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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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又记载:当初刘备归降,曹操用宾客之礼对待,任命为豫州牧。郭嘉对曹操说:“刘备有雄才,很得人心;关羽张飞是万人敌,甘心为他效死。依我看,刘备终究不会屈居人下,他的谋划不可揣测。古人说,一天放走敌人,几代人承受祸患,应当早点处置他。”当时曹操尊奉天子号令天下,正招揽英雄彰显信义,没有采纳郭嘉的计谋。后来曹操派刘备截击袁术,郭嘉和程昱一同赶来劝谏:“放走刘备,就要生出变乱了!”刘备已经离开,之后举兵反叛。曹操悔恨没有听从郭嘉的计策。《魏书》记载的内容和《傅子》说法正好相反】孙策转战千里,完全占据江东。听闻太祖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打算渡过长江向北袭击许县。众人听到消息全都心怀恐惧。郭嘉预判说:“孙策刚刚吞并江东,他所诛杀的都是当地的英雄豪杰,这些人都有能为自己拼死效力的部下。但是孙策为人轻率,缺少防备,就算拥有百万部众,也和独自一人在中原闯荡没有两样。倘若有刺客埋伏突袭,他只需要面对一个敌人罢了。依我看来,孙策必定会死在普通凡人手里。”孙策大军还没有渡过长江,果然被许贡的门客刺杀杀害。

《傅子》记载:太祖打算迅速讨伐刘备,参与商议的大臣都担心大军出征之后,袁绍会从后方偷袭。向前不能交战,后退又会失去立足之地。相关记载写在《武帝纪》当中。太祖心中犹豫不决,就此询问郭嘉。郭嘉劝太祖说:“袁绍生性迟缓又多疑,就算打算出兵,行动必定不会迅速。刘备刚刚崛起,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于他,急速进攻,一定可以击败他。这是关乎存亡的关键时机,不能错失。”太祖说:“说得好。”随即向东征讨刘备。刘备战败,投奔袁绍,袁绍果然没有出兵偷袭后方。

裴松之按:《武帝纪》当中,下定决心征讨刘备、预判袁绍不会出兵,全都出自太祖本人的决断。这里却说采纳郭嘉的计策,这就和史料记载不一致。另外本传记载,郭嘉预判孙策为人轻佻,必定死在普通人手中,确实是善于洞察事态。然而除非是绝顶智慧的人,否则不可能预知他具体在哪一年死去。如今刚好就在孙策计划袭击许县的这一年死去,这大概只是事情的偶然巧合。

郭嘉跟随太祖击败袁绍。袁绍死后,又跟随太祖到黎阳讨伐袁谭、袁尚,接连数次作战都取得胜利。各位将领想要乘胜直接攻打二袁。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没有确立谁作为继承人。又有郭图、逢纪做他们的谋臣,二人之间必定会互相争斗,发生内讧。我们急着进攻,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抵抗;我们放缓攻势,他们内部争斗的心思就会萌生。不如大军向南,装作要攻打荆州刘表的样子,等待他们内部发生变故;等他们内讧爆发之后再出兵攻打,就可以一举平定河北。”太祖说:“好。”于是向南出兵。军队抵达西平,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的军队打败,退守平原县,派遣辛毗前来请求归降求援。太祖回师救援袁谭,接着平定邺城。郭嘉又跟随太祖到南皮攻打袁谭,冀州就此平定。郭嘉被封为洧阳亭侯。

《傅子》记载:河北平定之后,太祖大量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知名士人,逐步任用他们,担任省事掾属,这些举措都是郭嘉的谋划。

太祖将要征讨袁尚以及三郡乌丸,手下很多大臣都担心刘表会派刘备偷袭许县,来攻打太祖后方。郭嘉说:“明公虽然威震天下,但乌丸人依仗地处边远,一定不会设置防备。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发动进攻,就可以将他们彻底消灭。况且袁绍对当地百姓、乌丸部族有旧恩,袁尚兄弟还活在世上。现在四州的百姓,只是迫于威势归附我们,恩德还没有施加到他们身上。如果舍弃乌丸,向南征伐,袁尚就可以依靠乌丸的人力物力,收拢那些愿意为他效死的旧部。乌丸人一旦起兵,当地百姓和夷族都会响应,助长蹋顿的野心,生出觊觎中原的图谋,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归我们所有了。刘表只是个只会空谈的人物,他自己清楚才干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刘备,就怕控制不住;轻待刘备,刘备又不会为他出力。就算我们出动全部主力远征塞外,明公也不必为此担忧。”太祖于是率军出征。

大军走到易县,郭嘉进言:“兵贵神速。如今千里奔袭袭击敌人,辎重太多,难以快速取得战机;一旦敌人得知消息,就一定会做好防备。不如舍弃辎重,轻装部队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发起进攻。”太祖于是秘密从卢龙塞出兵,直扑乌丸单于的王庭。乌丸军队仓促之间听说太祖大军到来,惊慌失措,仓促集合军队交战。魏军大败乌丸,斩杀蹋顿以及乌丸众多王爵首领。袁尚和他的兄长袁熙逃奔辽东。

郭嘉深通谋略,洞察人情事理。太祖说:“只有奉孝能够明白我的心意。”郭嘉三十八岁,大军从柳城返回的时候,郭嘉染了重病。太祖不断派人前去探问病情。等到郭嘉去世,太祖亲临他的丧礼,十分哀痛,对荀攸等人说:“各位的年纪都和我相仿,只有奉孝年纪最轻。天下平定之后,我本打算把身后的大事托付给他,没想到他却中年早逝,这就是天命啊!”于是上表朝廷:“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征战,一共十一年。每当遇到重大朝议,临敌决断应变。我的计策还没有定下来,郭嘉就已经帮我谋划妥当。平定天下,他的谋略功劳最高。不幸短命而死,大业没能完成。追念郭嘉的功勋,实在不可以遗忘。可以给他增加食邑八百户,加上之前的食邑,合计一千户。”

《魏书》收录太祖的上表:“臣听说褒扬忠良、优待贤臣,不一定只惠及本人;追念功臣的功绩,恩惠应当施加给后代子孙。所以楚国尊崇孙叔敖,封赏他的儿子;岑彭去世之后,爵位授予他的旁支子孙。已故军祭酒郭嘉,品性忠良,见识深远,性情通达。每当朝堂上举行重大议事,众人纷纷发表意见,郭嘉秉持公正处理事务,谋划从来没有疏漏失误。自从投身军旅,十多年来,出行同乘战马,休息共处军帐。向东擒获吕布,向西击败眭固,斩杀袁谭,平定北方各州。穿越险关要塞,扫平乌丸,威震辽东,击杀袁尚。虽然仰仗朝廷天威,行事看似容易,但到临阵发号施令,剿灭凶逆,功绩实在出自郭嘉。正要对他加以表彰提拔,却不幸短命早终。对上,朝廷痛惜失去良臣;对我个人,也痛失杰出辅臣。应当追加封赏郭嘉的食邑,合并之前共计一千户。褒奖逝者,激励生者,优待过往功臣,劝勉后来的士人。”

郭嘉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郭奕继承爵位。

《魏书》评价郭奕通达事理。郭奕,字伯益,相关记载见于王昶的《家诫》。

后来太祖征讨荆州班师,在巴丘遭遇瘟疫,烧毁战船,叹息说:“如果郭奉孝还在世,不会让我落到这般境地。”

《傅子》记载,太祖又说道:“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当初,陈群指责郭嘉行为不检点,多次在朝堂之上检举郭嘉,郭嘉神态安然自若。太祖反而更加厚待郭嘉;但同时也认可陈群能够坚守正道,同样赏识陈群。

《傅子》记载:太祖给荀彧写信,追念哀悼郭嘉:“郭奉孝年纪不到四十岁,和我一同周旋十二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他为人通达,看待世事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原本打算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谁想到他骤然离世,让人悲痛伤心。如今上表给他儿子增加食邑到一千户,可对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用处?追思怀念的感触很深。况且奉孝是最懂我的人,天下相互知心的人很少,想到这点,更加痛惜,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又写给荀彧的书信:“追念惋惜奉孝,始终无法放下。他洞察时局战事的能力远超常人。很多人畏惧疫病,南方多瘟疫,他常常说‘我如果前往南方,大概就不能活着回来’。可是和我商议大计,却说应当先平定荆州。这不单单是谋划上的忠厚,更是甘愿舍弃性命来成就功业。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让人忘记。”

郭奕官至太子文学,很早就去世。儿子郭深继承爵位。郭深去世,儿子郭猎继承爵位。

《世语》记载:郭嘉的孙子郭敞,字泰中,有才识,官做到散骑常侍。

董昭传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被举荐为孝廉,授官廮陶县长、柏人县令。袁绍任用他做参军事。袁绍在界桥迎战公孙瓒。钜鹿太守李邵和郡中世家大族,因为公孙瓒兵力强盛,都打算归附公孙瓒。袁绍听说这件事,派董昭兼任钜鹿太守。袁绍问他打算用什么办法处置。董昭回答:“一个人的力量,不能消解众人的图谋。我打算诱导他们的心志,表面上和他们商议;等掌握他们真实情况之后,再根据形势权变控制他们。计策需要临场随机应变,现在没法预先说清。”

当时郡里豪门大族孙伉等几十人,是鼓动叛乱的主谋,惊扰官吏百姓。董昭到钜鹿郡,伪造袁绍的檄文通告全郡:“抓到叛贼罗侯安平人张吉的供词,供称将要攻打钜鹿,原孝廉孙伉等人充当内应。檄文到达,立刻收捕,军法处置,只惩处本人,妻子儿女不予牵连。”董昭依照这份伪檄下达命令,当即斩杀孙伉等人。全郡百姓惶恐不安,董昭依次安抚开导,郡内于是安定。事情处理完毕,董昭向袁绍禀报,袁绍十分赞许。

恰逢魏郡太守栗攀被乱兵杀害,袁绍让董昭兼任魏郡太守。当时魏郡境内大乱,数以万计的贼寇,派遣使者往来,和城中做买卖交易。董昭优厚接待这些使者,借机利用他们充当间谍,趁贼寇空虚出兵突袭,每次都大败贼寇。两天之内,三道紧急文书接连送出。

董昭的弟弟董访,在张邈的军中。张邈和袁绍结下仇怨。袁绍听信谗言,打算降罪董昭。董昭想要前往汉献帝所在之处,走到河内,被张杨扣留。董昭通过张杨交还朝廷授予的印绶,被朝廷授为骑都尉。

当时太祖曹操兼任兖州牧,派遣使者拜见张杨,想要借道向西前往长安。张杨不肯答应。董昭劝说张杨:“袁绍、曹操现在看似结盟,形势看终究不会长久。曹操现在虽然势力弱小,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找机会和他结交。何况现在正好有这个机缘,应当帮他连通朝廷,同时上表举荐他。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就可以结下深厚的情谊。”张杨于是为太祖连通向朝廷上书的通路,上表举荐太祖。董昭替太祖写信给长安的李傕、郭汜等各路将领,按照他们地位轻重,分别表达殷勤的敬意。张杨也派遣使者拜见太祖。太祖送给张杨犬马金银丝帛,于是和长安朝廷建立往来。

汉献帝在安邑,董昭从河内前去朝见,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议郎。建安元年,太祖在许县平定黄巾军,派遣使者到河东,迎接天子返回洛阳。韩暹、杨奉、董承以及张杨各方互相矛盾,不能和睦共处。董昭认为杨奉兵马最强,但是缺少党羽外援,就以太祖的名义写信给杨奉:“我和将军仰慕彼此的道义,真心相待。将军承受护卫天子的危难,把天子送回旧都洛阳,辅佐王室的功勋,当世无人可比,多么了不起。如今各地凶祸作乱,天下没有安定,天子的权位至关重要,必须依靠辅佐,需要众多贤才整顿朝廷法度,不是单靠一个人就可以建成大业。心腹和四肢,互相依靠,有一处缺失,就会有所缺憾。将军在朝中主持大局,我在外作为外援。我这里有粮食,将军手中有兵马,互通有无,足够互相接济,生死与共,一同完成大事。”

杨奉收到书信十分高兴,对各位将领说:“兖州的曹操就在近处,有兵马有粮草,是朝廷应当依靠仰仗的人。”于是一同上表举荐太祖担任镇东将军,承袭父亲的爵位费亭侯。董昭升任符节令。

太祖到洛阳朝见天子,叫董昭过来和自己坐在一起,问道:“我如今来到这里,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发动义兵讨伐暴乱,入朝辅佐天子,匡扶王室,这是春秋五霸一样的功业。只是这里的各位将领,各有各的心思,未必愿意服从您。留在洛阳辅佐朝廷,形势并不便利,只有把天子迁移到许县。但是朝廷颠沛流离,刚刚回到旧都,远近百姓都翘首盼望,希望一朝得到安定。现在又要迁移天子车驾,不能让众人心中满意。要做非同寻常的大事,就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权衡利弊。”太祖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想法。杨奉就在梁县,听说他兵马精锐,会不会成为我的祸患?”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他内心愿意归附。镇东将军、费亭侯的封赏,都是杨奉促成的。又看到书信里诚恳的表达,足以让他相信。应当派遣使者送上丰厚礼物答谢,安抚他的心意。就说京城缺少粮食,想让天子暂时到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转运粮食比较方便,就不会缺乏物资。杨奉为人勇猛但是缺少谋略,一定不会起疑心。使者往返的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安排妥当,杨奉又怎么能成为祸患。”太祖说:“很好。”立刻派遣使者拜访杨奉,把天子车驾迁移到许县。杨奉由此感到失望,和韩暹等人到定陵劫掠。太祖不正面回应,秘密偷袭杨奉在梁县的营寨,收降斩杀敌军,当即平定。杨奉、韩暹部众溃散,向东投奔袁术。

建安三年,董昭升任河南尹。这时张杨被自己的部将杨丑杀害,张杨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据城固守,等待袁绍救援。太祖命令董昭单人匹马进入河内城中,开导劝谕薛洪、缪尚等人,当天他们就率领全城投降。太祖任命董昭为冀州牧。

太祖命令刘备率军抵御袁术。董昭说:“刘备勇猛,志向远大,关羽、张飞做他的羽翼,恐怕刘备的心思很难揣测。”太祖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刘备到达下邳,就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发动叛乱。太祖亲自征讨刘备,调任董昭做徐州牧。袁绍派遣大将颜良攻打东郡,又调董昭担任魏郡太守,跟随太祖讨伐颜良。颜良战败之后,大军包围邺城。袁绍同族袁春卿担任魏郡太守,人就在邺城城内。他的父亲袁元长身在扬州,太祖派人把袁元长接来。董昭写信给袁春卿:

“听说孝顺的人不会背弃亲人来谋求利益,仁义的人不会忘记君主而徇私情,有志之士不会趁着祸乱求取侥幸,智慧的人不会违背道义让自己陷入险境。您的父亲,从前躲避内乱,向南流落百越,不是疏远骨肉,喜爱南方,是智者深远的见识,或许本该如此。曹公怜悯他坚守高洁的志节,孤身流落他乡,特意派遣使者到江东,把他迎接过来,很快就要抵达。就算您身处安稳之地,依附有德义的主君,拥有泰山一般稳固的地位,得到乔松一样的知己,从道义上来讲,也应当背弃邺城,归顺曹公,舍弃官位,回到父亲身边。

况且邾仪父一开始和鲁隐公结盟,鲁国人赞许他,但是《春秋》不记载他的爵位。周天子没有册封,爵位就不算正式确立,这是《春秋》的大义。何况您如今所依附的,是危乱的政权,所接受的,是虚假伪造的命令。如果追随作恶的同党,不顾念自己的父亲,谈不上孝;忘掉原本的朝廷,侍奉伪职,谈不上忠。忠孝全都丢掉,谈不上明智。

再说从前曹公曾经征召过您。疏远至亲生父,看重外面的势力;身处伪政权,背离王室;贪恋不正当的俸禄,背叛知己;远离福禄,靠近危亡;抛弃光明道义,蒙受巨大耻辱,实在可惜。如果能够幡然醒悟,侍奉天子,奉养父亲,投身曹公,忠孝就不会亏损,美名也会彰显。希望您仔细思量,尽早做出决断。”

邺城平定之后,任命董昭为谏议大夫。后来袁尚依附乌丸蹋顿,太祖将要征讨乌丸,担忧军粮难以运输。董昭开凿平虏渠、泉州渠,连通大海转运粮草,这是董昭的提议。太祖上表封董昭为千秋亭侯,转任司空军祭酒。

之后董昭提出建议,应当恢复古代制度,设立五等爵位。太祖说:“建立五等爵位,是古代圣人才做的事,不是臣子能够制定的,我怎么能够承受。”董昭说:“自古以来,臣子匡扶天下,没有谁拥有如今明公这样的功业;拥有这样的功业,却长久处在臣子位置,这种情况也不曾有。如今明公自认为德行尚有不足,想要保全名节,不背负重大罪责,德行超过伊尹、周公,这已经是至高的德行。但是像太甲、成王那样贤明的君主未必能够遇到。现在百姓教化的难度超过商、周时代。身居大臣高位,容易让世人把大事的嫌疑归于自己,不能不慎重考虑。明公虽然威德盖世,明晓法度,但是不确立自己的根基,为后世谋划,还不算完备。确立根基的根本,在于封地与人手,应当逐步分封,作为自己的藩卫。明公忠诚节义显露,威严举世皆知,耿弇劝进光武帝、朱英提醒春申君的那些话,我不敢不对您讲。我蒙受您非同一般的恩情,不敢不把想法全部陈述出来。”

《献帝春秋》记载:董昭和列侯众将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国公,配备九锡礼器,用来彰显特殊功勋。董昭写信给荀彧:“昔日周公旦、吕望处在周朝兴盛之时,凭借两代圣王打下的基业,辅佐成王,立下那样大的功劳,尚且接受上等爵位,受封土地建立邦国。到了末世,田单率领强大齐国的军队,报复弱小燕国的仇怨,收复七十座城池,迎回齐襄王。襄王厚赏田单,让他东边拥有掖邑的封地,西边拥有菑上的食邑。前代记录功勋,赏赐如此优厚。如今曹公遭遇天下倾覆,宗庙焚毁,亲自披甲征战,四处讨伐,风餐露宿将近三十年,铲除各路凶徒,替百姓除去祸害,让汉室得以延续,刘氏宗庙继续供奉。对比前面那几位先贤,就如同高山对比土堆,怎么能够同日而语。现在却只是和一众功臣列侯一样,得到一个县的封地,这难道是天下人的期望吗?”

后来太祖接受魏公、魏王的封号,这些都是董昭谋划促成。

等到关羽把曹仁围困在樊城,孙权派遣使者上书,说打算出兵向西进军,偷袭关羽后方。江陵、公安两座城池守备很重,关羽丢失这两座城,必定会自己逃走,樊城的围困不用救援就会解除。请求对此事严格保密,不让关羽有所防备。太祖询问众大臣,大臣都说应当替孙权保密。董昭说:“军事讲究权变,只求合乎时宜。应当表面答应孙权保密,暗地里把消息泄露出去。关羽听说孙权要出兵偷袭,如果回军防守,樊城的围困就会迅速解除,我们就能得到两方的好处。可以让吴、蜀两个贼寇相互对峙,我们坐等他们疲敝。如果秘而不宣,让孙权得逞,这不是上等计策。另外樊城被围的将士不知道有救兵,盘算粮草,心中恐慌,如果萌生别的想法,祸患不小。泄露消息是有利的。而且关羽为人强悍自负,依仗江陵、公安城池坚固,一定不会迅速撤退。”太祖说:“说得好。”当即下令救援的将领徐晃,把孙权的书信射到樊城包围圈内以及关羽军营当中。樊城守军得知消息,士气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孙权大军赶到,夺取两座城池,关羽就此战败。

魏文帝曹丕继承王位,任命董昭为将作大匠。等到正式登基称帝,升任大鸿胪,进封右乡侯。黄初二年,分出一百户食邑,赐给董昭的弟弟董访关内侯爵位。调任董昭为侍中。

黄初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驻守长江边的洞浦口,主动上表,希望率领精锐部队踏平江南,夺取敌人物资,一定可以取胜;如果不能成功,不需要陛下为我操心。文帝担心曹休贸然渡江,派出驿马传递诏书制止。当时董昭在文帝身边陪侍,说道:“臣私下看到陛下面带忧虑,只是担心曹休渡江吗?如今横渡长江,从人心来讲本就十分困难。就算曹休有这个志向,按形势也不能单独行动,必须依靠其他将领。臧霸等人已经富贵,没有别的追求,只想安度余生,保全自己的俸禄爵位,哪里肯冒着生命危险,奔赴死地求取侥幸的战功。如果臧霸这些人不肯进军,曹休的想法自然就会受挫。臣担心就算陛下下达渡江的诏令,他们依旧会犹豫,不会立刻执行。”

没过多久,狂风把吴国的战船全都吹到曹休等人的军营之下,魏军斩杀俘虏很多敌军,吴军溃散。文帝下诏催促各路大军渡江,大军还没有来得及进军,吴国的救援船只就赶到了。

文帝御驾亲临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攻打江陵,没能攻克。当时长江江水浅、河道狭窄,夏侯尚打算率领步兵骑兵乘船进入江中小洲安营,搭建浮桥连通南北两岸往来。参与商议的人大多认为江陵城必定可以攻下。董昭上奏疏说:

“武皇帝(曹操)智慧勇武过人,但是用兵之时尚且畏惧敌人,不敢如此轻率。作战都希望前进,不愿陷入退路困难的局面,这是常理。就算平地没有险阻,进军尚且艰难。就算要深入敌境,退路也必须便利。军队有进有退,不能事事都如人意。如今军队驻扎在江中小洲,是深入险地;依靠浮桥通行,是极度危险;只靠一条道路通行,是地势狭隘。这三样都是兵家的大忌,现在却全都占了。敌人频繁进攻浮桥,一旦浮桥有损毁,小洲之中的精锐部队就不再属于魏国,反倒会变成吴国的俘虏。臣私下为此忧虑,废寝忘食。可是议事的人却不以为忧,难道不令人疑惑吗?再加上江水会上涨,一旦江水猛然暴涨,拿什么防御?就算不能击败敌人,也应当保全自己,怎么能身处险境而不感到恐惧,事态将要危急,希望陛下明察。”

文帝醒悟董昭的话,立刻下诏夏侯尚赶紧撤出军队。吴军从两头同时进攻,魏军只能挤在一条道路撤退,没能及时全部撤离,将军石建、高迁仅仅自身得以逃脱。大军撤出十天,江水暴涨。文帝说:“您对这件事分析得多么透彻,就算是张良、陈平处在这个位置,又怎么能超过你。”

黄初五年,改封董昭为成都乡侯,授官太常。这一年,又调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跟随皇帝御驾东征。黄初七年返回京城,授官太仆。

魏明帝即位,董昭进爵乐平侯,食邑一千户,转任卫尉。分出一百户食邑,赐他一个儿子关内侯爵位。太和四年,代理司徒职务。太和六年,正式拜为司徒。

董昭上奏疏,陈述社会风气的弊病:“凡是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推崇敦厚朴实、忠信正直的人,深深憎恶虚伪作假的人。因为虚伪会败坏教化、扰乱政务、损伤风俗。建安末年魏讽因为谋逆被诛杀,黄初初年曹伟因为奸邪被处斩。先后多份诏书,深深痛斥浮华虚伪,想要打散奸邪朋党,常常言辞恳切。但是执法的官吏畏惧这些人的权势,不敢检举揭发。败坏的风俗,渐渐滋长。

臣观察现在的年轻人,不再把钻研学问当作根本,反倒把交游应酬当作事业;国内的士大夫,不把孝悌修身放在首位,反倒把追逐权势、谋求利益当作优先。他们结成朋党,互相吹捧赞誉;把诋毁攻击当作刑罚,把同党夸奖当作封赏。附和自己的人,就大肆赞美;不依附自己的,就捏造过失诬陷。甚至互相说:‘当今世道,哪里发愁日子过不好,只看交际钻营够不够广;哪里愁别人不赏识自己,只要用手段笼络、软化别人就够了。’又听说有的人派遣家奴、门客冒充在职官员的家人,出入宫廷禁地,传递书信,打探消息。这类事情,都是法令所禁止,刑罚所要惩处的,就算魏讽、曹伟的罪行,也不过如此。”

明帝于是下发严厉诏书,贬斥罢免诸葛诞、邓飏等人。

董昭八十一岁去世,谥号定侯。儿子董胄继承爵位。董胄历任郡守、九卿等高官。

刘晔传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惪人。(惪,读音同德),是东汉光武帝的儿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父亲刘普,母亲修,生下刘涣和刘晔。刘涣九岁,刘晔七岁的时候,母亲病重。临终前告诫刘涣、刘晔:“父亲刘普身边那个侍妾,本性谄媚害人。我死之后,恐怕她会祸乱家门。你们长大以后,如果能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

刘晔十三岁,对兄长刘涣说:“亡母的遗言,可以动手执行了。”刘涣说:“怎么可以这么做。”刘晔就走进内室,杀掉那个侍妾,径直出来拜祭母亲的坟墓。家中人大惊,告诉刘普。刘普大怒,派人追捕刘晔。刘晔回来拜见父亲,说:“这是亡母临终的嘱咐,我甘愿接受不请示就擅自行动的责罚。”刘普心中对他感到惊异,没有责罚他。

汝南许劭善于识人,避难来到扬州,称赞刘晔有辅佐当世君主的才能。扬州当地很多人崇尚侠义、凶暴桀骜,郑宝、张多、许干这伙人,各自拥有私人部曲武装。郑宝最为骁勇果敢,才干力量过人,是当地所有人都畏惧的人物。他想要驱赶掳掠百姓,渡过长江去往江东。因为刘晔出身名门望族,想要逼迫刘晔出面倡导这个计划。刘晔当时二十多岁,心中为此担忧,却没有机会除掉郑宝。

恰逢太祖派遣使者来到扬州,处理公务。刘晔前去拜见使者,和使者谈论天下形势,邀请使者到自己家中停留几天。郑宝果然带着几百人,带着牛酒礼物前来拜访使者。刘晔让家里仆役把郑宝带来的部众安置在大门外面,摆下酒饭招待;自己和郑宝在内堂宴饮。秘密安排强壮的家奴,趁着敬酒的时候刺杀郑宝。郑宝不喜欢饮酒,时刻留意防备,敬酒的人不敢动手。刘晔于是自己拔出佩刀,亲手斩杀郑宝。砍下郑宝的头颅,向郑宝的部众宣告:“曹公有命令,谁敢乱动,和郑宝同罪。”众人惊恐,逃回军营。郑宝军营里面还有几千精锐督将,怕他们作乱。刘晔就骑着郑宝的马,带着几个家奴,来到军营大门,召见他们的首领,向他们讲明祸福利害。这些人全都叩头,打开营门接纳刘晔。刘晔安抚慰问全军,众人全都心悦诚服,推举刘晔做首领。

刘晔眼见汉室日渐衰微,自己只是汉室远支宗室,不愿意手握军队,于是把部曲武装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奇怪他这么做的原因。刘晔说:“郑宝没有法度,他的部下向来靠劫掠为生。我没有丰厚资财,强行整顿他们,必定心怀怨恨,难以长久维持,所以交给您。”

当时刘勋的兵力在江淮一带很强盛。孙策忌惮他,派遣使者带上谦卑的言辞、丰厚财物,写信游说刘勋:“上缭的宗民,屡次欺辱我国,我心中愤恨很久。想要攻打他们,路途不便,希望仰仗大国出兵讨伐。上缭物资富足,打下之后可以让国家富足,请您出兵,我做外援。”刘勋相信孙策,又得到珍宝特产,内外都来庆贺,唯独刘晔不以为然。刘勋询问缘由。刘晔回答:“上缭城池虽小,但是城墙坚固,护城河很深,进攻困难,防守容易。十天之内不能攻克,军队就会在外疲惫,国内兵力空虚。孙策趁虚偷袭我们后方,我们就守不住。到那时候,将军向前不能战胜敌人,后退又没有归处。如果大军一定要出征,灾祸马上就会到来。”刘勋不听,出兵讨伐上缭。孙策果然偷袭后方。刘勋走投无路,于是投奔太祖。

太祖来到寿春,庐江境内山贼陈策,拥有几万人,占据险要山地固守。先前派遣偏将讨伐,没能攻克。太祖询问群臣,要不要出兵讨伐。众人都说:“山势高峻,山谷幽深狭隘,防守容易进攻很难。就算攻取,得不到多少好处;不攻取,也没有什么损失。”刘晔说:“陈策这伙小人物,趁着乱世占据险要,互相依靠逞强。他们并没有朝廷的爵位、威信让众人归服。过去派出的将领资历浅薄,中原还没有平定,所以陈策敢据险固守。如今天下大致平定,先降服的受赏赐,后作乱的就诛杀。畏惧死亡、向往赏赐,是愚人和聪明人共同的想法。广武君李左车为韩信谋划计策,说凭借威名,可以不用交战就让邻国降服。何况明公的德行,大军东征,西方百姓就盼望归附。公开悬赏招募,大军压境,诏令一颁布,贼寇就会自行溃散。”太祖笑着说:“你的说法很接近实际。”于是派遣猛将做先锋,大军紧随其后,军队一到就击溃陈策,完全和刘晔预料的一样。

太祖回师,征召刘晔担任司空仓曹掾。

《傅子》记载:太祖征召刘晔、蒋济、胡质等五个扬州名士。每次在驿站休息,都不停探讨,以此看重他们。对外讨论地方先贤、御敌守城、行军进退;对内分析敌人变化、敌我虚实、作战谋略,日夜不停。唯独刘晔躺在车里,始终一言不发。蒋济感到奇怪,问刘晔。刘晔回答:“面对英明的君主,不靠充沛的精神,就不能打动他。精神气度岂是可以学来的?”等到拜见太祖,太祖果然询问扬州先贤、贼寇形势。其余四个人争相回答,轮流发言,一次又一次。太祖每每和颜悦色听他们讲,刘晔始终不说话。四个人都笑话他。后来太祖再召见,其他人不再发问,刘晔才讲宏大深远的言论打动太祖。太祖刚听明白,刘晔就停下。像这样一共有三次。刘晔的用意,是认为宏大的见解,应当凝聚精神单独觐见,把机谋讲透彻,不适合当众闲谈。太祖已经看透刘晔的心思。会面结束,任命其余四人为县令,却把刘晔当做心腹对待。每当有疑难大事,就写信询问刘晔,一夜之间信件往来几十次。

太祖征讨张鲁,调任刘晔为主簿。大军抵达汉中,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粮十分匮乏。太祖说:“这是虚妄的地方,不值得占有。我军粮食不足,不如快速撤军。”就下令撤军,命令刘晔督领后军,依次撤出。刘晔判断张鲁可以攻克,加上就算撤军,粮食供给跟不上,军队也不能全部保全。快马禀报太祖,不如继续进攻。于是进兵,大量用弩箭射击张鲁军营。张鲁逃走,汉中平定。

刘晔进言说:“明公率领五千步兵,讨伐董卓;向北击败袁绍;向南征服刘表。天下九州百郡,十分已经兼并八分,威震天下,势力震慑海外。如今拿下汉中,蜀地百姓闻风丧胆,失去守志。顺着这个势头向前推进,一纸檄文就可以平定蜀地。刘备是人中豪杰,有谋略但是反应迟缓。得到蜀地时间很短,蜀人还没有真心归附。现在拿下汉中,蜀地人心震动,形势会自行崩溃。凭借明公的英明,趁着对方崩溃施压进攻,没有打不赢的。如果稍微放缓攻势,诸葛亮擅长治国做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担任大将,蜀地百姓安定之后,占据险要关口,就再也无法进犯。现在不去攻取,日后必定成为祸患。”太祖没有听从。

《傅子》记载:过了七天,蜀地投降过来的人说,蜀地一天之内发生几十次骚乱,刘备就算斩杀作乱的人,也不能安定局面。太祖就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蜀地已经初步安定,不可以进攻了。”大军于是撤回。

刘晔从汉中回来,担任行军长史,兼任领军。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领部众归降魏国。孟达容貌出众,很有才干气度。魏文帝十分器重喜爱他,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加授散骑常侍。刘晔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利的心性,依仗才干喜好权术,一定不会感恩怀义。新城和吴国、蜀国接壤,如果发生变故,会给国家制造祸患。文帝最终没有更改任命。后来孟达果然发动叛乱败亡。

《傅子》记载:当初太祖在世,魏讽名望极高,从公卿宰相以下,都倾心和他交往。之后孟达离开刘备归降文帝,很多人评价他有乐毅那样的器量。刘晔一见到魏讽、孟达,就都说二人必定反叛,最后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黄初元年,刘晔担任侍中,赐爵关内侯。皇帝下诏询问群臣,预判刘备会不会为关羽出兵报复吴国。众人议论都说:“蜀国是小国,名将只有关羽。关羽战败身死,国内忧惧,不会再出兵。”唯独刘晔说:“蜀国虽然狭小衰弱,但是刘备的志向,想要靠武力自强,一定会出动大军,显示自己国力有余。况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关羽死了,如果不能为他报仇,对于他们始终相守的情分说不过去。”后来刘备果然出兵攻打吴国。

吴国全国出动抵御刘备,派遣使者向魏国称臣。朝廷大臣全都庆贺,唯独刘晔说:“吴国远在长江之外,没有真心臣服中原已经很久。陛下就算德行堪比虞舜,但是蛮夷的本性,不会轻易被感化。如今走投无路才请求归附,一定不能相信。他们是外部遭遇强敌,内部局势困迫,才派出这个使者。我们可以趁着他们陷入困境,出兵攻取吴国。放过敌人,会造成几代人的祸患,不能不仔细考虑。”

等到刘备军队战败退却,吴国的恭敬礼节就此废弃。文帝想要大举讨伐吴国。刘晔认为吴国刚刚取得胜利,上下齐心,又有江河阻隔,仓促之间很难攻克。文帝不听。

《傅子》记载:孙权派遣使者请求归降,文帝拿这件事问刘晔。刘晔回答:“孙权无缘无故请求归降,一定是国内有急难。之前他偷袭杀死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大怒,必定大举出兵讨伐。对外有强大敌寇,国内人心不安,又怕我们趁着这个缺口攻打吴国,所以才献上土地请求归降。一来阻止我国出兵,二来借我国的支援壮大自己的部众,迷惑敌人。孙权善于用兵,洞察局势,计谋一定出自这里。现在天下三分,中原占有十分之八,吴国蜀国各自占据一州,依靠山水险阻,遇到危难互相救援,这是小国自保的有利条件。如今他们自相攻伐,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当出动大军,直接渡江攻打吴国腹地。蜀国攻打吴国外部,我们袭击吴国内部,吴国灭亡不出一个月。吴国灭亡,蜀国就孤立无援。就算分割吴国一半土地,蜀国也不能长久生存,更何况蜀国只能得到外围,我们占据吴国核心。”

文帝说:“人家称臣归降,我们却去讨伐,会让打算前来归附天下人心中恐惧,这样不行。不如接受吴国归降,转而袭击蜀国后方。”刘晔说:“蜀国距离我们远,吴国离我们近。蜀国听说我们攻打吴国,就算回师,也很难阻拦。如今刘备已经盛怒,出兵攻打吴国。听说魏国伐吴,知道吴国必亡,只会高兴进军,和我们争抢瓜分吴国土地,一定不会压下怒火救援吴国,这是必然的形势。”文帝不听,接受吴国归降,册封孙权为吴王。

刘晔又进言:“不可以这么做。先帝征伐天下,兼并十分之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登基,德行配得上天地,声名远播四方,这是大势,不是臣子的虚美之词。孙权虽然有雄才,原本只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官位低微,势力单薄,百姓心中畏惧中原,不会真心服从他。迫不得已接受归降,可以提升他为将军,封十万户侯,不可以直接封作王。王位距离天子只差一等,礼仪、车驾服饰容易混淆。如果他只是侯爵,江南的士民就没有君臣名分。我们相信他虚假的归降,加封抬高他,确立他在江南的君臣地位,这就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得到王位,击退蜀军之后,对外极尽礼节侍奉朝廷,让国内百姓全都知道;对内却做出无礼举动激怒陛下。陛下震怒,出兵讨伐。他就慢慢对百姓宣告:‘我侍奉魏国,不吝惜珍宝贡品,不敢违背臣子礼节,魏国却无故讨伐我,想要毁灭我的国家,掳掠我的百姓子女做奴仆。’吴国百姓不会怀疑他的说辞,心生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会成倍增长。”文帝还是不听,册封孙权为吴王。孙权的大将陆逊大败刘备,斩杀蜀军八万多人,刘备仅仅保全性命脱身。孙权对外礼节越发谦卑,内心却并不顺从,一切果然如刘晔所说。

黄初五年,文帝驾临广陵泗口,命令荆州、扬州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文帝询问群臣,孙权会不会亲自前来。众人都说:“陛下御驾亲征,孙权恐惧,一定会调动全国兵力应对。又不敢把大军交给手下,必定亲自前来。”刘晔说:“孙权会认为陛下打算亲自牵制他,渡江南下作战依靠别的将领。他只会整顿军队观望,不会轻易前来。”皇帝停留多日,孙权果然没有现身。文帝班师,说:“你的预判是对的。你要想着替我消灭吴、蜀二贼,不能仅仅看透他们的情势而已。”

魏明帝即位,刘晔进爵东亭侯,食邑三百户。明帝下诏:“尊崇祖先,用来推崇孝道、教化世人;追念本源,用来敦厚风俗。所以成汤、周文王、周武王开创商、周,《诗经》《尚书》记载,追尊后稷、契,歌颂有娀、姜嫄。彰显帝王德行的源头,承受天命的由来。我大魏承接天命,基业起自高皇、太皇帝,功业隆盛于武皇帝、文皇帝。至于高皇的父亲处士君,修养德行,谦让自持,德行感动神明,这是皇家福运的根源。但是他的事迹久远,名号谥号没有记载,不符合推崇孝道、敬重本源的道理。命令公卿大臣共同商议谥号。”

刘晔议论说:“圣明帝王想要褒扬尊崇先祖,心意深厚。但是亲疏远近,有礼仪法度,割断私人亲情,确立国家礼法,作为万世准则。周王室之所以追尊后稷,是因为后稷辅佐唐尧立下功勋,事迹记载在典籍当中。到汉朝初年,追尊谥号,最多到自己的父亲。向上比照周朝,我大魏基业从高皇开始;向下参照汉朝,追尊的礼仪不超过父辈。这是前代现成的法度,当今应当遵循的道义。陛下孝心发自内心,诚然无可厚非。但是帝王的举动都会被记载史书,必须慎重对待礼制。臣认为追尊的对象,应当只到高皇为止。”尚书卫臻和刘晔观点相同,这件事就按照这个意见施行。

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叔父的官位,擅自自立,派遣使者上表。刘晔认为公孙氏从汉代就被任用,世代承袭辽东官职。辽东水路有大海阻隔,陆路有高山阻挡,外族隔绝,很难管控。他们世代掌权时间很久,如果现在不诛灭,日后一定会生出祸患。等到他们心怀二心、拥兵对抗,再去讨伐就十分困难。不如趁着他刚刚夺位,内部有同党有仇家,出其不意出兵压境,公开悬赏招募,可以不用大动干戈就平定辽东。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

刘晔在朝廷,很少和当世人士交往。有人问他原因。刘晔回答:“魏国刚刚建立,聪明人知道天命,世俗之人未必全都理解。我在汉朝属于宗室旁支,在魏国蒙受心腹重用。缺少同道之人,本就是理所应当。”

太和六年,刘晔生病,授官太中大夫。病稍好转,担任大鸿胪。任职两年,退位,再次做太中大夫。去世,谥号景侯。儿子刘寓继承爵位。

《傅子》记载:刘晔侍奉魏明帝,十分受亲近重用。明帝打算讨伐蜀国,朝廷内外大臣都说不可以。刘晔入宫和明帝商议,就说可以伐蜀;出宫和朝臣议论,又说不能伐蜀。刘晔有胆识智谋,说话都显得情真意切。中领军杨暨,是明帝亲近的大臣,也十分看重刘晔,坚持反对伐蜀的态度最为坚决。每次从宫中出来,就去拜访刘晔,刘晔和他讲不能伐蜀的道理。后来杨暨跟随皇帝到天渊池,明帝谈论讨伐蜀国,杨暨恳切劝谏。明帝说:“你是读书人,哪里懂军事。”杨暨谦逊的说:“臣出身儒生,陛下过奖,把臣提拔到军中,臣有忠心不敢不尽言。我的意见不值得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他也常常说蜀国不可以讨伐。”明帝说:“刘晔和我说蜀国可以讨伐。”杨暨说:“可以召刘晔来对质。”下诏叫来刘晔。明帝询问,刘晔闭口不说话。

后来单独召见刘晔,刘晔责备明帝:“讨伐别国,是重大的谋划。臣能够参与这件大事,尚且常常害怕睡梦当中泄露,加重我的罪过,哪里敢对外人讲。用兵讲究诡诈,军事还没有发动,越保密越好。陛下把这件事公然说出来,臣担心敌国已经听说。”明帝于是向他道歉。

刘晔出来之后,责备杨暨:“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要放线跟着鱼走,等到可以控制的时候再收线,就没有得不到的。君主的威严,哪里只是大鱼。你确实是正直的臣子,但是谋略见识不足,不能不仔细思考。”杨暨也向刘晔道歉。刘晔就是这样善于应变,两面说话。

有人在明帝面前诋毁刘晔:“刘晔没有竭尽忠心,善于揣摩陛下的心意顺着说话。陛下试着和刘晔讲话,全都说反话问他。如果刘晔回答全都和提问相反,就说明他常常和陛下心意相合;如果每次回答都和陛下说的一样,他的真实心思就无法隐藏。”明帝照这个办法试探刘晔,果然看出刘晔迎合自己的实情。从此明帝疏远刘晔。刘晔于是精神失常,出任大鸿胪,忧愤而死。

谚语说:巧妙的欺诈,不如朴实的真诚。刘晔拥有过人的智慧谋略,如果坚守德义,行事忠信,就算是古代的上等贤才,也不会超过他。他只依靠才智,不和朝中士人处理好关系;对内不能用诚心侍奉君主,对外又被世俗舆论围困,最终不能安身于朝堂,实在令人惋惜。

刘晔的小儿子刘陶,也很有才干,但是品行浅薄,官至平原太守。

《王弼传》记载:淮南人刘陶擅长纵横辩论,被当时的人推崇。

《傅子》记载:刘陶,字季冶,喜好博取名声,辩才出众。曹爽掌权的时候,做选部郎,邓飏一伙人把他比作伊尹、吕尚。那时候他志得意满,对傅玄说:“孔子算不上圣人。怎么知道?聪明人图谋天下,天下一众愚笨之人,就像把玩手中一颗弹丸,却不能取得天下。”傅玄觉得他的言论太过狂妄,不再详细诘难,对他说:“天下局势变化无常,等着看你的困局。”曹爽败亡之后,刘陶赋闲在家,才承认自己话说得过分。

干宝《晋纪》记载:毌丘俭起兵的时候,大将军司马师询问刘陶,刘陶回答模棱两可。司马师大怒:“你平时和我谈论天下大事,到今天却不肯把话说尽。”于是外放他做平原太守,之后又追杀了他。

蒋济传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在郡中担任计吏,州里做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军包围合肥。当时大军征伐荆州,军中爆发瘟疫,只派遣将军张喜率领一千士兵,统领汝南郡兵马前去解围,部队又染上疫病。蒋济秘密向刺史献策,伪造收到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抵达雱娄,派遣主簿前去迎接张喜。派出三批使者携带书信告知合肥城中守将。一批使者得以进入城内,另外两批被吴军截获。孙权相信书信内容,赶忙烧毁包围营寨撤退,合肥城因此保全。

第二年,蒋济到谯县拜见太祖。太祖问蒋济:“过去我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迁徙燕县、白马县百姓,百姓没能全部迁走,贼寇也不敢劫掠。如今打算迁徙淮南百姓,怎么样?”蒋济回答:“那时候兵力弱小,敌人强大,不迁徙百姓就会落入敌手。自从攻破袁绍,向北拿下柳城,向南平定江汉,威震天下,百姓没有别的想法。但是百姓眷恋故土,实在不愿意迁徙,强行迁徙,心中必定不安。”太祖没有听从。江淮之间十几万百姓,全都惊慌逃奔吴国。

后来蒋济出使邺城,太祖接见他,大笑着说:“我本来只想让百姓躲避贼寇,反倒把他们全都赶跑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大军南征回来,任命温恢做扬州刺史,蒋济做扬州别驾。太祖下达教令:“季子做臣子,吴国才有君主。如今你回到扬州,我就没有忧虑了。”

有人诬告蒋济是叛乱的主谋。太祖听说,拿出之前的教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怎么会做这种事。真要是谋反,就是我不识人。这一定是愚昧百姓想要作乱,胡乱攀扯。赶紧审理,把蒋济释放出来。”征召蒋济担任丞相主簿西曹属。太祖教令:“舜任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官吏的品评升降,希望贤才的你做好这件事。”

关羽围困樊城、襄阳。太祖因为汉献帝在许县,距离敌寇太近,打算迁都。司马宣王和蒋济劝说太祖:“于禁等人军队被大水淹没,并不是作战失利,对国家大局没有重大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偷袭关羽后方,许诺割让江南封赏孙权,樊城的围困自然就会解除。”太祖采纳这个计策。孙权得到消息,立刻向西出兵偷袭公安、江陵,关羽于是被擒获。

魏文帝继承王位,蒋济转为相国长史。等到文帝登基,外放蒋济做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在朝中。文帝下诏:“汉高祖歌唱:怎么才能得到猛士守卫四方。天下还没有平定,需要良臣镇守边境。边境无事,你再回朝享受荣耀,也不算晚。”蒋济上奏《万机论》,文帝很欣赏。征召入朝担任散骑常侍。

当时文帝下达诏书给征南将军夏侯尚:“你是我的心腹大将,特别委以重任。恩德足以让人效死,宠爱值得让人感念,你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夏侯尚把诏书拿给蒋济看。蒋济入朝,文帝问:“你所见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别的好事,只听见亡国的言论。”文帝勃然变色,追问缘由。蒋济把诏书的事情全部禀报,接着说:“‘作威作福’,是《尚书》明确的告诫。天子不能开玩笑说话,古人十分慎重这件事,希望陛下明察。”文帝醒悟,派人追回之前那封诏书。

黄初三年,蒋济和大司马曹仁征伐吴国。蒋济另外率军攻打羡溪。曹仁打算攻打濡须的江中小洲。蒋济说:“贼寇占据西岸,战船部署在上游。我军进入江中小洲,是自己走进地狱,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曹仁不听,果然战败。曹仁去世,又任命蒋济为东中郎将,接管曹仁的部队。文帝下诏:“你文武兼备,气节慷慨,常常有渡过长江吞并吴地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你兵权。”不久,征召入朝做尚书。

皇帝御驾亲临广陵。蒋济上表,水路通行艰难,又呈上《三州论》委婉劝谏文帝。文帝不听,几千艘战船全都搁浅无法行进。议事的人打算就地留下士兵屯田。蒋济认为东边靠近大湖,南边临近淮河,水势上涨的时候,贼寇容易进犯,不适合屯田。文帝听从,立刻撤军。撤退到精湖,湖水渐渐退去,把战船全部交给蒋济。战船原本绵延几百里。蒋济挖掘四五条水道,驱赶战船聚集;预先修筑土坝拦截湖水,把后方船只引入,一下子掘开土坝,战船全部冲入淮河。

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处理事情不能不研究。之前我决断打算在山阳池烧掉船只,你在后面处理,战船几乎和我一同回到谯县。每次收到你的陈述,都合乎我的心意。从今往后,讨伐贼寇的谋划,你要多多思考。”

魏明帝即位,赐蒋济关内侯爵位。大司马曹休率领大军奔赴皖地。蒋济上表,认为深入敌国腹地,和孙权精锐部队对峙,朱然等人在上游,会偷袭曹休后方,看不到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大军抵达皖地,吴国出兵安陆。蒋济又上疏:“现在贼寇在西边虚张声势,一定想要集合兵力图谋东边。应当火速下诏各路军队前去救援。”恰逢曹休军队已经战败,丢弃全部武器辎重撤退。吴军打算封锁夹口,魏国救兵赶到,曹休军队才得以保全。蒋济升任中护军。

当时中书监、中书令执掌大权。蒋济上疏:“大臣权力太重,国家就危险;身边亲信太过亲近,君主就会被蒙蔽,这是自古以来最重要的警诫。过去大臣把持政务,朝廷内外动荡不安。陛下亲自处理纷繁政务,群臣无不恭敬。大臣不是不忠,但是大权落到臣子手中,众人就会怠慢君主,这是大势。陛下既然已经觉察大臣专权的隐患,希望不要忽略身边近臣。身边近臣的忠正远见,未必超过大臣。但是逢迎讨好,却很擅长。外面都在说中书,就算他们谨慎不敢对外勾结,有这个权势名号,就会迷惑世俗。何况实际掌握机要,天天陪伴陛下。倘若陛下疲惫的时候,被他们影响决断。大臣看到他们可以左右事务,就会趋附他们。一旦出现这样的苗头,他们就会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私下结交外援。如此一来,褒贬毁誉就会产生,功劳罪过、赏赐刑罚就会错乱。正直上进的人会被阻塞,曲意逢迎近臣的人反倒飞黄腾达。顺着君主的喜好进言,顺着形势办事,君主信任他们,就不会再起疑心。这些情况陛下应当尽早知晓。对外多加留意,事态的端倪就会显现。恐怕朝中大臣害怕意见不合,招致近臣怨恨,不敢向陛下禀报。臣相信陛下静心思索,多方听取意见。如果事理有不通,措施有不周,就要改革调整,远可以媲美黄帝唐尧,近可以发扬武皇帝、文皇帝的功业,不能只依靠身边亲信。但是君主不可能通晓天下所有事情,必须有所托付。一个官职交给一个臣子,如果没有周公的忠诚、管仲的公心,就会出现玩弄权术败坏公事的弊病。如今国家栋梁之士虽然不多,但是品行称誉一州,才干胜任官职,忠诚恪尽职守的人,都在各自岗位,可以一同任用,不要让圣明的朝廷出现小臣专权的名声。”

明帝下诏:“刚直敢言的大臣,是君主依靠的。蒋济文武兼备,勤恳尽节,每当军国大事,就上奏议论,忠诚奋发,我十分赞赏。”就地升迁蒋济为护军将军,加官散骑常侍。

《司马彪战略》记载:太和六年,明帝派遣平州刺史田豫渡海、幽州刺史王雄走陆路,一同攻打辽东。蒋济劝谏:“不是互相要吞并的国家,臣子没有反叛,不适合轻易讨伐。讨伐而不能取胜,就是逼迫对方成为贼寇。俗话说:虎狼挡在路上,不必先去整治狐狸。除掉大祸害,小祸患自然平息。辽东远在海边,几代臣服,每年进献贡赋。议事的人想要讨伐。就算一举攻克,得到百姓不能增益国力,得到财物不能让国家富足。万一不能取胜,就会结下仇怨,失去信义。”明帝不听。田豫出兵,没有战果就返回。

景初年间,对外频繁征战,对内大兴宫室,百姓怨旷,粮食歉收。蒋济上疏:“陛下应当继承光大前代功业,实在不能高枕无忧。现在虽然有十二个州,百姓总数比不上汉朝时候的一个大郡。吴蜀二贼没有消灭,士兵驻守边境,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百姓长期离别。宗庙宫室,百业都要兴建。从事农桑的人少,消耗衣食的人多。如今最紧要的事,就是减轻百姓负担,不至于让百姓疲惫不堪。疲惫困苦的百姓,如果遇上水旱灾害,百万民众,就不能为国家所用。使用民力,必须选农闲时节,不能耽误农时。想要建立大功的君主,先要估量百姓的力量,体恤安抚百姓。勾践抚育孕妇,等待作战;昭王体恤百姓疾苦,报仇雪耻。所以弱小的燕国可以战胜强大的齐国,衰弱的越国可以击溃强劲的吴国。现在二敌不攻打,他们就会进犯。祸患不在当世,就会留给后代。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放下不急的事务,专心讨伐贼寇,臣认为并不困难。另外沉溺享乐损害精神,心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希望精简后宫女子,只需要足够繁育子嗣。多余没有成年的宫女,全都遣放出宫,务求清净简约。”

明帝下诏回复:“护军将军,我听到你的这番话了。”

《汉晋春秋》记载:公孙渊听说魏国要来讨伐,又向孙权称臣,请求出兵救援。明帝问蒋济:“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孙权知道我们防备严密,出兵得不到好处。深入作战,力量达不到;浅进出兵,徒劳无功。就算孙权子弟身处危难,尚且不会轻易行动,何况异域之人,又记着过去的羞辱。如今对外放出救援的风声,只是欺骗使者,迷惑我们。就算我们讨伐失利,也希望日后和公孙渊交好。但是海边之间距离辽东尚且遥远,如果大军对峙,战事不能快速结束,孙权或许会出动轻兵偷袭,不能完全预料。”

齐王曹芳即位,蒋济调任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

《列异传》记载:蒋济担任领军将军,他的妻子梦见死去的儿子,哭着说:“生死是两条不同的道路。我活着的时候是卿相的子孙,如今在地下做泰山伍伯,憔悴困苦,说不尽的屈辱。现在太庙西边的歌手孙阿,即将被任命为泰山令。希望母亲替我禀告侯(蒋济),嘱托孙阿,把我调到安逸的职位。”说完,蒋济妻子猛然惊醒。第二天告诉蒋济。蒋济说:“梦只是幻觉,不值得奇怪。”第二天夜里,又梦见儿子说:“我来迎接新的泰山令,停在太庙下面。还没有出发,抽空回来一趟。新泰山令明天中午就要动身。临出发事情繁多,不能再回来,就此永别。侯性格刚强,很难感悟,所以我只能向母亲诉说。希望母亲再次禀告侯,为什么不肯试着验证一次。”接着详细描述孙阿的样貌,说得十分详尽。天亮之后,蒋济妻子再次劝说蒋济。就算梦不可信,又何妨试一试。蒋济于是派人到太庙附近打听,果然找到孙阿,样貌完全和梦里说的一样。蒋济流泪:“差点辜负我的儿子。”于是召见孙阿,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孙阿不怕自己将要死去,反而高兴能做泰山令,只怕蒋济的话不算数。孙阿说:“如果像您所说,正是我的心愿。不知道贤子想要什么职位。”蒋济说:“给他地下安逸的差事。”孙阿说:“一定照办。”重重赏赐孙阿,打发他回去。蒋济想要尽快知道应验,从领军府门到太庙,每十步安排一个人,传递孙阿的消息。辰时传来孙阿心口疼;巳时传来病情加重;正午传来孙阿死去。蒋济流泪,既哀痛儿子的不幸,又庆幸死去的人有知。过了一个多月,儿子又托梦告诉母亲:“我已经转任录事了。”

蒋济升任太尉。当初侍中高堂隆讨论郊祀礼制,认为魏国是舜的后代,推尊舜配享上天。蒋济认为舜本姓妫,他的后代是田氏,并不是曹氏的先祖,写文章诘难高堂隆。

裴松之按:蒋济写《郊议》,引用曹腾碑文说曹氏宗族出自邾国;《魏书》叙述曹氏源流也是这样。魏武帝自己写家传,说曹氏是曹叔振铎的后代。陈思王曹植写武帝诔文,也说武王世系源自后稷、周朝。各家说法各不相同。等到景初年间,明帝采纳高堂隆的议论,说魏国是舜的后代。后来魏国禅位给晋朝的文告,也称“昔日我皇祖有虞”,分歧就更大了。蒋济诘难高堂隆,又和尚书缪袭反复辩论,都有理据,文字太多不再全部收录。蒋济也没能确定曹氏的先祖,只是认为魏国不是舜的后代,胡乱祭祀不是本族的先祖,贬黜太祖,不配享上天,都是谬误。但是当时终究没有人纠正这件事。蒋济还诘难郑玄对《祭法》的注释:有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的祭祀,配祭有德行的人;从夏朝往下,才按姓氏祭祀先祖。蒋济说:“蛟龙比水獭神圣,水獭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会祭祀蛟龙;麒麟白虎比豺狼仁义,豺狼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会祭祀麒麟白虎。按照郑玄的说法,有虞氏以上,连豺狼水獭都比不上吗?臣认为《祭法》当中这段话,早就被学者质疑。郑玄不去纠正矛盾,反而强行解释通义。”蒋济豺獭的比喻虽然近乎戏谑,但是其中道理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当时曹爽专权,丁谧、邓飏等人轻易改动国家法度。发生日食灾异,皇帝下诏群臣询问朝政得失。蒋济上疏:“昔日大舜辅佐治理,告诫不要结党营私;周公辅佐幼主,警惕朋党的危害。齐侯询问灾异,晏婴回答要广施恩惠;鲁君询问异象,臧孙回答要减轻徭役。应对上天灾变,关键在于处理人事。如今吴蜀二贼没有消灭,将士在外征战几十年,男女长久分离,百姓贫苦。国家的法令制度,只有旷世大才才能建立纲纪流传后世,哪里是中等才德的官吏可以随意改动。改动对治理没有益处,只会伤害百姓。希望文武大臣各自恪守本职,奉行清平的政务,祥和祥瑞就可以感应而至。”

蒋济跟随太傅司马懿驻守洛水浮桥,诛灭曹爽等人。进封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臣身居高位,曹爽却敢包藏祸心,这是臣的失职。太傅独断谋划,陛下明辨忠节,罪人伏法,是国家的福气。封赏赏赐,应当给予有功之人。论谋划,臣事先并不知情;论作战,臣没有亲自率领军队。如果接受封赏,对上破坏封赏制度,对下开启冒功的弊端。臣身居宰辅,为天下人瞩目,实在害怕冒领赏赐的风气从此兴起,推让功劳的美德就此废弃。坚决推辞,不接受封赏。”朝廷没有准许。

孙盛评论:蒋济推辞封邑,可以称得上不违背本心。古语说:不因为利益改变志向,不因为道义内心愧疚,蒋济大概就是这样。

这一年蒋济去世,谥号景侯。

《世语》记载:当初蒋济跟随太傅司马懿驻守洛水浮桥,写信给曹爽,说司马懿只是免去曹爽的官职而已。曹爽于是投降,最终被诛杀。蒋济痛心自己的诺言失信于人,发病去世。

儿子蒋秀继承爵位。蒋秀去世,儿子蒋凯继承爵位。咸熙年间,设立五等爵位,因为蒋济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蒋凯为下蔡子。

刘放传

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是西汉广阳顺王的儿子西乡侯刘宏的后代。历任郡里的属官,被举荐为孝廉。遭遇天下大乱,渔阳人王松占据当地,刘放前去依附他。太祖攻克冀州,刘放劝说王松:“过去董卓作乱,群雄并起,拥兵割据,人人私自封官。只有曹公能够拯救危乱,拥戴天子,奉天子的命令讨伐叛逆,所到之处必定攻克。凭借二袁那样强大的实力,袁术守淮南落得败亡,袁绍在官渡大败。乘胜席卷北方,威势已经显现。早点归附就能得到福分,后归服就会先遭灾祸。这正是应当立刻投奔的时机。昔日黥布舍弃称王的尊位,拔剑归降汉朝,正是看透兴亡的道理,懂得取舍。将军应当投身归附曹公,好好和他结交。”王松认同他的话。

恰逢太祖在南皮讨伐袁谭,写信招降王松。王松献出雍奴、泉州、安次归降。刘放替王松回复太祖书信,文辞十分华美。太祖既欣赏书信,又听说刘放的劝说,于是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和王松一同前来。太祖十分高兴,对刘放说:“昔日班彪依附窦融,促成河西归附朝廷,今天和这件事多么相像。”于是任命刘放担任参司空军事,历任主簿、记室,外放任郃阳、祋祤、赞县的县令。(祋读音dū gū;祤读音xǔ)。

魏国建立之后,刘放和太原人孙资一同担任秘书郎。在此之前孙资也历任县令,参丞相军事。

《孙资别传》记载:孙资,字彦龙,年少聪慧,三岁父母双亡,在兄嫂身边长大。在太学读书,博览典籍传记。同郡王允一见到他就十分惊奇。太祖做司空,征召孙资。恰逢孙资兄长被同乡杀害,孙资亲手报仇,带着家人躲避到河东,所以没有应召。不久本郡又征召,他借口生病推辞。友人河东贾逵对孙资说:“你拥有出众的才干,遭遇故土倾覆,主上殷切盼望,千里延颈盼望你的到来。应当效仿古代贤人身处桑梓报效国家。却长久徘徊,违抗朝廷的任命,就如同把和氏璧放到秦王大殿,却拒绝连城的封赏。我私下觉得你这样做不可取。”孙资被这番话打动,前去赴任。署理功曹,举荐为计吏。尚书令荀彧见到孙资,感叹:“并州遭遇战乱很久,我以为贤才都凋零了,今天才见到孙计君。”上表留他做尚书郎。孙资以家有难处推辞,回到河东。

魏文帝即位,刘放、孙资担任秘书左右丞。几个月之后,刘放升任秘书令。黄初初年,改秘书为中书,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二人都加官给事中。刘放赐爵关内侯,孙资赐爵关中侯,从此掌管朝廷机密。黄初三年,刘放进爵魏寿亭侯,孙资为关内侯。

魏明帝即位,二人格外受宠信,一同加官散骑常侍。刘放进爵西乡侯,孙资进爵乐阳亭侯。

《孙资别传》记载:诸葛亮出兵南郑,议事的人认为可以出动大军讨伐。明帝心里也打算这么做,询问孙资。孙资说:“过去武皇帝征讨南郑,夺取张鲁,阳平之战历尽艰险才取胜。又亲自出兵救出夏侯渊的部队,多次说南郑简直就是天然牢狱,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头山洞。说那里地势险峻,庆幸能够把夏侯渊军队救出来。武皇帝善于用兵,看清蜀贼盘踞深山,吴贼流窜江湖,都回避他们,不勉强将士拼死,不贪图一时的意气之争。这就是见到可以取胜才作战,知道困难就选择后退。如今进军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险阻,动用精兵,还要转运粮草,镇守南方四州,抵御吴国贼寇,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还需要继续征调徭役,天下骚动,耗费巨大,这是陛下应当深思的。防守作战,人力消耗是进攻的三倍。只用现在现有的兵力,分派大将占据险要关口,威势足以震慑强敌,安定边境。将士安稳,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原国力日益强盛,吴蜀两贼自然疲惫衰败。”明帝于是停止伐蜀计划。

当时吴国人彭绮在江南起兵,议事大臣认为可以借着机会讨伐吴国,一定可以取胜。明帝问孙资。孙资说:“鄱阳当地宗民,前后多次起兵,但是势力弱小,谋划浅薄,很快就失败。过去文皇帝曾经私下分析贼寇形势,说洞浦一战斩杀万人,缴获战船成千上万,短短几天,吴地人员船只又恢复原样。江陵被围困几个月,孙权只用一千几百士兵驻守东门,土地却没有瓦解,这是吴国法度森严,上下互相维护的明证。以此推断彭绮,恐怕不会成为孙权的心腹大患。”不久彭绮果然败亡。

太和末年,吴国派遣周贺渡海前往辽东,引诱公孙渊。明帝想要出兵半路截击。朝中大多认为不可行,唯独孙资主张出兵,果然大败吴军。刘放进爵左乡侯。

《魏氏春秋》记载:乌丸校尉田豫率领西部鲜卑泄归尼等人出塞,讨伐轲比能、智郁筑鞬,大败敌军。回军到马邑故城,轲比能率领三万骑兵包围田豫。明帝得知,想不出对策,到中书省询问中书监、中书令。孙资回答:“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向来被轲比能信服。可以下诏派阎志前去劝说轲比能,可以不用出兵就解除包围。”明帝听从,轲比能果然解围撤走。

刘放擅长撰写檄文,魏国三代帝王的诏命,对外招降劝谕的文书,大多出自刘放手笔。青龙初年,孙权和诸葛亮联合,打算一同出兵进犯魏国。边境哨所截获孙权写给诸葛亮的书信。刘放篡改书信的文字,改换内容,写成孙权打算归降魏国的样子,封好送给征东将军满宠。满宠再转交给诸葛亮。诸葛亮把书信出示给吴国大将步骘等人。步骘等人拿信质问孙权。孙权害怕诸葛亮心生猜忌,反复向诸葛亮解释。

这一年,刘放、孙资一同加官侍中、光禄大夫。

《孙资别传》记载:这时候孙权、诸葛亮号称强敌,几乎年年都有战事。明帝总揽朝政,对内谋划御敌计策,对外决断军事策略,都由孙资掌管。但是孙资蒙受心腹重任,常常向皇帝推让:“出动大军,兴办大事,应当和群臣共同商议。既可以彰显公开,也能够广泛听取意见。”朝臣议论之后,孙资评判对错,选择好的意见促成,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如果有人遭到指责诋毁,孙资就为他们解释,杜绝谗言。像征东将军满宠、凉州刺史徐邈,都遭到过诬陷,孙资极力陈述他们一向的品行,让二人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保全功名,这都是孙资的功劳。

当初孙资在家乡,名望超过同辈。同乡司空掾田豫、梁相宗艳都嫉妒他。杨丰依附田豫,专门捏造诽谤孙资,矛盾很深。孙资始终不记恨他们。田豫等人心中愧疚,请求和解,结为儿女亲家。孙资对田豫说:“我心中没有怨恨,谈不上和解。这是您自己觉得愧疚,不是我的问题。”于是把长子孙宏娶田豫的女儿。等到身居高位,田豫年老患病在家,孙资对待他十分优厚,举荐他的儿子做本郡孝廉。杨丰的儿子后来担任尚方吏,明帝因为公务发怒,打算依法处置,孙资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孙资就是这样不计旧怨。

景初二年,平定辽东,因为参谋谋划的功劳,二人各自晋升爵位,封为本县侯。刘放封方城侯,孙资封中都侯。

这一年明帝卧病不起,打算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和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一同辅佐朝政。曹宇性情恭良诚恳,坚决推辞大将军职位。明帝召刘放、孙资来到卧室内,问道:“燕王为什么坚决推辞?”刘放、孙资回答:“燕王自知不能担当大任。”明帝问:“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顺势赞同,又极力建议迅速召回太尉司马懿,辅佐皇室。明帝采纳他们的意见,立刻拿黄纸交给刘放草拟诏书。刘放孙资出去之后,明帝想法又改变,下诏制止司马懿不要前来。不久又召见刘放孙资说:“我刚刚召太尉,曹肇等人反倒劝我制止他,差点坏了大事。下令重新写诏书。”明帝单独召见曹爽,刘放孙资一同接受诏命。于是罢免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的官职。太尉司马懿赶到,登上明帝的床榻接受诏书,之后明帝驾崩。

《世语》记载: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朝廷机要,夏侯献、曹肇心中不满。大殿里面有一棵鸡栖树,二人互相说:“这树也待得太久,还能再活多久。”暗指刘放孙资。刘放孙资心中恐惧,所以劝说明帝召回司马懿。明帝亲手写诏书,派辟邪宦官交给司马懿。司马懿在汲县。曹肇等人先下命令,让司马懿从轵关西返回长安。辟邪又带着新诏书赶来。司马懿察觉事情有变,叫辟邪详细询问,立刻乘坐追锋车飞驰赶回京城。明帝问刘放孙资,谁可以和太尉一同辅政。刘放说:“曹爽。”明帝说:“曹爽能不能担当这个重任。”曹爽就在皇帝身边,紧张得流汗,答不上话。刘放踩曹爽的脚,耳边提醒他。曹爽才说:“我愿意以死报效社稷。”曹肇的弟弟曹纂担任大将军司马。燕王曹宇已经失势。曹肇出来,曹纂见到,大惊说:“皇上身体不好,怎么全都出来了,应当回去。”天色已经傍晚,刘放孙资把守宫门,不让曹肇等人再入宫。罢免燕王曹宇。曹肇第二天来到宫门,不能进去,心中恐惧,到廷尉认罪,因为处理事务失当被免官。明帝对夏侯献说:“我的病已经好转,你可以出去。”夏侯献流着眼泪出来,也被免官。按《世语》记载,事件的前后顺序,和本传记载不一样。

《孙资别传》记载:明帝下诏给孙资:“我年纪渐渐大了,阅览史书,常常叹息,为身后谋划,最好是让亲信之人广泛掌握职权,兵权尤其重要。如今射声校尉职位空缺很久,我想要任用亲信,谁合适?”孙资说:“陛下思虑深远,不是愚臣能够比得上。史书之中,值得陛下借鉴。假如汉高祖不懂得任用陈平、周勃,怎么能安定刘氏;汉武帝不懂得任用金日磾、霍光,托付后事,几乎就不可想象。文皇帝当初把曹真召回的时候,亲口对我嘱托身后的忧虑。等到文帝驾崩,陈平、周勃、金日磾、霍光、刘章这类少数大臣,逐步区分他们的权势地位,让他们互相制衡约束,对国事是有利的。魏明帝说:“就像你说的,应当替我做长远谋划。如今可以堪比陈平、周勃,比得上金日磾、霍光,防范刘章这类祸乱的,又有谁呢?”

孙资说:“臣听说,能够识别人才就是智慧,可就算帝王要做到这点也很难。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君,凡是提拔任用的人,都要公开用实际功绩来考核。陈平最初侍奉汉高祖,绛侯周勃等人就诋毁陈平,说他收受贿赂、和嫂子私通。周勃原本靠吹箫给人办丧事谋生,才追随汉高祖,一开始也没有名望。汉高祖观察他们的品行行事,之后才知道可以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们。霍光在宫中任职二十多年,处事小心谨慎,才得到信任重用。金日磾本是外族之人,凭着孝顺质朴正直,才被破格提拔,当时身边的人尚且说:‘随便找来一个胡人,就给他尊贵显赫的地位。’

陈平、周勃虽然安定了汉朝皇室,但到头来,周勃背负谋反的罪名,陈平也仅仅是勉强躲过吕须的构陷。上官桀、桑弘羊和霍光争夺权力,几乎酿成大祸。这实在说明识别人才不容易,做臣子也很难。另外选拔任用的人,必须是陛下亲近的、陛下信任的,这实在不是愚臣能够分辨识别的。”

裴松之按:孙刘二人在当时,被皇帝信任重用,掌管机要机密,朝廷政务没有不经过他们统筹处理的。孙资面对皇帝托付后事的询问,面对关乎国家安危的抉择,却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不表明明确的立场。既然受到君主的亲近委任,道理上怎么能这样呢!查考本传以及各类史料,都记载刘放、孙资称赞曹爽,劝说召回司马懿。曹魏王室的灭亡,祸患就从这里埋下。《孙资别传》出自他家后人之手,想要用这番说辞掩盖他重大的过失。然而辜负国家的污点,终究是磨灭不掉的。

齐王曹芳即位,因为刘放、孙资定策拥立皇帝的大功,增加食邑三百户。刘放加上之前的食邑,一共一千一百户;孙资食邑一千户。封他们的一个爱子为亭侯,次子担任骑都尉,其余的儿子都做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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