亮上言说：“皇思夫人品行修整仁厚，贤淑谨慎，修养自身。已故大行皇帝从前身为上将时，她与皇帝婚配结合，生育了圣明的后主，可惜天命不长久。大行皇帝在世时，厚于道义、施予恩惠，思念皇思夫人灵柩在远方，特地派遣使者奉迎。适逢大行皇帝崩逝，如今皇思夫人的灵柩已经到达，而梓宫还在路上，园陵即将建成，安葬已有日期。臣与太常臣赖恭等议论：《礼记》说：‘树立爱心从亲近亲人开始，这是教化百姓孝顺；树立敬心从尊敬长辈开始，这是教化百姓顺从。’不忘记自己的亲人，这是人之所以产生的根本。《春秋》的道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从前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其母梁贵人的尊号为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也改其母王夫人的尊号为灵怀皇后。如今皇思夫人应当有尊号，以慰藉对亡母的寒泉之思。臣等与群臣按照谥法，宜谥为昭烈皇后。《诗经》说：‘生时虽居不同室，死后当同穴合葬。’所以昭烈皇后应当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求让太尉告祭宗庙，布告天下，具体礼仪另行上奏。”制书说：“可以。”

【裴注】《礼记》说：上古没有合葬，中古以后因时势才有合葬。

先主穆皇后，陈留人。她的哥哥吴壹年少孤弱。吴壹的父亲一向与刘焉有旧交，因此全家随刘焉进入蜀地。刘焉有异志，又听善于相面的人说穆皇后将来会大贵。刘焉当时带着儿子刘瑁在身边，于是替刘瑁纳穆皇后为妻。刘瑁死后，穆皇后寡居。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夫人回到吴地。

【裴注】《汉晋春秋》说：先主进入益州，吴国派使者迎接孙夫人，孙夫人想把太子带回吴国，诸葛亮派赵云领兵截断长江，留下太子，才得以阻止。

【裴注】习凿齿说：婚姻是人伦的开始、王化的根本，普通男子尚且不能没有礼，何况君主呢？晋文公废弃礼制、行使权变，以成就他的事业，所以子犯说：“有求于人，必先屈从于人。将要夺取他的国家，对他的妻子又有什么可顾忌的？”这并不是无故违背礼教。如今先主没有权变之事的逼迫，却引用前人的过失作为比喻，这不是用尧舜之道引导君主。这是先主的过失。

建安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夏五月，策书说：“朕承奉天命，奉祀至尊，君临万国。如今以后为皇后，派遣使持节、丞相诸葛亮授予玺绶，承奉宗庙，为天下之母，皇后要恭敬行事啊！”建兴元年五月，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长乐宫。吴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延熙八年，穆皇后去世，合葬惠陵。

【裴注】孙盛《蜀世谱》说：吴壹的孙子吴乔陷没于李雄政权中三十年，不肯向李雄屈服。

后主敬哀皇后，是车骑将军张飞的长女。章武元年，纳为太子妃。建兴元年，立为皇后。建兴十五年去世，葬于南陵。

后主张皇后，是前敬哀皇后的妹妹。建兴十五年入宫为贵人。延熙元年春正月，策书说：“朕继承大业，君临天下，奉祀郊庙社稷。如今以贵人为皇后，派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予玺绶。要努力修养中正之德，恭敬谨慎地祭祀，皇后要恭敬行事啊！”咸熙元年，随后主迁往洛阳。

【裴注】《汉晋春秋》说：魏国把蜀国宫人赐给没有妻子的诸将，李昭仪说：“我不能再三屈辱自己。”于是自杀。

刘永，字公肃，是先主的儿子，后主的庶弟。章武元年六月，派司徒许靖立刘永为鲁王，策书说：“小子永，接受这块青色的土地。朕承奉天命次序，继承大业，遵循古道，建立你的国家，封在东方，拥有龟山、蒙山一带，世世代代作为藩屏辅佐。呜呼！恭敬地听从朕的诏令。那鲁国，一经变革就能归于正道，风化保存其中。人们喜好美德，世世代代继承这美好。王要秉持心志、遵循礼制，安抚你的士民，使他们都得享祀、各得其宜，要警戒啊！”建兴八年，改封为甘陵王。起初，刘永憎恶宦官黄皓，黄皓得到信任、掌权用事后，在后主面前谗毁构陷刘永，后主逐渐疏远刘永，以致刘永十多年不能朝见。咸熙元年，刘永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乡侯。

刘理，字奉孝，也是后主的庶弟，与刘永不同母。章武元年六月，派司徒许靖立刘理为梁王，策书说：“小子理，朕继承汉朝次序，敬顺天命，遵循典章秩序，在东方建立你的国家，作为汉朝藩屏辅佐。那梁地，是畿甸之邦，百姓习于教化，容易用礼引导。前去尽你的心力，安抚百姓，使你的国家长久。王要恭敬啊！”建兴八年，改封刘理为安平王。延熙七年去世，谥为悼王。儿子哀王刘胤嗣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殇王刘承嗣位，二十年去世。景耀四年下诏说：“安平王是先帝所封，三代都早逝，国嗣衰绝，朕因此伤悼。现以武邑侯刘辑袭王位。”刘辑是刘理的儿子。咸熙元年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乡侯。

后主太子刘璿，字文衡，母亲王贵人，原本是敬哀张皇后的侍人。延熙元年正月，策书说：“从前帝王继承体制、确立后嗣，作为国家的副贰，这是古今常道。如今以刘璿为皇太子，昭显祖宗的威命。派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予印绶。要努力修养美好的资质，恭敬谨慎地遵循道义，咨询典礼，敬爱师傅，斟酌众善，辅成你的德行，能不努力修养以自我勉励吗！”当时刘璿十五岁。景耀六年冬，蜀国灭亡。咸熙元年正月，钟会在成都作乱，刘璿被乱兵杀害。

【裴注】孙盛《蜀世谱》说：刘璿的弟弟刘瑶、刘琮、刘璜、刘谌、刘询、刘璩六人。蜀国败亡时，刘谌自杀，其余都内迁。遇上永嘉大乱，子孙绝灭。只有刘永的孙子刘玄逃奔蜀地，李雄伪署为安乐公，以继承刘禅之后。永和三年，讨伐李势，孙盛参与军行，在成都见到刘玄。

评曰：《易》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夫妇是人伦的开始、恩情的隆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因此记录此事，以探究一个国家的体制。

蜀志卷四考证

刘永条“少子永受兹青土”○“少子”疑当作“小子”。后主太子刘璿条“璿为乱兵所杀”○“杀”，宋本作“害”。

蜀志卷五

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注。

诸葛亮【子诸葛乔、诸葛瞻，董厥、樊建】。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是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父亲诸葛珪，字君贡，汉末任太山郡丞。诸葛亮早年丧父，叔父诸葛玄被袁术署为豫章太守，诸葛玄带着诸葛亮和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去上任。适逢汉朝另选朱皓代替诸葛玄，诸葛玄一向与荆州牧刘表有旧交，就前往依附刘表。

【裴注】《献帝春秋》说：起初，豫章太守周术病卒，刘表上表任诸葛玄为豫章太守，治所在南昌。汉朝听说周术死了，派朱皓代替诸葛玄。朱皓从扬州太守刘繇那里求兵攻击诸葛玄，诸葛玄退守西城，朱皓进入南昌。建安二年正月，西城百姓反叛，杀死诸葛玄，把首级送到刘繇处。此书所说，与本传不同。

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亲自在田间耕作，喜欢吟诵《梁父吟》。

【裴注】《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在南阳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

诸葛亮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谁认可他。只有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字元直与诸葛亮友善，认为确实如此。

【裴注】按《崔氏谱》：崔州平是太尉崔烈之子、崔均的弟弟。《魏略》说：诸葛亮在荆州，以建安初年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一起游学。三人致力于精熟，而诸葛亮独观其大略。每天早晚从容时，常常抱膝长啸，对三人说：“你们三人的仕进可到刺史、郡守。”三人问他自己能到何处，诸葛亮只是笑而不答。后来孟公威思念乡里，想北归，诸葛亮对他说：“中原士大夫很多，遨游何必故乡呢！”臣裴松之认为：《魏略》这话，说诸葛亮替孟公威打算是可以的；若说兼为自己而言，可说是没有理解他的心意。老子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凡贤达之流，本来一定兼有二者。以诸葛亮的鉴识，难道不能自审自己的分量吗？他高声吟咏、等待时机，情志表现在言语中，志气所在，从开始就已确定了。假使让他游步中原，施展龙光，哪里是众多士人所能遮蔽的呢！委身魏氏、施展器能，确实不是陈长文、司马仲达所能相比，何况其余的人呢！如果不担心功业不成、道不能行，虽然志在恢宏宇宙却始终不北向，大概是因为权柄已移、汉祚将倾，正要辅佐宗室英杰，以兴复衰微、继承断绝、克复中原为己任的缘故。哪里是区区贪利于边鄙呢！这就是司马相如所说的“鹍鹏已翱翔于寥廓，而捕鸟者还盯着薮泽”之类了。孟公威名建，在魏国也显贵通达。

当时先主屯驻新野。徐庶去见先主，先主器重他。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不愿见他吗？”

【裴注】《襄阳记》说：刘备向司马德操询问世事，司马德操说：“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识时务的人在于俊杰。此地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回答说：“诸葛孔明、庞士元。”

先主说：“你和他一起来吧。”徐庶说：“这个人只能去拜见，不能委屈他前来。将军应当屈尊驾临去拜访他。”因此先主就去拜访诸葛亮，总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于是先主屏退旁人，说：“汉室倾颓，奸臣窃取天命，主上蒙尘。我不衡量德量力，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术浅短，因而遭受挫败，直到今天。然而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认为计策将从哪里出？”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的数不胜数。曹操与袁绍相比，名声微小、人数寡少，但曹操最终能战胜袁绍，以弱变强，不只是天时，也是人谋。如今曹操已拥有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确实不可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人为他所用，这可以作外援而不可图谋。荆州北据汉水、沔水，利益尽有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将军难道有意吗？益州险要闭塞，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地，高祖凭借它成就帝业。刘璋昏暗软弱，张鲁在北面，百姓殷富、国家富强却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念得到明君。将军既是帝室后裔，信义著称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如果跨有荆州、益州，守住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就命一位上将率荆州军队指向宛、洛，将军亲自率益州之众出秦川，百姓谁敢不箪食壶浆迎接将军呢？果真如此，霸业可以成功，汉室可以复兴。”先主说：“好。”于是与诸葛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高兴，先主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水一样。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才停止。

【裴注】《魏略》说：刘备屯驻樊城，当时曹操正平定河北，诸葛亮知道荆州接下来会受敌，而刘表性情迟缓、不通军事，诸葛亮就北行见刘备。刘备与诸葛亮并非旧交，又因他年轻，以诸生之意对待他。坐集完毕，众宾客都离去，而诸葛亮独留，刘备也不问他想要说什么。刘备喜好结毦，当时适逢有人送髦牛尾给刘备，刘备就亲手结毦。诸葛亮于是进言说：“明将军应当还有远大志向，难道只是结毦而已吗？”刘备知道诸葛亮不是常人，就投下毦说：“这是什么话！我姑且用来忘忧罢了。”诸葛亮于是说：“将军估量刘镇南与曹操相比如何？”刘备说：“不如。”诸葛亮又说：“将军自估量如何？”刘备说：“也不如。”诸葛亮说：“如今都不如，而将军的部众不过数千人，用这些来待敌，能不是无计可施吗？”刘备说：“我也愁这件事，该怎么办呢？”诸葛亮说：“如今荆州不是人少，而是著籍的人少。平居征发调遣，人心不悦。可以对刘镇南说，令国中凡有游户，都让他们自己申报，借登记来增加兵众。”刘备听从他的计策，所以部众于是强盛。刘备由此知道诸葛亮有英略，以上客之礼对待他。《九州春秋》所说也与此相同。臣裴松之认为：诸葛亮上表说“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那么不是诸葛亮先去见刘备，就很明白了。虽然传闻异辞，各有彼此，但乖背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可怪。

刘表的长子刘琦也深深器重诸葛亮。刘表听信后妻的话，喜爱少子刘琮，不喜欢刘琦。刘琦每次想与诸葛亮谋划自安的办法，诸葛亮总是拒绝推塞，不替他谋划。刘琦就带着诸葛亮游观后园，一起登上高楼，饮宴之间，令人撤去梯子，于是对诸葛亮说：“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话从您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中，可以说了吗？”诸葛亮回答说：“您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险，重耳在外而安全吗？”刘琦心中感悟，暗中谋划出外的计策。适逢黄祖死，刘琦得以外出，于是任江夏太守。不久刘表去世，刘琮听说曹操来征，派使者请降。先主在樊城听说此事，率其众南行，诸葛亮与徐庶一起随行。曹操追击败先主，俘获徐庶的母亲。徐庶辞别先主，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靠的就是这方寸之地。如今已失老母，方寸乱了，无益于事，请从此告别。”于是去见曹操。

【裴注】《魏略》说：徐庶先名福，本是单家子，年少喜好任侠击剑。中平末年，曾替人报仇，用白土涂面，披发而走，被官吏抓获，问其姓名，闭口不言。官吏就在车上立木柱把他磔起，击鼓令于市，没有人敢识认他。他的党伍共同篡夺解救，得以脱身。于是感激，弃其刀戟，改戴疏巾、穿单衣，折节学问。开始到精舍，诸生听说他以前作贼，不肯与他共处。徐福就卑躬早起，常独自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义理精熟。于是与同郡石韬相亲爱。初平中，中州兵起，就与石韬南客荆州，到后又与诸葛亮特别相善。及荆州内附，孔明与刘备相随离去，徐福与石韬都来北方。到黄初中，石韬仕历郡守、典农校尉，徐福官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到太和中，诸葛亮出陇右，听说元直、广元仕宦如此，叹道：“魏国难道很多士人吗！为什么这二人不被重用呢？”徐庶后来数年病卒，有碑在彭城，如今还在。

先主到夏口，诸葛亮说：“事情紧急了，请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拥军在柴桑，观望成败。诸葛亮劝说孙权说：“海内大乱，将军起兵占据江东，刘豫州也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如今曹操芟除大难，大体已平，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豫州逃到这里。将军量力处之：如果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曹操断绝；如果不能抵挡，何不案兵束甲，北面事奉曹操？如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了。”孙权说：“假如像您所说，刘豫州为什么不事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只是齐国的壮士，尚且守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后裔、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如水归海。如果事情不成，这是天意，怎么能再居于人下呢！”孙权勃然说：“我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非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然而豫州新败之后，怎能抗此大难？”诸葛亮说：“豫州军虽败于长阪，如今战士归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集合江夏战士也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敝，听说追击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所以兵法忌讳，说必定会损失上将军。而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归附曹操的，只是被兵势所逼，并非心服。如今将军真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成败之机，在于今日。”孙权大悦，立即派周瑜、程普、鲁肃等率水军三万随诸葛亮去见先主，并力拒曹操。

【裴注】袁子说：张子布向孙权推荐诸葛亮，诸葛亮不肯留下。有人问原因，他说：“孙将军可说是人主，但看他的度量，能贤待我而不能尽用我，我因此不留。”臣裴松之认为：袁孝尼著文立论，很看重诸葛亮的为人，但到这句话就失之太过了。观察诸葛亮君臣相遇，可说是希世一时，终始的情分，谁能离间？哪有中途违离断金之交、刚怀择主之心？假使孙权尽用其量，诸葛亮就会翻然去就吗？葛生的立身行事，难道会这样吗！关羽被曹公俘获，待遇很厚，可说能尽其用，尚且守义不背本，难道说孔明不如云长吗！

曹操在赤壁战败，引军归邺。先主于是收取江南，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

【裴注】《零陵先贤传》说：诸葛亮当时住临蒸。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迎接先主，让他攻击张鲁。诸葛亮与关羽镇守荆州。先主从葭萌回攻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溯江，分别平定郡县，与先主共同围攻成都。成都平定后，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诸葛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建安二十六年，群下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诸葛亮劝说道：“从前吴汉、耿弇等初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前后数次。耿纯进言说：‘天下英雄喁喁，希望有所指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自归求其主，无人跟从您了。’世祖感到耿纯的话深切至极，就答应了。如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是刘氏苗裔，继世而起，如今即帝位，是适宜的。士大夫随大王久历勤苦，也希望尺寸之功，如耿纯所言。”先主于是即帝位。策命诸葛亮为丞相说：“朕遭家不幸，奉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康宁，思靖百姓，惧未能安。於戏！丞相诸葛亮要悉知朕意，不要懈怠，辅朕之阙，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您要勉励啊！”诸葛亮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张飞死后，领司隶校尉。

【裴注】《蜀记》说：晋初，扶风王司马骏镇守关中，司马高平人刘宝、长史荥阳人桓隰等官属士大夫共同议论诸葛亮。当时谈论者多讥讽诸葛亮托身非所，劳困蜀民，力小谋大，不能度德量力。金城郭冲认为诸葛亮权智英略超过管仲、晏婴，功业未成，论者迷惑，于是条列诸葛亮五件隐没不闻于世的事，刘宝等也不能再诘难。扶风王慨然赞同郭冲之言。臣裴松之认为：诸葛亮的异美，确实是我所愿听闻的；但郭冲所说，实在都可疑，谨随事辩难如下：

其一事说：诸葛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无不怀怨叹。法正劝谏说：“从前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如今您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而且客主之义，应当相降下。希望缓刑弛禁，以慰其望。”诸葛亮回答说：“您知其一，未知其二。秦因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刘焉以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我如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此显著。”辩难说：按法正在刘主之前死，如今称法正谏，则刘主还在。诸葛亮职为股肱，事归元首，刘主之世，诸葛亮又未领益州，庆赏刑政不出于己。寻郭冲所述诸葛亮答话，专自有其能，有违人臣自处之宜。以诸葛亮谦顺之体，大概必不如此。又说诸葛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未闻善政以“刻剥”为称。

其二事说：曹操派刺客见刘备，刚得交接，谈论伐魏形势，很合刘备之计。刘备稍想亲近，刺客尚未得便机会，不久诸葛亮进来，魏客神色失措。诸葛亮因而察觉，也知道不是常人。一会儿客人如厕，刘备对诸葛亮说：“刚才得到奇士，足以助您补益。”诸葛亮问在哪里，刘备说：“刚才起身的就是那人。”诸葛亮慢慢叹道：“看客人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是曹氏刺客。”追他，已越墙而走。辩难说：凡做刺客的，都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的人。刘主有知人之鉴，却惑于此客，那么此客也是一时奇士。又对诸葛亮说“足以助君补益”，那么也是诸葛亮的流亚。凡如诸葛亮之俦，很少有替人作刺客的。当时之主也当惜其器用，必不会投之死地。而且此人不死，应该显达于魏，究竟是谁呢？为什么寂蔑无闻！

章武三年春，先主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把后事托付给他，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十倍于曹丕，必能安国，最终定大事。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不才，您可以自己取。”诸葛亮流泪说：“臣敢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下诏敕后主说：“你与丞相共事，事奉他如父。”

【裴注】孙盛说：扶持道义、体存信顺，然后才能匡主济功、终定大业。俗话说：“下棋的人举棋不定，尚且不能胜过对手。”何况衡量君主的才否而三心二意，凭什么摧服强邻、囊括四海呢？刘备命诸葛亮，悖乱还有比这更甚的吗！世上或有人说刘备想以此稳固委付之人，并统一蜀人之志。君子说：不然。如果所寄托的是忠贤，就不须如此教诲；如果不是其人，不宜开启篡逆之路。所以古代顾命，必留下话言；诡伪之辞，不是托孤之谓。幸而遇到刘禅暗弱，没有猜险之性，诸葛亮威略足以检卫异端，所以使异同之心无由自起罢了。不然，几乎会产生疑隙和不逞之衅。把这称为权术，不也迷惑吗！

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府治事。不久，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都取决于诸葛亮。南中诸郡都叛乱，诸葛亮因新遭大丧，所以不便加兵，并且派使者聘问吴国，因而结和亲，于是成为与国。

【裴注】《亮集》载正议说：从前项羽起事不由德，虽然占据华夏、秉持帝者之势，最终走向汤镬，成为后世永戒。魏不审察借鉴，如今又次一等了；免身为幸，戒在子孙。而你们这些人各以耆艾之年，承伪指而进书，有如陈崇、王竦称颂王莽之功，也将近于大祸而苟免吗！从前世祖创建旧基，奋羸卒数千，在昆阳郊外摧毁王莽强旅四十余万。据道讨淫，不在众寡。到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郃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锐之众，于是丧失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逸，继之以篡。纵使你们这些人多逞苏秦、张仪诡靡之说，奉进驩兜滔天之辞，想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正是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罢了。这是大人君子所不为的。又军诫说：“万人必死，横行天下。”从前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何况以数十万之众，据道而临有罪，是可以干拟的吗！

建兴三年春，诸葛亮率众南征。

【裴注】诏赐诸葛亮金鈇钺一具、曲盖一、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事在《亮集》。

这年秋天，全部平定。军资所出，国家因此富饶。

【裴注】《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在南中，所在战捷。听说孟获为夷、汉共同服膺，募求活捉他。既得，让他观看营阵之间，问道：“这军如何？”孟获回答说：“先前不知虚实，所以败。如今蒙赐观看营阵，若只如此，就定容易胜了。”诸葛亮笑，放他再战，七纵七擒，而诸葛亮还放孟获。孟获止住不走，说：“公，天威也，南人不再反了。”于是到滇池。南中平定，都任其渠帅而任用。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人而不留军队，必定会成为祸患，这是第二件不容易的事；再者，夷人屡有废黜、杀害长官的罪过，自己疑惧罪衅深重，如果留下外人，终究不会相信，这是第三件不容易的事。如今我想做到不留军队、不远运粮草，而纲纪大体安定，夷人、汉人大体相安罢了。”于是治理军队、讲习武备，以等待大举北伐。建兴五年，诸葛亮率领诸军北驻汉中，临出发前上疏说：

先帝开创大业不到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弊，这实在是危急存亡的关头。然而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忠志之士在外舍身忘死，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陛下啊。实在应该广泛听取意见，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奋志士的气气，不应随便看轻自己，说话不合道理，以致堵塞忠谏之路。宫中府中都是一体，升迁、惩罚、褒贬，不应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为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评定刑赏，以显示陛下公平明察的治理，不应偏私，使宫内宫外法度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都是善良诚实、志虑忠纯的人，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之事，无论大小，都拿来询问他们，然后施行，必定能补救缺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从前试用过，先帝称他能干，所以众人推举他做都督。我认为营中之事，都拿来询问他，必定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此事，没有不叹息痛恨桓帝、灵帝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忠贞良善、能以死守节之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就可以计算日子等待了。

我本是布衣，在南阳亲自耕田，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卑下鄙陋，屈尊枉驾，三次到草庐中访问我，拿当世大事询问我，我因此感激，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倾覆挫折，在败军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把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我日夜忧愁勤勉，恐怕托付不能见效，以损伤先帝的明察，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甲已经充足，应当勉励率领三军，北定中原，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凶，兴复汉室，回到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尽忠陛下的职分。至于斟酌损益、进献尽忠之言，则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贼兴复的效验托付给我，如果不能见效，就治我的罪，以告先帝之灵；责问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显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自己谋划，询问善道，考察采纳雅言，深切追念先帝遗诏。我不胜受恩感激。如今将要远离，临表涕泣，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出发，屯驻在沔阳。

裴松之注引郭冲《三事》说：诸葛亮屯驻阳平，派魏延等诸军合兵东下，诸葛亮只留一万多人守城。晋宣帝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大军抵御诸葛亮，却与魏延军错开道路，径直来到前线，距诸葛亮六十里。侦察兵报告宣帝说，诸葛亮在城中，兵力少而弱。诸葛亮也知道宣帝将要到来，已经与魏延军相隔很远，想前去追赶魏延军，相距又远，回头反追，形势也赶不上，将士都大惊失色，不知道怎么办。诸葛亮意气自若，命令军中都卧旗息鼓，不得随便外出营帐，又命令大开四城门，扫地洒水。宣帝常认为诸葛亮持重，却忽然看见形势虚弱，怀疑有伏兵，于是率军向北往山上去。第二天吃饭时，诸葛亮对参佐拍手大笑说：“司马懿必定认为我胆怯，将有强伏，顺着山走了。”侦察兵回来报告，果然如诸葛亮所说。宣帝后来知道，深以为恨。裴松之驳难说：案阳平在汉中，诸葛亮当初屯驻阳平，宣帝还是荆州都督，镇守宛城，到曹真死后，才开始与诸葛亮在关中相抗衡。魏国曾派宣帝从宛城由西城伐蜀，遇到连日大雨没有成行。这前后没有在阳平交兵的事。即使如郭冲所说，宣帝既然举二十万众，已经知道诸葛亮兵少力弱，如果怀疑有伏兵，正可以设防持重，何至于立即退走呢？案《魏延传》说，魏延每次随诸葛亮出兵，就请求精兵一万人，与诸葛亮分道在潼关会合，诸葛亮制而不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叹息自己的才能用得不够。诸葛亮尚且不让魏延单独统领一万人，怎么会如郭冲所说，忽然让魏延率重兵在前，而自己以轻弱之兵守城呢？而且郭冲对扶风王说，明显张扬宣帝的短处，对儿子毁谤父亲，理义所不容，却说扶风王慨然赞善郭冲之言，所以知道这本书所引都是虚妄的。

建兴六年春，诸葛亮扬言由斜谷道攻取郿县，派赵云、邓芝为疑军，占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率众抵御。诸葛亮亲自率领诸军攻打祁山，军阵整齐，赏罚严肃而号令明确，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背叛魏国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郃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马谡督率诸军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调度，举动失当，被张郃打得大败。诸葛亮拔取西县一千多家，回到汉中。

裴松之注引郭冲《四事》说：诸葛亮出兵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应时投降，围天水，拔取冀城，俘虏姜维，驱赶署中士女数千人还蜀。众人都向诸葛亮祝贺，诸葛亮脸色却有悲戚之容，辞谢说：“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能伸张，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口，一夫有死，都是我的罪过。凭这个相贺，能不惭愧吗？”于是蜀人都知道诸葛亮有吞并魏国的志向，不只是开拓疆境而已。裴松之驳难说：诸葛亮有吞魏之志很久了，不是从这里开始众人才知道。而且当时出兵没有成果，伤缺而返的人很多，三郡归降却不能占有，姜维不过是天水的一个匹夫罢了，俘获他对魏国有什么损失？拔取西县千家，不足以补街亭的损失，这算什么功劳而蜀人相贺呢？

诸葛亮杀马谡以向众人谢罪，上疏说：“我以弱才，窃居不该居的位置，亲自秉持旄节以激励三军，却不能训明章法，临事而惧，以致有街亭违命的缺失、箕谷不戒的过失，罪过都在于我授任无方。我明于知人不足，遇事多昏昧。春秋责罚主帅，我的职分应当如此。请自贬三等，以督责我的过错。”于是以诸葛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

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说：有人劝诸葛亮再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比贼军多，却不能破贼，反被贼所破，这说明病不在兵少，而在一人罢了。如今想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量变通之道于将来。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多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凡有忠于国家的忠虑，只须勤于攻我的缺失，那么大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足而待了。”于是考察微小功劳，甄别壮烈之士，引咎自责，把自己的过失公布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简练，民众忘了失败。诸葛亮听说孙权攻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弱，十一月上言说：

先帝忧虑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所以托付我讨贼。以先帝的明察，衡量我的才能，本来就知道我讨贼是才弱敌强；然而不讨贼，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等灭亡，哪如讨伐呢？所以托付我而不疑。我接受任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虑北征，宜先入南，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两日才吃一餐。我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顾念王业不能在蜀都偏全，所以冒危难以奉行先帝遗意。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良计。如今贼人正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说乘劳，这正是进趋之时。谨陈述其事如下：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而涉险被创，危然后安。如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辄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年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智计远超常人，其用兵仿佛孙武、吴起，然而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乎败于北山，殆死潼关，然后才安定一时罢了。何况我才弱，却想不危而定之，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昌霸不下，四次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他，委任夏侯渊而夏侯渊败亡。先帝每称曹操为能，尚且有此失，何况我驽下，怎能必胜？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我到汉中，中间一年罢了，却丧失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以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这些都是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精锐，不是一州所有。如果再过数年，就损失三分之二了，当凭什么图敌？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相等，而不及今图之，想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六点。难以平定的，是事势。从前先帝败军于楚，当时曹操拊手说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这是曹操失计而汉事将成。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此，难以逆见。我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不是我的明察所能逆见。于是有散关之役。此表为《诸葛亮集》所无，出自张俨《默记》。

冬，诸葛亮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抵御，诸葛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骑兵追击，诸葛亮与他交战，打败他，斩王双。建兴七年，诸葛亮派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想攻击陈式，诸葛亮亲自出至建威，郭淮退还，于是平定二郡。诏策诸葛亮说：“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过自责，深自贬抑，我重违君意，听从所守。前年耀师，献斩王双；今年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兴复二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如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却久自贬损，这不是光大宏烈之举。今恢复君丞相，君其勿辞。”

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说：这一年孙权称尊号，其群臣以并尊二帝来告。议论者都认为结交吴国无益，而且名体不顺，应该显明正义，断绝盟好。诸葛亮说：“孙权有僭逆之心很久了。国家之所以略其衅情，是求掎角之援。如今若加显绝，仇我必深，便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才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和睦，未可一朝而定。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不是上策。从前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都是应权通变，弘恩远益，不是匹夫所为。如今议论者都以为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而且志望已满，无上进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为什么呢？其智力不侔，所以限江自保。孙权不能越江，犹如魏贼不能渡汉，不是力有余而利不取。若大军致讨，彼上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不是端坐者。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也深了。孙权僭借之罪，不宜明言。”于是派卫尉陈震庆贺孙权正号。

建兴九年，诸葛亮再出祁山，用木牛运输。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围祁山，招鲜卑轲比能，轲比能等至故北地石城以响应诸葛亮。于是魏大司马曹真有疾，司马宣王从荆州入朝。魏明帝说：“西方事重，非君莫可付者。”于是派他西屯长安，督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宣王派费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余众全部出西救祁山。张郃想分兵驻雍、郿，宣王说：“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这就是楚之三军所以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兵。诸葛亮分兵留攻，自己迎宣王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微击诸葛亮，诸葛亮打败他们，趁机大芟刘其麦，与宣王遇于上邽之东。宣王敛兵依险，军不得交，诸葛亮引而还。宣王寻诸葛亮至卤城。张郃说：“彼远来逆我，我请战不得，谓我利在不战，欲以长计制之。且祁山知大军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今亮县军食少，亦行去矣。”宣王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翊、魏平数请战，因说：“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诸将咸请战。五月辛巳，乃使张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赴拒，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衣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王还保营。

诸葛亮粮尽退军，与魏将张郃交战，射杀张郃。裴松之注引郭冲《五事》说：魏明帝亲自征蜀，到长安，派宣王督张郃诸军，雍凉劲卒三十余万，潜军密进，规划向剑阁。诸葛亮当时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在者八万。当时魏军始陈，幡兵适交，参佐都认为贼众强盛，非力所制，宜权停下兵一月，以并声势。诸葛亮说：“我统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都催遣令去。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思致死命，相谓说：“诸葛公之恩，死犹不报。”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郃，却宣王，一战大克，此信之由也。裴松之驳难说：案诸葛亮前出祁山，魏明帝亲身到长安罢了；此年不再自来。而且诸葛亮大军在关陇，魏人何由得越过诸葛亮径向剑阁？诸葛亮既出战场，本无久住之规，而方休兵还蜀，都不是经通之言。孙盛、习凿齿搜求异同，无所遗略，却不多载郭冲之言，知道其乖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