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九 陈本纪上第九

陈高祖武皇帝名叫陈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是吴兴郡长城县下若里人。陈氏出身十分寒微，自己声称是东汉太丘长陈寔的后代。陈寔的玄孙是晋朝太尉陈准。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永嘉年间陈达向南迁徙，担任丞相掾、太子洗马，后来出任长城县令，喜爱当地山水，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他曾经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地方山川秀丽，会有帝王在这里兴起，二百年之后，我的子孙必定会承受这个国运。”陈达生陈康，又做丞相掾。咸和年间朝廷实行土断，所以就定为长城县籍贯。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县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武皇帝的父亲陈文赞。

陈霸先在梁朝天监二年癸未年出生。年少时洒脱有远大志向，擅长谋略，气概雄杰，不经营家产。长大之后，广泛阅读史书，喜好兵书，通晓天文、卜筮遁甲的方术，武艺高强，明达果断，被当时的人推崇信服。身高七尺五寸，天生帝王相貌，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曾经游历义兴，住在许氏家中，梦见天空裂开几丈宽，四个身穿红衣的人捧着太阳来到面前，把太阳放进他嘴里。醒来之后，腹中还留有热气，陈霸先心中暗自欢喜。最初出仕做乡里的里司，后来到建邺做油库吏，调任新喻侯萧映的传令官，做事勤恳，得到萧映赏识。等到萧映做吴兴太守，十分看重陈霸先，对下属官吏说：“这个人将来前程远大，一定会超过我。”等到萧映前往广州任职，陈霸先担任中直兵参军，跟随萧映到镇所，萧映命令陈霸先招募兵马。

在此之前，武林侯萧谘担任交州刺史，为政严苛刻薄，和当地百姓失和。本地人李贲联合好几个州的豪杰同时造反。朝廷派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领兵攻打李贲。孙冏等人进军迟缓，全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和孙冏的子侄，还有主帅杜天合、杜僧明一同起兵，捉住南江督护沈顗，进兵攻打广州，日夜猛攻，广州城内人人震恐。陈霸先率领精锐士兵救援广州，叛军大败。后来杜僧明立下战功，归降朝廷。梁武帝深深惊叹陈霸先的才干，授予直阁将军，封为新安县子，还派人画下陈霸先的相貌观看。

这年冬天，萧映去世。第二年，陈霸先护送萧映灵柩北归，走到大庾岭，接到朝廷诏书，任命陈霸先为交州司马，和刺史杨瞟一同南下讨伐李贲。陈霸先更多招募勇士，武器装备精良齐备，杨瞟把全部军务交给陈霸先筹划。当时萧勃担任定州刺史，双方在西江相会。萧勃知道士兵害怕远征，就花言巧语劝说杨瞟留下来。杨瞟召集众将商议对策，陈霸先说：“交州发生叛乱，罪责出自宗室。您奉朝廷旨意讨伐罪人，本就该不顾生死完成使命。”于是率军擂鼓前进。大军抵达交州，杨瞟推举陈霸先担任前锋，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李贲逃进屈獠的山洞中，屈獠人斩杀李贲，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邺。这一年是太清元年。李贲的兄长李天宝逃到九真，和强盗头目李绍隆收拢残余兵马，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军围攻爱州，陈霸先出兵讨伐平定了叛乱。朝廷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管七郡各项军事。

太清二年冬天，侯景进犯进逼京师，陈霸先准备率军赴京援救，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打算图谋除掉陈霸先。陈霸先得知此事，会同成州刺史王怀明等人，在南海集结军队，飞速传布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在官署内上吊自杀，陈霸先迎接萧勃前来镇守广州。

当时临贺内史欧阳頠代管衡州事务，兰裕、兰京礼煽动引诱始兴等十个郡一同攻打欧阳頠，欧阳頠向萧勃请求救援，萧勃命令陈霸先前去援救，陈霸先将兰裕等人全部擒获。随即代管始兴郡政务。陈霸先派遣杜僧明、胡颖率领两千人马驻扎在岭上，同时厚交始兴一带的豪杰，共同谋划举义勤王，侯安都、张偲等人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萧勃听说这件事后，派遣锺休悦劝说陈霸先，让他停止出兵。陈霸先流着眼泪对锺休悦说：“君主受辱，臣子就该效死，谁敢爱惜自己的性命，我的行动计划已经定下来了。”这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遣心腹谭世远出任曲江令，和蔡路养相互勾结，一同阻拦义军。

大宝元年正月，陈霸先从始兴出兵，驻扎到大庾岭，大败蔡路养的军队，进军屯驻南康。湘东王萧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陈霸先交州刺史，改封为南野县伯，陈霸先于是修缮崎头古城，迁居到此。刘惠骞等人常常望见城上有紫色云气升腾，远近之人都对此感到惊异，所以刘惠骞等人主动深度结交陈霸先。不久陈霸先改封长城县侯，担任南江州刺史。当时宁都人刘蔼等人资助高州刺史李迁仕船只战舰与兵器铠甲，准备袭击南康，陈霸先派遣杜僧明等人据守白口抵御。

大宝二年，杜僧明擒获李迁仕，押送到南康将他斩首。萧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陈霸先为江州刺史。陈霸先从南康出发，灨石旧时有二十四处险滩，滩中遍布巨大岩石，过往行人商旅通行十分艰难。陈霸先军队出发的时候，江水突然暴涨数丈，三百里水域之内，巨石全都被江水淹没。大军进驻西昌，水边出现一条龙，高五丈，五彩色彩鲜亮夺目，军民前来观看的有数万人。陈霸先又曾经独自坐在官署的胡床上，忽然之间神异光芒布满整个官舍，连廊屋厢房各处都照得清清楚楚。赵知礼在旁边侍奉，感到奇怪就询问陈霸先，陈霸先只是笑而不答。当时萧绎秉承旨意派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统领各路大军讨伐侯景，驻扎在盆城，陈霸先率领杜僧明等人合共三万人准备前去和他会合。西路军队粮食匮乏，陈霸先早先储备了五十万石军粮，到这时分出三十万石供给西军。随即屯驻巴丘。恰逢侯景废黜简文帝，拥立豫章嗣王萧栋，陈霸先派遣兼长史沈衮前往江陵呈上表章，劝湘东王萧绎登基称帝。萧绎秉承旨意授予陈霸先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

大宝三年，陈霸先率领军队从豫章出发。二月，驻扎桑落洲。这时王僧辩已经从盆城出兵，和陈霸先在白茅湾相会，于是众人登上江岸筑设祭坛，宰杀牲畜订立盟约。大军进抵大雷，军人杜棱梦见雷池水神、周神、何神，他们自称征讨大将军，乘坐红色大船，排列兵器甲仗，宣称要向下征讨侯景，片刻之后就返回，说已经把侯景杀掉了。

三月，陈霸先和各路军队进军攻克姑孰，随即屯驻蔡洲。侯景登上石头城，远望官军阵容盛大，神色不悦，说：“就这么一伙人，哪里值得一打。”又悄悄对身边侍从说：“这支军队上空有紫色云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琉璃器皿装上石块，沉入水中堵死淮河口，沿着淮河修筑城墙，从石头城一直到青溪，十多里的范围，城楼城垛互相连接。王僧辩派遣杜崱向陈霸先询问作战计策，陈霸先认为各位将领不敢正面迎击敌军锋芒，请求自己率先前去修筑营栅。随即就在石头城西边的横垄构筑营栅。各路大军接连建起八座营垒，径直出兵冲向敌军东北方向。贼军担心西州的通路被切断，也在东北果林修筑五座城池，用来扼守大路。陈霸先说：“善于用兵的人，军队就像常山的蛇，让敌人救头则尾受攻击，救尾则头受攻击，被牵制得疲于奔命没有空闲。如今我方兵力众多，贼军人数很少，应当分散贼军的兵力，以我方的强势攻打对方的薄弱之处。”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分兵部署，陈霸先会同王琳、杜龛等人全力猛攻，侯景的部队彻底溃败。王僧辩上奏朝廷，命令陈霸先镇守京口。

五月，北齐派遣将领辛术在秦郡围困严超达，陈霸先命令徐度领兵协助严超达坚守城池。北齐军队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攻城攻势十分猛烈；陈霸先就亲自率领一万人前往解除围困，整顿军队班师南归。萧绎秉承旨意授予陈霸先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晋封长城县公。等到王僧辩前往湘州征讨陆纳，萧绎秉承旨意命令陈霸先接替镇守扬州。承圣二年，湘州平定，陈霸先回到京口镇守。

承圣三年三月，陈霸先升任司空。等到西魏攻克江陵，陈霸先与王僧辩等人上书，请求晋安王萧方智以太宰身份秉承皇帝旨意处理国事。十二月，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抵达建康，进入朝堂处理政务，赐给陈霸先可以携带二十把班剑的仪仗。

承圣四年五月，北齐护送贞阳侯萧渊明返回江南主持国家社稷，王僧辩接纳了萧渊明。萧渊明登基即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当初，北齐要送回贞阳侯萧渊明的时候，陈霸先极力争辩，认为这件事万万不可，但是意见没有被采纳。陈霸先平日里常常愤慨叹息说：“继位的君主是高祖的孙子，元帝的儿子，究竟有什么罪过，平白无故遭到废黜？越过次序另立君主，其中的用意可想而知。”于是秘密准备几千套袍服以及锦缎金银，用来作为赏赐将士的物资。

九月壬寅日，陈霸先召集徐度、侯安都、周文育，同时部署将士，水军陆军一同进发，连夜从南徐州出兵，讨伐王僧辩。甲辰日，军队抵达石头城，先派遣勇士从城北翻越城墙潜入城内。当时王僧辩正在处理公务，外面禀报有军队杀来，王僧辩慌忙逃跑。陈霸先的大军很快赶到，借着风势放火，王僧辩被擒获。当天夜里将王僧辩连同他的儿子王頠一同绞死。于是废黜贞阳侯萧渊明，尊奉晋安王萧方智登上皇位，把承圣四年改作绍泰元年。壬子日，皇帝下诏授予陈霸先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仪仗全部照旧。又下诏允许陈霸先携带一百名披甲卫士出入宫殿台省。

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联合义兴太守韦载起兵违抗朝廷命令。辛未日，陈霸先上表请求亲自率军向东讨伐，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台省宿卫。甲戌日，军队抵达义兴。秦州刺史徐嗣徽，献出城池投降北齐，又邀约南豫州刺史任约起兵响应杜龛，北齐供给他们士兵与粮草。徐嗣徽乘着京师兵力空虚突然杀到宫城之下，侯安都率军出战，徐嗣徽等人撤退占据石头城。丁丑日，韦载和杜龛的堂弟杜北叟前来投降，陈霸先安抚赦免了他们，随即任命韦载的兄长韦鼎掌管义兴郡事务。因为徐嗣徽进逼京师，陈霸先收拢军队返回都城，命令周文育继续进军讨伐杜龛。

十一月己卯日，北齐派遣五千士兵渡过长江占据姑孰，又派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一万士兵，从胡墅运送三万石米粮、一千匹马进入石头城。陈霸先就派遣侯安都带领水军连夜偷袭胡墅，烧毁北齐的船只，周铁武率领水军切断北齐的运输通道，陈霸先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西明门出击袭击敌军。北齐军队大败溃散，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带领亲信心腹，前往南州采石，迎接北齐的援军。

在此之前，太白星从十一月丙戌日起隐没不见，十二月乙卯日在东方重新出现。丙辰日，陈霸先命令各路军队全部部署士兵，对着冶城搭建浮桥，调遣士兵攻打石头城南岸的两处营栅。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河摆开军阵，陈霸先督促士兵奋勇作战，放火焚烧营栅，浓烟与火光漫天，北齐军队大败，官军缴获他们全部的船只战舰。这一天，徐嗣徽、任约等人带领北齐士兵回军占据石头城，陈霸先派遣侯安都率领水军进攻把他们击溃，徐嗣徽等人仅乘一条小船逃脱。丁巳日，官军攻克石头城南岸的营栅，移师到北岸修筑营垒，切断城内敌军取水的道路。又填塞石头城东门旧城中所有水井。北齐军队占据的城中没有水源，一合水就要交换一升米，一升米要换取一匹绢，有的士兵只能炒米粒充饥。柳达摩对他的部下说：“从前在北方的时候，有童谣唱道：‘石头捣两裆，捣青复捣黄。’侯景的军队穿青色衣服，已经在这里覆灭，如今我们身穿黄色战衣，难道童谣就要应验了吗。”庚申日，柳达摩派遣侯子钦、刘士荣等人前来请求讲和，陈霸先答应了。双方就在城外订立盟约，允许北齐将士随意选择留在江南或是返回北方。辛酉日，陈霸先在石头城南门列阵，送北齐的士兵返回北方。这些北齐士兵回到北齐之后，就被北齐朝廷杀害。壬戌日，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拒不服从朝廷。陈霸先命令侯安都、徐度等人出兵讨伐平定，把这些叛贼的首级堆成京观。这个月，杜龛献出城池投降。

绍泰二年正月癸未日，陈霸先诛杀杜龛，他的弟弟杜翕、堂弟杜北叟、司马沈孝敦全部被赐死。三月戊戌日，北齐派遣水军仪同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会同任约、徐嗣徽、王僧愔等人，十万大军从栅口出兵，直奔梁山，帐内荡主黄丛率军迎击，击败齐军，烧毁齐军的前锋战船。北齐军队退守芜湖驻扎。五月丙申日，北齐军队抵达秣陵故城。己亥日，陈霸先率领宗室王侯与朝中大臣，在大司马门外的白虎阙下，宰杀牲畜祭告上天，历数北齐背弃盟约的罪状，陈霸先发言慷慨激昂，眼泪直流，在场观战的士兵士气越发高昂。辛丑日，北齐军队在秣陵故城，横跨淮河搭建桥梁营栅，接引兵马渡河。癸卯日，齐军从方山推进到儿塘，侦察骑兵甚至来到宫城附近，建康城内人心震恐惊骇。陈霸先暗中把三千精锐士兵配给沈泰，渡过长江在瓜步偷袭北齐行台赵彦深，缴获对方的船只与粮食。六月甲辰日，北齐军队悄悄开到钟山龙尾。丁未日，齐军进抵莫府山。陈霸先派遣钱明率领水军从江乘出击，半路截击北齐的粮运部队，把粮草全部缴获。北齐军队极度缺粮，只能宰杀马匹驴来充饥。壬子日，北齐军队开到玄武湖西北、莫府山的南边，打算抢占北郊坛。各路官军从覆舟山向东移动，驻扎在北郊坛北面，和北齐军队对峙。当天夜里，雷雨大作，狂风拔起树木，平地积水一丈多深。北齐军队不分昼夜坐立在泥水之中，悬挂炊具做饭，士兵脚趾全都溃烂。而宫城内部以及潮沟以北，洪水退去地面干燥，官军能够轮番休整。甲寅日，天气稍稍转晴。这时官军粮食也已经耗尽，官府征调城中百姓给军队送粮，送来的全都是麦屑做的饭，用荷叶包裹分发，夹杂着麦麸，士兵都疲惫不堪。恰好陈蒨送来三千石米，一千只鸭子，陈霸先当即烧米煮鸭，誓要和敌军决一死战。士兵人人领到一份米饭，搭配几块鸭肉。陈霸先命令各路军队早早吃饱，发起进攻，北齐军队大败。官军擒获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将二人斩首示众。俘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将帅共四十六人。北齐士兵能够逃到江边的，扎木筏渡江，很多人在江中淹死，尸体漂流到京口，铺满江岸。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在此之前有童谣唱道：“虏万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虏奴。”从晋、宋以后，流落北方魏境、江淮以北的南方人，当时都被称作虏，这时拿俘虏换酒喝，一个俘虏才够换一次醉饮。丁巳日，各路大军开赴南州，烧毁贼军船只。己未日，在建康街市斩杀刘归义、徐嗣徽、傅野猪。这一天解除戒严。庚申日，诛杀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人。

太平元年九月壬寅日，陈霸先晋升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晋封义兴郡公。庚申日，朝廷追赠陈霸先的亡父为侍中、光禄大夫，封为义兴郡公，谥号恭。十月甲戌日，梁帝下诏，丞相从今以后入朝问安，可以设置单独坐榻，靠近御座就坐。

太平二年正月壬寅日，皇帝下诏给陈霸先增加班剑仪仗十人，加上之前一共三十人。丁未日，下诏追赠陈霸先的兄长陈道谈为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昭烈；追赠陈霸先的弟弟陈休先为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号忠壮。甲寅日，派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册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日，下诏追赠陈霸先的祖父为侍中、太常卿，谥号孝；追封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敬；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

二月庚午日，萧勃从广州起兵越过五岭，驻扎南康，派遣部将欧阳頠、傅泰以及自己的儿子萧孜充当前锋，抵达豫章，分兵占据险要关隘，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陈霸先命令周文育、侯安都率领大军讨伐平定叛乱。

八月甲午日，陈霸先升任太傅，赐予黄钺，特许穿鞋佩剑上殿，入朝不必小步疾走，朝拜赞礼的时候不直呼名字。丙申日，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仪仗。这时，湘州刺史王琳手握兵马拒不服从朝廷命令，陈霸先派遣周文育、侯安都率领大军前去讨伐。

九月辛丑日，梁帝晋封陈霸先为相国，总领百官，划出十个郡的封地封陈霸先为陈公，赐予九锡的礼遇，加授玺印绶带，赐远游冠、绿色绶带，地位高于所有诸侯王。册封策文写道：

伟大的上天本体，依靠日月才得以普照天下；博大的大地本体，凭借山川才得以承载万物。所以上天最为崇高，能够配享上天的必定是圣明之人；帝王建立国家，辅佐他的定是才智超凡的贤臣。因此周文王、周武王能够成就王业，是因为有磻溪之中得到的玉璜所象征的贤臣辅佐；尧、舜拥有天下，是因为有洛水神龟献上金板记录的辅臣。更何况，您拥有得承天道的非凡气度，平定国家遭遇的巨大灾厄，在危难之中拯救社稷，扑灭祸乱如同扑灭昆冈之上的大火；用兵的才能堪比韦、彭，功业凌驾齐、晋，立下盖世功勋却不自恃，推行圣德教化而不求声名。现在将要向您宣读册封策命，请恭敬聆听我的诏令：

往昔上天降下灾祸，战乱降临我大梁，法网疏漏放过巨奸，强横的外族向内进犯，茫茫天下，受苦的百姓，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太清年间国运衰败，遭受梁武帝去世的巨大悲痛；大宝时期祸乱接连不断，又遭遇如同平阳之祸一样的灾难。您顺应时运出世，安抚救助黎民百姓，在南海之地集结军队，在五岭以北高举义旗，把已经坠落的日月星辰重新托起，在遍地战乱之中安定四海，致力于王室中兴，平定中原。这是您对皇家的第一大功。此后上天还没有停止降下灾祸，外族贼寇接连作乱，南方各州动荡，江陵都城陷落。朝中重臣昏聩乱政，勾结仇敌，君王遭到废黜，社稷面临倾覆，皇室命运岌岌可危，如同多余的旒饰，中原大地动荡不安，国运何止是一线之隔。您奋然挺身而出，匡扶本朝，就像齐国帮莒国复国一般复兴王室，扫平作乱的外族。我才能够重新承接帝位，重登皇宫，仰慕光武帝的风范，歌咏宣王时代的颂歌。这是您对皇家的第二大功。

您刚开始承担国事的时候，孙恩、卢循一类的祸乱兴起，越地蛮夷发动战乱，边地州郡危在旦夕，眼看就要沦陷灭亡。您的军旗所指，叛军堡垒顷刻攻破，战旗一挥，凶顽之徒四散溃败。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大同末年，边疆政务荒废，李贲狂妄悖逆，窃据交州、爱州。您谋划精妙，进军如闪电疾风，指挥楼船大军，横渡沧海。三山的獠人山洞，八角的蛮夷边地，那些遥远的海岛乡野，偏僻的南方国土，就连马援不曾到达、陶璜未曾开拓的地方，无不畏惧我大梁朝的威严，争相到边境朝见，向朝廷进贡珍宝，到鸿胪寺献上归降文书。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自从贼寇进犯长江，皇室蒙受屈辱，而广州的地方长官，出身本就接近蛮夷，和叛贼相互勾结心怀恶念。您秉持忠诚，抓住时机剿灭平定，诛杀叛贼祭鼓，平定地方之后继续治理疆土。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世道刚刚陷入艰难，各地祸乱频发，面对外敌侵扰国内盗贼横行，您奋不顾身担当所有事务，体恤同盟之人，诛灭奸恶叛党，南方的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您率领大军翻越山岭，一心向往京师，沿途地方豪强，处处设置阻碍；蔡路养这等叛贼头目，占据大郡，收容逃亡作乱之人，图谋割据叛乱。您龙骧虎步，叱咤风云，再坚固的城池也被攻破，再强悍的敌阵也被击溃，扫平灨石一带的妖氛，消除雩都的祸乱。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李迁仕凶狠悖逆，盘踞险要之地，麾下的叛军如同杜弢的部众一般凶狂。您运筹谋略，遥控指挥作战，忠义勇武之士同心协力，将士奋勇杀敌，进军势如雷霆闪电，地方安宁静谧，各个郡县再也没有盗贼作乱的惊扰。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朝廷大军讨伐叛贼，开赴前线，军队粮草储备不足，士兵面带饥寒之色。您回师彭蠡，在巴丘囤积军粮，粮食储备充足，百姓争相犒劳军队。所以三军将士勇猛锐不可当，身经百战所向无前，靠着这些粮草，最终剿灭元凶叛贼。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各路军队之间心存猜忌隔阂，耽误军事计划。您一心同心辅佐王室，打仗贵在全军和睦，放下身段订立盟约，连神明都为之感动，所以各路水军齐头并进，远近之人同心归附。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姑孰是险要的门户，如同崤山、函谷关一般重要，叛贼占据这处交通要道，大盗凭恃险要固守。您指挥军队，众将奋勇冲杀，敌军土崩瓦解，鄂阪的险隘就此打通，往来的大道不再被阻断。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各路义军全部汇集京城，叛逆凶徒还盘踞都城。您调动兵马布下天罗地网，不过很短时间，就把叛贼全部肃清。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内部祸乱刚刚平定，诸侯率军出京，外部州郡燃起烽火，北方外族进犯边境。您的水军陆军，遍布原野江面，歼灭作乱的部族，除掉凶暴的巨寇。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您平定无数祸难，辛劳辅佐皇室，可是一些叛党，反倒勾结北方外族，伊水、洛水一带，到处都是敌寇的戍守据点，朝堂之外到处是外族战火，夜里都能听到胡人的战鼓。您谋划好作战策略，布下精妙军阵，挥动兵器，出兵征战，俘虏全部奸恶敌寇，收复所有城池。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任约反复叛乱，凶狠不知悔改，外族贪婪，狼子野心始终不改。您指挥军队，张开阵势四面进攻，扫除作乱的叛贼，驱逐外族敌人，把敌人打得惨败，尸体积聚，河水为之阻断。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朝中大臣心怀异志，地方郡守狂妄作乱，互相勾结图谋不轨。您日夜兼程，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斧钺将要挥动，战鼓已经敲响，作乱的酋领惊慌震慑，立刻请求归降请死。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叛贼杜龛凶狠横暴，在吴地残害百姓，依仗兵力肆意作恶，借着灾祸发动叛乱。虽然您的宗族祖籍在汝、颍，世代迁居东南，面对家乡遭难，于公于私都满怀愤慨，剿灭这个元凶巨恶，就如同烹制小鱼一般轻易。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宗室萧勃，凶顽不肯臣服，依靠宗族势力，图谋危害国家社稷。您在朝堂之上谋划军事，在宴席之间决定胜局，麾下将士顺江而下，很快就将叛贼翦除，不需要动用郊外行刑的官吏。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豫章的叛贼，凭据山林水泽，修整铠甲聚集部众，历经多年，勾结交州、广州势力作乱。就像吕嘉被擒、吴濞受诛一样，您下令回师征讨不肯顺从的叛贼，叛贼连营全部被拔除，元凶被处死刑。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各地割据势力，窃称王号，数州之地一同作乱。您既已经彰显武力，又广施文德，一封书信传过去，道义风范远播四方。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京城历经战乱，岁月流逝，皇宫残破，宫门萧条。您天不亮就起身理政，太阳西斜才吃饭，主持修建宫室，远近百姓都仰望朝廷。郊祀、学校、宗庙社稷的典章制度，官阶礼仪规章，让世人重新见到泰始年间的风气，重现永平时代的旧事。这是您的又一项大功。

您拥有拯救天下的功勋，又具备美好的德行，心神凝静体悟大道，德行契合上天。把百姓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处理万千政务顺应事理，至高的德行不刻意标榜，以无为的方式治理天下。如同春生夏长，仁德蕴含在行事之中，功业成就教化普及，奏响雅乐，安定国家抚育百姓，礼仪兼顾文采与质朴。所以上天不再隐藏珍宝，大地呈现祥瑞，功绩德行都记载于图籍史册，功勋高过日月星辰，积累的德行凌驾嵩山、华山，实在无法用言语称颂。

我又听说：前代帝王治理天下，重赏尊崇贤臣，设立藩镇长官，统领各路诸侯。召公治理二南功德卓绝，齐国疆域辽阔；泰山巍峨，分封鲁国诸侯。更何况您经营安定天下，功劳不止是支撑天地；拯救万千百姓，功绩不只是凿开龙门治水。可是酬报功勋的封赏迟迟没有落实，这就是我坐朝理政心中惭愧不安的原因。现在授予您相国职位，把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一共十个郡，封您为陈公。赐给青色的封土，用白茅草包裹，划定你的封国，修建宗庙社稷。从前周公、召公分陕而治，同为太保太师；晋国、郑国的诸侯，都担任朝中卿士。您兼顾朝廷内外重任，按照礼制理应如此。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陈公玺印；派遣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左半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左半符。相国的俸禄地位超过三公，总领百官，位次超出所有朝臣，礼仪随职位有所变更。以相国总领百官，撤销录尚书事的名号，上交从前授予的符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册；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的职位依旧保留。再加赐您九锡，请恭敬聆听后续的诏命：

因为您把礼义当作治国根本，法度如同驾驭的缰绳，四维得以树立，八种权柄运用得当。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 因为您轻视珍宝重视粮食，封赏爵位优待农桑，府库粮食堆积如山，百姓懂得荣辱道义。因此赐给您衮龙礼服礼冠，配套红色礼鞋。 因为您调和阴阳，理顺礼乐，天地神灵降下福佑，万国和睦相处。因此赐给您轩悬规格的乐器，六佾规格的舞蹈。 因为您宣扬帝王的谋略，推广风俗教化，光芒照耀之处，远方部族都前来归附。因此赐给您朱红大门的宅第。 因为您分辨清浊，褒扬德行举荐贤才，朝中贤士济济，山野隐士也前来出仕。因此赐给您纳陛，可以登阶上殿。 因为您在朝堂之上威严庄重，是天下的楷模，抵御四方外敌，统治天下八方。因此赐给您虎贲卫士三百人。 因为您严明刑罚，希望天下刑罚搁置不用，貌似恭敬的奸人绝不宽赦，触犯法纪必定诛杀。因此赐给您斧、钺各一件。 因为您谋略高远，气度宏大，包容天下，统摄四海。因此赐给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 因为您恪守天地人伦道义，贯通幽冥人世，四季祭祀，祭品丰盛洁净。因此赐给您一卣黑黍香酒，配套玉圭玉瓒。 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吏，全部沿用旧有的制度。希望您恭敬遵从我的诏令，辅佐上天，建设邦国，振兴宏大的帝业，光大我梁高祖的美好天命。

十月戊辰日，又晋升陈霸先的爵位为王。把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安，江州的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加上之前的封地一共二十个郡，扩充陈国的疆域。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职位全部照旧。又命令陈王的礼冠有十二道旒，设置天子规格的旌旗，出行有警戒清道的仪仗，乘坐金根车，套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使用八佾，陈设全套钟磬。王妃、王子、王女的封爵名号，陈国台署百官制度，全部依照前代天子旧典。

辛未日，梁帝禅位给陈王，禅位策书写道：

啊，陈王！上古之初，人类刚刚诞生，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的时代，世事渺茫悠远，已经无法详细考究。自从伏羲、神农、轩辕、少昊，唐尧、虞舜这些帝王，有的垂衣拱手治理天下，有的无为而治抚育万民，居帝位如同驾驭朽坏的缰绳，放弃帝位如同脱掉破旧鞋子；遇上许由，就可以让出帝位；碰到善卷，就能够让出王位。由此可知，帝王的璇玑玉衡，并不代表尊贵，金根玉车，不过是君临天下的象征。等到帝王年老，精力耗尽，就抬头欢笑，把天下交给贤能之人，作歌咏叹，选拔能人托付社稷。这些遗留的风范事迹，清清楚楚记载在典籍。汉、魏沿袭这套传统，成为旧例；宋、齐改朝换代，又发扬这套大义。我大梁高祖顺应时运执掌天下，几代君主都圣明贤德。等到国运遭遇厄难，凶暴叛贼接连作乱，江陵都城失守，外族轮番入侵。到了天成年间，轻易动摇国家神器，受苦的百姓，性命朝不保夕，帝王的权位，危得就像将要脱落的冠旒。

陈王您圣明神睿，天资聪慧，德行契合天地，行事顺应四时，上天赐予您智勇，人间降生您这样的豪杰，相貌不凡，气度如龙行虎步。当初您奋袖起兵，为王事不辞劳苦，扫平广州叛乱，出兵彭蠡，翦除元凶叛贼，安定京师。遇到君主被颠倒废立，您做出伊尹、霍光一样的举动，保全年幼的君主。震泽、会稽一带，接连发生叛乱，外族贼寇三次进犯都城，您只派遣部分军队，两处叛乱就自行平定；出兵讨伐外族，敌寇尽数覆灭。岭南叛乱，湘郢叛贼互相勾结，贼帅被擒，元凶传送首级。因此朝廷各项政务有序，四方安定，天下没有不归顺，没有地方不臣服，德行上达苍天，恩泽下及深渊，祥瑞的鱼龙出现，百姓的歌谣都归向于您。更何况彗星横过天空，已经显现改朝换代的征兆，日月呈现异象，确实显示改换姓氏的符兆。帝王气运没有固定期限，天下不会由一个家族永远占有。从前木德国运走到尽头，帝位就传给我大梁。上天的历数，如今落到贤明的您身上。遵从前代典章，广泛征询众人意见，王公卿相，全都归心于您。恭敬顺从上天百姓的心愿，把皇帝之位交付给您。天下百姓困苦，上天赐予梁的国运已经终结，希望您秉持中正之道，效法前代典范，满足普天下万民的期望。举行郊祀大典，接受帝位，永久巩固宏大的基业，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

又下达玺书，派遣兼太保、尚书左仆射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瑒，捧上皇帝的印玺绶带，禅位的仪式，全部仿照唐尧禅位虞舜的旧例。当天，梁帝迁居别宫。陈霸先再三谦让，朝中群臣坚决请求，才答应即位。

永定元年冬天十月乙亥日，陈霸先在南郊登上皇帝之位，焚烧柴木祭告上天，祝文写道：

皇帝臣陈霸先，冒昧用黑色公牛昭告皇天后土：

大梁接连遭遇衰败祸乱，国运已经走到尽头，顺应上天的感应，天命落到我的身上。自从有了百姓万民，就设立君主，选拔贤能授予君位，从来不会固定属于某一个姓氏。大梁末年，接连遭遇厄运，外族贼寇欺凌，国家大权长久旁落。承圣年间君王流亡在外，不能保全社稷，上天不肯停止降祸，又遭遇叛贼作乱。嫡出的嗣君遭到废黜，宗室之人僭越作乱，天下动荡，纲纪荡然无存。我陈霸先当初奋袖起兵，大力拯救乱世，再次发动义兵，平定多重祸难。废黜昏君拥立明主，确实立下功劳；安定国家社稷，用尽全部心力，只求天下小安，期待大道施行。后来天象呈现祥瑞，日月显示吉兆，除旧布新的征兆已经在天象显现，改朝换代的情形也和百姓歌谣相合，天下八方，全都表达拥戴的心意，各路神灵祭祀，都显现诚心。梁帝主动辞让天下，把大宝之位交付给我。我自知德行浅薄，推辞不能担当帝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让，得不到准许。众人认为百姓必须要有君主，万千政务不能荒废，上天眷顾授予天命，不能够一味谦辞。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接受这份美好的国祚，回想往日的志向，心中实在惭愧德行不足。恭敬选择良辰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顺应万民的心愿，永久保有我陈氏的江山，望神明享用祭品。

在即位之前，连日雾气雨雪，昼夜昏暗阴沉；到即位这一天，天气晴朗明净。典礼结束，皇帝乘车返回皇宫，驾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赏赐百姓爵位两级，文武官员品级提升二等。鳏夫、寡妇、孤儿、孤老无法维持生计的，每人赐给五斛谷物。过去拖欠的租税债务，全部不再追缴。过去遭到乡里舆论非议、贪赃盗窃作恶的人，全部消除从前的记录，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长期关押在狱中的囚犯，全部予以赦免。被罢官削爵、禁锢贬谪的人，全部依照旧例恢复待遇。又下诏把江阴郡划出，奉梁废帝为江阴王，依旧使用梁朝的历法，车马旌旗服饰制度，全部按照梁朝旧标准。梁皇太后做江阴国太妃，梁皇后做江阴国妃。又下诏百官各自按照职位处理公务。丙子日，皇帝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戊寅日，前往华林园审阅案件，亲自审理赦免囚犯。己卯日，分派大使到各地慰劳。庚辰日，下诏取出杜姥宅珍藏的佛牙，召集僧尼、士、俗四部大众举办无遮大会。辛巳日，追尊亡父为景皇帝，庙号太祖；亡母董太夫人为安皇后；原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册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日，尊景帝的陵墓叫瑞陵，昭皇后的陵墓叫嘉陵，依照梁朝初年陵园旧例办理。设置删定郎，修订刊刻国家法令。戊子日，把景皇帝的神主迁入太庙合祭。

这个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在郢州战败，军队覆没，被王琳俘获。十一月丙申日，封皇兄的儿子长城县侯陈蒨为临川郡王，陈顼承袭始兴郡王，皇帝弟弟的儿子陈昙朗承袭南康郡王。庚申日，京城发生火灾。

十二月庚辰日，皇后拜谒太庙。

这一年，是北周闵帝元年；九月，冢宰宇文护废黜闵帝，拥立明帝，又改元为明帝元年。

永定二年春天正月乙未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担任司空。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甲寅日，派遣中书舍人韦鼎，策封吴兴楚王神为帝。戊午日，祭祀明堂。

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北齐。辛卯日，下诏司空侯瑱总领水陆各路大军抵御北齐。

三月，王琳拥立梁朝永嘉王萧庄接续梁朝国统，在郢州登基称帝。夏天四月甲子日，祭祀太庙。乙丑日，江阴王去世，这是陈朝朝廷的意思。追谥梁敬帝。下诏太宰主持吊唁祭奠，司空监护丧事。任命梁朝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继承江阴王爵位。戊辰日，重云殿东边的鸱尾冒出紫色烟气直上天空。

五月乙未日，京城发生地震。壬寅日，设立梁邵陵携王的庙室，用太牢规格祭祀。辛酉日，皇帝驾临大庄严寺，舍身奉佛。壬戌日，朝中大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

六月己巳日，下诏司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讨伐王琳。当初侯景被平定之后，太极殿遭到焚毁，承圣年间朝廷商议重建，唯独缺少一根巨柱。秋天七月，有一棵樟树，树干十八围粗，四丈五尺长，漂流停靠在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上报这件事。下诏中书令沈众兼任起部尚书，主持修建太极殿。

八月，周文育、侯安都从王琳那里逃回来，主动到廷尉府弹劾自己，当天皇帝召见他们，予以宽恕，全部恢复原来官职。丁亥日，加封江州刺史周迪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天十月庚午日，派遣镇南将军周文育总领各路大军从豫章出兵，讨伐余孝劢。乙亥日，驾临庄严寺，题写《金光明经》。丁酉日，加封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日，驾临大庄严寺，举办无遮法会，舍弃皇帝的车马仪仗器物，群臣备好天子法驾迎接，皇帝当天返回皇宫。丙戌日，加封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永定三年春天正月丁酉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頠凭借原有官号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当夜天降大雪，到天亮，太极殿前出现龙的脚印。戊申日，有官员上奏，说罗浮山寺小石楼出现仙人。

二月辛酉日，加封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夏天闰四月甲午日，下诏依照前代设置西省学士，同时吸纳技艺方术之士。当时长期不下雨。丙午日，皇帝前往钟山祭祀蒋帝庙。当天就下起雨，一直下到这个月月底。

五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主管官员上奏旧的礼仪：皇帝驾临前殿，穿朱纱袍，戴通天冠。皇帝下诏说：“这是前代沿用的制度，我心中认为不妥，日食之时要辅佐太阳恢复光明，应当穿戴衮冕礼服，从今以后永久定为制度。”丙子日，扶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乙酉日，北江州刺史熊昙朗杀害都督周文育，起兵反叛。王琳派遣部将常众爱、曹庆率领军队援助余孝劢。

六月戊子日，仪同侯安都在左里击败常众爱等人，俘获王琳的堂弟王袭、主帅羊暕等四十多人，常众爱逃走。庚寅日，庐山百姓斩杀常众爱，把首级传送到建邺。甲午日，大军凯旋回京。

丁酉日，皇帝生病，派遣兼太宰、尚书右仆射王通带着病情祭告太庙，派遣兼太宰、中书令谢哲祭告太社、南北郊。辛丑日，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已故司空周文育的灵柩从建昌运到京城。壬寅日，皇帝身穿素服在朝堂哭吊，十分哀痛。癸卯日，皇帝亲自审讯案件。这天夜里，荧惑星运行到天尊星位置，皇帝病情加重。丙午日，皇帝在璿玑殿驾崩，享年五十七岁。留下遗诏，征召临川王陈蒨入朝继承帝位。甲寅日，灵柩安放在太极殿西阶。八月甲午日，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丙申日，安葬在万安陵。

陈武帝勇武过人富有谋略，生性十分仁爱。身居宰相执掌朝政的时候，一贯崇尚宽厚简约。平素喜好节俭朴素，平常膳食不过几样菜肴。私人的小型宴会，全都使用瓦器蚌盘，菜肴果品，只要求足够食用，不搞铺张浪费。刚刚平定侯景、拥立敬帝的时候，金银珠宝女子丝帛全都赏赐分给将士。后宫的妃嫔，衣服没有多重彩绣，首饰不用金玉翡翠，身边不安排歌舞乐伎。登上帝位之后，更加恭敬节俭。所以能够建立盛大功业，德行光耀江南。

世祖文皇帝，名叫陈蒨，字子华，始兴昭烈王陈道谈的长子。年少时沉稳聪敏，有见识气度，容貌俊美，留心研读经史典籍。武帝十分喜爱他，常常称他是我家的英才俊杰。梁朝太清初年，陈蒨梦见两个太阳争斗，一大一小，大的光芒熄灭坠落到地上，颜色正黄，大小如同斗，陈蒨掰下三分之一揣在怀里。侯景作乱的时候，陈蒨到临安县郭文举的旧宅避难。等到武帝举兵南下，侯景派遣吴兴太守信都遵抓捕陈蒨和衡阳献王陈昌押送到京城。陈蒨就把小刀藏在袖子里，等候拜见侯景打算刺杀他。抵达之后，侯景把他交给郎中王翻囚禁看管，所以刺杀的计划没能成功。武帝围攻石头城的时候，侯景好几次想要加害陈蒨，恰逢侯景战败，陈蒨才得以脱身。出仕担任吴兴太守。武帝讨伐王僧辩的时候，先召陈蒨前来商议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力十分强盛，武帝秘密命令陈蒨返回长城，修筑营栅防备杜龛。杜龛派遣部将杜泰乘虚突然杀来，手下将士吓得脸色大变，陈蒨谈笑和平常一样，调兵部署更加清晰，于是军心才安定下来。等到武帝派遣周文育讨伐杜龛，陈蒨派遣将军刘澄、蒋元举攻下杜龛。被任命为会稽太守。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封陈蒨为临川王。陈蒨梦见梁武帝把宝刀授予自己。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武帝下诏召陈蒨入朝总领军政。不久命令他率兵修筑南皖城。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武帝驾崩，皇后颁布遗诏征召陈蒨入朝继承皇位。甲寅日，陈蒨从南皖赶到京城，住进中书省。皇后命令陈蒨继承帝位，陈蒨再三推辞，公卿大臣坚决请求，当天就在太极前殿登上皇帝之位，大赦天下，下诏各州郡不必奔赴京城奔丧。

秋天七月丙辰日，尊奉皇后为皇太后。辛酉日，任命司空侯瑱为太尉；任命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任命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乙丑日，重云殿发生火灾。

八月庚戌日，立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接续昭烈王的香火，改封始兴嗣王陈顼为安成王。

九月辛酉日，立皇子陈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按等级赏赐丝帛。

乙亥日，册立妃子沈氏为皇后。

冬天十月甲子日，北齐文宣帝去世。

十一月乙卯日，王琳进犯大雷，下诏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抵御。

这一年，北周明帝取消天王称号改称皇帝，重新设立年号，为武成元年。

天嘉元年春天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下诏赏赐鳏寡孤独无法谋生的百姓，每人五斛粮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勤于耕作，品行突出的人，提升爵位一级。甲寅日，分派使者到各地慰劳。辛酉日，在南郊祭祀，下诏百姓普遍赐爵一级。

二月丙申日，太尉侯瑱在梁山击败王琳，又在博望打败北齐军队，擒获北齐将领刘伯球。王琳和他拥立的萧庄逃奔北齐。庚子日，分派使者带着玺书慰劳各地。乙巳日，派遣太尉侯瑱镇守盆城。庚戌日，立武帝第六子陈昌为衡阳王。三月丙辰日，萧庄所任命的郢州刺史孙瑒献出全州归附朝廷。丁巳日，江州刺史周迪平定南中，斩杀叛贼首领熊昙朗，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戊午日，北齐军队放弃鲁山城逃走，下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驻守鲁山。丙子日，衡阳王陈昌落水淹死在江中。夏天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接续衡阳献王的香火。

辛丑日，北周明帝驾崩。

六月辛巳日，更改对皇祖母景安皇后的谥号为景文皇后。壬辰日，下诏把梁元帝改葬到江宁旧墓地，车马旗帜礼仪器物，全部采用梁朝的制度，依照曹魏安葬汉献帝的旧例办理。甲午日，追封已故始兴昭烈王的王妃为孝妃。辛丑日，国丧周年忌日，皇帝驾临太极前殿，百官陪同哭吊。赦免建邺城内死刑以下的囚犯。

秋天七月丙辰日，立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

八月壬午日，北齐孝昭帝废黜君主高殷自立为皇帝。戊子日，下诏：不是兵器、国家礼器所必需的金银珠玉衣物玩物，全部禁止制造流通。丁酉日，驾临正阳堂检阅军队。

九月癸丑日，彗星出现。乙卯日，北周将领独孤盛率领水军奔赴巴州、湘州，会同贺若敦水陆一同进军，太尉侯瑱从寻阳出兵抵御。

冬天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袭击攻破独孤盛，独孤盛登上江岸修筑城池自保。

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领大军会同侯瑱向南抵御北周军队。

十二月己亥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庚子日，独孤盛偷偷率军逃走。

天嘉二年春天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辛未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

二月庚寅日，特赦湘州各个郡。

三月乙卯日，太尉、湘州刺史侯瑱去世。

夏天六月己亥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好。

秋天七月丙午日，北周将领贺若敦逃回本国，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

九月甲寅日，下诏把已故太尉侯瑱、已故司空周文育、已故开府仪同三司杜僧明、已故中护军胡颖、已故领军陈拟，牌位放入武帝庙庭配享祭祀。

冬天十月癸丑日，霍州西山蛮人率领部众归附朝廷。乙卯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一月甲辰日，北齐孝昭帝去世。

十二月甲申日，在京城设立始兴国庙，采用诸侯王的礼仪祭祀。因为国家财政不足，设立海盐专卖赋税以及酒的专卖法令。在此之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丙戌日，下诏司空侯安都出兵讨伐留异。

这一年，是北周武帝保定元年。

天嘉三年春天正月庚戌日，在南郊设置帷帐行宫，用币帛祭祀胡公，让他配享上天。辛亥日，南郊祭祀，下诏百姓赐爵一级，孝顺力田的再加一等。

二月，梁宣帝去世。

闰月己酉日，任命百济王余明为抚东大将军，高丽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甲子日，改铸五铢钱。

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回到京城。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领各路大军向南讨伐。甲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司空侯安都在桃枝岭击败留异，留异逃奔晋安，东阳郡平定。

夏天四月癸卯日，特赦东阳郡。乙巳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秋天七月己丑日，皇太子迎娶王氏妃子，在位文武官员按等级赏赐丝帛；孝顺力田、身为家中继承人的，赐爵位二级。

九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任命侍中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

天嘉四年春天正月丙子日，干陀利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甲申日，周迪逃奔闽州，刺史陈宝应收留了他。

夏天四月辛丑日，举办无遮法会，皇帝在太极前殿舍身。乙卯日，加封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癸巳日，司空侯安都被赐死。

秋天九月壬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癸亥日，特赦京城。辛未日，周迪再次进犯临川，下诏护军将军章昭达讨伐平定。

冬天十二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天嘉五年春天三月壬午日，下诏把已故护军将军周铁武的牌位放进武帝庙庭配享祭祀。

夏天五月，北周、北齐都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秋天七月丁丑日，特赦京城。

九月，修筑西城。

冬天十一月己丑日，章昭达擒获陈宝应、留异，押送到建邺，晋安郡平定。甲辰日，任命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日，特赦建安、晋安二郡。讨伐陈宝应作战中为国战死的将士，全部供给棺木，送回故乡，免除他们家中徭役赋税。癸未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天嘉六年春天正月甲午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差；孝顺力田、作为家中继承人的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给的，每人赐谷五斛。

夏天四月甲寅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担任司空。

五月，北齐武成帝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纬，自己号称太上皇帝。

六月辛酉日，彗星出现在上台北边。北周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秋天七月癸未日，有大风从西南袭来，宽一百多步，吹坏灵台观测天象的楼。甲申日，仪贤堂无缘无故自行倒塌。丙戌日，临川太守骆牙斩杀周迪，把首级送到建邺，悬挂在朱雀航示众。

八月己卯日，封皇子陈伯固为新安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

九月，重新修建大航桥。

冬天十月辛亥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十二月乙卯日，封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癸亥日，特赦京城。

天康元年春天二月丙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三月己卯日，任命司空安成王陈顼担任尚书令。

夏天四月乙卯日，皇孙陈至泽出生，赏赐在位文武官员丝帛各有等差，身为家中继承人的赐爵一级。癸酉日，皇帝在有觉殿驾崩。遗诏说皇太子可以即刻君临天下，陵墓营建务必节俭迅速；大殓结束之后，群臣三天哭吊一次；除丧的制度，全部依照旧的典章。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日，安葬在永宁陵。

陈文帝出身平民，深知百姓的疾苦，国家的财政开支，务求节俭简约。善于辨识真伪，不被下属欺瞒。每当夜里皇宫里面有人传递签牌，把签扔到台阶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文帝说：“我就算睡着了，听到响声也能惊醒。”他就是这样自强不息。

废帝名叫陈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是陈文帝的嫡长子。梁承圣三年五月庚寅日出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日，受封为临川王世子。永定三年，陈文帝继承皇位，八月庚戌日，册立为皇太子。自从梁朝战乱，东宫宫殿焚毁，太子一直居住在永福省。

天康元年四月癸酉日，文帝驾崩，当天太子在太极前殿登上皇帝之位，大赦天下。下诏朝廷内外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有职务，远方州郡全部不用奔赴京城奔丧。

五月己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庚寅日，任命司空、扬州刺史、新任尚书令安成王陈顼为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任命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吏部尚书袁枢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吴兴太守沈钦为尚书右仆射。秋天七月丁酉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冬天十月庚申日，祭祀太庙。

十一月乙亥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吊唁。

十二月甲子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这一年，是北周和元年。

光大元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乙亥日，朝廷实行大赦，更改年号，赐给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作的百姓爵位一级。辛卯日，皇帝到南郊祭祀。

二月辛亥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反，被诛杀。

三月甲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仆射。

夏季五月乙未日，湘州刺史华皎不肯服从朝廷执政大臣的命令。丙申日，任命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总领水军讨伐华皎。

六月壬寅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统领京城各路军队，从陆路奔袭湘州。

秋季七月戊申日，册立皇子陈至泽为皇太子，赐天下继承父业的男子爵位一级，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级差别。

九月丙辰日，百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进贡。这个月，北周将领拓跋定攻入郢州，与华皎水陆两路一同进军。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人大败他们，华皎独自乘坐一条小船逃奔江陵，活捉拓跋定押送建邺。

冬季十月辛巳日，特地赦免湘州、巴州两地被华皎牵连获罪的百姓。

十一月甲子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去世。

十二月庚寅日，任命仪同三司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主持孔子的祭祀。

光大二年，春季正月己亥日，司徒、安成王陈顼晋升为太傅，依旧兼任司徒，赐予特殊的礼遇。任命新任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依照本身官号一同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庚子日，下诏：讨伐华皎战事中为国牺牲的将士，全部供给棺木，送回他们的故乡，并且免除他们家中的赋税徭役。甲子日，司空徐度去世。

夏季五月丙辰日，太傅安成王陈顼进献一枚玉玺。

六月丁亥日，出现彗星。

秋季七月戊申日，新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壬戌日，封皇弟陈伯智为永阳王，陈伯谋为桂阳王。

九月，林邑、狼牙修国一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冬季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下达命令：“陈伯宗从前做太子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好名声；等到登上帝位，就肆意凶暴荒淫。太傅亲身接受先帝临终托付，身负皇室屏障的重任。可是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丧事尚未完结，陈伯宗就迫不及待，指使刘师知、殷不佞等人公然排斥太傅，暗中谋划祸乱。仰赖元勋重臣主持大局，仅仅铲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又因为余孝顷驻地靠近京城，就征召他图谋作乱。仰仗宗庙社稷的神灵，才扫除这股祸乱。之后又秘密下诏给华皎，让他在上游起兵，国家社稷惶惶不安，江山几乎就要落入奸人之手。又另外下令欧阳纥等人攻打逼迫衡州，岭南地区大乱，动乱持续很久。叛党虽然都已经被消灭，原本盼望陈伯宗能够悔改，可是他违背礼法、忘却恩德，本性始终不肯改过。太傅麾下的将领侯法喜等人，时常出入太傅府内，陈伯宗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谋划在肘腋之间发动叛乱；又和将领孙泰等人暗中勾结，往来密切。上天启发人心，阴谋自行败露。这些文书证据，都已经一一展示，陈伯宗怎么能够再恭敬地主持祭祀，统治天下百姓。现在将他特地降为临海郡王，送回藩王府邸。太傅安成王，天生德行，圣明广博，两位先帝倾心属意，天地神灵寄以厚望。自从前朝先帝患病，他主持国家政务，恩威并施，刑罚礼乐都处置得当。而且地上出现灵玺，天上显现彗星，除旧布新，祥瑞征兆全都显现。文皇帝了解儿子的眼光，堪比帝尧；传位给弟弟的心意，长久以来就如同太伯。现在应当重申先帝旧日的心愿，拥立贤明的君主，外部按照旧的典章制度，迎接太傅登上皇位。”

这一天，废帝搬出皇宫居住到别的宅第。太建二年四月乙卯日，陈伯宗去世，时年十九岁。

废帝本性仁厚懦弱，没有做君主的才干。等到登上皇位，政令刑罚全都由宰相把持，所以慈训太后借着文帝的遗志把他废黜。

史官评论说：陈武帝凭借雄强刚毅的资质，身处忧患动荡的时代，拯救危难百姓，匡救纷乱时局，随机应变不拘一格，是人中豪杰。等到西都沦陷，江南形势危急，王僧辩担当的职责如同伊尹，却最终酿成被废杀的悲剧；贞阳侯萧渊明借助北齐兵力入继帝位，无法平息太后的悲泣。陈武帝抓住时机起兵，把握天机，帝王基业，就是从这里奠定；改朝换代，是有所凭借的。陈文帝凭借宗室身份继承皇位，心怀戒惧谨慎，又崇尚儒学，喜爱文章义理，自身恭谨节俭，勤于处理政务，志向气度弘大高远，有前代贤君的风范。对待臣下明察事理，拥有类似东汉永平年间的治世。临海王陈伯宗懦弱无能，就如同上古的帝挚。文皇后就算不想借鉴殷商灭亡的教训，又怎么能够办得到呢。

《南史》卷十 陈本纪下第十

高宗孝宣皇帝，名讳陈顼，字绍世，小名师利，是始兴昭烈王的第二个儿子。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日出生，降生时有红色光芒照亮整个屋子。年少时为人宽厚包容，富有智谋。长大之后，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三寸，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陈武帝平定侯景之乱，镇守京口，梁元帝征召武帝的子侄入宫侍奉，武帝派遣陈顼前往江陵。屡次升迁担任中书侍郎。当时有军主李总和陈顼有旧交情，常常一同交游相处。陈顼曾经夜里醉酒，点灯睡觉，李总刚出门，不久折返，竟然看见陈顼变成一条大龙，李总惊恐地跑到别的房间。西魏攻克江陵，陈顼被迁徙到长安。陈顼表面看上去好像愚钝，魏国将领杨忠的门客张子煦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人长着虎头面相，日后必定大富大贵。”

永定元年，陈顼在远方承袭始兴郡王的爵位。陈文帝继位，改封他为安成王。天嘉三年，从北周返回江南，授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允许设置属官佐吏。历任司空、尚书令。废帝即位，拜为司徒、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光大二年正月，晋升太傅，兼任司徒，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废黜废帝为临海王，让陈顼继承皇位。

这个月，北齐武成帝去世。

太建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孝宣皇帝在太极前殿登上皇位，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文武百官全部晋升一级官阶；孝顺友爱、努力耕作以及继承父业的男子，赏赐爵位一级；鳏夫寡妇无法维持生计的，每人赐谷物五斛。恢复太皇太后尊号为皇太后。册立妃子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皇太子。封皇子、江州刺史康乐侯陈叔陵为始兴王，承继始兴昭烈王的祭祀。乙未日，拜谒太庙。丁酉日，分别派遣使者，视察各地民风习俗。任命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辛丑日，到南郊祭祀。壬寅日，封皇子建安侯陈叔英为豫章王，丰城侯陈叔坚为长沙王。

二月乙亥日，皇帝举行亲耕籍田的典礼。

夏季五月甲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丁巳日，任命吏部尚书徐陵为尚书右仆射。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太子迎娶沈氏为太子妃，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级。

冬季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占据广州反叛。辛未日，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讨伐他。

太建二年春季二月癸未日，章昭达擒获欧阳纥押送京城，在建康街市将他处斩，广州平定。 三月丙申日，皇太后去世。丙午日，特地赦免广州、衡州二州。丁未日，大赦天下。又下诏：自从讨伐周迪、华皎以来，战事中所有死亡的士兵，全部派人收殓尸骨，供给棺木，送回故乡。

夏季四月乙卯日，临海王陈伯宗去世。戊寅日，皇太后的灵柩合葬万安陵。五月壬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吊丧。

六月戊子日，新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辛卯日，降下大冰雹。乙巳日，分头派遣使者巡视各州郡，审理冤屈案件。

冬季十一月辛酉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二月癸巳日，响起雷声。

太建三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日，到南郊祭祀。

二月辛巳日，祭祀明堂。丁酉日，皇帝亲耕籍田。

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壬辰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五月辛亥日，高丽、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一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六月丁亥日，江阴王萧季卿因罪被罢免爵位。甲辰日，封东中郎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某为江阴王。

冬季十月乙酉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十二月壬辰日，司空章昭达去世。

太建四年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尚书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右仆射。

二月乙酉日，封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

三月乙丑日，扶南、林邑国一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夏季五月癸卯日，尚书右仆射王劢去世。

这个月北周诛杀了大冢宰宇文护。

秋季八月辛未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九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大赦天下。丙寅日，将已故太尉徐度，仪同三司杜棱、程灵洗的牌位供奉在陈武帝庙庭配享祭祀；已故司空章昭达的牌位在文帝庙庭配享祭祀。

冬季十一月己亥日，发生地震。

这一年，是北周建德元年。

太建五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任命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同时掌管吏部事务。辛巳日，到南郊祭祀。

二月辛丑日，祭祀明堂。乙卯夜里，出现白气如同彩虹，从北方穿过北斗紫宫星区。 三月壬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各项军事，向北攻取土地。丙戌日，西衡州进献长角的马。己丑日，皇孙陈胤出生，朝廷内外文武官员赏赐丝帛各有等级，继承父业的男子赐爵位一级。

夏季六月癸亥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秋季九月癸未日，尚书右仆射沈君理去世。壬辰月末，夜里天空突然明亮。

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特进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城，斩杀王琳，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悬挂在朱雀航示众。

十二月壬辰日，下诏：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人以及王琳的首级，全部归还他们的亲属，用来彰显朝廷宽宥的恩德。乙巳日，封皇子陈叔明为宜都王，陈叔献为河东王。

这一年，各路军队攻城略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

太建六年春季正月壬戌日，赦免长江以西、淮河以北各个州。甲申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

二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皇帝亲耕籍田。

夏季四月庚子日，出现彗星。

六月壬辰日，尚书右仆射周弘正去世。

冬季十一月乙亥日，下诏北方军队作战经过的地方，免除百姓十年赋税徭役。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

太建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到南郊祭祀。

三月辛未日，下诏：豫州、二兖州、谯州、徐州、合州、霍州、南司州、定州九州，以及南豫州、江州、郢州管辖下长江以北各郡，招募云旗义士，补充大军以及各处军镇的防务。 夏季四月丙戌日，大角星附近出现彗星。庚寅日，监豫州陈桃根进献青牛，皇帝下诏把青牛还给百姓。乙未日，陈桃根又献上织成的罗纹锦被、锦表各两件，皇帝下令在云龙门外焚毁。壬子日，郢州进献六口祥瑞铜钟。

六月丙戌日，下诏为北伐战死的将士，定期举行哀悼。壬辰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日，改建云龙门、神兽门。

秋季八月癸卯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闰九月壬辰日，都督吴明彻在吕梁大败北齐军队。当月，乐游苑多次降下甘露。丁未日，皇帝亲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下诏在苑内龙舟山上修建甘露亭。

冬季十月己巳日，封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

十二月壬戌日，任命尚书仆射王瑒为左仆射，太子詹事陆缮为右仆射。甲子日，南康郡进献一口祥瑞铜钟。

太建八年春季二月壬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夏季五月庚寅日，尚书左仆射王瑒去世。

六月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新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

秋季九月戊戌日，封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