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二十六年,徐湛之入朝做丹阳尹,兼任太子詹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打到瓜步,徐湛之和皇太子分头守卫石头城。元嘉二十八年,鲁爽兄弟率领部众前来归降。鲁爽是鲁轨的儿子。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战略上特意接纳,不敢发泄私人仇怨,请求罢官回乡,皇帝没有准许。
转任尚书仆射,兼任护军将军。当时尚书令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皇亲,受皇帝厚待,打算把朝政推让给他。徐湛之认为尚书令总揽所有政务,又把事情推回给何尚之。二人互相推诿,御史中丞袁淑上奏请求把两人一同免官。皇帝下诏,让徐湛之和何尚之一同受理诉讼案件。何尚之虽然身为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大多归徐湛之处理。
当初刘湛被处死,殷景仁去世,文帝任用沈演之、庾仲文、范晔等人。后来又有江湛、何瑀之。范晔被杀,庾仲文被罢官,沈演之、何瑀之都先后去世。到这时江湛担任吏部尚书,和徐湛之一同身居权要,世人称为“江、徐”。皇帝每次生病,徐湛之都侍奉医药。
二凶巫蛊的事情败露,文帝打算废黜刘劭,赐死刘浚。而孝武帝不受宠爱,屡次被派到外地藩镇,不能留在京城。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皇帝喜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江湛劝皇帝立刘铄为太子。征召刘铄从寿阳入朝,到京之后又不合皇帝心意。皇帝又想立刘宏,又嫌他排行不合次序,商议很久不能决断。皇帝和徐湛之商议,有时一连好几昼夜。每到夜里,就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沿着墙壁巡查,担心有偷听的人。
刘劭入宫弑君的那一天晚上,皇帝和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到拂晓烛火还没有熄灭。事变突发,徐湛之惊慌起身奔向北门,门还没有打开,就被杀害,时年四十四岁。孝武帝即位,追赠司空,谥号忠烈公。他的儿子徐聿之被元凶刘劭杀害。徐聿之的儿子是徐孝嗣。
徐孝嗣,字始昌。父亲遇害的时候,徐孝嗣还在母亲腹中。母亲年纪轻,想要改嫁,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多次从床上往地下摔,又用捣衣的木杵捶打腰部,还服用堕胎药,胎儿却更加稳固。等到出生,所以小名叫遗奴。
幼年就品行出众。八岁承袭枝江县公的爵位。拜见宋孝武帝,走上台阶就流泪,一直到入席落座。皇帝十分怜爱他,娶康乐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泰始年间,因为上殿没有穿韎靴,被书侍御史蔡准弹劾,罚金二两。
徐孝嗣的姑姑嫁给东莞人刘舍。刘舍的兄长刘藏担任尚书左丞。徐孝嗣前去拜访。刘藏退下之后对刘舍说:“徐孝嗣是做宰相的人才,三十多岁就能身居高位,你应当好好和他结交。”升明年间,担任齐高帝骠骑从事中郎,兼任南彭城太守,转任太尉谘议参军。南齐建元初年,多次升迁,做长兼侍中。他步态优雅,仪容举止得体,可以和太宰褚彦回相比。尚书令王俭对别人说:“徐孝嗣将来必定做宰相。”转任御史中丞。齐武帝问王俭:“谁可以接替你的职位?”王俭说:“等到我辞世,接替我的大概就是徐孝嗣吧。”
徐孝嗣出京做吴兴太守,王俭赠给他四言诗:“行事可比叔茂,节操追及彦辅;柔弱的东西不去欺凌,刚硬的强权也不畏惧。”当时人把这首诗比作记述蔡子尼德行的行状。在郡任职,有能干的名声。
王俭去世,皇帝征召徐孝嗣入朝担任五兵尚书。这一年,皇帝下令编撰江东以来的礼仪典章,命徐孝嗣参与咨询裁定。第二年,升任太子詹事。跟随武帝巡幸方山。皇帝说:“我打算在这座山的南边,再修建一座离宫,规模要超过灵丘。”灵丘就是山湖、新林苑。徐孝嗣回答说:“巡狩黄山、牛首山,是大汉盛世的事情。如今江南国力还不算富足,希望陛下稍加慎重。”皇帝于是打消这个念头。竟陵王萧子良和他十分交好。历任吏部尚书、右军将军,兼任太子左卫率,台阁之中很多事务都委托给他。
齐武帝驾崩,遗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右仆射。隆昌元年,担任丹阳尹。齐明帝谋划废黜郁林王萧昭业,派遣近臣莫智明告知徐孝嗣。徐孝嗣接受旨意,没有提出异议,回到家中草拟太后的诏令。明帝进入宫殿,徐孝嗣身穿军服紧随其后。郁林王被杀之后,明帝等待太后的正式诏令,徐孝嗣从衣袖之中取出草拟好的诏令呈递上去,皇帝十分高兴。
当时朝臣商议要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诛杀,徐孝嗣极力保全,所以这些宗室才得以保全性命。因为废立君主的功劳,封枝江县侯,准许五十名武装卫士进入大殿。转任左仆射。明帝即位,晋爵为公,赏赐二十名持剑护卫,加配一百士兵。以往只有拜三公,皇帝才会亲临殿前轩廊举行仪式,到这时皇帝特地诏令徐孝嗣和陈显达、王晏一同在轩廊接受拜官。当时王晏担任尚书令,声望比不上徐孝嗣。王晏被杀之后,徐孝嗣转任尚书令。徐孝嗣爱好文学,气度宽宏文雅,不依仗权势,所以能够在明帝一朝安身。
从前在东宫官署的时候,白天在书斋北墙下睡觉,梦见两个童子急忙说道:“把您的床移开。”徐孝嗣惊醒起身,就听见墙壁发出声响,刚走开几步,墙壁崩塌,压在床上。建武四年,就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推辞不接受。
当时连年和北魏交战,国家财政空虚。徐孝嗣上表请求设立屯田。皇帝已经重病,战事接连不断,屯田最终没能施行。明帝驾崩,徐孝嗣接受遗命辅佐幼主,再次下达开府仪同三司的任命,加授中书监。永元初年主持朝政,从尚书下省搬出来居住在宫城南宅,不能回到自己家中。东昏侯德行败坏,徐孝嗣不敢直言劝谏。等到江祏被杀,内心惶恐,但神色没有表露出来。始安王萧遥光谋反,朝廷百官惶惶不安,看见徐孝嗣入宫,人心才安定下来。但是奸佞小人当权,徐孝嗣无法制约。
当时徐孝嗣认为皇帝终究会败坏纲常,和沈文季都在南掖门,想要邀约沈文季以城门作为内应,多次用眼神示意,沈文季总是岔开话题,徐孝嗣只好作罢。朝廷晋升他为司空,他坚决推辞。请求解除丹阳尹的职务,皇帝不准许。徐孝嗣是文人,不公开表露自己的立场,虽然名位显赫,所以暂时没有遭遇灾祸。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识魄力,向徐孝嗣陈述时局利害,劝他废黜昏君另立新主。徐孝嗣犹豫不决,认为不应当动用武力,准备等幼主出宫游玩的时候,关闭城门,召集百官集会商议废立。虽然有这个想法,终究不能决断。奸佞小人也渐渐憎恶徐孝嗣,劝皇帝除掉他。
这年冬天,徐孝嗣被召入华林省,皇帝派茹法珍赐毒酒。徐孝嗣神色不变,对沈昭略说:“始安王叛乱的时候,我本打算开城门响应,你的叔父如果当时赞同,就不会有今天的惨祸。”徐孝嗣平时酒量不大,喝下一斗多毒酒才死去。皇帝于是下诏宣称将他处死。当时凡是被诛杀的人,都会被剥去官帽朝服。众人一向敬重徐孝嗣,没有对他加以侮辱。
长子徐演,娶齐武帝的女儿武康公主,官至太子中庶子;第三子徐况,娶齐明帝的女儿山阴公主,都官拜驸马都尉,一同被杀。
徐孝嗣被杀,百官恐惧,没有人敢前去料理后事。只有会稽人魏温仁奔赴丧所,拿出私人钱财办理丧事,当时的人都称赞他。
当初徐孝嗣恢复封爵,派从前的属官吴兴人丘叡占卜,看爵位可以传承几代。丘叡说:“这份尊荣到你自身就终结。”徐孝嗣脸色很难看,缓缓说道:“正因为有这份忧虑,才请你来占卜。”
中兴元年,齐和帝追赠徐孝嗣太尉。中兴二年,改葬,宣德太后下诏,增加四十名班剑护卫,赐予羽葆、鼓吹仪仗,谥号文忠,改封馀干县公。
徐孝嗣的儿子徐绲,在梁朝做官,官至侍中、太常、信武将军,谥号顷子。
徐绲的儿子徐君蒨,字怀简。自幼聪慧好学,尤其精通文学典籍,别人提问没有对答不上的。擅长音乐歌唱,担任梁朝湘东王的镇西谘议参军。十分喜好声色,家中几十名侍妾,全都佩戴金玉翠饰,身穿绫罗绸缎,服饰玩物都用金银打造。喝几升酒就醉,却闭门整日酣饮高歌。遇到欢乐宴饮,就可以喝下一斗酒。有时带着乐伎肆意出游,荆楚的山川,没有不去游历的。朋友知己,很难见到他。当时襄阳的鱼弘也以奢侈豪阔闻名,府中流传歌谣:“北路鱼,南路徐。”但是徐君蒨的器物玩物还是比不上鱼弘。
徐君蒨言辞机敏善辩。湘东王曾经出兵,有人带着妻子随军。湘东王说:“我才能比不上李陵,尚且懂得不能让女子随军;难道我还不如孙武,要驱使妇人上阵打仗?”徐君蒨应声答道:“项羽是一代壮士,尚且有虞姬相伴;纪信成就功业,也有赖女子出力。”徐君蒨文才冠绝整个王府,特别擅长轻艳华丽的文风,新的曲调巧妙多变,很多人都诵读模仿。最后死在任上。
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是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玄孙。父亲傅瑗凭借学识闻名,官做到安成太守。傅瑗和郗超交好,郗超常常拜访傅瑗,见到傅瑗的两个儿子傅迪和傅亮。傅亮四五岁的时候,郗超让人脱下傅亮的衣服拿走,傅亮一点都没有吝惜的神色。郗超对傅瑗说:“你的小儿子才华名声官位,会远远超过兄长;但是保全家族,终究要靠大儿子。”傅迪,字长猷,刘宋初年官至五兵尚书,死后追赠太常。
傅亮广泛研读经史典籍,尤其擅长写文章。义熙年间,多次升迁,做中书黄门侍郎,在西省当值。宋武帝因为他长期在宫中供职十分勤劳,打算派他去东阳郡任职。先把这件事告诉傅迪,傅迪大喜,转告傅亮。傅亮没有答话,立刻快马拜见武帝,陈述不愿意出外做地方官。武帝笑着说:“我以为你想要俸禄。你愿意留在朝中,很合我的心意。”任命他为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
宋国刚刚建立,授侍中,兼任世子中庶子,加授中书令。跟随武帝回到寿阳。武帝有接受禅让称帝的想法,但是难于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说道:“桓玄叛乱篡位,晋朝天下已经倾覆,我首倡大义,复兴皇室。如今我年岁衰老,想要回到京师养老。”群臣都只是称颂武帝的功德,没有人领会他真实的心意。
傅亮领悟武帝的意图。天色已晚,宫门已经关闭,傅亮叩门请求觐见,说:“我暂且应当返回京城。”武帝明白他的来意,不再多说别的,只问:“需要多少人护送你?”傅亮说:“需要几十人。”于是告辞离开。出门之后,看见长长的彗星划过整个天空,傅亮拍着大腿说:“我一向不相信天象,今天才应验了。”傅亮回到京城,随即征召武帝入朝辅政。
永初元年,加授太子詹事,封建城县公,入值中书省,专门掌管皇帝的诏令文书。因为傅亮总掌国家大权,允许他在官署接待宾客。神兽门外,每天早上前来的车子常有几百辆。武帝刚刚执掌大权的时候,文书都由参军滕演撰写;北伐广固,全部委托长史王诞。从这之后,直到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各类表章、策命、文告,全部出自傅亮手笔。滕演,字彦将,南阳西鄂人,官至秘书监。
永初二年,加授傅亮尚书仆射。武帝病重,傅亮和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遗命,赏赐二十名持剑护卫。少帝即位,晋升中书监、尚书令,兼任护军将军。
少帝被废,傅亮前去江陵迎接宋文帝,在江陵城南设立行台,题写匾额“大司马门”,率领行台百官到门前上表,仪仗仪式十分盛大。文帝将要东下京城,接见傅亮,痛哭,哀伤感动身边侍从。随即询问刘义真、少帝被废黜死亡的前后经过,悲痛呜咽,旁边侍奉的人不敢抬头。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应答。之后傅亮主动向到彦之、王华等人交心拉拢。
抵达京城之后,徐羡之问傅亮,当今皇帝可以和谁相比。傅亮说:“是晋文公、景帝之上的人物。”徐羡之说:“那他一定能够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傅亮说:“未必如此。”
等到文帝即位,加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府的文武官吏全部划归左光禄府,晋爵始兴郡公,傅亮坚决推辞加封。
元嘉三年,皇帝将要诛杀傅亮,先召他入宫。宫内有人秘密通报傅亮。傅亮借口嫂子生病,暂时回家,派人通报徐羡之,自己乘车出郭门,骑马逃到兄长傅迪的墓地。屯骑校尉郭泓将他逮捕。刚走到广莫门,皇帝也派人传诏书说:“念在你到江陵迎驾的功劳,会保全你的几个儿子性命。”傅亮读完诏书,说:“我蒙受先帝从平民之中提拔,接受临终托付。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为国家社稷考虑。想要给人安上罪名,难道还找不到说辞吗?”于是傅亮被处死,妻子儿女流放到建安。
傅亮显贵的时候,兄长傅迪常常深深告诫他,傅亮却听不进去。后来看到世事艰险,写了一篇论著名叫《演慎》。少帝德行败坏的时候,傅亮内心忧虑恐惧。在宫中值宿,看见飞蛾扑向烛火,写下《感物赋》寄托自己的心境。当初侍奉文帝从江陵东下,路上写了三首诗,其中一篇流露悔恨恐惧的情绪。自己知道终将倾覆,想要退隐又没有门路,又写《辛有、穆生、董仲道赞》,赞美他们能够察知细微祸兆的智慧。
傅隆,字伯祚,是傅亮的族兄。曾祖傅晞,官至司徒属官。祖父、父亲都早早去世。傅隆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有学问品行。义熙初年,四十岁,做孟昶的建威参军,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左丞。因为族弟傅亮担任仆射,按礼法缌麻亲不能在同一部门为官,改任太子率更令。
元嘉初年,担任御史中丞,很称职,有执法官的风范,转任司徒左长史。会稽剡县人黄初的妻子赵氏打死儿子黄载的妻子王氏,遇上大赦。王氏有父母,还有儿子黄称、女儿黄叶。依照法令,赵氏应当流放两千里之外。傅隆议论说: “礼制与律法的建立,根源来自人情事理。情理不是从天而降,不是从地而生。父子骨肉至亲,形体气息一脉相承。黄称对于黄载,就如同黄载对于赵氏。虽然已经隔了三代,但本是一体。黄称虽然痛彻心扉,本来没有仇恨祖母的道理。假如石厚的儿子、金日磾的孙子,拿起兵器,和自己的祖父不共戴天,那么石碏、秺侯的美名怎么能流传百代。
旧法令说,杀害别人父母的,流放两千里,这条法令明显不适用于父子祖孙之间。赵氏应当回避王氏的丧亲亲属,迁居千里之外就可以。法令又说:凡是流放的犯人,同族亲近家属愿意跟随的,可以准许。这也是通达人情,用亲情教化仁爱。赵氏既然流放,黄载作为儿子,怎么能不跟随?黄载跟随流放,黄称却不一同前往,这哪里是礼教所能允许。这样,黄称和赵氏终究不能分开。赵氏虽然终身内心愧疚,黄称一辈子悲痛,但是祖孙之间的名分道义,不能够永远断绝,事理就是这样。”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傅隆出京做义兴太守,有能干的名声。授左户尚书,因为值班的时候,接受节日假期,来访的客人还没有到,就擅自离开,以平民身份继续执掌职务。不久转任太常。文帝把新修订的《礼论》交给傅隆,让他斟酌提出意见。傅隆上表陈述五十二条建议。
后来辞官退休,授光禄大夫,回家养老。手不放下书卷,学识广博通达,尤其精通三礼。八十三岁去世。
檀道济,高平金乡人,世代居住京口。幼年丧父,守丧合乎礼法,侍奉兄姊,以温和恭谨被人称道。宋武帝起兵,檀道济和兄长檀韶、檀祗等人跟随平定京城,都在武帝建武将军府任职。多次升迁做太尉参军,封作唐县男。
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檀道济担任前锋,大军所到之处,敌人大都望风归降。直扑洛阳。议事的人认为俘获的俘虏,应当全部杀掉,堆成尸堆彰显军威。檀道济说:“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正在今天。”把俘虏全部释放遣返。于是中原百姓心怀感激,前来归附的人很多。长安平定,任命檀道济为琅邪内史。
武帝登基称帝,檀道济凭借辅立开国的功劳,改封永修县公,官居丹阳尹、护军将军。武帝病重,赏赐二十名持剑护卫。出朝担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人谋划废立,劝檀道济入朝,告诉他将要废黜庐陵王刘义真。檀道济多次陈述不可以,终究没有被采纳。将要废黜少帝的前一夜,檀道济到领军府和谢晦同住。谢晦紧张得睡不着觉,檀道济躺下就熟睡,谢晦因此佩服他。
文帝即位,赏赐一部鼓吹乐队,晋封武陵郡公,檀道济坚决推辞加封。檀道济一向和王弘交好,当时王弘正深受皇帝信任,檀道济更加主动和他结交,常常揭发徐羡之等人,王弘也十分倚重他。皇帝将要诛杀徐羡之等人,征召檀道济入朝,打算派他向西讨伐谢晦。王华说:“不可以。”皇帝说:“檀道济只是受人驱使,当初不是废立的主谋。安抚任用他,必定没有问题。”檀道济到京城的第二天,皇帝诛杀徐羡之、傅亮。随即派檀道济和中领军到彦之作为先锋向西讨伐谢晦。皇帝向檀道济询问计策。檀道济回答:“从前我和谢晦一同跟随北伐,入关的十条计策,谢晦占了九条。他才略干练,几乎难以匹敌。但是他从来没有孤军决战取胜,带兵打仗不是他的长处。我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了解我的勇武。如今我奉朝廷命令讨伐,他必定还没有列阵就被擒获。”
当时谢晦本来以为檀道济已经和徐羡之一同被杀,忽然听说檀道济率军前来,军队不战就溃散。叛乱平定之后,檀道济升任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
元嘉八年,到彦之进攻北魏,已经收复河南,又再次丢失。檀道济总领各路征讨军队,向北攻城略地,转战到济水边上。北魏兵力强盛,攻克滑台。檀道济和魏军三十多场战斗,大多取胜。军队开到历城,因为粮草耗尽,只能回师。当时投降北魏的宋人都说檀道济军中粮食已经吃光,于是士兵人心惶惶,没有坚定的斗志。檀道济夜里让人高声数着筹码量沙子,把军中剩下少量米铺在沙堆上面。等到天亮,魏军远远望见,认为檀道济粮草充足,就不再追击;认为投降过来的人说谎,把投降者斩首示众。
当时檀道济兵力薄弱,军中人人恐惧。檀道济于是命令士兵全部披甲,自己身穿白色官服,乘坐车子,从容从魏军包围圈缓缓开出。魏军害怕有伏兵,不敢逼近,宋军得以平安撤回。檀道济虽然没有平定河南,但是保全全军返回,威名大振。北魏十分畏惧他,画下他的画像用来驱鬼。回朝之后晋升司空,镇守寻阳。
檀道济在前朝立下大功,威名很重,身边心腹将领都身经百战,几个儿子又很有才气,朝廷对他猜疑畏惧。当时有人评价说:“谁能知道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司马懿。”
文帝多年卧病,好几次病危。领军刘湛一心把持朝政,担心檀道济会有不同意见。彭城王刘义康也担心皇帝一旦驾崩,檀道济再也无法控制。元嘉十二年,皇帝病重,恰逢北魏南下,征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说:“盖世的功勋,是道家所忌讳的。如今没有战事却召你入朝,大祸恐怕要来了。”檀道济到京城,皇帝病情有所好转。元嘉十三年春天,朝廷准备打发檀道济返回镇守之地。船只停靠江边,还没有出发,有鹪鹩一类的鸟聚集在船上哀鸣。恰逢皇帝旧病复发,刘义康假传皇帝诏令,召檀道济前来饯行,当场逮捕交付廷尉。檀道济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司徒从事中郎檀粲、太子舍人檀混、征北主簿檀承伯、秘书郎中檀尊等八人一同被杀。当时民间歌谣唱道:“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檀道济死的那一天,建邺发生地震,地上长出白毛。又诛杀司空参军薛肜、高进之,二人都是檀道济的心腹。
檀道济被逮捕的时候,怒火冲天,目光像火炬,顷刻之间喝下一斛酒。摘下头巾扔在地上,说:“你们是在毁掉自己的万里长城!”北魏人听说檀道济死了,都说:“檀道济已经死了,江南那些人不值得忌惮。”从此魏军连年南侵,有打到长江边的志向。
文帝问殷景仁:“谁可以接替檀道济?”殷景仁答道:“檀道济因为多次立下战功,才有这样的威名,其他人只是才干比不上而已。”文帝说:“不是这样。从前李广在朝,匈奴不敢南下。后世又能找到几个李广?”元嘉二十七年,魏军打到瓜步,文帝登上石头城远望,满脸忧愁,叹息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檀韶,字令孙,因为平定桓玄的功劳封巴丘县侯。跟随征伐广固,率领部下率先登城,官至琅邪内史。跟随讨伐卢循,因功改封宜阳县侯,授江州刺史,后来因罪被免官。
檀韶嗜酒,贪婪蛮横,任职之处没有政绩。皇帝嘉奖他全家追随举义,加上檀道济有大功,所以特地给予优待任用。去世。儿子檀臻,字系宗,官至员外郎。檀臻的儿子檀珪。
檀珪,字伯玉,官至沅南令。元徽年间,王僧虔担任吏部尚书,任用檀珪为征北板行参军。檀珪向王僧虔求取俸禄没有得到,写信给王僧虔说:“我们家族虽然算不上文采出众,但也算凭武功显贵。堂姑、叔伯,三次和皇室联姻,却让子侄挨饿,得不到朝廷恩惠。我穷困已久,肚子像蝉、肠子像龟一样空虚。饥饿的猛虎尚且能够威吓人,人们马上会给它肉食;饿坏的麒麟不伤人,又有谁来怜惜。虽然出身孤微,但世代都是国士,婚姻仕宦,不比别人差。尚书你的堂姐是江夏王妃,我的堂姑是南谯王妃;你的伯父做过江州刺史,我的祖父也做过江州刺史。我和你的门第地位虽然悬殊,但是婚姻家世并不差。如今仕途有顺有困,但还算同类。尚书为什么要如此为难我。”王僧虔回信说:“我和你一向没有仇怨,哪里是刻意为难你,只是取舍各有倾向罢了。”于是任用檀珪做安成郡丞。
檀祗,字恭叔,和兄长檀韶、弟弟檀道济一同参与武帝举义,封西昌县侯,历任广陵相。义熙十年,亡命叛贼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偷偷渡过淮河,趁着天色昏暗,夜里率领一百多人翻越广陵城墙入城,呼喊着直冲到官署大厅。檀祗大腿中箭受伤,对身边人说:“贼人趁着黑夜攻入,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敲响五更鼓惊吓他们,天亮他们一定会逃走。”贼兵听见鼓声,以为天快亮,四散奔逃。官军追杀,斩杀一百多人。
宋国刚刚建立,檀祗担任领军将军。檀祗性格骄傲豪迈,喜欢在外任职放纵自在,不愿意在宫内做官。心中不得志,生病也不肯医治,当年死在广陵。谥号威侯。爵位一直传承,南齐取代刘宋之后,封国废除。
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纲纪败坏,君主的权威不能树立,祸乱起于皇室,灾祸遍及江东。宋武帝开创一朝帝业,恰逢天下大乱,改革混乱的制度,让国家重回正轨。用建武、永平时代的淳朴风气,改变太元、隆安年间的奢靡乱象,这大概就是刘穆之的功绩吧。他能够配享皇家宗庙,哪里是凭空得来。至于依仗才华傲慢待人,就算周公尚且会犯这种毛病,刘祥身负这样的性格,最后身死已经算是幸运。刘秀之立身行事合乎道义,可以说官位没有虚授。
当徐羡之、傅亮两位公侯跪着接受先帝遗命,如果死可以换回国运,他们本来愿意舍身赴死。等到手握大权,身处功高震主的境地,想要铲除未来的祸患,保全自身,致使少帝被废遭受逼迫,庐陵王死于非命。如果以国家社稷存亡为出发点,道义又另当别论。徐湛之、徐孝嗣面对变局犹豫不决,既败坏国事,也葬送自身,“做大事犹豫不决,反过来遭受祸乱”,就是他们的写照。檀道济早年被朝廷任用,所以能够不计小过;晚年因为威名太大,最终覆灭。檀韶、檀祗能够传承后代,大概就是处世于材与不材之间的智慧吧。
“义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始兴王憺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政绩,平心决断,请托弗行。帝深嘉之。历秘书监,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誉,王深相倚仗,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历都官尚书。
翻译:“分担镇守地方的重任,如今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你,好好辅佐匡正他,不要畏惧像周昌那样直言强谏。”于是告诫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世人的楷模,你年纪还小,凡事应当向他学习。”不久始兴王萧憺接替镇守荆州,孔休源又担任萧憺王府的长史,依旧兼任太守,代理府中事务。在荆州任职多年,政绩卓著,断案公平公正,不接受人情请托。皇帝十分赞许他。历任秘书监,又担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皇帝另外下诏,命他专门处理南徐州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有名的藩王,深受世人赞誉。藩王十分倚重他,常常在内斋专门安放一张坐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其他人不可以坐,他就是这样受人敬重。历任都官尚书。
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武帝和大臣商议接替扬州刺史的人选。当时皇亲王公都盼望得到这个职位。皇帝说:“我已经找到人选。孔休源见识通达机敏,正适合这个职位。”于是授宣惠将军,监管扬州事务。孔休源早年曾经做临川王的佐官,等到临川王去世,自己掌管扬州,当时舆论都以此为荣。扬州是京城所在的大州,公文事务繁多,孔休源处理决断如流水,不接受私下请托。
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在扬州,白天审理官司案件,夜里阅览典籍。皇帝每次外出巡幸,常常把军国大事委托给他。昭明太子去世,皇帝连夜召孔休源进入宴居殿,和众大臣商议,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公卿高官都在孔休源面前处理公务,孔休源神色坦然毫无愧色,当时人称他为“兼天子”。中大通四年,孔休源去世。留下遗嘱要求薄葬,逢年过节只供奉蔬菜素食。皇帝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为官清正忠诚,正要和我一同治理国家,忽然去世,我十分痛惜。”谢举说:“此人清正耿直,臣私下替陛下惋惜。”谥号贞子。
孔休源品格刚正,通晓行政体制,常常把天下大事当做自己的责任。武帝十分信任依仗他。多次身居显要官职,性格缜密,从来不谈论皇宫内部的事情。家中藏书七千卷,亲手校对整理。所有上奏的奏章、弹劾文书,汇编成十五卷。
长子孔云章颇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东扬州别驾。小儿子孔宗范聪慧有见识气度,官至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刘宋官至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南齐官至尚书仓部郎,有孝顺的德行,因为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死。
江革幼年聪敏,很早就显露文思,六岁就会写文章。江柔之十分赏识器重他,说:“这个孩子必定振兴我们的家族。”九岁父亲去世,江革和四弟江观一同长大,年少孤苦贫穷,身边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二人互相勉励,读书不知疲倦。十六岁母亲去世,以孝顺闻名。守孝结束之后,和江观一同进入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成绩名列前茅。南齐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都十分敬重他。谢朓曾经外出归来,顺路探望江革。当时天寒大雪,看见江革盖着破旧棉絮,铺着单薄坐席,却读书不知倦怠,感慨很久,脱下自己的短袄送给他,又割下一半毡子给他当做卧具才离开。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招入西邸做学士。
二十岁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代理州务,王融写信给胡谐之,举荐江革。胡谐之正要举荐琅邪人王泛,就改用江革。仆射江祏十分赏识提拔他。江祏做太子詹事,上表举荐江革做丞。江祏当时权倾朝野,认为江革有治理国家的才干,让他参与掌管机要政务,诏令、文告、檄文全部交给江革起草。江革做事谨慎严密,别人无从得知内情。江祏被杀,门下宾客都遭受牵连获罪,唯独江革凭借智慧得以幸免。授尚书驾部郎。
中兴元年,梁武帝攻占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郡城抗拒义军,不肯归降。江革当场草拟书信送给袁昂,文辞义理典雅,皇帝深深赞叹赏识,命他和徐勉一同掌管文书。建安王担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配备掌记官,任用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他和弟弟江观从小一同居住,不忍心分离,苦苦请求能够一同赴任。便任命江观做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近来听说雍州幕府精选杰出人才,掌管文书的职位,同时任用你们兄弟二人,可以说是让两条蛟龙驰骋漫漫长路,让良马奔赴千里疆场。”途中驻扎江夏的时候,江观去世。江革在雍州,受到府中王爷的礼遇,交情如同平民知己。
后来江革担任建康正,接连升迁为秣陵县令、建康县令,处理政务清明严肃,豪强权贵都畏惧他。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的事务。改任庐陵王长史,依旧担任太守、代理州府事务。因为清廉严正,下属各县都敬畏他。当时年少的亲王主持州府事务,大多屈从依附签帅,江革坚守正直的立身准则,不与典签赵道(同流)。
南史卷十六 列传第六
王镇恶、朱龄石、毛修之、傅弘之、朱修之、王玄谟
王镇恶后来跟随叔父王曜投奔东晋,客居荆州。他广泛阅读诸子百家、兵书典籍,喜欢议论军国大事;骑马射箭并非他的长处,但谋划纵横,行事果敢决断。宋武帝讨伐广固的时候,王镇恶当时是天门郡临澧县令。有人把他举荐给宋武帝,武帝召见他交谈,十分赏识他,于是留他过夜。第二天早上,武帝对身边僚佐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所谓将门出将才。”随即任命他为前部贼曹。王镇恶抵御卢循立下功劳,被封为博陆县五等子。
宋武帝谋划讨伐刘毅,王镇恶说:“您如果要向西征讨西楚,请拨给我一百条船作为先锋。”等到西征行动开启,调任王镇恶为参军事,命他率领龙骧将军蒯恩,带领一百艘战船先行出发。王镇恶接受命令,便昼夜兼程,对外宣称是刘兖州(刘藩)率军西上。刘毅信以为真,不知道自己遭到偷袭。
王镇恶距离江陵城二十里时,舍弃战船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走在前面,王镇恶紧随其后。每条战船上只留下一两个人,对着战船的岸上竖立旗帜、安放战鼓。他嘱咐留守的人说:“估算我快要抵达城下的时候,就擂响战鼓,摆出后方有大部队到来的架势。另外分出一支队伍到后方,去烧毁江津的船只。”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江陵城,江边戍守的士兵和百姓都以为真是刘藩前来,安然毫无防备。快要到城下时,遇上刘毅的心腹大将朱显之骑马赶来,询问刘藩在哪里。士兵回答:“在后面。”朱显之走到军队后方,却看不见刘藩,又望见江津的舰船被烧毁,鼓声震天,才知道并不是刘藩前来。他立刻策马飞奔回城禀报刘毅,命令关闭城门。王镇恶也策马疾驰攻入城内,借着风势放火,烧毁大城的南门与东门。又派人把皇帝诏书、赦免文书以及宋武帝的亲笔书信一共三封拿给刘毅看,刘毅全都烧掉,不肯阅览。金城内的人也不相信宋武帝亲自前来。等到两军短兵相接,王镇恶手下士兵和刘毅麾下将领,有的是父兄子弟、表亲故旧,一边打斗一边交谈,士兵得知宋武帝就在大军后方,人心离散懈怠。
当初,刘毅平时骑的战马留在城外,没法入城。仓促之间没有坐骑,派人向儿子刘肃索要马匹,刘肃不肯给。朱显之对刘肃说:“人家要捉拿你的父亲,你却吝惜一匹马,就算逃走又能去哪里?”夺过战马交给刘毅。刘毅从大城东门逃出,奔往牛牧佛寺上吊自杀。王镇恶身上中了五支箭,手中所持的长矛也被折断。平定江陵之后二十多天,大部队才赶到。王镇恶因战功被封为汉寿县子。
等到宋武帝北伐,王镇恶担任镇西谘议,代理龙骧将军,统领前锋部队。即将出发,前将军刘穆之对他说:“过去晋文王把平定蜀地的重任托付邓艾,如今我也把关中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努力。”王镇恶说:“我们依托风云机遇,都得到提拔重用。倘若不能攻克咸阳,我发誓不再渡过长江。如果三秦之地得以平定,而您的九锡封赏没有到来,那也是您的责任了。”
王镇恶进入敌国境内,每战必胜,攻破虎牢、柏谷坞。军队进驻渑池,拜访旧友李方的家,登堂拜见李方的母亲,重重赏赐馈赠,当即任命李方为渑池县令。大军齐头并进占据潼关,将士缺乏粮食,王镇恶亲自前往弘农督促百姓缴纳租粮。百姓争相送来义捐的粮食,军队粮草重新得到保障。
早先,宋武帝和王镇恶等人约定:如果攻克洛阳,一定要等候大部队会合,不可轻率冒进。不久王镇恶等人抵达潼关,遭到后秦将领姚绍阻拦,无法向前推进,多次派人回去请求送来粮食援兵。当时宋武帝大军进入黄河,北魏军队屯驻黄河北岸,部队无法前进。武帝叫来前来求援的使者,打开船的北窗,指着河上的魏军对他说:“我下令不要孤军深入,现在岸上是这般情形,我怎么能分出兵力支援?”王镇恶得到百姓捐献的粮食之后,姚绍又病死,后秦另一员大将姚讃接替姚绍据守险要,兵力依旧强盛。宋武帝大军抵达湖城,姚讃率军撤退。
大军驻扎潼关,商议进攻方案。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驶入渭水,直抵渭桥。王镇恶所使用的都是蒙冲小战船,划船的人全部待在船舱里面,逆渭水而上,船外看不见划船的人。北方向来没有水上舟船,当地人全都大为震惊,以为是神明降临。王镇恶到达渭桥之后,命令将士吃完饭,立刻舍弃战船登上河岸。渭水水流湍急,那些战船全部顺着水流漂走。王镇恶安抚士兵说:“这里就是长安城北门外,我们离家万里,船只、衣物粮草全都已经顺水漂走,只有拼死作战,才可以建立大功。”于是身先士卒,当即攻下长安城。城内六万多户百姓,王镇恶安抚刚刚归附的民众,号令严明整肃。他到灞上迎接宋武帝,武帝慰劳他说:“成就我帝王霸业的人,正是你啊。”王镇恶答谢说:“这是明公您的威势,各位将领奋力作战的功劳。”武帝笑着说:“你是想学冯异吗?”
当时关中物产丰饶富足,王镇恶生性贪婪,掠夺的女子、金玉丝帛数不胜数。武帝因为他功劳巨大,不予追究。当时有人向武帝禀报,说王镇恶私藏姚泓的御用辇车,怀有反叛的心思。武帝暗中派人查探,得知王镇恶只是剔取辇车上装饰用的金银,把辇车丢弃在墙旁,武帝这才放下心。
宋武帝留下二儿子桂阳公刘义真担任安西将军、雍秦二州刺史,镇守长安。王镇恶以征虏将军身份兼任安西司马、冯翊太守,把防卫抵御敌寇的重任交付给他。
等到大部队向东返回江南,赫连勃勃进逼北地。刘义真派遣中兵参军沈田子前去抵御。敌军兵力十分强盛,沈田子退兵驻守刘因堡,派遣使者回来向王镇恶报告战况。王镇恶当着使者的面对安西长史王修说:“主公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应当同心竭力。如今手握大军却不肯前进,贼寇怎么能够平定?”使者回去把这番话转告沈田子,沈田子十分恐惧。
当年王猛辅佐苻坚的时候,北方人把他比作诸葛亮。攻入关中的首功,又归于王镇恶,当时舆论都忌惮他。沈田子有峣柳大捷,威名震动三辅,却和王镇恶争夺功劳。宋武帝将要返回江南,留下沈田子与王镇恶驻守关中,私下对沈田子说:“钟会之所以没能实现叛乱,是因为有卫瓘这类大臣牵制。俗语说:‘猛兽也敌不过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何必惧怕王镇恶。”所以二人常常互相猜忌。当时王镇恶军队驻扎泾水岸边,和沈田子一同到傅弘之的营垒会面。沈田子请求屏退旁人,就在军帐之下斩杀王镇恶,同时杀掉他的哥哥王基,弟弟王鸿、王遵、王深,堂弟王昭、王朗、王弘,一共七个人。傅弘之跑回去禀报刘义真。刘义真率领王智、王修身披铠甲登上横门,观察事变。没过多久沈田子赶来,声称王镇恶谋反。王修拘捕沈田子,以擅自诛杀大将的罪名把他处死。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朝廷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等到宋武帝登基称帝,追封他为龙阳县侯,谥号壮。封国传到他的曾孙王叡,齐朝接受禅让之后,封国被废除。
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县人。家族世代为武将。伯父朱宪、朱斌都是西中郎将袁真的部将佐官。桓温到寿阳讨伐袁真,袁真认为朱宪兄弟暗中勾结桓温,把二人全都杀害。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奔投靠桓温。寿阳平定的时候,袁真已经死去,朱绰竟然挖开袁真的棺材,戮辱他的尸体。桓温大怒,想要处死朱绰,桓温的弟弟桓冲求情,朱绰才得以赦免。朱绰感念桓冲救命再生的恩德,侍奉桓冲如同父亲。官做到西阳、广平太守。等到桓冲去世,朱绰吐血而死。
朱龄石年少喜好武事,为人不受拘束。他的舅舅淮南蒋氏才能平庸,朱龄石叫舅舅坐在厅堂听事,剪一寸见方的纸片贴在舅舅枕头上,拿着刀子远远投掷,相隔八九尺,百投百中。舅舅畏惧朱龄石,始终不敢动弹。舅舅头上长了个大肉瘤,朱龄石趁舅舅睡觉,偷偷割掉肉瘤,舅舅就此死去。宋武帝攻克京城,任命朱龄石为建武参军。跟随大军前往江乘,即将开战,朱龄石说自己世代蒙受桓氏恩德,不忍心兵刃相向,请求留在军队后方。武帝赞许他的道义,答应了他。任命他为镇军参军,升任武康县令。县里的姚系祖专门劫掠作乱,郡县官吏畏惧,不敢讨伐。朱龄石到任之后,假意对姚系祖十分礼遇,征召他来做参军。姚系祖依仗势力强大,便出来接受征召。朱龄石斩杀姚系祖,突袭他的家,把他兄弟全部诛杀,从此这一郡境内得到安宁。后来兼任中兵。朱龄石有军事才干,又熟习官吏政务,武帝十分亲近信任他。平定卢循立下功劳,担任西阳太守。
义熙九年,朱龄石调任益州刺史,担任元帅讨伐蜀地谯纵。当初,武帝和朱龄石秘密谋划进攻策略,说:“刘敬宣往年从黄武出兵,无功退回。贼寇认为我们这次依旧会从外水进军,同时又料想我们会出其不意,还是会走内水,必定会布置重兵把守涪城,防备内水这条道路。如果我们进攻黄武,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如今派大部队从外水直取成都,派出疑兵走内水,这是制服敌人的奇计。”又担心这个计谋泄露,让贼寇探知虚实,另外写好一封密封书信交给朱龄石,上面写明:到白帝城再拆开。各路军队虽然向前开进,都不知道具体部署。到白帝城打开书信,上面写:“主力大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朱枚从中水攻取广汉;派遣体弱士兵乘坐十多艘高大战船,由内水驶向黄武。”谯纵果然在内水布防,派大将谯道福戍守涪城,派遣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人驻守彭模,沿着江水两岸修筑城池。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抵达彭模。七月,朱龄石率领刘锺、蒯恩等人攻破北城,斩杀侯晖、谯诜。朱枚进军广汉,又击败谯道福的分支军队。谯纵逃奔涪城,巴西人王志砍下他的首级送来,同时擒获谯道福,在军门斩首。
武帝谋划伐蜀元帅人选,举荐朱龄石。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名望尚浅,担心不能办成大事,很多人提出异议,武帝没有听从。分出一半大军,猛将精锐士兵全都配属给他。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也命令他听从朱龄石调度。等到作战取得大胜,众人全都佩服武帝善于识人,也赞美朱龄石善于办事。凭借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为丰城侯。
义熙十四年,桂阳公刘义真被朝廷征召回京,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督察关中各项军务。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才动身返回。刘义真在青泥战败,朱龄石也弃城奔逃,最终被杀。封国传到他的孙子,齐朝接受禅让,封国废除。
朱龄石的弟弟朱超石,也果敢勇猛。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兄弟二人都熟习文书笔墨。桓谦担任卫将军,征召他补任行参军。后来担任宋武帝的徐州主簿,收殓桓谦的尸首头颅,亲自操办殡葬事宜。
义熙十二年北伐,朱超石作为前锋进入黄河。当时士兵沿着黄河南岸牵拉战船缆绳。有士兵漂到黄河北岸,就会被魏军掳掠杀害。武帝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名士兵、一百辆战车,在黄河北岸布设却月阵,阵的两端环抱黄河,每辆战车上安排七名持兵器士兵。布置完毕,竖起一根长长的白色牦牛尾大旗。魏军看不懂这个阵势,没有轻举妄动。武帝事先命令朱超石率领两千士兵整装待发;大旗一举,朱超石立刻奔赴阵地,带上一百张大弩,每辆战车增加二十名士兵,在车辕上设置盾牌。魏军看见营阵已经布好,就向前围攻营垒。朱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击敌人,魏军四面蜂拥而至。魏明元皇帝又派遣南平公长孙嵩,率领三万骑兵近身猛攻营阵。这时百张大弩一齐发射。魏军人数太多,弓弩不能完全压制。朱超石出兵之时,另外携带了大锤和一千多把长矛,把长矛截断成三四尺长,用大锤锤击射出,一根长矛能洞穿两三个人。魏军抵挡不住,就此溃败。大军进军攻克蒲阪,任命朱超石为河东太守。
后来授任中书侍郎,封为兴平县五等侯。关中发生动乱,武帝派遣朱超石去河洛地区慰劳军队,和朱龄石一同陷落在赫连勃勃手中,被杀害。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祖父毛武生、伯父毛璩都做过益州刺史。父亲毛瑾,做过梁、秦二州刺史。
毛修之在桓玄手下做官,任屯骑校尉,跟随桓玄向西奔逃。桓玄想要逃往汉川,毛修之引诱他进入蜀地。冯迁在枚洄洲斩杀桓玄,毛修之在这件事里出力很多。宋武帝任命他为镇军谘议,升任右卫将军。因为有设计除掉桓玄的功劳,加上他的父亲、伯父都在蜀地,武帝想要把他收为外援,所以屡次给他加授高官爵位。
后来毛修之的父亲毛瑾被谯纵杀害,武帝上表举荐毛修之为龙骧将军,调拨军队派他奔赴蜀地。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军讨伐,毛修之上奏说明情况,武帝于是命令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蜀地,无功而回。谯纵这才把毛修之父亲、伯父以及表亲的灵柩、家属全部送回。后来刘毅向西镇守江陵,任用毛修之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毛修之虽然身为刘毅的僚属,却和宋武帝深相交结,等到刘毅败亡,他得到宽宥。朝廷派遣朱龄石讨伐蜀地,毛修之坚决请求随军前往。武帝担心毛修之到蜀地之后大肆诛杀;而且蜀地本地人已经和毛氏结下仇怨,将会拼死固守。因此没有准许。
毛修之不相信鬼神,所到之处必定拆毁祠堂庙宇。当时蒋山庙里有优良的牛马,他全都抢夺占有。多次升迁做到相国右司马,代理司州事务。戍守洛阳,修整修筑城防堡垒。宋武帝来到洛阳,巡视之后很是满意,赏赐给他衣物玩物,当时估价价值两千万。
王镇恶死后,毛修之接替他担任安西司马。桂阳公刘义真战败,毛修之被赫连勃勃俘虏。等到赫连昌被消灭,毛修之进入北魏。毛修之在洛阳的时候,恭敬侍奉嵩山道士寇谦之。寇谦之得到魏太武帝的信任敬重,出面保全庇护毛修之,所以毛修之没有被杀。毛修之曾经烹制羊羹进献给北魏尚书,尚书认为味道绝美,献给太武帝。太武帝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太官令,受到宠幸,后来官至尚书、光禄大夫,依旧兼任太官令。
后来朱修之也被北魏俘获,同样受到优待。毛修之问朱修之,江南掌权的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是殷景仁。毛修之笑着说:“我从前在江南的时候,殷景仁还年少。如果我能够获罪南归,我会戴好冠带登门拜见他。”整整一年不忍心打听家里的消息,过了很久才询问。朱修之一一作答,并且说:“你的儿子毛元矫很能自立处世。”毛修之悲痛得说不出话,久久直视前方,长叹一声:“唉!”从此以后再也不提起家事。
早先,从南北往来的人传言,说毛修之劝说北魏侵犯边境,还教北魏使用江南朝廷的礼仪制度,宋文帝十分怀疑、责备他。后来朱修之得以回到南方,详细替他辩白解释,文帝心中的疑虑才消除。毛修之在北魏娶了很多妻妾,子女众多,最后死在北魏。
他的孙子毛惠素,在齐朝做官,官至少府卿。生性极为孝顺,为母亲服丧期满之后,重新修整母亲住过地方的床帐帷幕,每月初一、十五对着帷幕悲伤哭泣,旁边的人都为之感伤,一辈子都是这样。
毛惠素处理政务才干干练,但是办事苛刻严厉。朝廷下令采购一千二百斤铜官碧青,供给皇家作画使用,花费钱财六十五万。有人谗毁毛惠素从中谋取私利,齐武帝大怒,下令尚书重新估价,比对下来多出二十八万多钱。主管官员上奏弹劾,毛惠素被处死。死后家中四壁空空,武帝后来得知他并无罪过,十分悔恨。
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傅氏原本籍贯灵州,汉末故土沦陷,寄居冯翊,朝廷设置泥阳、富平二县,撤销灵州,所以傅氏族人全都隶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重新设立灵州县,傅氏才回归灵州籍贯。傅弘之的高祖父傅祗,官至晋司徒,后来封灵州公。傅祗不愿意受封本县,所以傅祗这一房依旧隶属泥阳。曾祖父傅畅,官秘书丞,陷于石勒政权,生下儿子傅洪。晋穆帝永和年间,石氏大乱,傅洪渡过长江。傅洪生下梁州刺史傅歆,傅歆生下傅弘之。
傅弘之年少豪爽,胸怀大志,官做到太尉行参军。宋武帝北伐,傅弘之和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路军队从武关攻入关中。傅弘之一向熟习骑马,在姚泓原先的驰道上驰骋戏马,姿态风度十分优美,数千羌胡百姓前来围观,都赞叹叫好。之后留下来担任桂阳公刘义真的雍州中从事史。
等到刘义真向东返回江南,赫连勃勃调动全国兵力追击,双方在青泥展开大战。傅弘之亲自披甲上阵,气概压倒全军。军队战败,傅弘之被俘,不肯屈服。当时天寒地冻,敌人把傅弘之的衣服脱光,傅弘之依旧厉声叫骂而死。
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曾祖父朱焘,是晋朝平西将军;祖父朱序,豫州刺史;父亲朱谌,益州刺史。
朱修之最初做州主簿,宋元嘉年间,屡次升迁为司徒从事中郎。宋文帝对他说:“你的曾祖父当年做丞相王导的中郎官,你如今又做王弘的中郎,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
后来跟随右军到彦之北伐,到彦之从河南撤军,朱修之留下来戍守滑台,遭到北魏大将安颉围攻。粮食耗尽,将士们熏烤老鼠充饥。朱修之被围困很久,他的母亲常常悲伤担忧。忽然有一天,母亲的乳汁无故涌出来,母亲大哭着告诉家人:“我年纪已经老了,本不该再有乳汁,出现这种异象,我的儿子一定战死了。”北魏果然就在这一天攻破滑台,俘虏朱修之。魏太武帝赞赏他坚守城池的气节,任命他做云中镇将,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为妻。
朱修之暗中谋划逃回南方,妻子对他有所怀疑,常常流着眼泪对他说:“看你的样子没有留下来的心思,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我绝不会辜负你。”朱修之很赞许妻子的道义,却还是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计划。等到太武帝讨伐冯弘,朱修之和一同被俘的邢怀明随军出征。还有一个叫徐卓的,也流落北魏,想要率领南方被俘之人暗中起事,事情泄露被诛杀。朱修之、邢怀明害怕灾祸降临,一同投奔冯弘,冯弘并不礼遇他们。在那里停留一年,恰好宋国使者到来。朱修之素来地位名望很高,传诏使者见到他就行跪拜礼。冯弘的国人敬重传诏,称他们是天子身边的人。看见使者向朱修之行礼,冯弘才开始敬重朱修之。
当时北魏屡次攻打黄龙,冯弘派遣使者向宋国求救。朱修之便劝说来使离开。朱修之渡海南归,还没有到东莱,船舵折断,狂风大作,舵手担心船只被吹向北海,放下长长的绳索,船只才摆正。水手看见天上飞鸟盘旋,知道距离海岸不远,片刻之后抵达东莱。回到宋国,朝廷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宋孝武帝即位初年,朱修之多次升迁,官至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衔。朱修之处理政务宽厚简约,士人百姓都心悦归附。等到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起兵谋反,传檄文命令朱修之一同举兵。当时雍州正闹饥荒,朱修之扣押刘义宣的檄文,不服从叛乱,派遣使者向朝廷禀报。孝武帝十分高兴,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刘义宣得知朱修之不肯附和,改派鲁秀担任雍州刺史,攻打襄阳。朱修之下令封锁马鞍山要道,鲁秀无法前进,只好退兵。朱修之率领军队向江陵进发,竺超已经捉住刘义宣。朱修之赶到,就在监狱中将刘义宣处死。凭借功劳封为南昌县侯。
朱修之为人清廉俭约,各地郡县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考虑到蛮夷部族应当安抚接纳,凡是蛮人送来的馈赠他都收下,收下之后就和下属佐吏赌博输掉,从来不归入自己私囊。离开州镇的时候,秋毫无犯。统计自己在雍州任职期间,公家供给的灯油,以及私人牛马吃掉官府粮草,拿出私人钱财六十万予以偿还。但是他为人俭薄刻薄,缺少情义。姐姐留在家乡,饥寒交迫难以度日,朱修之身为刺史,从来没有接济供养。有一次去到姐姐家,姐姐准备粗茶淡饭来刺激他。朱修之说:“这是贫苦人家的美食,我吃得很饱。”在此之前,新野的庾彦达做益州刺史,带着姐姐赴任,俸禄分出一半供养姐姐,西土之人都称颂他。
朱修之后来授任左户尚书、领军将军。去到建邺的时候,驾车的牛受惊狂奔,朱修之摔下车折断脚。辞去尚书职务,改任崇宪太仆,依旧加封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脚伤不能够独自朝见,朝廷特地赐给他侍从搀扶。去世,谥号贞侯。
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县人。六世祖王宏,官河东太守、绵竹侯,因为堂叔司徒王允遭遇祸乱,弃官向北迁居新兴,之后担任新兴、雁门太守,这是他自序里记载的。祖父王牢,在慕容氏政权做官,任上谷太守,跟随慕容德迁居青州。父亲王秀,很早就去世。
王玄谟年少时就与众不同。伯父王蕤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常常笑着说:“这个孩子气度高远,有太尉王彦云的风范。”宋武帝镇守徐州,征召他做从事史,和他交谈,很赏识他。少帝末年,谢晦镇守荆州,请他出任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谢晦叛乱失败,王玄谟因为不是主谋大帅,得到赦免。
元嘉年间,补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中兵参军,兼任汝阴太守。他常常向朝廷陈述北伐的方略。宋文帝对殷景仁说:“听王玄谟谈论北伐,让人产生封狼居胥的壮志。”
后来担任兴安侯刘义宾的辅国司马、彭城太守。刘义宾去世,王玄谟上表,认为彭城地处水陆要冲,请求派皇子来镇守这一州,于是孝武帝出京镇守彭城。
等到朝廷大举北伐,任命王玄谟为宁朔将军,作为前锋进入黄河,受辅国将军萧斌调度指挥。大军抵达碻磝,王玄谟进军攻打滑台,围城两百多天。魏太武帝亲自率军前来救援,号称百万大军,战鼓声响震动天地。王玄谟出兵的时候,兵力不少,武器装备精良严整,但是他刚愎自用,又多有杀戮。刚刚围困滑台城,城内有很多茅草屋顶,将士请求用火箭焚烧房屋。王玄谟说:“这样会损毁城中可以缴获的物资。”没有听从。城里的人随即拆毁茅草屋,挖掘地洞做居所。等到北魏救兵快要赶到,将士请求把战车排列成营寨,他又不采纳。将士心中都生出怨恨隔阂。王玄谟还经营买卖牟利,索要百姓一匹布就要换取八百个梨,因此更加失去人心。等到太武帝大军到来,王玄谟连夜逃跑,手下部队几乎溃散殆尽。萧斌准备将他处斩,沈庆之坚决劝谏:“佛狸威震天下,手握百万大军,哪里是王玄谟能够抵挡的。杀掉战将来削弱自己,不是好办法。”萧斌这才作罢。
当初王玄谟即将被处死,梦见有人告诉他:“诵读一千遍《观世音》就可以免死。”王玄谟梦中说:“哪里读得完。”那人就教给他方法。醒来之后王玄谟就开始诵读,刚好读满一千遍。第二天将要行刑,他依旧不停诵读。忽然传来命令停止行刑,派他前去守卫碻磝。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征讨都督,认为碻磝是沙土城池,不能坚守,传令召王玄谟撤回。撤退途中遭到魏军追击,军队大败,流箭射中他的手臂。元嘉二十八年正月,回到历城。刘义恭写信给王玄谟说:“听说你败中得生,手臂上的箭伤,莫非是将来金印封侯的吉兆?”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任命王玄谟为冀州刺史。孝武帝起兵讨伐逆贼,王玄谟派遣济南太守垣护之等人带兵投奔义军。叛乱平定之后,授任徐州刺史,加都督。
等到南郡王刘义宣和江州刺史臧质谋反,朝廷授予王玄谟辅国将军,作为前锋向南讨伐,授任豫州刺史。臧质不久率军到来,王玄谟大败敌军。加封都督,封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向孝武帝告密,说王玄谟在梁山和刘义宣暗中勾结。查验之后没有实据,但是孝武帝心中依旧不能释然,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王玄谟隐瞒缴获的贼军宝物,虚报战功簿册,王玄谟和徐州刺史垣护之一同被罢免官职。
不久又任命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州有很多南迁侨居百姓。王玄谟上书,说自己管辖下的侨郡没有实际辖地,新旧户籍混乱,赋税征收不能按时完成,应当加以合并裁撤。朝廷准许。于是裁减合并郡县,从此政务便利。当时百姓不愿意编入本地户籍。同年,王玄谟又下令九品以上民户统一缴纳租税,让贫富互相调剂,境内百姓无不怨声载道。民间谣传王玄谟想要谋反。当时柳元景执掌大权,柳元景的弟弟柳僧景担任新城太守,依仗柳元景的权势,传令雍州南阳、顺阳、上庸、新城各郡同时发兵,准备讨伐王玄谟。王玄谟下令全境安定如常,消解众人的猜疑,快马向孝武帝上书,完整陈述事情本末。孝武帝知道是谣言,立刻派遣主书吴喜公前去安抚。回信调侃说:“看到你写的辩白奏章,一个七十岁的老翁还想要造反干什么?不过是开个玩笑,想来足够舒展你紧锁的眉头了。”王玄谟性情严肃,从来不会随便笑,当时人都说王玄谟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所以孝武帝拿这件事打趣他。
后来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太常。朝廷修建明堂,以原有官职兼任起部尚书,又掌管北方官吏选拔。孝武帝喜欢戏弄朝中大臣,给每个人都起外号;胡须多的叫羊,高矮胖瘦都有对应的戏称。颜师伯缺牙齿,叫他“齴”;刘秀之吝啬,常叫他“老悭”。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跪拜起立十分艰难。每次宴会,孝武帝就在座上不断赏赐宗灵秀器物服饰饮食,想要看他跪拜答谢狼狈摔倒的样子,以此取乐。还雕刻木头做成宗灵秀父亲宗叔献的塑像,送到他家厅堂。柳元景、垣护之虽然都是北方人,但唯独王玄谟被称作“老伧”。各类戏称,连各地文书来往也照用。孝武帝还曾经给王玄谟作四时诗:“菫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又宠幸一个叫白主的昆仑奴仆,常常留在身边,叫他拿棍子击打群臣,自柳元景以下,都遭受过他的殴打。
王玄谟不久调任徐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北方发生饥荒,王玄谟拿出私人粮食十万斛、耕牛一千头赈济灾民。孝武帝驾崩,王玄谟和一众大臣一同接受遗命辅政。当时朝廷多方势力争权,王玄谟因为刚直严厉,不能被容纳,改任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诛杀颜师伯、柳元景等人,狂悖暴虐变本加厉,征召王玄谟回朝做领军将军。子侄们都劝他称病推辞。王玄谟说:“靠躲避灾祸苟且活命,违背侍奉君主的节操;况且我蒙受先帝厚恩,更不能迟疑退缩。”等到来到京城,多次上表直言劝谏,流着眼泪请求放宽刑罚、减少杀戮,安抚天下百姓。少帝勃然大怒。
宋明帝即位,对王玄谟礼遇更加优厚。当时四方各州起兵叛乱,王玄谟统领水军前锋南下讨伐。因为脚伤还没有痊愈,准许他乘车出入宫廷。不久授任车骑将军、江州刺史,在赭圻做司徒建安王刘休仁的副手,赏赐给他诸葛亮筩袖铠。没过多久,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护军将军,再调任南豫州刺史,加都督。八十二岁去世,谥号庄公。
儿子王深早年去世,王深的儿子王缋继承爵位。王深的弟弟王宽,泰始初年,担任随郡太守。遇上四方叛乱,父亲王玄谟在建邺。王宽丢下郡城独自逃回京城。因为母亲留在西边,被叛贼捉住,请求向西进军,于是突袭收复随郡,救出母亲。叛乱平定,明帝嘉奖他,下令把王宽的画像画好呈送朝廷。齐朝永明元年,官至太常,因为在家私自杀牛获罪,被免去官职,后来死在光禄大夫任上。
王宽的弟弟王瞻,字明远,又字叔鸾。恃才气傲世,喜欢贬抑品评人物。在宋朝做官,任王府参军。曾经去拜访刘彦节,直接坐到坐榻上说:“君侯你是公孙,我是公子,举杯促膝对坐,就我们两个人。”刘彦节表面应付,内心十分厌恶。豫章王萧嶷年轻的时候,很早就和王瞻交好。王瞻常常去拜访萧嶷,高谈阔论。齐武帝当时躺在大床上面休息,王瞻对萧嶷说:“帐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旁人一起睡觉起床。”萧嶷谈话之间忽然问,王景文的哥哥王楷,和殷道矜相比谁贤谁愚。王瞻说:“你怎么又说起别人的兄长?”齐武帝笑着叫萧嶷的小名阿玉:“你的哥哥愚钝,怎么跑到王参军这里来说这件事。”王瞻说:“只怕就如同你刚刚说的这番话。”齐武帝心中怀恨,没有表露出来。后来王瞻官至黄门侍郎。
齐朝建元初年,王瞻出任永嘉太守,入朝朝拜跪拜不合礼仪。齐武帝得知,把他召入东宫,随即交付廷尉处死。武帝派人禀报齐高帝说:“臣子受辱,不如赴死;王瞻对朝廷傲慢无礼,我已经把他收押处置。”高帝说:“这点事不值得计较。”等到得知王瞻已经死去,高帝默然不语。
王玄谟的堂弟王玄象,官至下邳太守。喜欢挖掘坟墓,境内没有完整的棺椁。有人家院墙之内有一座小坟,坟头几乎被夷平。每到朝阳初升,就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坟上,人走近就消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王玄象,他下令挖开坟墓。里面一口棺木尚且完好,陪葬金蚕、铜人有上百件。劈开棺材,看见一个女子,大约二十岁,容貌就像活人一样,躺着开口说:“我是东海王家女子,本该得以复生,财宝全部送给你,希望不要伤害我。”女子手臂上戴着玉钏,挖墓的人砍断她的手臂取下玉钏,女子就此死去。王玄谟当时担任徐州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王玄象因此被免去太守职位。
王玄载,字彦休,是王玄谟的堂弟。父亲王蕤,官东莞太守。王玄载在宋朝做官,官益州刺史。沈攸之叛乱的时候,王玄载起兵响应,向齐高帝投诚,封为鄂县子。齐朝建元元年,任左户尚书。永明四年,担任兖州刺史,死在任上,谥号烈子。
王玄载的弟弟王玄邈,字彦远,在宋朝做官,官青州刺史。齐高帝镇守淮阴的时候,遭到宋明帝猜忌,高帝想要向北结交北魏,写信拉拢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房叔安劝谏:“普通平民,受人一餐恩惠尚且不忘报答,这是道义驱使。如今将军身负一方州郡重任,秉持君臣大义,无缘无故抛弃忠孝,三齐的士人百姓,宁愿投东海而死,也不会追随将军。”王玄邈这才打消念头。派遣房叔安前往建邺,揭发齐高帝的图谋。齐高帝在路上捉住房叔安,索要王玄邈的奏表。房叔安回答:“我的主公是向天子上奏表,不是呈送给将军。况且我所说的,是有利于国家而不利于将军,没有什么可以回答你的。”荀伯玉劝齐高帝杀掉他,高帝说:“人各为自己的主君效力,不值得怪罪。”王玄邈卸任青州返回京城,齐高帝半路拦截想要会见他,王玄邈严整军队径直经过,不予理会。回到都城,向宋明帝上奏,说齐高帝心怀异谋,高帝也并不怨恨他。升明年间,齐高帝举荐他做骠骑司马、泰山太守。王玄邈心中十分恐惧,高帝对待他还和从前一样。两次升迁,官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河阳县侯,兄弟二人同时执掌一方大州。
齐朝建元初年,亡命之徒李乌奴在梁州作乱。王玄邈派人假装投降李乌奴,欺骗他说:“王使君兵力薄弱,已经带着两个爱妾逃走了。”李乌奴大喜,率领轻装部队袭击州城,王玄邈出动奇兵大败敌军。齐高帝得知之后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
延兴元年,担任中护军。齐明帝派王玄邈去江州杀掉晋安王萧子懋,王玄邈苦苦推辞不肯执行;等到又派王广之前往广陵除掉安陆王萧子敬,王玄邈迫不得已,接受诏令。建武年间,死在护军任上,追赠雍州刺史,谥号壮侯。
房叔安,字子仁,清河人。齐高帝即位,感念他忠直。当时房叔安担任益州司马、宁蜀太守,就地授任前将军。正要任用他做梁州刺史,恰逢生病去世。皇帝叹息说:“房叔安的气节道义,要在古人之中才能找到,可惜没能做到一方大员就死去。”他的儿子房长瑜,也有仁义品行,永明年间担任州中从事。
史臣论曰:自从晋朝王室南迁,定都扬、越,关陇边塞遥远阻隔,汧水、陇山一带荒远偏僻,地域划分出内地边外,山河阻隔形成表里之势。桓温是一代英豪,心中想要夺取晋朝天下,如果不是在霸上兵败、枋头受挫,那么改朝换代的命运,早就会在他身上实现。宋武帝出身平民,不靠世人的称誉,一朝驱使乌合之众,成就帝王基业,功绩有余,恩德却还没有遍及天下。如果不能在危难之中建立奇功,向四海彰显赫赫威势,就不能成就配享上天的帝业,统一天下人心。所以必须对外建立军功,来博取世人声望。等到收复洛阳,元勋大功已经建立,心中想要挥师直指龙门,进军冀、赵,功绩超过桓温,高出前代人物。于是陈兵崤山、渭水,在险要关隘摆开大军。等到兵威震动,重重关隘不攻自破,由此可以知道,英明的筹算,都是先奠定胜局,再发动战争。王镇恶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可以说是南朝的方叔,何其壮勇。朱龄石、朱超石、毛修之、傅弘之这些人,有的是归降之人,身处艰危的处境,遇上英雄奋起的时代,最终倾覆败亡,实在是命运不幸。毛修之坚守滑台,有当年耿恭困守疏勒城那样的苦难;只要忠贞气节存在,在哪里都受人敬重。他在北魏得到荣宠,也不是平白无故。最终想方设法回归故土,不忘故乡本源的道义。王玄谟有封狼居胥的北伐壮志,也被宋文帝记挂在心;但是当时上天护佑北魏,凡人又怎么能够抗衡。宋王朝用三吴之地的弱卒,去抵挡北方八州的劲勇兵马,想要求取胜利,难道不是十分困难?国土受挫、军队覆没,本就是理所应当。看沈庆之的进言,可以说是通晓时势变化。王瞻傲慢凶狠不知悔改,最终招致杀身之祸;齐武帝心中记恨,就连地位低微之人,都为之畏惧。王玄邈立身行事的风度,具备士大夫君子的品格啊。
南史卷十七 列传第七
刘敬宣、刘怀肃、刘粹、孙处、蒯恩、向靖、刘锺、虞丘进、孟怀玉、胡藩、刘康祖
刘敬宣最初出仕,担任王恭的前军参军,又参与会稽世子司马元显的征虏军事。隆安二年,王恭在京口起兵,以诛杀司马尚之为名义。刘牢之当时是王恭的前军司马。王恭自恃豪门贵戚,对刘牢之十分凌辱轻视,刘牢之心中愤愤不平。等到王恭起兵,任命刘牢之为前锋,刘牢之派遣刘敬宣袭击王恭,把王恭打败。司马元显任命刘敬宣为后将军谘议参军。
隆安三年,孙恩作乱,刘牢之上表请求向东征讨。刘敬宣请求率领骑兵沿着南山,绕到贼军后方。吴地贼兵畏惧骑兵,又害怕前后受敌,于是被打得大败。进而平定会稽。刘敬宣升任后军从事中郎。
宋武帝多次击破妖贼,功名一天天显赫,刘敬宣深深和他交结依附。司马元显晋升骠骑将军,刘敬宣依旧随府转任官职。司马元显骄横放纵,手下僚属都沾染这种习气。每次宴会,刘敬宣面对戏谑调笑,从不回应附和,司马元显心中很不高兴。
元兴元年,刘牢之向南讨伐桓玄,司马元显做征讨大都督,日夜饮酒沉醉。刘牢之认为司马道子昏聩糊涂,司马元显荒淫残暴,担心平定桓玄之后,朝廷祸乱会更加严重。恰逢桓玄派人游说刘牢之。刘牢之想要借桓玄之手除掉当朝掌权者,之后再趁桓玄的疏漏夺取天下,打算答应归降桓玄。刘敬宣劝谏,担心桓玄威势养成之后,就难以对付。刘牢之发怒说:“我难道不知道除掉他易如反掌,但是平定桓玄之后,叫我怎么对付骠骑司马(司马元显)?”派遣刘敬宣前去和桓玄接洽。
桓玄掌权之后,杀害司马元显,废黜司马道子,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太守。刘牢之和刘敬宣谋划袭击桓玄,约定第二天早晨动手。那天大雾,官府府门很晚才打开,太阳西斜,刘敬宣还没有赶到。刘牢之以为密谋泄露,想要逃往广陵。其实刘敬宣回到京口接取家人。刘牢之误以为自己已经被桓玄擒获,上吊自杀。刘敬宣奔丧痛哭完毕,和司马休之、高雅之一同逃奔洛阳,辗转前往长安,向姚兴求救,后来又投奔慕容德。
刘敬宣一向通晓天文,知道必定会有人复兴晋室。不久梦见自己吞下一团土,醒来高兴地说:“丸,对应桓,把桓吞下去,我大概可以回到本土了。”于是结交青州崔、封等大姓,谋划除掉慕容德,推举司马休之做首领。当时慕容德的司空刘轨很受重用,高雅之又拉拢刘轨。密谋泄露,众人一起杀掉刘轨出逃。恰逢宋武帝平定京口,亲笔写信征召刘敬宣。刘敬宣立刻快马赶回,承袭武冈县男爵位,后来授任江州刺史。
刘毅年轻的时候,有人称赞他雄才杰出。刘敬宣却说:“这个人外表宽和,内心猜忌,喜欢夸耀自己,凌驾他人之上。一旦得到机遇,一定会因为犯上招来灾祸。”刘毅听说之后,深深记恨他。等到刘毅镇守江陵,得知刘敬宣归来,又知道他做了江州刺史,大为震惊惋惜。刘敬宣内心越发不安。晋安帝复位,刘敬宣主动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宋武帝对他十分优厚,赏赐的东西没有人能比得上。刘敬宣女儿出嫁,武帝赐钱三百万,各色丝帛一千匹。
武帝正要重用他,想要让他建立功业。义熙三年,上表派遣刘敬宣讨伐蜀地。博士周祗劝谏,认为:“路途遥远,粮草运输难以接续。毛修之家仇未报,不惜一死可以理解;刘敬宣蒙受活命大恩,也愿意以死报答。将军想要驱使两个甘愿赴死之人,却忽略国家的重大规划,我的愚见觉得不妥。”武帝没有听从。授予刘敬宣符节,监管征蜀各项军务。刘敬宣进军到黄武,距离成都还有五百里,粮食耗尽,军中又爆发瘟疫,只能撤军。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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