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卷一（孙坚、孙策，节选）

陈寿（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撰；裴松之（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注。

孙坚传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县人，大概是孙武的后代。 【《吴书》记载：孙坚家族世代在吴地做官，安家富春。祖坟在城东，坟上常常出现奇异景象，五色云气向上连接天空，绵延好几里。百姓都前去观看。乡里老人互相说：“这不是普通的气象，孙氏家族要兴盛了。”等到孙坚母亲怀孕，梦见肠子从腹中出来，环绕吴郡的昌门，醒来十分害怕，告诉邻居老妇人。邻居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呢！”孙坚出生，相貌不凡，性格豁达，崇尚奇节。】

年少做县吏。十七岁，和父亲坐船到钱塘，碰上海贼胡玉一伙，从匏里上岸抢夺商人财物，正在岸上分赃。来往行人船只都不敢前进。孙坚对父亲说：“这些贼人可以攻打，请让我去讨伐。”父亲说：“这不是你能对付的。”

孙坚就拿着刀上岸，用手向东西方向挥舞，好像指挥士兵包围贼寇。贼人远远看见，以为官兵来抓捕，丢下财物四散逃跑。孙坚追上去，斩杀一人回来。父亲大为震惊，孙坚从此出名。官府征召他暂代县尉。

会稽妖贼许昌在句章起兵，自称阳明皇帝， 【《灵帝纪》记载：许昌尊称他的父亲为越王。】 和儿子许韶煽动各县，部众数以万计。孙坚以郡司马的身份招募精锐勇士一千多人，和州郡军队合力讨伐击破贼寇。这一年是熹平元年。刺史臧旻上报孙坚功劳，诏书任命孙坚做盐渎县丞。几年之后，调任盱眙县丞，又改任下邳县丞。 【《江表传》记载：孙坚先后辅佐三县，任职之处都有好名声，官吏百姓亲近依附。同乡旧友，喜好行侠的少年，常常有几百人来往，孙坚接待抚养，如同自己的子弟。】

中平元年，黄巾贼帅张角在魏郡起事，假借神灵，派遣八名使者用太平道教化天下，暗中互相串联，自称黄天泰平。三月甲子，三十六方同时起兵，天下响应，焚烧郡县，杀害地方长官。 【《献帝春秋》记载：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弟弟张宝地公将军，张梁人公将军。】

汉朝派遣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儁领兵讨伐。朱儁上表请求任命孙坚做佐军司马。乡里少年跟随他在下邳的，都愿意追随。孙坚又招募各地商旅、淮泗一带精兵，合计一千多人，和朱儁协力作战，所向无敌。 【《吴书》记载：孙坚乘胜深入，在西华战败。孙坚受伤落马，躺在草丛之中，部队溃散，不知道孙坚在哪里。他所骑的青骢马跑回军营，趴在地上嘶鸣。将士跟着马，在草丛找到孙坚。孙坚回营十几天，伤势稍稍痊愈，又再次出战。】

汝南、颍川的贼军陷入困境，逃到宛城据守。孙坚独当一面，登上城墙率先攻入城中，其余士兵像蚂蚁一般攀附跟进，于是大败敌军。朱儁把孙坚的战况全部上报朝廷，朝廷任命孙坚为别部司马。

【《续汉书》记载：朱儁，字公伟，会稽郡人。年少好学，担任郡功曹，被察举为孝廉，又被举荐进士。汉朝因为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拜他为车骑将军，多次升迁做到河南尹。董卓对待朱儁，表面上十分亲近接纳，内心却忌惮他，朱儁也暗中对董卓有所防备。关东各路义兵起兵，董卓商议迁都，朱儁每每加以阻止。董卓虽然畏惧朱儁，但贪图他的名望地位，于是上表举荐朱儁担任太仆，做自己的副手。朱儁接到征召，不肯接受官职，趁机进言：“国家不应当迁都，迁都一定会辜负天下人的期望，促成山东诸侯联合对抗朝廷，我看不出这件事有什么可行之处。”主管官员责问他：“征召你接受官职，你却拒绝；没有问迁都的事，你却主动陈述，这是什么缘故？”朱儁说：“做相国的副手，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迁都是失策之举，是我最急迫要劝谏的事。推辞自己不能胜任的职务，进言关乎国家急难的大事，这是合乎情理的。”主管官员说：“迁都这件事，起初并没有这个谋划；就算有，也还没有对外泄露，你从哪里听来的？”朱儁说：“相国董卓对我讲的，我从相国那里听说。”主管官员无法驳倒他，朝廷上下都佩服他。后来朱儁官至太尉。李傕、郭汜互相攻伐，劫持天子、公卿大臣。朱儁性格刚直，就此发病去世。】

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中郎将董卓率军讨伐，没有建立战功。中平三年，朝廷派遣司空张温代理车骑将军，向西征讨边章、韩遂。张温上表请求孙坚参与军事，驻扎在长安。张温依照诏书召见董卓，董卓过了很久才来拜见张温。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回话很不恭顺。孙坚当时坐在旁边，上前悄悄对张温说：“董卓不怕获罪，反而嚣张狂妄、口出大言，应当以接到征召却拖延不到的罪名，按照军法将他斩首。” 张温说：“董卓在陇蜀一带一向很有威名，如果今天杀了他，我们向西进军就没有依靠了。” 孙坚说：“明公您亲率朝廷大军，威名震动天下，哪里需要依靠董卓！看董卓的言行，不把上级放在眼里，态度傲慢无礼，这是第一条罪状；边章、韩遂嚣张跋扈已经一年多，应当及时进兵讨伐，董卓却说不能进攻，扰乱军心、迷惑众人，这是第二条罪状；董卓接受朝廷任命却没有战功，接到召见又故意拖延，还趾高气扬，这是第三条罪状。古代的名将，手持斧钺统领大军，没有不通过斩杀违令之人来树立军威的，所以司马穰苴斩杀庄贾，魏绛处死杨干。如今明公对董卓手下留情，不立刻诛杀他，军队的威严法度，就要从这件事上受损了。” 张温不忍心动手，就说：“你暂且退下，董卓会怀疑旁人挑拨他。”孙坚于是起身退出去。

边章、韩遂听说朝廷大军将要杀来，党羽部众离散，都请求投降。大军班师回朝，评议功劳的官员认为军队没有和敌人正面交锋，所以不评定赏赐。但是听闻孙坚列举董卓三条罪状、劝张温杀掉董卓这件事，所有人无不叹息。朝廷任命孙坚为议郎。

当时长沙贼寇区星自称为将军，拥有一万多人马，攻打围困城邑。朝廷就任命孙坚做长沙太守。孙坚到长沙郡之后，亲自率领将士，谋划布置作战策略，一个月左右，就击败攻破区星的部队。 【《魏书》记载：孙坚刚到长沙，全郡都震恐畏服。他任用贤能官吏，告诫属吏说：“好好善待善良百姓，处理官府文书，务必依照法度；盗贼作乱的事，交给太守我来处置。”】

周朝、郭石也率领部众在零陵、桂阳起兵，和区星互相呼应。孙坚就越过郡界前往讨伐，三个郡全部安定。朝廷统计孙坚前后立下的功劳，封孙坚为乌程侯。 【《吴录》记载：这时庐江太守陆康的侄子担任宜春县长，遭到贼寇攻打，派遣使者向孙坚求救。孙坚整顿军队准备前去救援。主簿进言劝阻，孙坚回答：“我身为太守，没有文德，以征伐建立功业；越过郡界出兵讨伐，保全别的郡县，就算因此获罪，面对天下人又有什么惭愧的！”于是进军前往救援，贼寇听说消息就逃走了。】

汉灵帝驾崩，董卓把持朝政，在京城肆意横行。各州郡都发动义兵，准备讨伐董卓。 【《江表传》记载：孙坚听说之后，捶胸叹息说：“当初张公要是听从我的话，朝廷如今就不会有这场灾难了。”】

孙坚也起兵。荆州刺史王叡一向对孙坚很无礼，孙坚路过荆州的时候就把王叡杀了。 【依据《王氏谱》：王叡，字通耀，是晋朝太保王祥的伯父。《吴录》记载：王叡先前和孙坚一同攻打零陵、桂阳的贼寇，因为孙坚是武官，言语之间很轻视他。等到王叡起兵准备讨伐董卓，他素来和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扬言要先杀掉曹寅。曹寅心中恐惧，伪造朝廷巡察使者光禄大夫温毅的檄文，移送给孙坚，列举王叡的罪状，命令孙坚逮捕王叡，行刑完毕之后再上报情况。孙坚接到檄文，就带兵袭击王叡。王叡听说军队到来，登上城楼观望，派人询问士兵要做什么。孙坚先头部队回答：“士兵长久征战劳苦，得到的赏赐不够置办衣物，特地前来向刺史求取物资钱财。”王叡说：“刺史哪里会吝惜财物！”就打开库房，让士兵自己进去看，看看有没有缺少的东西。士兵推进到楼下，王叡看见孙坚，大惊说：“士兵求赏，孙府君为什么也在这里？”孙坚说：“我接到使者檄文，前来诛杀你。”王叡说：“我有什么罪过？”孙坚说：“你的罪过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王叡走投无路，刮下金屑喝下自尽。】

军队行进到南阳，部众已经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听说大军到来，安然如常，毫不在意。 【《英雄记》：张咨，字子议，颍川人，在当时也有名望。《献帝春秋》记载：袁术上表朝廷，让孙坚代理中郎将。孙坚抵达南阳，移送文书给太守，请求供给军粮。张咨询问手下主事官吏，官吏说：“孙坚是邻郡的二千石官员，我们不应当给他调拨物资。”张咨就没有供给军粮。】

孙坚备办牛、酒宴请张咨，张咨第二天也来回访孙坚。酒宴喝到酣畅的时候，长沙主簿进来禀报孙坚：“先前我们部队来到南阳，道路没有修整，军用物资没有备齐，请逮捕南阳主簿，审问其中缘由。”张咨十分害怕，想要离开，但士兵已经四面围住，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儿，主簿又进来禀报：“南阳太守故意阻挠义兵，使得贼寇不能及时被讨伐，请把张咨带出去，依照军法处置。”于是把张咨拉到军营大门处斩首。南阳全郡震惊恐惧，孙坚索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吴历》记载：当初孙坚来到南阳，张咨既不肯供给军粮，也不肯会见孙坚。孙坚想要进军，担心留下后患，就假装得了急病，全军都惶恐不安，请来巫医，向山川祭祀祷告。孙坚派遣亲信游说张咨，说自己病重，打算把军队交给张咨。张咨贪图这支军队，就带着五六百步兵、骑兵来到军营探望孙坚。孙坚躺着接见他，没过多久，突然起身，拔出宝剑斥责张咨，当即抓住把他斩杀。这个说法和本传的记载不一样。】

孙坚前进到鲁阳，和袁术相见。袁术上表举荐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于是孙坚就在鲁阳整顿军队。将要进军讨伐董卓，孙坚派遣长史公仇称，率领从事官员返回豫州，督促征集军粮。孙坚在鲁阳城东门外面搭设帐幕，为他饯行送别，下属官员全部到场。董卓派遣数万步兵、骑兵前来抵挡孙坚，几十名轻骑兵先赶到。孙坚正摆酒设宴，谈笑如常，命令部下整顿军队行列，不许擅自行动。后续敌军骑兵越来越多，孙坚才慢慢撤去宴席，带领人马入城。他对身边的人说：“刚才我之所以不立刻起身，是怕士兵慌乱互相踩踏，各位就没法进城了。”董卓军队看见孙坚军队阵容严整，不敢攻城，就带兵退走。

【《英雄记》记载：当初孙坚讨伐董卓，行军到梁县的阳人。董卓派遣五千步骑前来迎战，任命陈郡太守胡轸为大督护，吕布担任骑督，其余步兵骑兵的将校、都督数量很多。胡轸，字文才，性情急躁，事先扬言说：“这次出兵，就是要斩杀一名佩戴青绶的高级官员，才能整顿军纪。”各位将领听到这话，都十分厌恶他。大军走到广成，距离阳人城还有几十里。天色已晚，人马疲惫，应当就地宿营。原本接受董卓的调度，应当驻扎广成，喂马吃饭，连夜行军，拂晓时分攻城。众将领憎恶胡轸，想要破坏他的战事。吕布等人散布消息，说：“阳人城里的贼寇已经逃走，应当立刻追击，不然就抓不到了。”于是军队连夜进军。但是城中守备完备，没法偷袭攻克。官兵又渴又饿，人马极度疲惫，又是夜里赶到，没有修筑营垒壕沟，士兵脱下铠甲休息。吕布又到处散播惊慌的消息，说城里的敌军杀出来了。士兵大乱，四散奔逃，全都丢掉铠甲鞍马。跑了十几里，才发现并没有敌军。等到天亮，士兵取回兵器，想要进攻城池，城里防守已经稳固，壕沟也已经挖深，胡轸等人没法进攻，只能撤军。】

孙坚移军驻扎梁县东面，遭到董卓大军猛烈进攻。孙坚只带着几十名骑兵突围。孙坚平时戴红色的毛织头巾，这时解下来，让亲近将领祖茂戴上。董卓骑兵争相追赶祖茂，孙坚才从小路得以脱身。祖茂处境危急，跳下战马，把红头巾套在坟地的烧柱上面，自己趴在草丛之中。董卓骑兵看见头巾，层层包围，走近才发现只是柱子，于是撤走。

孙坚重新收拢士兵，在阳人交战，大败董卓军队，斩杀董卓的都督华雄等人。这时，有人在袁术面前说孙坚的坏话，袁术心生猜忌，不给孙坚运送军粮。 【《江表传》记载：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攻下洛阳，就再也无法制约他，这就等于赶走狼，又引来老虎。”所以袁术怀疑孙坚。】

阳人距离鲁阳一百多里，孙坚连夜骑马拜见袁术，在地上比划局势，分析利害：“我奋不顾身出兵，对上是为国家讨伐叛贼，对下也是为将军您家族报私仇。我和董卓没有骨肉仇恨，但是将军听信谗言，反而猜忌我。” 【《江表传》记录孙坚原话：“大功眼看就要完成，军粮却接续不上，这就是吴起对着西河流泪、乐毅临近成功而抱恨的原因，希望将军仔细想一想。”】

袁术局促不安，立刻调发军粮。孙坚返回军营。董卓畏惧孙坚勇猛强悍，就派遣将军李傕等人前来请求和亲，许诺让孙坚列出子弟名单，想要担任刺史、郡守的人，由董卓上表朝廷任用。孙坚说：“董卓违背天道，倒乱王室。今天不灭掉你的三族，将首级示告天下，我死不瞑目，怎么会和你和亲！”继续进军，到大谷，距离雒阳九十里。

【《山阳公载记》记载：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各路军队屡次战败，全都畏惧我，做不出什么大事。只有孙坚这个愣头青，很会用人，应当告诫各位将领，要提防他。当初我和周慎向西征讨，周慎在金城围困边章、韩遂。我向张温请求，率领我的部队做周慎的后援，张温不听。我当时上书分析形势，知道周慎一定会战败。朝廷那里有奏章的始末，还没有批复。张温又派我讨伐先零羌叛贼，以为西方可以一下子平定。我明明知道这事办不成，却不能拒绝，只能出兵。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领四千步兵骑兵驻守安定，虚张声势。叛贼回头想要截断我退兵道路，我稍微交战他们就退走，就是害怕安定驻有大军。敌人以为安定有好几万人，却不知道只有刘靖四千兵。我当时也上奏说明情况。那时候孙坚跟随周慎，他向周慎请求，带领一万士兵直扑金城，周慎率两万士兵在后方接应。边章、韩遂城中没有储存粮食，粮草要从城外转运。他们畏惧周慎大军，不敢轻易和孙坚交战；孙坚兵力足够切断敌军运粮通道。羌贼必定退回羌人谷地，凉州或许就能够平定。张温不采纳我的计策，周慎又不采用孙坚的计谋。周慎自己攻打金城，破坏了城外城墙，派人飞驰报告张温，说很快就能取胜。张温也自以为计策成功。结果周慎贸然进军，大败而逃，丢弃全部军用物资，事情完全像我预料的那样。朝廷因此封我为都乡侯。孙坚那时候只是佐军司马，见识和我相近，自以为很有本事。” 刘艾说：“孙坚虽然偶尔有高明谋划，但终究比不上李傕、郭汜。听说他在美阳亭北，率领一千步骑和敌人交战，差点战死，丢掉官印绶带，这算不上能干。” 董卓说：“孙坚当时统率的只是乌合义从，士兵不如敌军精锐，打仗本来就有胜负。应当看山东诸侯的大势，终究不会有什么作为。” 刘艾说：“关东那些人，劫掠百姓充当兵卒，士兵作战本领比不上我们，铠甲兵器强弩又比不上，怎么能够长久？” 董卓说：“说得对。只要除掉二袁、刘表、孙坚，天下自然会归服我。”】

不久董卓向西迁都关中，放火焚烧雒阳城。孙坚率军进入雒阳，修复各个帝王陵墓，填平董卓所挖掘的陵寝盗洞。 【《江表传》记载：旧都洛阳一片荒芜，几百里之内看不到人烟烟火。孙坚入城，惆怅落泪。《吴书》记载：孙坚进入洛阳，清扫汉朝宗庙，用太牢祭祀。孙坚军队驻扎在城南甄官井边上，井中早上冒出五彩云气，全军将士都十分惊奇，没有人敢下井打水。孙坚派人下井，打捞得到汉朝传国玉玺，上面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方圆四寸，上面纽雕五条交缠的龙，一个角有缺损。当初黄门张让等人作乱，劫持天子出逃，左右侍从四散，掌管玉玺的人就把玉玺投进井中。 《山阳公载记》记载：袁术打算僭越称帝，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玉玺，就扣押孙坚夫人，把玉玺抢夺到手。 《江表传》案：《汉献帝起居注》说天子从黄河边返回，在楼阁上找到六方玉玺。太康初年，孙皓投降，送来六枚金玺，并没有玉制传国玺，可见这件事是假的。 虞喜《志林》：天子六玺，文字分别是：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六方玉玺用途不同，文字不一样。《汉献帝起居注》所说，从河边返回，得到六方玉玺，就是这六枚。传国玉玺，是汉高祖佩戴的秦始皇帝玉玺，世代相传，叫传国玺。传国玺不在六玺之内，不能混为一谈。应劭《汉官》、皇甫谧《世纪》讨论六玺，文字记载都吻合。汉宫传国玺刻文是“受命于天，既寿且康”。“且康”和“永昌”二字不一样，不知道两家哪个记载正确。金玉宝物本身多有光气，再加上是帝王神器宝器，光彩更加明显，本是一代奇闻。却因为搞不清楚原委，强行说它是伪造，不就是冤枉史实吗？陈寿写《破虏传》删掉这段说法，也是被《起居注》迷惑，不明白六玺另有名号，加上传国玺一共七件。东吴没有琢玉的工匠，天子用黄金做印玺，印玺文字和玉印一样。孙皓投降交出的，是天子六枚金玺；当年得到的那方玉印，只是古代旧印，不能朝廷使用。拿东吴没有玉玺这件事来质疑，是不通事理。 裴松之按：孙坚在义兵之中，以忠烈著称。如果得到汉室神器却私自藏匿不说，就是心怀异志，哪里算得上忠臣？吴国史书想要美化本国，却损害孙坚的美好德行。如果真得到玉玺传给子孙，就算不属于六玺，也绝不是臣子可以私藏的。孙皓投降的时候，就不该只交出六玺，私自保留传国玉玺。“受命于天”的宝物，怎么会留在投降亡国的东吴朝廷。如果像虞喜所说，玉玺一直在孙家，普通人怀揣宝玉尚且被认为有罪，更何况这样的国宝。】

处理完这些事，孙坚带领军队退回鲁阳。 【《吴录》记载：这时关东各州郡，一心互相兼并扩张自己势力。袁绍派遣会稽人周㬂担任豫州刺史，前来偷袭夺取豫州。孙坚感慨叹息：“大家一同发动义兵，要拯救国家社稷。叛贼眼看就要被打败，各路诸侯却做出这种事，我还能和谁同心协力！”说着流下眼泪。周㬂，字仁明，是周昕的弟弟。《会稽典录》：当初曹操发动义兵，派人邀约周㬂，周㬂集合两千士兵跟随曹操作战，担任军师。后来和孙坚争夺豫州，多次交战失利。恰逢二哥九江太守周昂被袁术攻打，周㬂前去救援，战败回到家乡，被许贡杀害。】

初平三年，袁术命令孙坚征伐荆州，攻打刘表。刘表派遣黄祖在樊城、邓县一带迎战。孙坚击败黄祖，渡过汉水追击，于是包围襄阳。孙坚单人匹马前往岘山，被黄祖的士兵射杀。 【《典略》记载：孙坚出动全部人马攻打刘表，刘表紧闭城门，夜里派遣黄祖悄悄出城调兵。黄祖带兵准备撤回城中，孙坚迎头交战。黄祖战败，逃进岘山之中。孙坚乘胜连夜追击，黄祖部下士兵从竹木丛中暗中放箭，射死孙坚。《吴录》记载：孙坚死时三十七岁。《英雄记》说孙坚死于初平四年正月七日；又说刘表部将吕公带兵沿着山向孙坚进发，孙坚轻骑进山讨伐吕公。吕公士兵抛下石头，击中孙坚头部，孙坚当场脑浆迸裂而死。几种记载互不相同。】

孙坚侄子孙贲率领孙坚将士投奔袁术，袁术又上表举荐孙贲担任豫州刺史。孙坚一共有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孙权称帝之后，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 【《吴录》：尊奉孙坚的宗庙叫始祖，陵墓叫高陵。《志林》：孙坚一共有五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是吴氏所生；小儿子孙朗是庶出，又叫孙仁。】

孙策，字伯符

孙坚刚起兵的时候，孙策把母亲迁到舒县居住，和周瑜结为好友，广交士大夫，江淮地区的人士都倾心归附他。 【《江表传》记载：孙坚被朱儁上表举荐，担任佐军司马，把家眷留在寿春。孙策十几岁，就已经结交知名人物，名声传播开来。周瑜和孙策同年，也是少年英才。周瑜听说孙策的名声，特地从舒县前来拜访，二人结下深厚交情，情义如同金石。周瑜劝孙策迁居舒县，孙策听从了。】

孙坚去世，灵柩送回曲阿安葬。丧事办完，孙策渡过长江，居住在江都。 【《魏书》记载：孙策应当承袭父亲乌程侯的爵位，他把爵位让给弟弟孙匡。】

徐州牧陶谦十分忌惮孙策。孙策的舅舅吴景当时担任丹阳太守。孙策就带着母亲迁到曲阿，和吕范、孙河一同投奔吴景，依靠这个机会招募到几百士兵。

兴平元年，孙策投奔袁术。袁术十分赏识他，把孙坚原来的旧部归还给孙策。 【《吴历》记载：当初孙策还在江都，张纮母亲正逢丧事。孙策多次拜访张纮，咨询天下大势：“如今汉朝国运衰微，天下动荡混乱，各路英雄豪杰各自拥兵谋私，没有谁能够扶危定乱。先父和袁氏一同讨伐董卓，功业还没有完成，就被黄祖害死。我虽然年幼无知，私下有一点志向：打算向扬州袁术求取先父遗留的士兵，前往丹阳投奔舅舅，收集流散兵马，向东占据吴郡、会稽，报杀父大仇，为朝廷镇守一方。您认为怎么样？” 张纮回答：“我才能浅陋，又正在守孝期间，没办法帮您谋划大事。” 孙策说：“您名望很高，远近之人都仰慕您。今天这件大事，全靠您决断，怎么不替我好好谋划，成全我仰望您的心意。如果我的志向能够实现，大仇得报，那就是您的功劳，是我最大的愿望。”说着泪流满面，神色不改。 张纮被孙策的忠义慷慨打动，就回答：“过去周王室衰微，齐国、晋国相继兴起；等到王室安定，诸侯向天子进贡。如今您继承先父的事业，拥有骁武的名声。如果投奔丹阳，收取吴郡、会稽兵马，那么荆州、扬州就可以平定，大仇可以得报；占据长江，广施恩德，铲除奸恶，辅佐汉室，功业可以媲美齐桓公、晋文公，哪里只做一方藩镇而已！只是当今世道多难，如果大功告成，我就和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南下。” 孙策说：“我和您立下约定，永不变心。现在我就要动身，老母亲和年幼弟弟托付给您，我没有后顾之忧了。”

《江表传》记载：孙策直接到寿春拜见袁术，流着眼泪说：“先父从前从长沙出兵讨伐董卓，和明使君您在南阳相会，缔结盟约。不幸遇难，功业没有完成。我感念先父和您旧日情分，想来依附您，希望明公体察我的诚意。”袁术很看重孙策，却不肯交还孙坚旧部。袁术对孙策说：“我任用你的舅舅做丹阳太守，你的堂兄孙伯阳做都尉，丹阳是精兵出产之地，你可以回去依靠他们招募兵马。”孙策就到丹阳投奔舅舅，招募几百士兵，却遭到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差点丧命。于是再次拜见袁术，袁术把孙坚旧部一千多人交还孙策。】

太傅马日磾持符节安抚关东，在寿春以礼征召孙策，上表朝廷拜孙策为怀义校尉。袁术麾下大将乔蕤、张勋都由衷敬重孙策。袁术常常感叹：“如果我有儿子像孙郎，就算死又有什么遗憾！”

孙策手下一名骑兵犯罪，逃进袁术军营，躲在马厩里面。孙策派人直接进去把这人斩杀，完事之后拜见袁术赔罪。袁术说：“当兵的人喜欢叛逃，我们应当一同痛恨这种人，何必来谢罪。”从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

袁术当初许诺任命孙策做九江太守，后来却改用丹阳人陈纪。之后袁术想要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索要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孙策从前曾经拜访陆康，陆康不肯亲自接见，只派主簿接待，孙策心中一直怀恨。袁术派遣孙策攻打陆康，对孙策说：“之前我错用陈纪，常常悔恨没有兑现对你的许诺。这次如果拿下陆康，庐江就真归你了。”孙策攻克庐江，袁术又任用自己旧部刘勋做庐江太守，孙策越发失望。

在此之前，刘繇担任扬州刺史，扬州旧治所在寿春，寿春已经被袁术占据。刘繇就渡过长江，把治所设在曲阿。当时吴景还在丹阳，孙策堂兄孙贲担任丹阳都尉。刘繇一到，就逼迫驱逐二人。吴景、孙贲退到历阳驻扎。刘繇派遣樊能、于麋、陈横驻守江边渡口，张英驻守当利口，抵挡袁术。袁术任用自己旧部下琅邪人惠衢做扬州刺史，又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和孙贲一同攻打张英等人，连年不能取胜。

孙策劝说袁术，请求帮助吴景等人平定江东。 【《江表传》记载：孙策劝袁术说：“我家在江东有旧恩，希望前去帮助舅舅攻打横江；打下横江之后，回本土招募士兵，可以得到三万兵马，辅佐明使君匡扶汉室。”袁术知道孙策心中怨恨，又认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占据会稽，觉得孙策未必能够平定江东，就答应了。】

袁术上表举荐孙策为折冲校尉，代理殄寇将军。孙策手下士兵只有一千多人，战马几十匹，愿意跟随他的宾客有几百人。等走到历阳，部众扩充到五六千人。孙策母亲先从曲阿迁到历阳，孙策又把母亲送到阜陵安置。孙策渡过长江转战，所到之处全部攻破，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兵锋。而且军队号令严整，百姓都拥护他。 【《江表传》记载：孙策渡江攻打刘繇牛渚营，缴获仓库全部粮食兵器。这一年是兴平二年。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拥戴刘繇做盟主。薛礼占据秣陵城，笮融驻扎秣陵城南。孙策先进攻笮融，笮融出兵交战，被斩杀五百多人，笮融立刻关闭营门不敢出战。孙策就渡江攻打薛礼，薛礼突围逃走。樊能、于麋等人又集合人马偷袭夺回牛渚屯。孙策听说，回师打败樊能等人，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再次攻打笮融，孙策被流矢射中大腿，不能骑马，坐车子退回牛渚营。有叛逃的人告诉笮融：“孙郎中箭已经死了。”笮融大喜，派遣将于兹乡出兵。孙策派几百步兵骑兵前去挑战，后方设下埋伏。敌军出兵迎战，还没有交锋就假装败退。敌军追进埋伏圈，孙策大败敌军，斩杀一千多人。孙策来到笮融营寨外面，命令手下大喊：“孙郎到底怎么样了！”贼兵惊恐，连夜逃走。笮融知道孙策还活着，就加深壕沟、加高壁垒，严密防守。孙策看到笮融驻地地势险要，就放弃攻打，转而去海陵击败刘繇别的将领，又攻克湖孰、江乘。】

孙策相貌俊美，性格风趣爱笑，心胸开阔，善于听取意见，会用人。所以见到他的士民，没有不竭尽心力，愿意为他效死的。刘繇丢下军队逃跑，各个郡守全都弃城逃走。 【《江表传》记载：孙策年纪还轻，虽然已经有官职名号，百姓还是叫他孙郎。百姓听说孙郎要来，很多人惊慌失措，地方长官丢弃城池，逃窜进山。等到孙策军队到来，士兵严守军令，不劫掠百姓，鸡犬蔬菜都不侵扰。百姓十分欢喜，争相送来牛肉美酒犒劳军队。刘繇逃走之后，孙策进入曲阿，犒劳赏赐将士。派遣陈宝前往阜陵迎接母亲和弟弟。广布政令通告各县：凡是刘繇、笮融原来的部下，前来归降自首的，一概既往不咎；愿意从军的，全家免除徭役；不愿意当兵的，绝不强迫。十天之内，四面八方前来投奔，得到士兵两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威震江东，声势大盛。】

吴郡严白虎等人，各自拥兵一万多人，到处屯兵割据。吴景等人打算先消灭严白虎，再进攻会稽。孙策说：“严白虎这些人，只是一群强盗，没有远大志向，早晚可以擒获。”于是带兵渡过浙江，占领会稽，攻破东冶，打败严白虎。 【《吴录》记载：当时乌程邹他、钱铜，还有前合浦太守嘉兴人王晟，各自聚众几千到一万多人。孙策出兵讨伐，全部击破。孙策母亲吴氏说：“王晟和你父亲是老朋友，如今他的兄弟儿子都已经被杀，只剩下一个老翁，何必还要加害他。”孙策就赦免王晟，其余人全部灭族。孙策亲自讨伐严白虎。严白虎坚守高垒，派弟弟严舆前来求和。孙策答应会面。严舆请求单独和孙策见面谈判。见面之后，孙策拔出佩刀砍向坐席，严舆身体受惊抖动。孙策笑着说：“听说你身手矫健，擅长跳跃，姑且跟你开个玩笑。”严舆说：“看见刀才会害怕。”孙策知道严舆没有本事，随手投掷手戟，严舆当场毙命。严舆很勇猛，严白虎部下听说他死了，十分恐惧。孙策进军攻破营寨，严白虎逃到余杭，投奔许昭。程普请求攻打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主有情义，对朋友守信用，这是大丈夫的气节。”就放过许昭。 裴松之按：许昭对旧主讲义气，指的是保护盛宪；接纳严白虎，是对朋友讲信义。】

孙策重新任命各地长官，自己兼任会稽太守；任命吴景做丹阳太守，孙贲做豫章太守；拆分豫章，设置庐陵郡，任命孙贲的弟弟孙辅做庐陵太守；丹阳朱治做吴郡太守。任用彭城张昭、广陵张纮、秦松、陈端等人作为主要谋臣。 【《江表传》记载：孙策派遣奉正都尉刘由、五官掾高承，携带奏章前往许都，向朝廷进贡地方特产。】

当时袁术僭越自称皇帝，孙策写信斥责袁术，和他断绝往来。 【《吴录》收录孙策命张纮写的书信：上天设置监察过错的星辰，圣明君主设立敢于进谏的大鼓，用来补救过失，听取规劝，为什么呢？人有长处，就一定有短处。去年冬天传闻您打算称帝，所有人都震惊惶恐；不久听说您只是准备向朝廷进贡，天下人才解除疑惑。最近又听闻，您打算重行称帝计划，定下登基日期，更加让人错愕，以为是流言。如果这件事属实，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当初天下义兵响应，是因为董卓废立皇帝，害死太后、弘农王，奸污宫女，挖掘帝王陵墓，暴虐到这种地步。所以各州郡豪杰闻风起义。董卓在外被打败，在内被杀。元凶除掉之后，年幼天子东归，希望各路军队罢兵。可是曹操在山东作乱，刘表割据荆州，公孙瓒称霸幽州，刘繇在江东争斗，刘备角逐淮南。所以各路诸侯没能放下武器。如今刘备、刘繇已经破败，曹操等人困窘，本应当同心协力讨伐恶人。您不做这件事，却想要自立为帝，这不是天下人的愿望，这是第一点。 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是因为夏桀商纣犯下大罪。这两位圣王，就算德行再高，如果不遇到乱世，也没法兴起。当今幼主并没有对不起天下百姓，只是年纪幼小，被权臣胁迫。没有过错就夺取帝位，恐怕不能和商汤、周武王相比，这是第二点。 董卓那样狂妄，尚且不敢废掉天子自立。天下人痛恨董卓暴虐，中原缺少久经战阵的士兵，对抗边疆强悍的叛军，尚且能打败董卓。如今天下百姓都熟悉打仗，想要取胜，在于我方正义，对方悖逆。面对纷乱时局，贸然称帝，只会招来灾祸，这是第三点。 帝王的大位，不能凭空觊觎，必须得到上天保佑、人力辅佐。商汤有白鸠祥瑞，周武王有赤乌吉兆，汉高祖有星聚的符兆，光武帝有神光的吉征。都是百姓忍受暴君折磨，圣王才能够铲除无道，成就帝业。现在天下百姓并不痛恨幼主，也没有出现天命归向您的征兆，想要仓促登上皇位，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这是第四点。 天子尊贵，四海富庶，谁不想要？但是道义不允许，形势办不到。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这些人，都曾经称帝，没有一个成功。帝王之位不能妄想，这是第五点。 当今幼主聪慧，如果除去胁迫他的奸臣，一定可以成就中兴。辅佐君主达到周成王那样的盛世，自己获得周公、召公那样的美名，才是对您最好的出路。就算幼主有什么变故，也应当挑选刘氏宗室贤良之人继承汉朝天下。这才能够功名刻在金石，美名流传后世。放弃这条路，去做极其困难的称帝之事，想来以您的明智，一定不会愿意，这是第六点。 您家五代做汉朝宰相，权势天下少有。心怀忠义的人，会日夜思考挽救衰败的国家，保全社稷危难，不辜负祖先志向，报答汉朝恩德。那些忘掉道义、一心向上爬的人，会说天下官吏都是袁家门生，谁敢不从；四方敌人都被我们压制，谁敢反抗。借着几代积累的权势，夺取天下。两种想法，您不能不仔细分辨，这是第七点。 圣明之人，贵在看清局势，谨慎行事。图谋难以完成的事业，处在危险的境地，会激起各路敌人，动摇人心。公义上不成立，私计也没有好处，聪明人不会做，这是第八点。 世人很多迷信谶纬预言，牵强附会文字，讨好当权者，最后都留下悔恨，从古至今都有，不能不深思熟虑，这是第九点。 我说的这九点，供您参考。忠言逆耳，希望您仔细考虑。 《典略》说这封信是张昭写的。裴松之认为，张昭虽然名望高，但是文章比不上张纮，这封信一定出自张纮之手。】

曹操上表朝廷，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 【《江表传》记载：建安二年夏天，汉朝派遣议郎王誧带来戊辰诏书：“董卓作乱，祸害国家百姓。已故将军孙坚一心讨伐叛贼，壮志没能完成，功绩流传。孙策遵从正道，一心效忠朝廷。现在任命孙策为骑都尉，承袭乌程侯爵位，兼任会稽太守。”又下敕令：“前将军袁术辜负朝廷恩典，大逆不道，编造谎言欺骗百姓。平东将军、徐州牧温侯吕布上报袁术各种妖妄行径：袁术修建皇宫，设置公卿百官，祭天祀地，残害百姓，祸患深重。吕布多次上书，说孙策一心向着朝廷，愿意出兵讨伐袁术，请求加以表彰奖赏。奖赏要对应功劳，所以给孙策荣耀，承袭爵位，掌管大郡。现在正是孙策为国出力的时候。要和吕布、代理吴郡太守安东将军陈瑀同心协力，一同讨伐叛贼。” 孙策觉得自己统领大军，只做骑都尉兼太守，官号太轻，派人暗示王誧。王誧就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孙策为明汉将军。当时陈瑀驻扎海西。孙策接到诏书整顿兵马，准备和吕布、陈瑀协同作战。走到钱塘，陈瑀暗中图谋袭击孙策。派遣都尉万演偷偷渡江，拿着印绶联络丹阳、宣城、泾县、陵阳、始安、黟、歙各地大帅祖郎、焦已，还有吴郡乌程严白虎等人，让他们做内应，等孙策大军出发，就攻取各个郡县。孙策察觉阴谋，派遣吕范、徐逸攻打海西，大败陈瑀，俘获他的官吏、妻子儿女四千人。 《山阳公载记》记载：陈瑀单人骑马逃到冀州，投奔袁绍，袁绍任命他做故安都尉。 《吴录》收录孙策谢表：“我才能浅陋，生长在偏远边疆。陛下广施恩泽，不遗漏微末之人，让我承袭爵位，掌管大郡。承受这样的恩宠，实在难以担当。兴平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我在吴郡曲阿收到袁术擅自上表，任命我为殄寇将军；等到接到朝廷诏书，才知道是袁术私自伪封。我已经废弃那份伪令，内心依旧惶恐不安。我十七岁失去父亲，担心不能继承父辈事业。我虽然没有霍去病十八岁建功、光武帝手下将领年少立功那样的才干，刚领兵的时候还没有成年。虽然我愚钝怯懦，但是愿意竭尽力量。袁术狂妄作恶，罪孽深重。我仰仗朝廷威灵，奉命讨伐罪人，希望献上战果，报答朝廷授予我的官职。” 裴松之按：本传说孙坚死于初平三年，孙策死于建安五年，去世时二十六岁，推算孙坚死的时候孙策应该十八岁。但这份上表写十七岁，两者冲突。张璠《汉记》、《吴历》都记载孙坚初平二年去世，这个才是对的，本传这里记录有误。 《江表传》：建安三年，孙策又派遣使者进贡贡品，数量比建安元年加倍。朝廷下诏书，正式拜孙策为讨逆将军，改封吴侯。】

后来袁术死去。袁术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人率领部众打算投奔孙策。庐江太守刘勋半路截击，把他们全部俘虏，缴获珍宝物资。孙策听说，假意和刘勋结盟交好。刘勋刚刚收编袁术人马，豫章上缭有一万多宗族百姓在江东。孙策劝刘勋前去攻打劫掠。刘勋大军出发，孙策连夜轻装偷袭庐江。刘勋部下全部投降，刘勋只带着几百亲兵投奔曹操。 【《江表传》记载：孙策接到朝廷诏令，要和司空曹操、卫将军董承、益州牧刘璋合力讨伐袁术、刘表。军队正要出动，袁术去世。袁术堂弟袁胤、女婿黄猗等人畏惧曹操，不敢驻守寿春，抬着袁术棺木，带着袁术妻子家属、部曲百姓，前往皖城投靠刘勋。刘勋军中粮食不足，派堂弟刘偕向豫章太守华歆借粮。华歆郡中本就缺粮，派官吏带着刘偕去海昏、上缭，命令当地宗族首领拿出三万斛米给刘偕。刘偕在那里待了一个月，只得到几千斛粮食。刘偕回去禀报刘勋，劝刘勋出兵抢夺。刘勋收到消息，悄悄带兵赶到海昏，当地宗族首领全部空寨逃走，刘勋一无所获。当时孙策向西讨伐黄祖，走到石城，听说刘勋亲自带兵去海昏。孙策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领八千人驻守彭泽拦截刘勋；自己和周瑜带领两万步兵骑兵偷袭皖城，一举攻克。俘获袁术手下工匠、乐队、部曲百姓三万多人，还有袁术、刘勋的家眷。上表任用汝南人李术做庐江太守，拨给三千士兵守卫皖城，把俘获百姓全部向东迁到吴地。孙贲、孙辅在彭泽大败刘勋。刘勋顺着长江逃跑，从寻阳上岸走到置马亭，听说皖城已经失守，退守西塞，又到沂修筑营寨，向刘表求救。刘表派黄祖的儿子黄射带领五千水军援助刘勋。孙策再次进攻，大破刘勋。刘勋和刘偕向北投奔曹操，黄射也逃走。孙策收编刘勋士兵两千多人，战船一千艘，继续前进到夏口攻打黄祖。刘表派遣侄子刘虎、南阳韩晞，带领五千长矛兵，作为黄祖的先锋。孙策和敌军交战，大败对方。 《吴录》收录孙策上表：“十二月初八，我进军到黄祖驻扎的沙羡。刘表派遣将领援助黄祖，前来迎战。十一日清晨，我部署江夏太守、代理建威中郎将周瑜，桂阳太守、代理征虏中郎将吕范，零陵太守、代理荡寇中郎将程普，代理奉业校尉孙权，代理先登校尉韩当，代理武锋校尉黄盖等人一同进攻。我亲自跨马擂鼓，统一作战号令。将士奋勇争先，跨越重重壕沟，行动迅疾如飞。大火借着风势，烟火冲天，弓弩万箭齐发。到辰时，黄祖军队彻底崩溃。兵刃斩杀、大火焚烧，战场上没有活口。只有黄祖只身逃走。俘获黄祖妻子儿女七人；斩杀刘虎、韩晞以下两万多人，落水淹死一万多人，缴获战船六千艘，物资堆积如山。虽然刘表还没有擒获，但是黄祖素来狡猾，是刘表的心腹爪牙。刘表嚣张，全靠黄祖。如今黄祖家属部众全部覆灭，刘表变成孤立之人。这全靠朝廷神威，我得以奉献微薄功劳。”】

当时袁绍势力强盛，孙策吞并江东，曹操力量不足以同时对付，打算安抚孙策。 【《吴历》记载：曹操听说孙策平定江南，很是忌惮，常常感叹：“猘儿，很难和他争锋。”】

于是曹操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让儿子曹彰迎娶孙贲的女儿。以朝廷礼节征召孙策弟弟孙权、孙翊入朝；又命令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

建安五年，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孙策暗中计划偷袭许都，迎接汉献帝。 【《吴录》记载：当时余姚有隐士高岱。孙策下令召见，会稽丞陆昭前去迎接。孙策虚心等候高岱到来。听说高岱精通《左传》，自己也阅读，想要和他探讨。有人挑拨：“高岱觉得将军您只是勇武，没有文学修养，如果和他谈论左传，他就会故意装作不懂，我的话就应验了。”又对高岱说：“孙将军为人，厌恶胜过自己的人。等他提问，你都要说不知道，才能合他心意；如果全部辨析道理，一定会招来灾祸。”高岱信以为真。等到谈论《左传》，高岱常常回答不知道。孙策大怒，认为高岱轻视自己，就把高岱关押起来。高岱的朋友、士人们都露天静坐为高岱求情。孙策登上高楼，看见几里地之内坐满求情的人。孙策厌恶高岱收拢人心，就把高岱杀掉。高岱字孔文，吴郡人，天性聪敏，轻视钱财看重道义，赏识还没成名的人才，他交好八个人，都是当世英才。太守盛宪举荐他为孝廉。许贡来做吴郡太守，高岱把盛宪藏到许昭家中，向陶谦求救。陶谦没有立刻出兵，高岱伤心憔悴，水米不进。陶谦被他忠义打动，如同申包胥，答应出兵，写信给许贡。高岱拿到书信回来，许贡已经抓捕高岱母亲。吴地百姓都替他担心。高岱说：“在许贡手上，就要面对许贡；我母亲在牢中，我应当前去，见面就有转机。”写信求见许贡。见面之后，高岱言辞机敏，陈述道理，许贡当即释放他母亲。高岱辞别许贡，提前嘱咐朋友备好船只，料到许贡事后一定会反悔派人追赶。离开之后立刻带着母亲乘船改路逃走。许贡不久果然派人追杀，命令追上就在江上杀死；错过就作罢。追兵和他们擦肩而过，高岱得以脱险。高岱被杀时三十多岁。

《江表传》记载：有个道士是琅邪人于吉，原先在东方游历，往来吴郡、会稽，修建道观，烧香，诵读道家典籍，制作符水给人治病，吴会很多百姓信奉他。孙策曾经在郡城门楼上，召集各位将领宾客。于吉穿着华丽衣服，手里捧着漆绘小匣子，名叫仙人铧，从楼下经过。将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接跪拜，主持宴会的人呵斥，也制止不住。孙策当即下令逮捕于吉。信奉于吉的人，让妇女去拜见孙策母亲求情。孙策母亲说：“于先生帮军队祈福，救治将士，不能杀。”孙策说：“这妖人，迷惑人心，使得各位将领不顾君臣礼节，全都下楼跪拜，不能不除掉。”众将领联名上书乞求赦免。孙策说：“从前南阳张津做交州刺史，抛弃圣贤典籍、汉朝法度，常常裹红色头巾，弹琴烧香，读旁门左道的书，说用来教化百姓，最后被蛮夷杀死。做这种事没有好处，各位还没有醒悟。于吉已经注定要死，不要再多求情。”立刻催促斩杀于吉，把头颅挂在集市示众。信奉于吉的人还不认为他死了，说他尸解成仙，继续祭祀。

《志林》：汉顺帝时，琅邪宫崇，向朝廷献上师傅于吉在曲阳泉水上得到的神书，白色绢帛红色边，叫《太平青领道》，一共一百多卷。从顺帝到建安，五六十年，于吉那时候将近百岁。年纪这么老，按照礼法不应该施加刑罚。天子见到百岁老人，还要礼敬优待。于吉罪不至死，孙策却滥用酷刑，这是错误杀戮，不值得赞美。虞喜考证，桓王孙策死于建安五年四月四日。当时曹操袁绍交战，胜负未定。夏侯元让写给石威的书信，写在袁绍战败之后，里面提到授予孙贲长沙，任命张津掌管零陵、桂阳，说明孙策死在前面，张津死在后面，二人不能相见。裴松之按：太康八年，广州大中正王范献上《交广二州春秋》，建安六年张津还担任交州牧。《江表传》的记载有虚误。

《搜神记》记载：孙策准备渡江袭击许都，于吉随军同行。天大旱，酷热。孙策催促将士赶紧开船，自己一早出去督察，看见将吏大多聚集在于吉那里。孙策大怒说：“难道我还比不上于吉？大家反倒去侍奉他！”派人把于吉抓来，斥责：“天旱路难走，我们急着渡江，我一早操劳；你不为军队分忧，安稳坐着装神弄鬼，扰乱我的部队，今天就要除掉你。”让人把于吉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命令他求雨，如果中午下雨就赦免，不下雨就处死。很快云气升腾，到中午大雨倾盆，溪谷水满。将士高兴，以为于吉会被赦免，都前去庆贺。孙策还是杀了于吉。将士哀痛，偷偷把尸体收起来。夜里忽然乌云密布，第二天早上前去，尸体已经不见了。《江表传》和《搜神记》对于吉一事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属实。】

孙策秘密整顿军队，部署各位将领，还没有出发，就被前任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杀。 早先孙策杀掉许贡，许贡的小儿子和门客逃亡躲在江边。孙策单人骑马外出，猝然和门客相遇，被门客击伤。 【《江表传》记载：广陵太守陈登驻守射阳，陈登是陈瑀的侄子。孙策向西出兵的时候，陈登暗中派遣使者，联络严白虎残余党羽，制造后患，报复陈瑀战败受辱。孙策回师，再次讨伐陈登。军队到丹徒，等待运粮。孙策喜爱打猎，常常带着少量骑兵外出追逐野兽。他骑的骏马跑得飞快，随从骑兵追赶不上。 当初吴郡太守许贡上书汉献帝说：“孙策骁勇，类似项羽。朝廷应当给他高官厚禄，征召到京城。如果听从征召，不得不留在中央；如果放任他在外地，一定会成为天下大患。”孙策巡逻的士兵截获这份奏表，拿给孙策看。孙策召见许贡，责问他。许贡拒不承认写过表章，孙策就命令武士绞杀许贡。许贡的家奴门客潜伏民间，想要为主人报仇。打猎那一天，突然冒出来三个人，就是许贡的门客。孙策问：“你们是什么人？”回答：“我们是韩当的士兵，在这里射鹿。”孙策说：“韩当手下士兵我全都认识，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抬手射死其中一人，剩下两人慌乱，举弓射中孙策面颊。后面随从骑兵赶到，把两人全部杀死。

《九州春秋》说：孙策听说曹操北征柳城，调集江南全部军队，自称大司马，准备北上偷袭许都。依仗自己勇猛，不加防备，才遭到灾祸。

孙盛《异同评》：各种史书多有失实之处。孙策虽然威震江东，占有六郡，上游有黄祖，心腹有陈登，境内强大的宗族还没有全部降服。曹操袁绍争斗，天下形势动荡，孙策哪里有余力远征许县，要把汉献帝迁到吴越？这点普通人都能看清，何况孙策通晓时局。另外，袁绍进军黎阳是建安五年，孙策四月遇害，本传说孙策听闻曹操袁绍在官渡对峙，说法有偏差。讨伐陈登的说法才是有依据。 《江表传》说孙策认识韩当全部士兵，看见不认识就射杀，也不合情理，大军之中有很多新归附士兵，大将怎么可能个个认得。《九州春秋》说曹操征伐柳城，孙策打算袭许，错得更离谱，征伐柳城在建安十二年。 裴松之按：《傅子》也记载曹操征柳城，孙策偷袭许都，记载同样粗疏。但孙盛的驳斥也不全对。黄祖刚被孙策打败，刘表君臣没有向外扩张的心思，就算在上游，也无力图谋吴郡。孙策这次出兵，首要目标固然是陈登，但用兵规划不会只盯着陈登。当时祖郎、严白虎这样豪强已经剿灭，山越残余不值得顾虑。孙策的谋划，未必没有进取中原的打算。如果孙策的志向得以实现，手握大权，淮泗一带都可以作为根基，何必死守江东。不一定非要把汉献帝迁到扬州越地。《魏武纪》记载曹操建安四年就已经进驻官渡，孙策去世之前，曹袁早已交战，本传的记载不算错误。许贡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郡守，他的门客感念恩德，舍命报仇，有古人侠义之风。《诗经》说“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也会追随”，许贡的门客，正是这样。】

孙策伤势很重，请来张昭等人，对他们说：“中原正处在大乱之中。凭借吴越的人力，依靠三江的险固，足以坐观天下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叫来孙权，把印绶给他佩戴上，对孙权说：“率领江东人马，在两军阵前决断胜负，争夺天下，你比不上我；选拔任用贤才，让他们尽心效力，保全江东基业，我比不上你。”当夜，孙策去世，时年二十六岁。 【《吴历》记载：孙策受伤，医生说可以医治，告诫要好好休养，一百天不能动怒。孙策拿镜子照见自己容貌被毁，对身边人说：“脸变成这个样子，还能够建功立业吗！”猛地推倒几案，伤口全部崩裂，很快死去。 《搜神记》记载：孙策杀了于吉之后，独自坐着，常常恍惚看见于吉在身旁，心中十分厌恶。伤口快要痊愈的时候，拿镜子，看见镜子里面有于吉，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这样反复好几次，孙策摔掉镜子大声吼叫，伤口裂开，随即死去。】

孙权称帝之后，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封孙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后来改封为上虞侯。孙绍去世，儿子孙奉继承爵位。孙皓在位的时候，有流言说孙奉应当做皇帝，孙皓就把孙奉诛杀。

评曰

孙坚勇猛刚毅，出身低微，建立功业；劝导张温诛杀董卓，修复帝王陵寝，有忠勇壮烈的气节。孙策英武豪迈，勇猛盖世，招揽奇才，志向凌驾中原华夏。但是二人都行事轻率、急躁冲动，所以招致杀身之祸。江东割据基业，是孙策打下的基础。可是孙权对孙策尊崇的规格不够，孙策的儿子只封侯爵，从道义上来说，算是薄待了。

【孙盛评论：孙氏兄弟都谋略超群，开创江东基业，根基来自孙策。孙策临终，把国家托付孙权。普通人意气相投，尚且可以为朋友赴死；何况骨肉至亲，孙策见识高远，哪里会吝惜身后名号，违背本心。孙权这样做，是长远考虑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慎重对待名位爵禄。端正名分，是治国最重要的防线，杜绝猜疑嫌隙，消除祸乱的根源。鲁隐公看重小义，最后招来羽父的祸乱；宋宣公心存仁爱，最终酿成殇公的悲剧。二人只顾小善，不懂治国的深远谋划，只求当世美名，没有替后代做打算，可以说看轻国家，却没有通晓大道。孙氏趁乱世纵横天下，基业不是几代积累的德行，国家没有磐石一般稳固。内部同心，就可以长久；感情有隔阂，祸乱就会四起。不能不在灾祸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加以防备。 孙策是东吴开国的主君，文武大臣都是他旧部下。他的儿子才能薄弱，承担不起大业。如果给予崇高封号，就会发生鲁国桓公、齐国田氏那样的夺权祸乱；尊崇过分，又会引来管夷吾、子冯那样的内乱。所以端正名分，区分尊卑，国内就不会有僭越作乱，后人没有猜忌的嫌怨，断绝天下非分的妄想，杜绝觊觎皇位的心思。虽然亲情上有所亏欠，但是为国家大局做长远规划，保障国家安定，做到防患于未然。陈寿的评论，没有看透这一层深意。】

吴志卷二 孙权（开篇部分）

孙权，字仲谋。哥哥孙策平定江东各郡的时候，孙权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 【《江表传》记载：孙坚担任下邳县丞的时候，孙权出生。孙权方脸大嘴，眼睛有神采。孙坚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认为他有富贵的相貌。孙坚去世，孙策在江东起兵，孙权常常跟随。孙权心胸开阔，仁爱又善决断，喜好结交供养贤士，渐渐有名声，声望可以和父兄比肩。每次一起商议计谋，孙策都十分惊奇，自认为比不上孙权。每逢宴请宾客，孙策常常回头对孙权说：“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部下。”】

郡府察举孙权为孝廉，州府举荐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远在江东，还向朝廷进贡，派遣使者刘琬赐予赏赐。刘琬对人说：“我看孙家兄弟个个才华出众，但是寿命都不会长久。只有二弟孝廉孙权，相貌不凡，骨骼异于常人，有大贵的面相，寿命也最长，你们记住这点。”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孙策攻打庐江太守刘勋，打败刘勋之后，又进军沙羡讨伐黄祖。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把江东大权交给孙权。孙权悲伤痛哭还没有停下，孙策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现在哪里是哭泣的时候！从前周公定下丧礼制度，伯禽却不能完全遵从，不是有意违背父命，是时局不允许守丧。 【裴松之按：《礼记·曾子问》，子夏问：“三年服丧期间，遇到战争，不能推辞，合乎礼吗？还是当初官吏的规定？”孔子说：“我听老聃讲，鲁公伯禽就是这样做的。”郑玄注释：周朝人结束哭丧就处理公务，当时徐戎作乱，伯禽丧期未满就要出征，是因为王室战事紧急。张昭所说伯禽不遵从礼法，就是这件事。】

何况如今奸贼遍地，豺狼横行，你只顾哀悼亲人，讲究丧礼，就好比打开大门迎接强盗，算不上仁爱。”于是换下孙权丧服，扶他上马，出去巡视军队。

当时江东只占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深山险要的地方还没有全部降服；天下各地来到州郡避难的士人，都根据安危决定去留，还没有确立牢固的君臣名分。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共成大业，所以诚心归服辅佐他。曹操上表朝廷，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治所设在吴县。孙权派遣郡丞去会稽处理官府文书。孙权用对待师傅的礼节敬重张昭，任用周瑜、程普、吕范等人做将帅。招揽才俊，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这些人开始成为孙权的宾客。分派各位将领，镇抚山越部族，讨伐不肯归顺的势力。 【《江表传》记载：当初孙策上表任命李术做庐江太守。孙策死后，李术不肯服从孙权，还收容很多叛逃的人。孙权写信要人，李术回信说：“有德的人，百姓会归附；无德，百姓就会叛逃，我不该交还这些人。”孙权大怒，写信禀告曹操：“扬州严刺史是您任用的，又是州里举荐的人才。李术凶恶，藐视汉朝法度，残害州府官员，肆意作恶，应当尽快诛杀，惩戒奸恶。我现在出兵讨伐，对上替朝廷铲除凶恶叛贼，对下为受害的州官报仇，这是天下公认的大义，也是我日夜的心愿。李术害怕被杀，一定会花言巧语向您求救。您身居辅政要位，天下都看着您，希望告诫下属，不要听信他的说辞。”这一年孙权出兵攻打皖城，李术闭门固守，向曹操求救，曹操没有救援。城中粮食耗尽，妇女甚至把泥土搓成丸子吞咽充饥。孙权攻破城池，大肆诛杀，砍下李术的首级，把他的部曲三万多户向东迁移。】

建安七年，孙权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向西讨伐黄祖，击破黄祖水军，但是没有攻下城池。山越寇贼又发动叛乱。孙权回师，路过豫章，分派将领：吕范平定鄱阳，程普讨伐乐安，太史慈驻守海昬，韩当、周泰、吕蒙等人担任各县的长官。

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被身边侍从杀害。孙权任命堂兄孙瑜接替孙翊。 【《吴录》记载：孙权大宴官员，沈友言语有所指责批评，孙权叫人把沈友架出去。沈友知道难逃一死，就说：“天子在许都，心怀不臣的人，难道不算谋反吗？”于是被杀。沈友字子正，吴郡人。十一岁的时候，朝廷使者华歆巡视风俗，见到沈友十分惊异，招呼说：“沈郎，可以上车聊聊吗？”沈友退后说：“君子交往，讲究礼仪。如今仁义沦丧，圣道毁坏。先生奉天子使命，本该修补先王教化，整顿风俗，却随便失了威仪，好比背着柴草救火，只会让火势更大！”华歆十分惭愧。从桓帝灵帝以来，英才不少，却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沈友成年之后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又爱好军事，注释过《孙子兵法》；口才出众，只要他到场，满座的人都辩论不过他。大家都说他文笔精妙、口才精妙、谋略精妙，三样都远超常人。孙权以礼聘请他，沈友来到之后，谈论称霸天下的方略，分析当下局势，孙权肃然敬重他。沈友提出应当吞并荆州，孙权采纳他的意见。沈友在朝堂正直敢言，言辞严厉，遭到庸臣诬陷谋反。孙权也觉得沈友终究不会完全为自己所用，就把他杀害，死时二十九岁。】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讨伐上饶，拆分上饶，设立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孙权西征黄祖，掳掠当地百姓回来。

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先派出水军迎战，都尉吕蒙击破黄祖先锋。凌统、董袭等人全力猛攻，攻破城池，大肆屠戮。黄祖只身逃跑，骑士冯则追上，砍下黄祖的首级，俘获男女几万人。同年，派贺齐讨伐黟县、歙县，拆分歙县，设置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六个县设立新都郡。

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前去吊唁刘表两个儿子，同时观察荆州局势。鲁肃还没有到达，曹操大军已经压境。刘表儿子刘琮率领全州投降。刘备打算向南渡过长江。鲁肃和刘备相见，传达孙权的打算，为刘备分析成败利害。刘备进驻夏口，派遣诸葛亮拜见孙权。孙权派遣周瑜、程普率军出征。

当时曹操刚刚接收刘表部队，声势浩大。东吴参与议事的大臣全都惊慌畏惧，大多劝孙权投降曹操。 【《江表传》收录曹操写给孙权书信：“最近我奉天子命令讨伐有罪之人，大军南下，刘琮束手投降。现在训练水军八十万，正要和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把信拿给群臣看，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

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抵抗的主张，意见和孙权一致。周瑜、程普担任左右督，各自率领一万士兵，和刘备一同进军，在赤壁遭遇，大败曹操军队。曹操烧毁剩余战船，率军撤退，士兵饥饿瘟疫，死亡大半。刘备、周瑜继续追击到南郡。曹操回到北方，留下曹仁、徐晃驻守江陵，乐进驻守襄阳。

当时甘宁在江陵被曹仁部下围困。吕蒙献出计策，留下凌统抵挡曹仁，分出一半兵力援救甘宁，大军得胜返回。孙权亲自带兵围攻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郡当涂县。张昭作战失利。孙权攻打合肥一个多月不能攻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遣张喜率领骑兵赶赴合肥。援军还没赶到，孙权就撤军了。

建安十四年，周瑜和曹仁对峙一年多，杀伤很多敌军，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做南郡太守。刘备上表朝廷，推举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担任荆州牧，驻扎公安。

建安十五年，拆分豫章郡，设立鄱阳郡；拆分长沙郡，设立汉昌郡，任命鲁肃为汉昌太守，驻守陆口。

建安十六年，孙权把治所迁到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将秣陵改名为建业。听闻曹操将要前来进犯，就修建了濡须坞。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攻打濡须，孙权和他对峙一个多月。曹操远望孙权的军队，赞叹其军容整齐肃穆，于是退兵。【《吴历》记载：曹操出兵濡须，建造油船，趁夜里渡到江中小洲。孙权用水军包围曹军，俘获三千多人，曹军溺水淹死的也有几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就亲自前来，乘坐轻便战船从濡须口驶入曹军阵地。曹军众将领都认为这是前来挑战的人，想要出兵攻打。曹操说：“这一定是孙权想要亲自察看我军的部署。”传令军中严整戒备，弓弩不得随意发射。孙权的船行进五六里，调转船头回去，一路上奏起鼓乐。曹操看到孙权的战船、兵器仪仗以及军队队伍严整肃穆，感慨叹息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就如同猪狗一般！”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就要涨起来了，阁下应当赶快离去。”另外一张纸上写道：“只要你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众将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就撤军返回。《魏略》记载：孙权乘坐大船前来窥探曹军，曹操下令弓弩一齐发射，箭纷纷射在船身，船身受箭偏重将要倾覆。孙权于是调转船身，让船的另一面再承受箭矢，等到两面箭支均衡，船身平稳之后才返航。】

当初，曹操担心长江沿岸的郡县被孙权掳掠，下令让百姓向内迁徙。百姓互相惊扰，庐江、九江、蕲春、广陵一带的十多万户百姓，全都向东渡过长江。长江以西于是空虚无人，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攻克皖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以及参军董和，男女百姓数万人。这一年，刘备平定蜀地。孙权因为刘备已经夺得益州，命令诸葛瑾去向刘备索要荆州各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要谋取凉州，等凉州平定之后，就把全部荆州归还给吴国。”孙权说：“这是借了东西不肯归还，想用空话拖延时间。”于是设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地方长官，关羽把这些官吏全部驱逐。孙权勃然大怒，就派遣吕蒙督率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两万士兵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守巴丘，来抵御关羽。孙权驻扎在陆口，统筹调度各路军队。吕蒙大军一到，长沙、桂阳二郡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不肯投降。刘备得知消息，来到公安，派关羽率领三万军队开赴益阳。孙权便传召吕蒙等人，让他们回来协助鲁肃。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吕蒙全部获取三郡的官员守将，随即带领军队回师，与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一同进发，在益阳抗拒关羽。双方还没有交战，恰逢曹操攻入汉中，刘备害怕益州失守，派遣使者前来求和。孙权命令诸葛瑾回复，重新缔结盟约。于是分割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属刘备。刘备返回益州，而曹操也已经撤军。孙权从陆口回师，随即进攻合肥。合肥没能攻下，大军撤兵返回。部队都已经上路，孙权和凌统、甘宁等人停留在逍遥津北面，遭到魏国将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拼死护卫孙权，孙权骑着骏马越过津桥才得以脱身。【《献帝春秋》记载：张辽询问吴国投降过来的士兵：“刚才那个紫胡须的将军，上身长下身短，骑马射箭十分娴熟，是谁？”降兵回答：“是会稽侯孙权。”张辽和乐进会面之后，说早知道就加紧追击，说不定就能擒获孙权，全军将士都为之叹恨。《江表传》记载：孙权骑着骏马冲上津桥，桥南边的桥板已经被拆毁，有一丈多的地方没有桥板。谷利站在马后面，叫孙权扶住马鞍放松缰绳，谷利在马身后狠狠鞭打，以此助长马的冲力，孙权才得以跨越过去。孙权脱险之后，当即封谷利为都亭侯。谷利原本是孙权身边供差遣的侍从，因为为人谨慎正直，做了亲近监，性格忠诚果敢，言行不苟，孙权十分亲近信任他。】

建安二十一年冬天，曹操驻扎在居巢，随即攻打濡须。

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孙权命令都尉徐详拜见曹操请求归降。曹操派遣使者回复，愿意重修友好，立誓再次缔结婚姻。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郡，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老虎把马咬伤，孙权投掷双戟，老虎负伤后退，随从的张世用戈上前攻击，捕获这只老虎。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围困曹仁。曹操派遣左将军于禁援救曹仁。遇上汉水暴涨，关羽用水军俘虏于禁等步兵骑兵三万人，押送江陵，只剩下樊城没有攻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又想借讨伐关羽来博取功劳，写信给曹操，请求允许自己出兵攻打关羽来为朝廷效力。曹操打算让关羽和孙权互相争斗，就用驿站传递孙权的书信，叫曹仁用弓弩把书信射给关羽看。关羽犹豫不决，不肯撤兵。闰月，孙权出兵征讨关羽，先派遣吕蒙袭击公安，俘获蜀将士仁。吕蒙进兵南郡，南郡太守麋芳开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安抚当地老弱百姓，释放被囚禁的于禁。陆逊另外率军攻取宜都，夺取秭归、枝江、夷道，回师驻守夷陵，扼守峡口防备蜀兵。关羽从襄阳回军，驻扎当阳，退守麦城。孙权派人引诱关羽投降，关羽假装投降，在城墙上树立幡旗，制作稻草人迷惑吴军，趁机突围逃走。部下士兵全部溃散，只剩下十几名骑兵。孙权事先派遣朱然、潘璋截断关羽的退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关羽、关羽之子关平以及都督赵累，于是平定荆州。这一年发生大瘟疫，孙权下令全部免除荆州百姓的租税。曹操上表朝廷，举荐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持符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向汉朝进贡，又命令王惇购买马匹，遣返俘虏朱光等人。【《魏略》记载：梁寓，字孔儒，吴郡人。孙权派梁寓前去观察曹操的动向，曹操就任命梁寓做自己的属官，不久又把他遣送回南方。】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继任丞相、魏王，改年号为延康。秋天，魏国将领梅敷派遣张俭请求接纳安抚，南阳郡阴县、酂县、筑阳、山都、中庐五县百姓五千多家前来归附吴国。冬天，魏王曹丕称帝，改元黄初。

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魏启》记载：孙权听闻魏文帝接受禅让、刘备也称帝，就叫来通晓星象的人，询问自己对应分野的星象吉凶，于是萌生称帝的想法。但考虑自己的威望还不足，不能威慑众人，打算先卑身事魏，之后再自立；卑屈事魏可以获取曹魏的宠信，之后再决裂就会招致曹魏讨伐；曹魏讨伐，就可以激起部众的愤怒；部众愤怒，就可以借此壮大势力。所以孙权彻底断绝和蜀国的往来，一心侍奉魏国。】

孙权把治所从公安迁到鄂县，将鄂县改名为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置武昌郡。五月，建业上报天降甘露。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对众将领下达命令说：“生存的时候不忘危亡，安定时一定要考虑危难，这是古人很好的教诲。从前隽不疑是汉代有名的大臣，处在天下太平的时代，刀剑也不离身。君子对于武备，不可以松懈。何况我们如今身处边境，和豺狼一般的敌国接壤，怎么能够轻率疏忽，不考虑突发的祸患？近来听闻各位将领出入，一味讲究简约，不带随从卫兵，这实在不是顾及自身安危的做法。保全自身、建立功名，安顿君主亲人，难道不比遭受危难屈辱要好吗？大家要严加警戒，务必顾全大局，符合我的心意。”

自从魏文帝曹丕即位，孙权就派遣使者向魏国称臣，并且遣返于禁等人。十一月，魏国下策书册封孙权说：“圣明君王的制度，依据德行设立爵位，按照功绩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高的礼遇隆重。所以周公有辅佐王室的功勋，太公吕尚有着扬威征伐的功业，二人都受封国土，接受丰厚赏赐，用来表彰卓越的功绩，优待贤能的功臣。近代汉高祖登基之初，分割肥沃土地封立八位异姓诸侯王，这是前代的美事，后世效法的典范。

朕德行浅薄，承受天命改朝换代，君临天下，执掌国家大权，一心想要效法前代贤君，日夜勤勉不敢懈怠。您天资忠正明达，是当世的辅弼人才，深明天命运数，洞察兴亡大势。派遣使者远渡江河，仰慕朝廷教化，上书称藩，进献南方的丝织品贡品，把吴国的将领官吏全部送回中原。忠诚发自内心，诚意显露在外，信义铭刻金石，道义盖过山河，朕十分赞许。

现在封您为吴王。派遣持节的太常高平侯邢贞，授予您印玺、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的身份，督管交州，兼任荆州牧。赐给您青土，用白茅包裹，希望弘扬朕的诏命，治理东南大地。交还您过去骠骑将军、南昌侯的印绶、符节与策书。

现在再加赐您九锡，请恭敬聆听下面的命令： 因为您安定东南，统辖江南，百姓蛮夷安居乐业，没有二心，所以赐给您大车、兵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 因为您致力发展财货、劝勉农耕，仓库物资充盈，赐给您衮冕礼服，配上红色的鞋子； 因为您用德行教化百姓，礼乐教化盛行，赐给您三面悬挂的全套乐器； 因为您宣扬美善教化，安抚百越部族，赐给您朱红大门的宅第； 因为您发挥才略，选拔任用贤才，赐给您可以登上的台阶； 因为您忠勇奋发，清除奸恶叛逆，赐给您虎贲勇士一百人； 因为您扬威出征，平定荆南，斩杀元凶，擒获罪人，赐给您斧、钺各一件； 因为您对内和睦安定，对外彰显信义，赐给您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 因为您以忠肃为立身根本，以恭勤作为德行，赐给您一樽黑黍香酒，配上玉圭玉瓒酒器。

要恭敬啊！遵行法令典章，服从朕的命令，辅佐我大魏皇朝，永久保有显赫的福运。”

【《江表传》记载：孙权的群臣商议，认为孙权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当接受魏国的封王。孙权说：“自古没有听过九州伯这个名号。从前沛公刘邦也接受项羽封他为汉王，这是顺应时势，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接受吴王封号。孙盛评论：从前伯夷、叔齐不肯屈身周朝，鲁仲连不愿做秦国百姓，普通平民尚且坚守道义不受屈辱，何况是三分天下的一国君主，怎么可以反复不定，时而称臣时而自立？我看吴、蜀都宣称尊奉汉朝，但是汉朝衰亡之后，二者都没能恪守臣子本分。有识之士由此知道两国不能够长久昌盛，最终被大国吞并。假使孙权听从群臣的意见，终身只做汉朝的将领，道义足以感动天下，流传百世。】

这一年，刘备率领大军前来讨伐吴国，军队开到巫山、秭归。刘备派遣使者引诱武陵的蛮夷部族，授予印信符传，许诺封赏，于是各县以及五溪的百姓都响应蜀国反叛吴国。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统率朱然、潘璋等人抵御蜀军。孙权派遣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曹丕问：“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慧仁爱，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曹丕追问具体表现，赵咨说：“从凡俗之中提拔鲁肃，这是聪；在行伍之中选拔吕蒙，这是明；俘获于禁却不加杀害，这是仁；夺取荆州兵不血刃，这是智；占据三州虎视天下，这是雄；屈身向陛下称臣，这是谋略。”

【《吴书》记载：赵咨，字德度，南阳人，学识广博，能言善辩。孙权做吴王的时候，提拔他为中大夫，出使魏国。魏文帝很赏识他，嘲讽问道：“吴王也读书学习吗？”赵咨答道：“吴王拥有上万战船，百万披甲将士，任用贤才，志在经略天下。闲暇之余博览典籍史书，搜集奇闻轶事，不像普通书生只知抠章摘句。”曹丕问：“魏国可以征伐吴国吗？”赵咨回答：“大国有征伐的武力，小国有坚固的防御。”曹丕又问：“吴国畏惧魏国吗？”赵咨说：“我们有百万军队，长江汉水作为屏障，有什么畏惧的？”曹丕问：“吴国像大夫您这样的人才有多少？”赵咨说：“特别聪慧杰出的有八九十人；像我这样的，车载斗量，数不过来。”赵咨多次出使北方，魏国人都敬重他。孙权听说后嘉奖他，升任骑都尉。赵咨回朝进言：“观察北方魏国终究不能坚守盟约。如今的计策，我们吴国承接汉朝四百年之后，顺应东南的天命，应当改换年号，改换服饰颜色，顺应天命人心。”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

魏文帝想要封孙权的长子孙登，孙权以孙登年纪幼小为由上书推辞封赏，又派遣西曹掾沈珩前去答谢，并进献地方贡品。【《吴书》记载：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年少熟读经籍，尤其精通《春秋》内外传。孙权因为沈珩足智多谋，擅长外交，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国是不是忌惮魏国向东进兵？”沈珩说：“不忌惮。”文帝问原因，沈珩说：“我们相信旧日盟约，两国修好，所以不担心。如果魏国背弃盟约，我们自有防备。”文帝又问：“听说吴国太子要来魏国，有这件事吗？”沈珩说：“我在吴国朝堂，不能参与宫廷私宴，这样的议论我没有听过。”魏文帝很欣赏他，把沈珩召到近旁，交谈一整天。沈珩对答如流，没有屈从退让。沈珩回国禀报孙权：“我暗中观察侍中刘晔，屡次给魏国出算计我国的奸计，这个人终究不会真心和睦。兵家古训，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进犯，要依靠我们自己不可被侵犯。为我国考虑，应当减免其他徭役，专心农耕来充实军备；修缮船只战车，多制备武器装备，全部储备充足；安抚休养军民，招揽贤才，奖励将士，那么天下大业就可以谋求。”沈珩因为出使有功，封为永安乡侯，官做到少府。】孙权立孙登为王太子。

【《江表传》记载：这一年，魏文帝派遣使者索要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上奏：“荆州、扬州进贡有固定的制度，魏国索要这些珍奇玩物不合礼制，不应当给。”孙权说：“从前惠施劝齐王称王，有人诘难他：‘您的学说主张摒弃尊号，现在又要尊齐为王，这不是颠倒了吗？’惠施说：‘好比有人要击打爱子的脑袋，可以用石头代替；爱子的头颅贵重，石头低贱，用轻贱的代替贵重的，有什么不可以？’现在西北有战事，江东百姓依靠我来保全性命，这不是疼爱孩子吗？魏国索要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如同瓦石，我有什么舍不得。曹丕还在守丧期间，却索要这些奇珍，哪里配跟他讲礼制。”于是全部如数供给魏国使者。】

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下将军宋谦等人攻打蜀国五处营寨，全部攻破，斩杀蜀将。三月，鄱阳上报出现黄龙。蜀军分兵占据险要之地，前后设立五十多座营垒。陆逊根据敌情轻重派兵抵抗，从正月到闰月，大败蜀军。战场上斩杀、投降的蜀军有数万人。刘备狼狈奔逃，仅仅保全性命。

【《吴历》记载：孙权派遣使者聘问魏国，上报击败刘备所缴获的印绶、首级、土地，并且上表请封赏有功将吏。魏文帝派遣使者送来鼲子裘、明光铠、骖马，又把自己所作的《典论》以及诗赋送给孙权。《魏书》收录文帝的诏书答复：“老贼刘备躲在边地，冒险深入，相持旷日持久，军队疲惫，智谋穷尽，所以在鸡头山被击溃。他分兵驻守西陵，本意不过是想重蹈从前的老路来动摇江东。根基还没有站稳，枝干就被摧毁。虽然没有砍下刘备的头颅，但是投降、被杀的敌军，已经足够震慑敌众。从前吴汉先烧毁荆门，再攻取夷陵，公孙述无处逃命；来歙突袭略阳，光武帝大喜，知道隗嚣无计可施。如今讨伐刘备，情形和往事相似。将军好好规划谋略，务求获取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