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吕蒙平定长沙之后,将要进军零陵,路过酃县,带上了南阳人邓玄之。邓玄之和郝普是旧相识,吕蒙打算让他劝降郝普。等到收到孙权要他回军的命令,吕蒙隐瞒消息,连夜召集各位将领,布置作战方案,打算清晨攻城。吕蒙回头对邓玄之说:“郝子太也向往忠义之事,只是不懂时势。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关羽身在南郡。如今我们主上亲自出兵,前不久攻破樊城大本营,救援酃县的军队又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眼前发生的事,是你亲眼所见。他们首尾受困,自救尚且来不及,哪里有余力再来援救零陵!如今我们士兵精锐,人人拼死效命,主上调派的军队源源不断。郝普性命危在旦夕,却盼望根本指望不上的援兵,就像牛蹄坑里的小鱼,幻想依靠长江大河,靠不住已经十分明显。就算郝普能够团结士兵守住孤城,也只能短暂拖延,等待渺茫的救兵。现在我们调集全部力量攻城,用不了多久城池必定陷落。城破之后,他身死于事无补,还让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受牵连被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想来郝普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以为援兵可以依靠,才会顽抗。你可以去见他,给他讲明祸福得失。”
邓玄之见到郝普,完整转述吕蒙的意思。郝普心中恐惧,就答应投降。邓玄之先回来禀报吕蒙,郝普随后出城。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挑选一百士兵,郝普一出城就立刻占领城门。片刻之后郝普出来,吕蒙上前握住他的手,一同登上战船。寒暄完毕,拿出孙权的命令文书给他看,接着拍手大笑。郝普看见文书,才知道刘备在公安、关羽在益阳,羞愧悔恨无地自容。
吕蒙留下孙河,把后方事务托付给他,当天就率领军队奔赴益阳。刘备请求缔结盟约,孙权就归还郝普等人,双方以湘水为界,把零陵还给刘备;把寻阳、阳新作为吕蒙的食邑。
大军回师,随即征讨合肥。大军撤兵的时候,遭到张辽等人袭击,吕蒙和凌统拼死护卫孙权。后来曹操又大举出兵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督,驻守之前修筑的濡须坞,在坞上布置上万张强弩抵御曹操。曹操的先锋部队还没有安营,就被吕蒙攻破,曹操领兵撤退。吕蒙升任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吕蒙向西屯驻陆口,鲁肃手下一万多人马全部划归吕蒙,又任命他为汉昌太守,食邑包括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和关羽的辖地接壤。吕蒙知道关羽骁勇善战,有吞并东吴的野心,又占据长江上游,这种局面难以长久维持。
当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还在,战乱刚刚兴起,应当和西蜀互相辅助,同仇敌忾,不能破坏联盟。吕蒙却秘密向孙权献策:“如今征虏将军孙皎镇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一万机动水军沿江上下,哪里有敌人就奔赴哪里;我吕蒙为国家占据襄阳。像这样,还担心什么曹操,又何必依赖关羽!而且关羽君臣,依仗他们的诡诈武力,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做心腹。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刻向东进犯,是因为主上英明,还有我吕蒙这些人还在世。不在我们强盛的时候图谋他,一旦我们过世,再想施展力量,还能办得到吗?”孙权深深采纳吕蒙的计策。
孙权又和吕蒙谈论攻取徐州的想法。吕蒙回答:“如今曹操远在黄河以北,刚刚平定袁氏残余势力,安抚幽州、冀州,无暇顾及东方。徐州的守军,听说实力不强,我们前去自然可以攻下。但是那里地势平坦开阔,适合骑兵驰骋。就算主公今天拿下徐州,曹操十天之内必定前来争夺,就算用七八万人防守,依旧会满心忧患。不如攻取关羽,完整占据长江全线,形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利。”孙权尤其认可这番言论。
等到吕蒙接替鲁肃,刚到陆口,对外加倍厚待关羽,和关羽修好交好。后来关羽讨伐樊城,留下很多部队守备公安、南郡。吕蒙向孙权上书:“关羽攻打樊城,却留下大量后备兵力,一定是怕我偷袭他后方。我常常生病,请允许我以治病为名,分出一部分士兵返回建业。关羽听说之后,一定会撤走守备部队,全部调往襄阳。我大军乘船沿江,昼夜急进,偷袭空虚的后方,南郡就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
于是吕蒙对外宣称病重,孙权公开发布文书征召吕蒙返回建业,暗中一同谋划计策。关羽果然中计,渐渐抽调守备兵力奔赴樊城。魏国派于禁救援樊城,关羽俘获于禁数万人马,借口粮食缺乏,擅自夺取湘关储存的米粮。孙权得知,就开始行动,先派吕蒙为先锋。
吕蒙到达寻阳,把精锐士兵全部藏在大船当中,让船夫穿上平民衣服摇橹,扮作商人,昼夜兼程。遇到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哨所,全部俘虏扣押,因此关羽完全得不到消息。大军直接开到南郡,士仁、麋芳全都投降。
《吴书》记载:将军士仁驻守公安拒守,吕蒙派虞翻前去劝降。虞翻来到城门,对守门人说:“我要和你们将军谈话。”士仁不肯相见。虞翻就写信给他:“聪明人在祸患还没萌生的时候就防备,智者为将来的灾祸做打算;懂得得失,才可以做人;明白存亡,才能分辨吉凶。大军压境,侦察来不及禀报,烽火来不及点燃。这不是天意,一定有内应。将军看不到局势,大祸来临又不顺应,独自困守这座小城拒不投降;拼死作战就会宗族覆灭,被天下人耻笑。吕虎威打算直接进兵南郡,切断退路,生路断绝。看地形,将军就如同处在簸箕的舌口,逃跑也逃不掉;投降又觉得违背忠义。我私下替将军感到不安,希望你仔细考虑。”士仁读完信,流泪投降。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诡诈的战事,应当带着士仁同行,留下士兵守城。”于是带着士仁前往南郡。南郡太守麋芳守城,吕蒙把士仁带给他看,麋芳也开城投降。
《吴录》记载:当初南郡城中失火,大量军械被烧毁,关羽严厉斥责麋芳,麋芳内心恐惧。孙权听说之后暗中引诱他,麋芳就暗中勾结孙权;等到吕蒙打来,麋芳带着酒肉出城投降。
吕蒙进驻南郡,俘获关羽以及将士们全部家属,全部加以安抚慰问,下令军队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抢夺索取财物。吕蒙手下一名士兵,是汝南同乡,拿了百姓家一顶斗笠遮盖公家的铠甲。铠甲虽然属于官府,吕蒙依旧认为他触犯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废除法令,流着眼泪把这个人处斩。于是全军震动敬畏,路上遗失东西都没有人捡拾。
吕蒙早晚派遣亲近的部下慰问老人,询问生活所需;生病的供给医药,饥寒的赏赐衣物粮食。关羽府库里的财宝物资,全部封存,等候孙权到来。
关羽在回军路上,多次派遣使者和吕蒙联络。吕蒙总是优厚接待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四处走访,各家都捎带家人书信问候。使者回到关羽军中,士兵私下互相打听,全都知道家里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比平时还好。因此关羽部下官兵完全没有作战的斗志。恰逢孙权不久之后抵达南郡。关羽自知陷入绝境,就逃往麦城,向西跑到漳乡,部下士兵全部背弃关羽投降。孙权派遣朱然、潘璋截断关羽逃跑道路,关羽父子一并被擒,荆州就此平定。
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 《江表传》记载:孙权在公安摆设盛大酒宴庆贺吕蒙,吕蒙以生病推辞。孙权笑着说:“擒获关羽,是子明你的谋划。如今大功告成,赏赐还没有施行,怎么能闷闷不乐?”于是增拨步兵骑兵,赐予鼓吹仪仗,下令挑选虎威将军的下属官属,配备南郡、庐江两郡的威仪。受封仪式结束返回军营,兵马开路引导,前后鼓吹奏乐,一路光彩显赫。
赏赐吕蒙铜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允许。封爵的诏令还没有下达,吕蒙疾病发作。孙权当时在公安,把吕蒙接到内殿医治,想尽一切办法治疗,悬赏国内,谁能治好吕蒙的病,赏赐千金。
有一次施针治疗,孙权看见就为之悲痛伤感。孙权想要常常探望吕蒙,又怕劳累病人,就凿开墙壁偷偷观望。看见吕蒙能稍微吃点东西就十分高兴,回头和左右说笑;不然就长吁短叹,夜里睡不着觉。吕蒙病情稍有好转,孙权就下达大赦令,群臣全都前来庆贺。后来病情再度加重,孙权亲自前去探视,命令道士对着星辰为吕蒙祈求寿命。吕蒙四十二岁,在内殿去世。孙权十分哀痛,为此减少膳食娱乐。
吕蒙没死之前,得到的金银赏赐全部交到官府库房,嘱咐管事的人,自己去世之后全部上交朝廷,丧事一切从简。孙权听说之后,更加悲痛感伤。
吕蒙年少的时候不读经传史书,每次陈述大事,常常口述写成奏疏。曾经因为部曲的事情被江夏太守蔡遗告发,吕蒙没有怀恨在心。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询问谁适合继任,吕蒙就举荐蔡遗,说他恪尽职守,是能干的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是想学祁奚举荐仇人吧?”于是任用蔡遗。
甘宁性格粗暴好杀人,曾经违背吕蒙的心意,又时常违抗孙权的命令。孙权对甘宁发怒,吕蒙总是替他求情:“天下还没有平定,像甘宁这样的斗将很难得,应当包容容忍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甘宁最终为国效力。
吕蒙的儿子吕霸继承爵位,朝廷拨给三百户人家为吕蒙守墓,赏赐五十顷免除赋税的田地。吕霸去世,哥哥吕琮承袭侯爵。吕琮去世,弟弟吕睦继承爵位。
孙权和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吕蒙:“公瑾雄武刚烈,胆识谋略兼备,击败曹操,开拓荆州,后人很难企及,如今你接续了他。当初公瑾邀请子敬东来,引荐给我,我和他宴饮交谈,他就讲出帝王大业的宏图,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曹操得到刘琮的地盘,扬言几十万水陆大军一齐南下。我召集全部将领征询对策,没有人敢先开口,张子布、秦文表都劝我写文书迎接曹操归降。只有子敬反驳说不能投降,劝我立刻召回公瑾,把大军交给他抗击曹操,这是第二件快事。他的计策谋略,远超张仪、苏秦。后来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刘玄德,这是他的一处短处,但不足以抹杀他两大长处。周公对人不求全责备,所以我忘掉他的短处,看重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邓禹。
至于子明,我当初只觉得他做事不怕艰难,果敢有胆量。等到他长大之后,学问长进,谋略奇绝,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谈风采比不上公瑾。图谋攻取关羽,这点胜过子敬。子敬给我的书信写道:帝王兴起,都会有敌人要扫除,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子敬心里办不到,嘴上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苛责。但是他治理军队,安营扎寨,令行禁止,辖区之内没有失职犯罪,路不拾遗,治军的法度确实很好。”
评论说:曹操凭借汉朝丞相的身份,挟持天子扫平各路割据群雄,刚刚平定荆州,依仗威势威逼江东。当时朝中议论,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周瑜、鲁肃提出独树一帜的高明见解,超出众人,实在是奇才。吕蒙勇武又有谋略,善于判断军机,用计谋骗过郝普,擒获关羽,是他最精妙的手笔。早年虽然轻率妄杀官吏,最后却能够约束自己,有国士的器量,哪里只是一员武将而已。孙权对三个人的评价,优劣评判公允恰当,所以把这段话记录在这里。
吴志卷十(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传)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郡土垠县人。早年在州郡担任官吏,容貌出众,有谋略,擅长应对交际。跟随孙坚出征,在宛、邓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击败董卓。攻城野战,身上多次受伤。
孙坚去世,程普又跟随孙策在淮南,攻打庐江,攻克城池之后,一同东渡长江。孙策进军横江、当利,击败张英、于麋;接着攻下秣陵、湖熟、句容、曲阿,程普都立下战功,给他增兵两千,战马五十多匹。又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功劳最多。
孙策占据会稽,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治所设在钱塘。后来改任丹阳都尉,驻守石城,又讨伐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各处贼寇,全部击败。
孙策曾经攻打祖郎,被敌军重重包围。程普和一名骑兵护卫孙策,策马大声呼喊,用长矛冲杀贼兵,贼兵溃散,孙策才得以突围脱险。之后程普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跟随孙策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沙羡攻打黄祖,回师镇守石城。
孙策去世,程普和张昭等人共同辅佐孙权,转战三郡,平定不归服的势力。又随军征讨江夏,回师路过豫章,单独出兵讨伐乐安,乐安平定。接替太史慈守备海昬。和周瑜分任左右督,在乌林大破曹操,又进攻南郡,赶走曹仁。升任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治所沙羡,享有四个县的食邑。
东吴的老将当中,程普年纪最大,当时的人都尊称他“程公”。他乐于施舍,喜爱结交士大夫。周瑜去世,程普接替担任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分给刘备,程普又回到江夏任职,升任荡寇将军,之后去世。 《吴书》记载:程普诛杀叛党数百人,全都投进火里焚烧。当天就染上重病,一百多天之后死去。
孙权称帝,追念程普的功劳,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字公覆,零陵郡泉陵县人。 《吴书》记载:他本是南阳太守黄子廉的后代,家族分支离散,祖父迁居零陵,就在这里安家。黄盖幼年丧父,遭遇诸多艰难困苦,却胸怀大志;虽然身处贫贱,不和凡俗之人混同。常常在砍柴劳作之余,研习文书,讲习军事。
一开始在郡府做属吏,被举荐为孝廉,被三公府征召。孙坚起兵,黄盖追随孙坚。孙坚向南击破山贼,向北击退董卓,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黄盖跟随孙策、孙权,披甲作战,冲锋陷阵攻克城池。
各个山越部族不肯归顺,有寇乱的县,就任用黄盖做当地长官。石城县的官吏很难管束驾驭,黄盖就委任两名属官,分管各个官署。告诫他们:“我这个长官没有德行,靠着军功做官,不擅长文书公务。如今贼寇还没有平定,有军务在身,文书事务全部交给两位掾吏。你们要督查各个部门,纠察揭发过错。两位掾吏处理公务,上报下达,如果有作奸欺瞒的,我终究不会用鞭杖责罚你们,你们各自尽心,不要搞歪门邪道。”
一开始官吏们都畏惧威严,早晚恭谨办事。时间久了,官吏见黄盖不看文书,渐渐做起徇私舞弊的事。黄盖也察觉他们懈怠,不时核查,查到两名掾吏好几件违法的事情。于是召集全部官吏,摆设酒宴,趁着酒席把事情拿出来质问。两人理屈词穷,叩头认罪。黄盖说:“我之前已经告诫过你们,终究不会鞭杖责罚,不是欺骗你们。”于是将二人处死。全县官吏为之震恐。
后来黄盖转任春谷县长、寻阳县令。一共担任九个县的长官,所到之处全部安定。升任丹阳都尉,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山越百姓都归附。
黄盖容貌威严,善于体恤部下,每次出征,士兵都争先冲锋。建安年间跟随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献计火攻,详情记录在周瑜传记。 《吴书》记载:赤壁之战,黄盖被流箭射中,当时天气寒冷掉进江水,被吴军士兵救起,士兵没有认出是黄盖,把他安置在坐床上面。黄盖拼尽全力呼喊一声韩当。韩当听见说:“这是公覆的声音!”流下眼泪,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黄盖才得以活命。
黄盖升任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叛乱,攻打城池,朝廷任命黄盖兼任武陵太守。当时郡中兵力只有五百人,自知抵挡不住,就打开城门。贼寇一半人进城,才发起进攻,斩杀数百敌人,其余贼寇四散奔逃,全部逃回山寨。诛杀叛乱的首领,随从作乱的全部赦免。从春天到夏天,寇乱全部平定。偏远的巴、醴、由、诞等地的部族首领,全都改变态度,捧着礼物前来拜见,郡内全部安宁。后来长沙益阳县遭到山贼攻打,黄盖又前去平定。加官偏将军,在任期间病逝。
黄盖做官处事果断,公务没有积压,百姓十分怀念他。 《吴书》记载:东吴还绘制黄盖的画像,一年四季祭祀他。
等到孙权登基称帝,追念黄盖的功绩,赐封他儿子黄柄为关内侯。
韩当,字义公,辽西郡令支县人。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过人,受到孙坚赏识。跟随孙坚四处征战,多次身陷险境,斩杀敌将俘获俘虏,被任命为别部司马。 《吴书》记载:韩当勤劳多有战功,跟随各路英豪作战,但是爵位没有提升。孙坚在世的时候,官职一直是别部司马。
孙策东渡长江,韩当跟随讨伐三郡,升任先登校尉,授予士兵两千,战马五十匹。跟随讨伐刘勋,击败黄祖,回师攻打鄱阳,兼任乐安县长,山越部族都畏惧服从。后来以中郎将身份和周瑜等人击败曹操,又和吕蒙袭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
夷陵之战,韩当和陆逊、朱然一同在涿乡进攻蜀军,大败蜀军。改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打南郡,韩当防守东南。身为在外领兵的主帅,激励将士同心固守,又敬重上级,遵守法令,孙权十分赞许他。
黄武二年,韩当封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又加授都督的名号。率领敢死和解烦部队一万,讨伐丹阳贼寇,平定叛乱。这一年韩当病逝。儿子韩综继承爵位统领兵马。
同年孙权出征石阳,因为韩综遭遇父丧,让他驻守武昌。韩综荒淫违法,孙权看在韩当的份上没有追究。韩综内心恐惧。 《吴书》记载:韩综想要叛逃,担心部下不从,就暗示部下劫掠,假装要宽恕他们,于是众人争相效仿,成为祸害来往行人的大患。之后谎称接到诏令,自己的部曲劫掠,将要被追责,大小官吏都要被治罪,又说自己也难逃罪责。部下于是说:“只有逃走。”于是共同谋划。借着安葬父亲的名义,把亲戚姑姐全部嫁给手下将官,自己的婢妾全部赏赐亲信,杀牛饮酒歃血盟誓,一同叛逃。
韩综运载父亲灵柩,带着母亲家属、部曲男女几千人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为广阳侯。他屡次进犯吴国边境,杀害百姓,孙权恨之入骨。东兴战役,韩综担任魏军先锋,战败身死。诸葛恪砍下他的首级,送回吴国太庙告祭孙权。
蒋钦,字公奕,九江郡寿春县人。孙策袭击袁术的时候,蒋钦就随从侍奉。孙策东渡长江,任命蒋钦为别部司马,授予兵马。跟随孙策平定三郡,又平定豫章。调任葛阳县尉,历任三个县的长官,讨伐平定盗贼,升任西部都尉。
会稽的冶县贼寇吕合、秦狼作乱,蒋钦带兵讨伐,擒获吕合、秦狼,五个县全部平定。改任讨越中郎将,把经拘、昭阳作为他的食邑。贺齐讨伐黝县贼寇,蒋钦统领一万士兵,和贺齐合力,黝县贼寇平定。
跟随孙权征讨合肥,魏将张辽在逍遥津袭击孙权,蒋钦奋力作战护主有功。升任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来调回京城,担任右护军,掌管诉讼刑狱。
孙权曾经来到蒋钦家中,看见他母亲用粗布帐子、素色被褥,妻妾穿粗布衣裙。孙权感叹他身居富贵依旧俭约,当即下令御府给蒋钦母亲制作锦被,更换帷帐,妻妾的衣服全部换成锦绣。
当初蒋钦驻守宣城,讨伐豫章贼寇。芜湖县令徐盛抓捕蒋钦手下官吏,上表请求处死。孙权因为蒋钦身在远方,没有批准。徐盛从此心里忌惮蒋钦。曹操出兵濡须,蒋钦和吕蒙统领各路军队。徐盛常常害怕蒋钦借机报复自己,但是蒋钦总是称赞徐盛的长处。徐盛佩服蒋钦的德行,当时的人也赞美这件事。 《江表传》记载:孙权对蒋钦说:“徐盛之前告发你,你如今举荐徐盛,是想学祁奚举荐仇人吗?”蒋钦回答:“我听说为国举荐人才,不能夹带私怨。徐盛忠诚勇武,有胆略才干,是统帅万人的良将。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我应当为国求取人才,怎么敢怀着私仇埋没贤才。”孙权十分赞赏。
孙权讨伐关羽,蒋钦统领水军进入沔水,回师途中病逝。孙权身穿丧服为他哀悼,把芜湖二百户百姓、二百顷田地赐给蒋钦的妻子儿女。儿子蒋壹封为宣城侯,领兵抵御刘备有功,又奔赴南郡,和魏军交战,战死沙场。蒋壹没有儿子,弟弟蒋休接管兵马,后来犯罪被罢免官职。
周泰,字幼平,九江郡下蔡县人。和蒋钦一同追随孙策,恭敬侍奉,多次作战立功。孙策占据会稽,任命周泰为别部司马,授予兵马。孙权喜爱周泰为人,请求孙策把周泰调归自己麾下。
孙策讨伐六县山贼,孙权驻守宣城,守卫士兵不到一千人,思想松懈,没有修筑防御工事。几千名山贼突然杀到,孙权才刚刚上马,贼寇刀枪已经杀到身边,有人砍中马鞍,众人乱作一团,无法抵挡。只有周泰奋勇拼杀,用身体护住孙权,胆量勇气倍增。靠着周泰拼死作战,身边的人才得以投入战斗。贼寇溃散之后,周泰身上十二处创伤,很久才苏醒。这一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就陷入危亡。孙策深深感激周泰,任命他为春谷县长。
之后跟随攻打皖县,讨伐江夏,回师经过豫章,又补任宜春县长,任职之地的赋税都归他享用。讨伐黄祖立下功劳。又和周瑜、程普在赤壁抵御曹操,攻打曹仁夺取南郡。荆州平定之后,周泰领兵驻扎在岑地。
曹操出兵濡须,周泰奔赴迎击。曹操退兵之后,周泰留下督守濡须,拜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都归周泰管辖,心中不服。孙权特地巡视到濡须坞,召集众将大开酒宴。孙权亲自斟酒走到周泰面前,命令周泰解开衣服。孙权用手指着他身上每一处伤疤,询问每处伤疤的来历。周泰一一回忆过往作战受伤的地方。说完,让周泰重新穿上衣服,欢饮整夜。第二天,派遣使者赐予周泰御用车盖。 《江表传》记载:孙权握住周泰手臂,泪流满面,叫着他的字说:“幼平,你为我兄弟奋勇作战,不惜性命,身上几十处伤疤,皮肤如同刻画一般,我又怎么能不待你如同骨肉,把兵马重任交付给你!你是吴国的功臣,我要和你同荣辱,共患难。只管安心做事,不要因为出身寒门而退缩。”当即把自己平时所用的御帻青盖赏赐给他。宴会结束,孙权让周泰率领兵马开路,擂鼓吹号,仪仗出行。于是徐盛等人才心悦诚服。
孙权击败关羽,打算进兵夺取蜀地,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年间周泰去世。儿子周邵以骑都尉领兵,曹仁出兵濡须,周邵作战有功,又跟随击败曹休,升任裨将军。黄龙二年周邵去世。弟弟周承统领兵马,继承爵位。
陈武,字子烈,庐江郡松滋县人。孙策在寿春的时候,陈武前来拜见,时年十八岁,身高七尺七寸。跟随渡江征战,立下战功,授别部司马。孙策击破刘勋,俘获很多庐江人,挑选其中精锐,交由陈武统领,陈武所向无前。
孙权掌权,陈武转督五校。他为人仁厚乐于施舍,同乡和远方来的宾客很多都投靠依附他,格外受到孙权亲近喜爱,孙权多次到他家中。屡立战功,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孙权攻打合肥,奋力战死。孙权十分哀痛,亲自参加他的葬礼。 《江表传》记载:孙权下令让自己的爱妾为陈武殉葬,赐给两百户依附民。孙盛评论:从前秦国三良为秦穆公殉葬,秦军从此战斗力衰减;魏国释放殉葬的女子,杜回才战败身死。祸福报应如此明显。孙权依靠权术让活人殉葬,吴国国运短促,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儿子陈脩,有陈武的风范。十九岁,孙权召见勉励他,任命别部司马,给他五百士兵。当时各支部队新兵常常逃亡,陈脩安抚得当,没有一个人逃走。孙权认为他很有才干,升为校尉。建安末年,追录功臣后代,封陈脩都亭侯,担任解烦督。黄龙元年去世。
弟弟陈表,字文奥,是陈武庶出的儿子。年少有名,和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人一同在东宫侍奉,彼此交好。尚书暨艳也和陈表交好。后来暨艳获罪,当时人人都只顾保全自己,说话都小心避祸,唯独陈表不这样,士人因此敬重他。迁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
哥哥陈脩死后,陈表的生母不肯侍奉陈脩的嫡母。陈表对母亲说:“兄长不幸早逝,我主持家事,应当侍奉嫡母。母亲如果能委屈心意恭顺嫡母,是我的最大心愿;如果做不到,那就搬出去单独居住。”陈表秉持大义公正到这种地步。两位母亲于是感动和睦相处。
陈表因为父亲死在战场,希望担任将领,统领五百士兵。陈表想要得到士兵拼死效力,诚心厚待部下,士兵都爱戴依附,愿意为他效命。当时有偷盗官府财物的案子,怀疑是无难营士兵施明所为。施明向来强悍勇猛,严刑拷打,只求速死拒不认罪。案情上报廷尉。孙权因为陈表深得勇士人心,下诏把施明交给陈表,让陈表自己设法弄清实情。
陈表打开枷锁,让他沐浴更换新衣,摆设丰盛酒宴,用好话诱导。施明于是坦白罪行,供出同党。陈表上报情况。孙权赏识陈表,打算保全施明的名声,特地赦免施明,诛杀他的党羽。升任陈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继承父亲旧有的爵位。陈表再三推辞,请求把爵位传给陈脩的儿子陈延,孙权没有允许。
嘉禾三年,诸葛恪担任丹阳太守讨伐平定山越,任命陈表为新安都尉,协助诸葛恪。当初朝廷赏赐给陈表两百户复除徭役的人家,都在新安县。陈表考察这些人,全都可以充当优秀士兵,于是上书辞让,请求还给官府,补充精锐兵员。诏书回复:“先将军对国家有功,国家用这个来报答他,你为什么要推辞?”陈表又说:“铲除国贼,为父报仇,人才是根本。白白把这些强壮勇士当做家仆,不是我的心愿。”就把这些人全部编入军队。地方官府上报朝廷,孙权十分赞许,下令郡县把羸弱的民户补给陈表充当家仆。
陈表任职三年,招纳归降,得到士兵一万多人。战事将要结束,鄱阳吴遽等人作乱,攻陷城池,所属各县震动。陈表越过辖区前去讨伐,吴遽战败投降。陆逊上表,升陈表为偏将军,进封都乡侯,向北驻守章阬。三十四岁去世。家财全部用来供养将士,死的时候妻儿没有住处,太子孙登为他们修建房屋。
儿子陈敖,十七岁,授别部司马,领兵四百人。陈敖死后,陈脩的儿子陈延接任司马代替陈敖。陈延的弟弟陈永,官至将军,封侯。当初施明感念陈表,改过自新,成为勇猛战将,官至将军。
董袭,字元代,会稽郡余姚县人。身高八尺,武力过人。 谢承《后汉书》评价董袭志向气节慷慨,勇武刚毅。
孙策进入会稽,董袭在高迁亭迎接。孙策见到他,认为他很不凡,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当时山阴老贼黄龙罗、周勃聚集几千党羽作乱,孙策亲自出兵讨伐,董袭亲手斩杀黄龙罗、周勃的头颅。回来之后拜别部司马,授予几千士兵,升扬武都尉。跟随孙策攻打皖县,到寻阳讨伐刘勋,攻打江夏黄祖。
孙策去世,孙权年少刚刚掌权,太妃心中忧虑,召见张昭、董袭等人,询问江东能不能保全。董袭回答:“江东地理形势有山川险阻,讨逆将军孙策恩德留在百姓心中;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大小官员听命。张昭主持政务,我们这些武将做爪牙,这正是地利人和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在座的人都佩服他的豪言。
鄱阳贼彭虎等几万人作乱,董袭和凌统、步骘、蒋钦分路讨伐。董袭所到之处贼寇立刻溃败。彭虎等人远远看见董袭的旗帜就四散逃跑,十天之内全部平定。拜威越校尉,升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孙权讨伐黄祖。黄祖用两艘大型蒙冲战舰封锁沔口,用粗大棕榈绳索系巨石做锚。战舰上上千人,弓弩一齐发射,箭矢如雨,吴军无法前进。董袭和凌统充当前锋,各率领一百敢死士兵,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直冲蒙冲战舰。董袭亲手砍断两根缆绳,蒙冲战舰顺着江水横移,大军才得以突进。黄祖打开城门逃跑,吴军追上将他斩杀。第二天大摆庆功酒宴,孙权举杯敬董袭说:“今日的宴会,是你砍断缆绳的功劳!”
曹操出兵濡须,董袭跟随孙权前往,命董袭统领五楼船驻守濡须口。夜里突发暴风,五楼船将要倾覆。身边的人都跳上小船,请求董袭撤离。董袭发怒说:“接受将军命令在此抵御贼寇,怎么可以弃船逃走!敢再说逃走的,斩首!”于是没人敢劝。当夜大船沉没,董袭战死。孙权换上丧服参加他的葬礼,赏赐十分丰厚。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县人。 《吴书》记载:甘宁原本是南阳人,祖先客居巴郡。甘宁做过郡吏,被举荐为计掾,补蜀郡丞,不久辞官回乡。
年少的时候有气力,喜好游侠,纠集轻薄少年,自己做首领。成群结队相随,携带弓箭,头戴羽毛,身上挂铃铛。百姓一听见铃铛响,就知道甘宁来了。 《吴书》记载:甘宁游侠,杀人,窝藏亡命之徒,在郡里声名狼藉。出门的时候,步行就车马列队,水路就战船相连,随从都穿着华丽锦绣,经过之处光彩照人。停泊的时候,常用锦缎系住船只,离开的时候直接割断丢弃,用来显示奢侈。
和人交往,如果地方官吏接待隆重优厚,就和对方交好;如果礼数不周,就让手下抢夺对方财物,在官吏管辖境内制造祸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后来不再劫掠,广泛阅读诸子典籍。前去依附刘表,居住南阳,得不到重用;转而投靠黄祖,黄祖也把他当做普通人对待。 《吴书》记载:甘宁带着门客八百人投奔刘表。刘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天下群雄并起。甘宁看刘表终究不会成就大业,怕一朝败亡自己跟着遭殃,想要向东投奔吴国。黄祖驻守夏口,道路被阻挡,只能留下来依附黄祖。黄祖三年都不礼遇甘宁。孙权讨伐黄祖,黄祖战败逃跑,追兵紧迫,甘宁擅长射箭,带兵断后,射杀校尉凌操。黄祖得以脱险,回营之后对待甘宁还是老样子。黄祖的都督苏飞多次举荐甘宁,黄祖不采纳,还派人引诱甘宁的门客,门客渐渐逃亡。甘宁想要离开,又怕不能脱身,心中苦闷不知道怎么办。苏飞明白他的心意,请甘宁喝酒,说:“我多次举荐你,主公不肯任用。岁月流逝,人生短暂,你应当为自己做长远打算,或许能遇到知己。”甘宁沉默很久说:“我有这个志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苏飞说:“我打算举荐你做邾县县长,借这个机会脱身,怎么样?”甘宁说:“太好了。”苏飞禀报黄祖,黄祖同意。甘宁到邾县,招纳逃亡的门客,加上自愿追随的,得到几百人。
于是投奔东吴。周瑜、吕蒙一同举荐他,孙权待他和老臣没有两样。甘宁献计:“汉朝国运日渐衰微,曹操越发骄横,终究要篡夺天下。荆州地区山川险要,水路四通八达,是我国西边的要害。我观察刘表,眼光短浅,儿子又不成器,不能继承基业。主公应当尽早谋取荆州,不能落在曹操后面。谋取荆州,应当先攻取黄祖。黄祖年老昏聩,钱粮匮乏,身边的人欺骗蒙蔽他,一心求财,欺压官兵,官兵心中怨恨;战船兵器破败失修,农耕荒废,军队没有法度。主公出兵,一定可以攻破。打败黄祖之后,击鼓西进,占据楚关,势力更加壮大,就可以逐步谋取巴蜀。”孙权十分赞同。
张昭在座反驳说:“吴地人心惶惶,如果大军出征,恐怕会发生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托付给您,您留守后方却担心动乱,凭什么仰慕古代贤臣!”孙权举杯对甘宁说:“兴霸,今年出兵讨伐,这杯酒就托付给你。你只管筹划方略,务必击败黄祖,就是你的大功,何必在意张长史的话!”孙权于是西征,果然擒获黄祖,俘获他全部部众,授予甘宁兵马,驻守当口。 《吴书》记载:孙权攻破黄祖之前,准备两个匣子,打算装黄祖和苏飞的首级。苏飞派人向甘宁求救。甘宁说:“苏飞不说,我难道会忘记他的恩情吗?”孙权为众将摆酒,甘宁离开坐席叩头,血流满面,对孙权讲述苏飞旧日恩德:“我当初如果不是苏飞,早就死在沟壑之中,不能为您效命。如今苏飞按罪应当处死,我特地向将军乞求保全他的性命。”孙权被打动,说:“我可以放过他,如果他逃跑怎么办?”甘宁说:“苏飞免除杀身大祸,蒙受再生之恩,赶他都不会跑,哪里会逃亡!如果他逃走,就把我的头颅装进匣子。”孙权于是赦免苏飞。
后来甘宁跟随周瑜在乌林抗击曹操。攻打南郡曹仁,久攻不下。甘宁献计,直接进军夺取夷陵,很快拿下城池,入城驻守。当时手下几百士兵,加上新归附的,才满一千人。曹仁派五六千人包围夷陵。甘宁连日受攻,敌军筑起高楼,箭如雨下。士兵都恐惧,只有甘宁谈笑如常,派遣使者向周瑜求救。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率领众将解围。
之后跟随鲁肃驻守益阳抵御关羽。关羽号称三万人,亲自挑选五千精锐,到上游十几里的浅滩,扬言夜里涉水渡河。鲁肃和众将商议。甘宁手下有三百士兵,说:“再给我五百人,我前去抵挡。保证关羽听见我的声音就不敢渡河;敢渡河,我就能捉住他。”鲁肃调拨一千士兵给甘宁。甘宁连夜前往。关羽听说,停止渡河,扎下营寨。这个地方后来叫做关羽濑。孙权嘉奖甘宁功劳,任命西陵太守,管辖阳新、下雉两县。
之后攻打皖县,甘宁担任升城督。手持绳索,亲自攀登城墙,冲在官兵前面,终于攻破城池俘获朱光。论功吕蒙第一,甘宁第二。拜折冲将军。
曹操出兵濡须,甘宁担任前部督,受命前去偷袭敌人营寨。孙权特地赏赐美酒佳肴。甘宁挑选一百多部下分赐酒食。吃完,甘宁自己用银碗倒酒,先喝两碗,再给他的都督。都督伏下身子不肯接酒。甘宁拔出白刀放在膝盖上,呵斥说:“你受到主公知遇,比得上我甘宁吗?我甘宁尚且不怕死,你为什么偏偏怕死!”都督看见甘宁神色严厉,起身拜受。挨个给士兵斟酒。到二更时分,口中衔枚悄悄出击,冲进敌营,斩杀几十人。魏军惊动,点燃火把喧哗,这时甘宁已经回到自己营寨,击鼓高呼万岁。连夜拜见孙权。孙权高兴地说:“足以吓一吓那老贼了,就是想看看你的胆量!”赏赐一千匹绢,一百口刀。孙权说:“孟德有张辽,我有兴霸,可以相匹敌!”双方对峙一个多月,魏军撤退。
甘宁虽然粗暴好杀,但是性格开朗有谋略,轻视钱财敬重士人,厚待健儿,健儿也愿意为他拼命。建安二十年跟随攻打合肥,遇上瘟疫,大军已经撤离,只有孙权身边虎士一千多人,加上吕蒙、蒋钦、凌统、甘宁,留在逍遥津北面。张辽侦察到情况,立刻率领步兵骑兵突然袭击。甘宁拉弓射敌,和凌统拼死作战。甘宁厉声质问鼓吹为什么不奏乐,豪气冲天,孙权格外赏识。 《吴书》记载:凌统记恨甘宁杀死自己父亲凌操,甘宁常常防备凌统,不和他相见。孙权也命令凌统不许寻仇。曾经在吕蒙家聚会,酒喝尽兴,凌统舞刀。甘宁站起来说:“我也可以舞戟。”吕蒙说:“甘宁虽然会舞,不如我玩得巧妙。”于是拿着刀和盾牌,隔开两人。孙权知道凌统心思,就派甘宁领兵,迁到半州驻守。
甘宁厨房里有个仆童犯了过错,逃到吕蒙那里。吕蒙怕甘宁杀他,没有立刻送回去。后来甘宁带着礼物拜访吕蒙母亲,将要登堂拜见,吕蒙才把仆童还给甘宁。甘宁答应吕蒙不杀他。片刻回到船上,把仆童绑在桑树上,亲自拉弓射死。完事之后,命令船工解开缆绳,自己躺在船中。吕蒙大怒,擂鼓集合士兵,打算上船攻打甘宁。甘宁听说,依旧躺着不起。吕蒙母亲光着脚出来劝吕蒙:“主公待你如同骨肉,托付你国家大事,怎么能因为私人怒气就要攻杀甘宁。甘宁死了,就算主公不追究,你做臣子也是违法。”吕蒙素来孝顺,听母亲的话,怒气顿时消散,亲自到甘宁船上,笑着招呼:“兴霸,老母亲等你吃饭,快上来。”甘宁流泪叹息:“我对不起你。”和吕蒙一同回去拜见吕蒙母亲,欢宴一整天。
甘宁去世,孙权十分痛惜。儿子甘瑰因为犯罪,流放到会稽,不久死去。
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县人。父亲凌操,为人侠义有胆量。孙策创业的时候,凌操常常随军冲锋陷阵。担任永平县长、长平县长,治理山越,奸猾之徒不敢作乱,升任破贼校尉。孙权掌权,凌操随军讨伐江夏,先头部队攻入夏口,独自驾小船突进,中流箭战死。
凌统当时十五岁,很多人称赞他。孙权也因为凌操为国战死,任命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接管父亲的部队。
后来攻打山贼,孙权攻破保屯先行返回,麻屯还有一万贼寇。凌统和督将张异等人留下来围攻,约定日期进攻。开战之前,凌统和督将陈勤聚会饮酒。陈勤刚猛任性,充当宴会的祭酒,欺辱在座众人,罚酒不讲规矩。凌统痛恨他的傲慢无礼,当面顶撞,不肯服从。陈勤怒骂凌统,还辱骂他死去的父亲凌操。凌统流泪不说话,众人散去。陈勤趁着酒劲凶横放肆,路上又侮辱凌统。凌统忍无可忍,拔刀砍伤陈勤,几天之后陈勤死去。
等到攻打贼屯,凌统说:“不死就不能抵偿罪过。”于是激励士兵,亲自迎着箭石冲锋。他进攻的那一面立刻被攻破,众将乘胜大破贼寇。回来之后,自己把自己交给军正治罪。孙权欣赏他果敢坚毅,让他将功赎罪。
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凌统做前锋。和几十名亲信勇士坐一条船,常常离大部队几十里。进入右江,斩杀黄祖部将张硕,俘获他全部船只人马,回来禀报孙权。大军水陆并进。吕蒙击败对方水军,凌统率先攻上城池,大获全胜。孙权任命凌统为承烈都尉,和周瑜一起在乌林击败曹操,进攻曹仁,升为校尉。
虽然身在军队,却亲近贤才,礼待士人,轻财重义,有国士的风度。又攻破皖县,升荡寇中郎将,兼任沛相。和吕蒙向西攻取三郡,从益阳回师,跟随孙权攻打合肥,担任右部督。
孙权撤军,前面部队已经出发,魏将张辽突然冲到逍遥津北。孙权派人去追回前面的军队,军队已经走远,来不及回援。凌统率领三百亲兵冲入重围,保护孙权突围。敌人已经拆毁桥梁,只剩两块桥板。孙权策马飞驰脱险。凌统再回去作战,身边的人全部战死,自己身受重伤,杀死几十名敌人。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往回走。桥梁毁坏道路断绝,凌统身披铠甲潜水逃走。
孙权登上大船,看见凌统,又惊又喜。凌统悲痛手下亲信没有一个生还,悲伤不能自已。孙权拉着他的衣袖说:“死去的人已经过去了,只要你还在,还怕没有士兵!” 《吴书》记载:凌统伤势很重,孙权把他留在船上,更换全部衣服。他的创伤靠卓氏的良药才得以保全性命。
拜偏将军,加倍给他兵员。
有人向孙权举荐同乡盛暹,说他气节操守甚至超过凌统。孙权说:“姑且做到凌统这样就够了。”夜里召见盛暹。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见消息,整理衣服出门,拉着盛暹的手请进屋内。他爱惜贤才就是这样。
凌统认为山中还有很多强悍壮勇之人,可以用恩德威望招降。孙权令他向东攻取安抚山越,命令所属郡县,凡是凌统需要的物资,先供给再上报。凌统向来爱护士兵,士兵都仰慕他。得到精兵一万多人。路过家乡余杭,走进县衙大门,见到地方长官,手捧名帖,极尽恭敬礼仪;对待亲戚旧友,恩情更加厚重。事情办完正要出发,凌统生病去世,时年二十九岁。孙权听说,拍着床坐起来,哀痛无法克制,几天减少膳食,一说起凌统就流泪。让张承为凌统撰写墓志铭悼文。
凌统两个儿子凌烈、凌封,都才几岁。孙权把他们养在宫中,对待如同自己的儿子。有宾客拜见,就叫出来给客人看:“这是我的虎子。”到八九岁,让葛光教他们读书,十天练习一次骑马。追记凌统功劳,封凌烈亭侯,交还他父亲旧部兵马。后来凌烈犯罪被罢免,凌封承袭爵位统领军队。 孙盛评论:看孙权对待士人,竭尽心力求取人为他拼死效力。为周泰身上的伤疤落泪,让陈武爱妾殉葬,为吕蒙祈求性命,抚育凌统的遗孤。委屈自己费尽心力到这种地步。虽然没有盛大的德行,但是仁惠确实施行,才能割据江东,称帝立国,是有原因的。但是霸王之道,要着眼宏大长远。前代君王建立道义根基,树立信义纲纪,区分贵贱尊卑,政令简约亲情才能长久,根基稳固功业才能远大。哪里是靠这些细碎手段,求取眼前的利益呢。古语说:小技艺也有可取之处,但用来做远大事业就会陷入困境,大概就是说孙权这类情况吧。
徐盛,字文向,琅邪郡莒县人。遭遇战乱,客居吴地,以勇气闻名。孙权掌权,任命他别部司马,给五百士兵,担任柴桑县长,抵御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几千人前来攻打。徐盛手下官兵不到两百,奋力抵抗,杀伤黄射一千多人。之后打开城门出战,大败黄射。黄射从此不再进犯。孙权升徐盛为校尉、芜湖令。又讨伐临成、南阿山贼有功,升中郎将,督校兵。
曹操出兵濡须,徐盛跟随孙权抵御。魏军从横江大举出兵,徐盛和众将前去迎战。乘坐蒙冲遇上大风,船被吹到敌人岸边。众将害怕,不敢出战。唯独徐盛领兵上岸冲击敌军,敌人退却,造成杀伤。风停之后回船。孙权十分赞赏他。
孙权向魏国称藩,魏国派邢贞册封孙权为吴王。孙权出都亭等候邢贞,邢贞神色傲慢。张昭已经十分愤怒,徐盛更是满腔愤懑,回头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不能奋不顾身,为国家攻取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主公和邢贞会盟,难道不是耻辱!”说着泪流满面。邢贞听见,对随从说:“江东将相有这样的气节,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后来升建武将军,封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赐临城县做食邑。刘备驻扎西陵,徐盛攻取各处营寨,所向有功。曹休出兵洞口,徐盛和吕范、全琮渡江抵御。遇上大风,船上很多人丧生。徐盛收拢剩余士兵,和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上船攻打徐盛。徐盛以少敌多,敌人不能取胜,双方各自退兵。升安东将军,封芜湖侯。
魏文帝大举出兵,打算渡过长江。徐盛献计,从建业修筑围墙,搭建简易营垒,围楼上设置假的望楼,江面上浮起战船。众将都觉得没有用处,徐盛不听,坚持修建。魏文帝来到广陵,看见围墙绵延几百里,十分惊愕,加上江水大涨,就领兵撤退。众将这才叹服。 干宝《晋纪》记载的疑城一事,已经注释在孙权传。《魏氏春秋》记载:魏文帝感叹:“魏国就算有成千上万精锐骑兵,在这里也施展不开。”
黄武年间徐盛去世。儿子徐楷继承爵位统领兵马。
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县人。孙权做阳羡县长的时候,潘璋前去投奔。潘璋生性放荡好喝酒,家中贫穷,常常赊酒喝,债主上门,他就说等我富贵之后再还。孙权喜爱他,让他招募士兵,得到一百多人,任命为将领。讨伐山贼有功,任别部司马。后来担任吴地大市刺奸,盗贼绝迹,由此出名。升豫章西安县长。
刘表在荆州,当地百姓屡次遭到寇掠。自从潘璋上任,贼寇不敢入境。邻县建昌发生贼乱,转任建昌县令,加武猛校尉。讨伐奸恶之民,十天之内平定。召集流散百姓,得到八百人,带回建业。
合肥之战,张辽突然杀到,众将没有防备。陈武战死,宋谦、徐盛都败退逃走。潘璋身在后方,策马向前,斩杀两名逃跑的士兵,士兵才回身作战。孙权十分欣赏,拜偏将军,统领百校,驻守半州。
孙权征讨关羽,潘璋和朱然截断关羽退路。到临沮,驻扎夹石。潘璋部下司马马忠擒获关羽,连同关羽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分出宜都郡的秭归等县设立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宁去世,潘璋兼并甘宁的部队。
刘备出兵夷陵,潘璋和陆逊一同抵御。潘璋部下斩杀刘备的先锋冯习,杀伤很多蜀军。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将夏侯尚包围南郡,分出三万人搭建浮桥,渡过百里洲。诸葛瑾、杨粲带兵救援,想不出对策,魏军渡江的人马越来越多。潘璋说:“魏军气势正盛,江水又浅,不能和他们交战。”就带领部队到魏军上游五十里,砍伐几百万捆芦苇,扎成大筏,打算顺水放火焚烧浮桥。筏子刚准备好,等着涨水就放下去,夏侯尚就撤退了。潘璋进军驻守陆口。
孙权称帝,潘璋拜右将军。潘璋为人粗犷勇猛,军令严肃,热衷于建功立业。手下兵马不过几千,作战的时候常常像万人一样有威势。出征驻扎就设立军中市场,别的部队没有的物资,都靠这里供给。但是生性奢侈,晚年更加严重,服饰器物超越本分。有的官兵家中富足,潘璋就找借口杀掉夺取财物,多次违反法令。监察官员上奏检举,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总是原谅不问。嘉禾三年潘璋去世。儿子潘平品行恶劣,流放到会稽。潘璋的妻子居住在建业,朝廷赐给田地住宅,五十户免除徭役的依附民。
丁奉,字承渊,庐江郡安丰县人。年少骁勇,做小将,先后隶属于甘宁、陆逊、潘璋等人。多次随军作战,常常勇冠全军,斩杀敌将夺取军旗,身上多次受伤。渐渐升为偏将军。
孙亮即位,丁奉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魏国派遣诸葛诞、胡遵攻打东兴,诸葛恪率军抵御。众将都说:“敌人听说太傅亲自前来,必定上岸逃跑。”丁奉却说:“不是这样。魏国调动全国,出动许洛全部兵力大举而来,一定有全盘规划,哪里会空手回去。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要依靠我们有办法战胜他们。”
诸葛恪登上东岸,丁奉和唐咨、吕据、留赞等人沿着山向西进发。丁奉说:“现在各部队行军太慢,如果敌人占据有利地形,就很难争锋。”于是让各路军队让出道路,自己率领部下三千人快速前进。当时刮北风,丁奉乘船,两天就赶到,占据徐塘。天气严寒下雪,魏军将领摆酒聚会。丁奉看见敌军前部兵力不多,对部下说:“封侯受赏,就在今天!”命令士兵脱下铠甲,只戴头盔,手拿短兵器。魏军看见,都嘲笑他们,不加防备。丁奉挥兵猛攻,大破魏军先头部队。吕据等人赶到,魏军全线崩溃。丁奉升灭寇将军,进封都乡侯。
魏将文钦前来归降,丁奉为虎威将军,跟随孙峻到寿春迎接,和追击的魏军在高亭交战。丁奉跨马持矛,冲入敌阵,斩杀几百人,缴获敌军军械。进封安丰侯。
太平二年,魏国大举包围寿春,派朱异、唐咨前去救援,又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冲在最前面,驻扎黎浆,奋力作战有功,拜左将军。
孙休即位,丁奉和张布谋划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然不通文书,但是谋略过人,能够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告诉他:“孙綝把持朝廷大权,将要图谋作乱,想和将军一起除掉他。”丁奉说:“孙綝兄弟党羽很多,恐怕人心不齐,不能仓促动手。可以趁着腊日聚会,用陛下的卫兵诛杀他。”孙休采纳计策。腊会的时候,请孙綝赴宴,丁奉、张布示意左右斩杀孙綝。丁奉升大将军,加左右都护。
永安三年,授予符节,兼任徐州牧。永安六年魏国讨伐蜀国,丁奉率领各路军队向寿春进军,做出救援蜀国的姿态。蜀国灭亡,大军撤回。
孙休去世,丁奉和丞相濮阳兴听从万彧的意见,一同迎接拥立孙皓。丁奉升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孙皓命令丁奉和诸葛靓攻打合肥。丁奉给晋国大将石苞写信,挑拨离间,石苞被朝廷征召回朝。建衡元年,丁奉又带兵修筑徐塘,顺势攻打晋国谷阳县。谷阳百姓提前得到消息,全部撤走,丁奉一无所获。孙皓发怒,处死丁奉军中向导。
建衡三年,丁奉地位尊贵立下大功,渐渐骄傲,有人诋毁他。孙皓追究之前出兵无功的旧事,把丁奉的家属流放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做到后将军,死在丁奉之前。
评论说:以上这些将领,都是江东的猛虎猛将,受到孙氏厚待。像潘璋那样行为不守法度,孙权能够忘掉过失记住功劳,东吴能够占据东南,确实有道理。陈表是将领庶子,却能和名门子弟齐名,出类拔萃,不也是美事吗。
吴志卷十 考证
程普:增兵二千、骑兵五十四。“四”,怀疑应当作“匹”。
韩当:担任别部司马,注文“以军旅陪隶,分于英豪”,“分”怀疑当作“介”。
蒋综:内心恐惧,注文“又言恐罪自及”,“自及”元本写作“及己”。
蒋钦:孙策袭击袁术,蒋钦随从供职。【臣明楷】按:《孙策传》记载,袁术僭越称帝,孙策只是写信斥责并和他绝交,并没有袭击袁术这件事,此处记载疑似有误。
贺齐征讨黟县贼寇,蒋钦统领一万兵马,与贺齐合力作战。“黝贼”应当订正为“黟贼”。
周泰:只有周泰奋力冲杀,舍身护卫孙权。监本讹写为“奋激没身”,如今予以改正。
派遣使者授予周泰御盖。注文:“威平,意快为之,勿以寒门自退也。”“威平”疑作“防平”,是周泰的表字。
陈武:拷打审讯,酷刑用尽,只求一死,没有别的供词。“惟”,元本写作“虽”。
甘宁:黄祖又把他当作普通凡人对待。注文“祖三年不礼之”,毛本作“三年,祖不礼之”。
又注:我数次举荐您,主上却不能任用。【臣龙官】按:各个版本都写作“王不能用”,这是错误的,黄祖从来没有称王。
于是授予甘宁兵马,屯驻当口。注文:“今为君致之,若走去何。”“致”疑作“置”,陈寿二史当中这两个字常常通用;“若走去何”,监本错写成“若走云何”,现已改正。
涉水过来,就会被我擒获。元本写作“即为吾禽”。
当即起身敬酒,依次斟酒,士兵每人赏赐一只银碗。毛本作“即起拜持酒”;《太平御览》作“次通酌,兵各一银碗”,多出一个“次”字。
孙权格外嘉奖他。注文“因操刀持楯”,元本作“操刀持矟”。
凌统:承袭爵位,统领兵马。注文“岂委琐近务,邀利于当年哉!”监本讹为“踒璅”。【臣龙官】按:踒读音wō,释义为脚折,和“琐”字义无关,应当写作“委琐”,现已订正。
徐盛:射箭阻击,贼寇就此绝迹,不再作乱。元本作“不敢为寇”。
潘璋:法令整肃严明,喜好建立功业。“功业”各版本都错写成“功夫”,现已改正。
丁奉:太平二年,魏军大举围困此地。元修本,“太平二年”下有十二字:“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春来降”;“魏大围之”写作“魏人围之”。
丁奉出战一无所获,孙皓发怒,斩杀丁奉的向导军官。“三年”之下,怀疑脱漏“卒”字。
吴志卷十一
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 南朝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
朱治、朱然(其子朱绩)、吕范(其子吕据)、朱桓(其子朱异)
朱治,字君理,丹阳郡故鄣县人。起初做县吏,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州府征召他担任从事,跟随孙坚四处征伐。中平五年,被任命为司马,跟随讨伐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叛贼周朝、苏马等人,立下战功。孙坚上表举荐朱治代理都尉,跟随孙坚在阳人击败董卓,进军洛阳。孙坚又上表任命朱治代理督军校尉,专门率领步兵、骑兵向东,协助徐州牧陶谦讨伐黄巾军。
恰逢孙坚去世,朱治辅佐孙策,前去依附袁术。后来知道袁术德行、政令都不可依靠,就劝说孙策返回江东,平定当地。当时太傅马日磾在寿春,征召朱治做自己的属官,升任吴郡都尉。这个时候吴景已经在丹阳,而孙策正在替袁术攻打庐江,于是刘繇担心被袁术、孙策吞并,双方结下嫌隙。孙策的家眷全都在扬州治所,朱治就派人到曲阿迎接吴太妃以及孙权兄弟,供养照料,十分恩厚周全。
朱治从钱塘打算进军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抵挡他。朱治和许贡交战,大败许贡,许贡向南投奔山贼严白虎。朱治于是进入吴郡,代理太守职务。孙策赶跑刘繇,向东平定会稽。孙权十五岁的时候,朱治举荐孙权为孝廉。
后来孙策去世,朱治和张昭等人一同尊奉辅佐孙权。建安七年,孙权上表,任命朱治为九真太守,代理扶义将军,把娄县、由拳、无锡、毗陵划为他的食邑,设置当地官吏。朱治出兵征讨夷越部族,辅佐平定东南,擒获扫荡黄巾军残余势力陈败、万秉等人。
黄武元年,封朱治为毗陵侯,照旧兼任郡太守。黄武二年,授安国将军,赐予金印紫绶,改封到故鄣。孙权身居上将之位,后来称吴王,朱治每次进见,孙权常常亲自迎接,行对等交拜之礼,设宴款待,赏赐丰厚,恩宠礼遇格外隆重,就连跟随朱治的下属小吏,也都能得到礼物馈赠。他受到的优待就是如此。
当初,孙权的弟弟孙翊性格刚烈急躁,喜怒随心。朱治多次责备开导他,用道义来训诫。孙权堂兄豫章太守孙贲,女儿嫁给曹操的儿子。等到曹操攻破荆州,威势震动南方,孙贲心中畏惧,打算送儿子去做人质。朱治听说这件事后,请求前去拜见孙贲,向他陈述安危利害。
《江表传》记载朱治劝说孙贲:“破虏将军过去率领义兵讨伐董卓,名声响彻天下,义士都敬佩他。讨逆将军孙策继承基业,平定六郡。只因为将军您是皇室骨肉至亲,才干为当世所看重,所以向汉朝上表,授予您大郡符节,又设置将校,掌管两府事务,荣耀冠于宗室,被远近之人仰望。再加上讨虏将军(孙权)聪慧神武,继承宏大基业,招揽天下英雄,处理国事,军队日益强盛,功业一天天兴隆,就算从前萧王刘秀立足河北,也不能超过他。必定能够成就帝王基业,占据东南。所以刘玄德不远千里推心置腹,前来请求救援,这是天下人全都知道的。
先前在东边,听路上传言说将军您有别的打算,我内心十分怅然。如今曹操动用武力,颠覆汉室,天子流离失所,天下百姓不知道归向何方。中原大地萧条破败,有的地方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城池空虚,道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男子在外哀叹,妇人在家怨恨,再加上战乱不休,紧接着饥荒遍地。凭这样的局面,他怎么能渡过长江,和我们争夺利益?
将军处在这样的时代,却打算背弃骨肉亲情,放弃万全的计策,拿自家亲人,去投喂虎狼一样的敌人;只为一个女儿,就改变谋划,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难道不可惜吗?”
孙贲听了这番话,就此打消送人质的念头。
孙权常常赞叹朱治为国事忧劳勤勉。朱治生性节俭,虽然身处富贵,车马服饰只求够用而已。孙权格外优待他,专门让督军御史掌管所属县城的文书,朱治只掌管四个县的租税。但宗室子弟和吴郡四大世家,很多人在郡府做官,郡府属吏常常多达上千人。朱治每隔几年,就选派几百人送往王府。每到年节进献贡品,孙权的回赐格外丰厚。
当时丹阳深山之中,频繁出现叛乱。朱治又因为年事已高,思念故土风俗,主动上表请求屯驻故鄣,镇抚山越。乡里的父老旧友,没有不到他府上来的,朱治全都接见,和他们一同饮酒欢宴,同乡人都以此为荣。
在故鄣住了一年多,回到吴郡。黄武三年去世。他在吴郡任职一共三十一年,享年六十九岁。儿子朱才,原本担任校尉统领军队,继承父亲爵位之后,升任偏将军。
《吴书》记载:朱才,字君业,为人机敏,擅长骑射,孙权十分喜爱看重他,常常跟随孙权游玩侍从。年少凭借父荫担任武卫校尉,领兵随军征伐,多次立下战功。本郡的士人议论,认为朱才年少身居显贵,不留意乡邻交往。朱才于是感慨:“我刚做将领的时候,以为上阵杀敌,亲身冲锋陷阵,就可以成就名声,哪里想到乡里还会关注我的举止行事!”于是改变作风,待人恭敬,用心结交宾客,轻视财物、看重道义,施舍恩惠不求回报,又研习兵法,名声才传到远近各地。后来患病去世。
朱才的弟弟朱纪,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也以校尉身份领兵。朱纪的弟弟朱纬、朱万岁,都早年夭折。朱才的儿子朱琬继承爵位,做官做到镇西将军。
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原本姓施。当初朱治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朱治就向孙策请求,把朱然过继做自己的子嗣。孙策命令丹阳郡准备羊酒礼,征召朱然。朱然来到吴郡,孙策厚礼庆贺。朱然曾经和孙权一同读书学习,结下深厚情谊。
等到孙权掌权,任命朱然为余姚县长,当时他十九岁。后来升任山阴县令,加官折冲校尉,统管五个县。孙权赏识他的才干,分出丹阳郡一部分设立临川郡,任命朱然做太守。
裴松之按:这个郡不久就裁撤,不是后世今天的临川郡。
授予一千士兵。恰逢山贼作乱四起,朱然出兵讨伐,十天到一个月就平定。曹操出兵濡须,朱然守备大坞以及三处关隘营寨,拜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跟随讨伐关羽,另外和潘璋赶到临沮擒获关羽。升任昭武将军,封西安乡侯。虎威将军吕蒙病重,孙权问吕蒙:“倘若您的病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您?”吕蒙回答:“朱然胆识操守足够,我认为可以任用。”吕蒙去世,孙权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
黄武元年,刘备率军攻打宜都。朱然统领五千士兵,和陆逊合力抵御刘备。朱然另外出兵攻破刘备的前锋,切断敌军后路,刘备大败退走。朱然被授征北将军,封永安侯。
魏国派遣曹真、夏侯尚、张郃等人进攻江陵,魏文帝曹丕亲自驻守宛城,作为后援,魏军各处营寨相连包围城池。孙权派将军孙盛率领万人驻守江中小洲,修筑堡垒,作为朱然的外援。张郃率军攻打孙盛,孙盛抵挡不住,立刻败退,张郃占据沙洲构筑包围圈,朱然内外联系断绝。孙权派遣潘璋、杨粲前去解围,但包围仍没有解除。
当时朱然城中士兵很多染上浮肿病,能够作战的仅仅五千人。曹真等人堆土山、挖地道,架设高台楼橹对着城池,弓箭像雨点一样射进城里,将士全都惊慌失色。朱然神色安然毫无惧意,激励官兵,抓住机会攻破魏军两处营屯。魏军围攻江陵一共六个月,不肯撤退。江陵县令姚泰,领兵防守北门,看见城外敌军强盛,城内人少,粮食快要耗尽,暗中勾结敌军,打算做内应。即将起事的时候,事情败露,朱然将姚泰处死。夏侯尚等人无法攻克,这才撤兵退回。从此朱然威名震动敌国,改封当阳侯。
黄武六年,孙权亲自率军攻打石阳,等到回师,潘璋负责断后,夜里军队发生混乱,敌军追击潘璋,潘璋抵挡不住。朱然立刻回军抵挡敌人,让前面的船只行驶到安全远方,自己才缓缓撤退。
黄龙元年,授车骑将军、右护军,兼任兖州牧。不久,因为兖州归属蜀国管辖,解除兖州牧职务。
嘉禾三年,孙权和蜀国约定时间大举北伐。孙权亲自攻打新城,朱然和全琮各自接受斧钺,担任左右都督。恰逢军中士兵流行疾病,所以没有进攻就撤军。
赤乌五年,朱然征讨柤中。
《襄阳记》:柤读音如同租税的租。柤中位于上黄地界,距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国时期,夷人首领梅敷兄弟三人,部曲一万多家屯驻在这里,分布在中庐、宜城西山,沔水两条山谷当中。土地平坦开阔,适合种植桑麻,有水田旱地良田,是沔水以南肥沃富饶的地方,叫作柤中。
魏国将领蒲忠、胡质各自率领几千士兵。蒲忠占据险要隘口,打算截断朱然退路,胡质作为蒲忠的后援。当时朱然手下部队已经分派出去,接到消息来不及收拢集结,就率领自己帐下现有八百士兵突袭蒲忠。蒲忠作战失利,胡质等人全部撤退。
《孙氏异同评》:《魏志》以及《江表传》记载朱然在景初元年、正始二年两次出兵侵扰魏国,击败胡质、蒲忠发生在景初元年。《魏志》依据魏国史书,含糊其辞,不说胡质等人被朱然打败,只写朱然退兵。《吴志》写赤乌五年,对应魏国正始三年,魏将蒲忠与朱然交战,蒲忠战败,胡质等人退兵。核查魏国少帝本纪以及孙权传记,这一年双方并没有战事,应当是陈寿误把吴国嘉禾六年记成赤乌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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