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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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监元年,萧伟封为建安王。当初武帝大军向东进军,军费不足,萧伟取用襄阳寺庙的铜佛,熔化铸造钱币。富裕的僧人藏匿钱财,不少人遭到迫害,后来萧伟因此染上难治的重病。天监十三年,多次升迁官至左光禄大夫,配属亲信四十人,每年供给米一万斛,医药费二百四十万钱,每月膳食供给二十万钱,另外配属两卫两营各类杂役二百人,比原先加倍,设置防阁、白直各类侍从一百人。因为病重,不再出外镇守藩镇,但是增加俸禄待遇。

天监十五年,生母陈太妃去世,萧伟哀痛过度,连日滴水不进。武帝常常前去探望,开导劝慰他。萧伟虽然遵从诏书,还是几乎承受不住丧母之痛,旧病越发加重,于是请求改换封爵。天监十七年,改封南平郡王,官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中大通四年,担任中书令、大司马。去世,追赠侍中、太宰,谥号元襄。

萧伟品行端庄高雅,恪守礼法。年少好学,为人诚恳宽厚。渴求贤才,敬重士人,常常生怕有所遗漏,因此四方游学之士,当世知名人物,没有不到他府上的。病重之后双目失明,就不再出门。齐朝的青溪宫,天监初年赏赐给萧伟做府邸。萧伟又加以扩建,园中奇花异果,建筑雕琢极尽华美,巧夺天工。修建游客馆舍,寒暑都很舒适,冬天设置取暖的笼炉,夏天摆放纳凉的扇具。常常和宾客在园中游乐,让从事中郎萧子范写下《芳林苑记》记述盛况。梁朝藩王府邸的繁盛,没有超过他的。他生性乐善好施,尤其怜悯穷困的人。常常派心腹侍从走访民间,士人百姓有贫穷、红白喜事无力操办的,立刻送去财物接济。平原人王曼颖去世,家中贫困无力安葬,友人江革前去吊唁。王曼颖的妻儿对着江革痛哭诉苦。江革说:“建安王一定会知道,必定会帮你们料理丧事。”话音未落,萧伟派来的人已经赶到,供给丧葬所需,王家得以周全。每到大寒积雪时节,就派人运载木柴米粮,分送给衣食断绝的穷人。晚年信奉佛教,尤其精通玄学,撰写《二旨义》,创作《性情论》《几神论》等文章。义僧宠、周舍、殷钧、陆倕都是思辨精深的名士,辩论也不能驳倒他。对于朝廷政事得失,常常加以匡正。子侄行为不正,就用道义训导劝诫。这样贤能的人,却遭受重病,不能辅佐君主振兴教化,梁朝国运渐渐衰落,正是从他去世之后开始。世子萧恪继承爵位。

世子萧恪,字敬则,气度文雅,品行端方,容貌端正秀丽。官至雍州刺史。年纪轻,不熟悉政务,把事情全部交给下属处理。百姓要申诉一件事,要向多处行贿,才能递达长官。府中宾客江仲举、蔡薳、王台卿、庾仲容四个人,都得到萧恪礼遇,个个积攒大量财富。民间因此传唱歌谣:“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歌谣传到武帝耳中。武帝接续歌谣说道:“主人愦愦不如客。”不久武帝派庐陵王接替萧恪做雍州刺史。萧恪回京拜见皇帝,武帝拿民间歌谣问他,萧恪十分羞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痛改前非,发奋读书,之后任职都以善政被人称道。

太清年间,萧恪担任郢州刺史。侯景作乱,邵陵王萧纶来到郢州,萧恪出城迎接,想要把刺史职位让给他,邵陵王不肯接受。等到王僧辩抵达郢州,萧恪前往江陵投奔湘东王。梁元帝任命他为尚书令、司空。叛贼平定之后,出任扬州刺史。当时元帝还没有迁都,因为萧恪是宗室之中声望很高的人,所以先派他回建康镇守社稷。大宝三年,萧恪死在长沙,还没有前往扬州赴任。追赠太尉,谥号靖节王。萧恪的弟弟萧恭。

萧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为衡山县侯。早先乐山侯萧正则犯罪,武帝下诏责备各位王侯,唯独对元襄王萧伟说:“你的儿子不仅没有过失,还懂得用道义管教子弟。”

萧恭历任监南徐州事。当时衡州刺史武会超在州任职,子侄横行暴虐,州民朱朗聚集部众造反。武帝任命萧恭为衡州刺史。当时朱朗已经包围始兴郡,萧恭到达之后,脱下铠甲,不带兵器,亲自前往叛贼营垒宣示恩德信义。叛贼佩服他的胆识,当夜向后撤退三十里避让。军中官吏请求追击,萧恭说:“叛贼是被苛政逼迫才反叛,并没有陈胜、吴广那样夺取天下的野心。放缓逼迫,他们就会自行溃散;逼得太紧,他们就会合力死战,诸位不要出战。”第二天,朱朗派遣使者请求归降,萧恭手持符节接受投降,对叛贼一概不予追究。当天抓捕始兴太守张宝生和武会超弟弟的儿子武子仁,在军门处斩,因为二人贪财暴虐。主管官员上奏弹劾萧恭放纵叛贼,擅自诛杀二千石高官。武帝下诏宽恕他。

萧恭升任湘州刺史,熟悉处理官吏政务,任职之处都受人称赞。但是生性喜好奢华,大肆修建宅第,楼阁重重,模仿皇宫样式。格外喜好结交宾客,整日设宴欢饮,座上宾客满满当当,言谈不知疲倦。当时元帝身在藩镇,十分追求名声,专心著书立说,滴酒不轻易沾口。萧恭从容对元帝说:“下官看当世很多人,不懂得享受欢娱,躺在床上,望着屋梁写书。千秋万代之后,谁会记得你?劳神苦思,到头来未必成名。哪里比得上迎着清风,对着明月,登山泛舟,尽情酣饮高歌!”

不久授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直接前往治所。简文帝年少就和萧恭交好,格外亲近赏识他,这时亲手写敕令勉励他处理政务。萧恭到雍州之后,政绩有声望,百姓请求在城南立石碑歌颂恩德,武帝下诏准许,石碑名叫政德碑。立碑当晚,听见石碑下有几百人大声呼喊。第二天早上查看,石碑向上涌起一尺高。萧恭命令几十名力士抬大柱子压在石碑上,也压不下去。又拿酒肉祭祀,派人看守,没过多久石碑自己落回原位,看守的人都没看见其中缘由。萧恭听闻这件事,心中十分厌恶。

早先武帝因为雍州是边境重镇,调运几个州的粮食充实粮仓。萧恭却大量挪用官府粮食,运回自己私宅;另外典签陈保印盘剥百姓,被荆州刺史庐陵王告发。萧恭接到诏书被征召回京城。上朝拜见的时候,身穿白衣站在朝列之中。武帝问:“穿白衣的是谁?”萧恭回答:“是前任衡山侯萧恭。”武帝脸色严厉地说:“不把陈保印交出来,我和你的事不算完!”而陈保印已经投奔湘东王萧绎,萧绎给他改名叫袁逢。萧恭最终不再被朝廷任用。侯景作乱,萧恭死在建康城中。朝廷下诏特地恢复他原本的封爵。梁元帝追谥他为僖侯。

萧恭的儿子萧静,字安仁,年少就有美名,被称作宗室后辈中的才俊。富有文才,专心好学。家中财物富足,大量搜集经史典籍,书卷摊满案几,亲手校对勘误。何敬容想要把女儿嫁给他,萧静忌惮何家权势太过显赫,拒绝这门婚事,当时舆论都佩服他。但是喜欢戏谑调笑,随意品评人物,世人也因此对他有所非议。官任给事黄门侍郎,深受简文帝喜爱赏识。太清三年去世,追赠侍中。

萧恭的弟弟萧祗,字敬谟,风度容貌美好,年少就有好名声。天监年间,封为定襄县侯。后来历任北兖州刺史。侯景叛乱,萧祗和堂弟湘潭侯萧退谋划起兵入京支援朝廷。恰逢州人献城响应侯景,萧祗于是逃奔东魏。

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是文帝萧顺之第十个儿子。自幼聪慧,七岁就通晓《孝经》《论语》的义理,阐发解读没有遗漏。长大之后,仪表俊美,广泛阅读史书典籍。在齐朝担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萧懿遭祸的时候,萧恢躲藏在建康城中得以幸免。武帝起兵,大军开到新林,萧恢前去迎接。

天监元年,萧恢封为鄱阳郡王,授郢州刺史,加都督衔。当初郢州城内瘟疫流行,死去很多人,来不及安葬。萧恢一到任,立刻下令收殓埋葬死者,又派遣四位使者巡视州内各地,境内安定太平。当时有人进献筒中布,萧恢认为这是奇异奢华的织物,当即下令烧毁,百姓都敬仰他的德行。多次升迁,担任都督、益州刺史。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官府摊派征用民间马匹,百姓深受其苦,历任官员都不能革除这个弊端。萧恢购买一千匹马,交付原先被征马的人家,官府需要马匹的时候,按次序调用,百姓依靠这个办法免除祸患。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死在荆州任上。朝廷下诏追赠侍中、司徒,谥号忠烈。

萧恢容貌俊朗,善于谈笑,喜爱饮酒论文,有士大夫的风度。任职各处,虽然不以严苛明察著称,但也不伤害百姓。天性孝顺,当初镇守蜀地,生母费太妃还留在京城。后来太妃在京城生病,萧恢还不知道,一夜忽然梦见回去侍奉母亲疾病。梦醒之后,忧愁惶恐,寝食难安。没过多久京城信使到来,说太妃已经痊愈。后来太妃眼睛患病,长久看不见东西。有个僧人慧龙懂得治眼的医术,萧恢请他前来治病。慧龙来的时候,萧恢恍惚看见空中有圣僧显现。等到慧龙下针医治,太妃眼睛豁然复明,当时人都说是萧恢孝心精诚感应神明。

萧恢性情通达宽厚,轻财好施舍。一共任职四个州,得到的俸禄,随手就分送给别人。在荆州,曾经从容对身边僚佐说:“中山王刘胜喜好饮酒作乐,赵王彭祖喜欢处理官吏事务,这两种哪一种更好?”在座没有人回答。萧恢回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只是作为朝廷的屏障,治理百姓处理政务,自有地方官吏。中山王只管听音乐,可以随性;彭祖代替官吏处理公务,接近于侵犯官吏职权。如今我大梁朝的王侯,不驻守封国藩地,应当辅佐天子治理百姓,清白自律才是上策。”在座众人都心悦诚服。萧恢儿女有上百人,儿子受封侯的三十九人,女儿受封公主的三十八人。世子萧范继承爵位。

萧范,字世仪,性情温和,有器量见识。担任卫尉卿,每夜亲自巡逻警卫,武帝嘉奖他劳苦。外放任益州刺史。走到荆州,得知父亲鄱阳忠烈王萧恢去世,就停留下来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武帝不允许,下诏命他暂且监管荆州事务。等到湘东王萧绎抵达荆州,萧范依旧前去益州赴任,派弟弟湘潭侯萧退护送父亲灵柩东下。大同元年,因为打通蜀地山道,收复华阳,增加封邑。不久征召入朝,担任领军将军、侍中。

萧范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自以为富有谋略。喜爱搜集古玩奇物,招揽文人才子,随意题咏诗文,也时常有精妙的佳句。曾经得到一把旧琵琶,上面题字写着“齐竟陵世子”。萧范感叹人已逝去,器物尚存,提笔写下咏叹诗篇,拿给湘东王看。湘东王吟诵他的诗作,写《琵琶赋》唱和。

后来萧范担任都督、雍州刺史。萧范治理地方,获得很好的声誉,安抚将士,深得军心。于是蓄养兵马,修缮城郭,在私人府邸囤积军粮。当时庐陵王担任荆州刺史,又是都督,二人向来不和。庐陵王就上书告发萧范图谋叛乱。萧范也飞速上书为自己辩白,武帝宽恕了他。当时舆论依旧有人认为萧范想要谋反。又有童谣传唱:“莫匆匆,且宽公,谁当作天子,草覆车边已。”当时武帝年纪已高,各位王侯谁都不肯服气对方。简文帝虽然身为太子,内心也不能安稳,和司空邵陵王萧纶互相猜忌隔阂。萧纶当时担任丹阳尹,权势震动京城。简文帝挑选精锐士兵护卫东宫。兄弟之间互相猜忌不和,消息传到全国各地。萧范觉得自己名字正好应和童谣,求取“公”的封号,没过多久,朝廷加授他开府仪同三司。萧范心中暗自欢喜,以为童谣应验。心想武帝一旦驾崩,诸王必定大乱。萧范既得到兵马,又拥有很高的名望,自以为可以趁时局动荡平定天下,于是进一步招募兵马,心中生出非分的图谋。

太清元年,梁朝大举北伐。起初商议北伐统帅人选,梁武帝打算任用萧范。当时朱异从外地紧急赶回,听说这件事立刻进宫说:“嗣王萧范雄强豪迈,当世无双,能让部下拼死效力,但是他所到之处极为残暴,不是安抚百姓的人才。从前陛下登上北顾亭远望,说江东一带有叛乱的气运,宗室骨肉将会成为叛乱的祸首。如今这件大事,尤其应当审慎挑选人选。”武帝沉默片刻问道:“萧会理怎么样?”朱异答道:“陛下如果选定他,臣就没有遗憾了。”萧会理懦弱又没有谋略,他乘坐的襻舆加装木板屋,上面还盖着牛皮。武帝听说之后心中不悦。大军行进到宿预,贞阳侯萧明请求出征,朝廷便改用萧明替代萧范,任命萧范为征北大将军,总领汉北征讨各项军务,不久又调任南豫州刺史。

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守寿阳,朝廷于是改任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已经显露不臣的迹象,萧范多次上书奏报,朱异总是把奏报压下,不上报给武帝。等到侯景围攻建康都城,萧范派遣嫡长子萧嗣会同裴之高等人率军入都救援,朝廷升任萧范为开府仪同三司。台城陷落之后,萧范放弃合肥,出兵驻守东关,向魏国请求援兵,派遣自己两个儿子去魏国充当人质。魏国人占据了合肥,终究不肯出兵援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路,于是逆流向西进军,驻扎在枞阳,派人送信告知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邀约萧范返回九江,想要合兵向西进军。萧范收到书信十分高兴,就带领军队来到盆城,把晋熙改设为晋州,派儿子萧嗣担任晋州刺史。江州境内的郡县,萧范随意更改任免官员。从此寻阳王萧大心政令能够施行的,只剩下一个郡。萧大心又猜忌畏惧萧范,两地之间贸易往来断绝。萧范又派他的弟弟观甯侯萧永带兵打通南川,援助庄铁。当时两方藩镇互相猜忌,再也没有讨伐叛贼的志向。萧范数万的军队,全都断了粮草,很多士兵饿死。萧范最终背上生毒疮去世。部下隐瞒死讯,拥戴萧范的弟弟南安侯萧恬为主帅,手下还有数千兵马。萧范的部将侯瑱到豫章袭击庄铁,杀掉庄铁,把庄铁的军队全部吞并。之后才护送萧范灵柩前往郡治,船行到松门遭遇大风,灵柩沉入水中,后来才打捞上来。等到于庆之进逼豫章,侯瑱带着萧范的十六个儿子投降叛贼侯景,侯景把这些人全部在石头城挖坑活埋。

萧范的嫡长子萧嗣,字长胤,体态魁梧丰壮,腰带足有十围。性格骁勇果敢,有胆略气度,为人洒脱不拘小节,又倾心结交供养士人,部下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命。萧范去世的时候,萧嗣还占据晋熙,城中粮食耗尽,将士全都饥困交迫。侯景派遣任约攻打萧嗣。当时叛贼势力正盛,众人都劝萧嗣暂且避战。萧嗣按着剑柄呵斥众人说:“今日这一战,正是我萧嗣舍命尽忠的时刻。”等到交战,流箭射中他的脖颈,萧嗣不许部下拔箭,带着箭亲手斩杀好几名敌兵,等到敌军退走,才命人拔出箭矢,随即气绝身亡。他的妻子儿女都被任约俘获。当初,萧范和寻阳王萧大心相互对峙,就算萧嗣战死,众人依旧不敢公布萧范的死讯。

萧范的弟弟萧谘,字世恭,官至卫尉卿,受封武林侯。简文帝即位之后,侯景对皇宫的防卫越来越严密,宫外的人无法觐见皇帝,只有萧谘和王克、殷不害因为文弱书生的身份,可以出入皇帝寝殿,早晚侍奉在简文帝身边。天子和他们研讨六艺,不曾停歇。等到南康王萧会理谋反事败,王克、殷不害害怕灾祸,主动疏远简文帝。唯独萧谘不忍心离开皇帝,依旧按时朝见不曾间断。侯景十分厌恶他,指使萧谘的仇人刁戌,在广莫门外刺杀了萧谘。

萧谘的弟弟萧修,字世和,封宜丰侯。为人操守坚定,风度仪容严整端庄。九岁通晓《论语》,十一岁就能写文章。鸿胪卿裴子野见到他,十分赏识。萧修天性极为孝顺,十二岁,生母徐氏去世,他从荆州护送灵柩回乡安葬,行至江中遭遇大风,前后不少船只沉没。萧修抱着灵柩放声痛哭,血泪一同流下,船只随波涛颠簸,最终平安无事。安葬完毕,就在墓地旁搭建草庐守孝。原先山中猛兽很多,到这时猛兽全都销声匿迹。梁武帝听说这件事,十分赞许,下诏把这件事通告宗室诸王。

萧修担任兼卫尉卿。容貌俊美,每当在宫中轮值警卫,梁武帝望见他,都会停下辇车。早先,嗣王萧范担任卫尉,夜里巡行城墙,常常借着风声鞭打值守卫士,想要让武帝知道自己勤勉。等到萧修任职卫尉,夜里必定两次巡查,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辛劳。有人问他缘由,他说:“夜里巡逻警戒,确实劳苦。主上仁慈,如果知道,或许会下旨让我停止巡夜。违抗诏令是不对的,遵从诏令又会荒废职守。从前胡质为官清廉,尚且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善行,巡夜只是本职分内之事,哪里值得自我夸耀。”听闻这番话的人无不赞叹佩服。

当时宗室王子侯爵大多被派到京城附近的小郡任职,经过历练有政绩,才能够外派到边境州郡。武帝认为萧修见识度量宏大,从卫尉任上调出镇守钟离,之后改任梁州、秦州二州刺史。他在汉中任职七年,移风易俗,当地百姓称他为慈父。长史范洪胄有一顷田地,快要秋收的时候遭遇蝗灾。萧修亲自来到田间,深深自责。功曹史琅琊人王廉劝萧修捕杀蝗虫,萧修说:“蝗灾是因为刺史德行不足造成的,捕杀蝗虫又有什么用处。”话音刚落,忽然有成千上万飞鸟遮天蔽日飞来,片刻之间就把蝗虫吃尽飞走,没人知道是什么鸟。恰好有朝廷使者亲眼见到这件事,详细上报给武帝。武帝下玺书慰劳,亲手写下诏书说:“就算是犬牙相制的古代贤臣,也不能超过你。”当地百姓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嗣王萧范驻守盆城,生出不少异心,武陵王萧纪心中十分猜忌防备,流言四起。萧修极力自我辩白,请求送儿子去充当人质,并且请求协助武陵王防御。武陵王于是派遣从事中郎萧固,向萧修咨询当世大事,借机观察萧修的本心。萧修流着眼泪诉说忠臣孝子的操守,武陵王敬重接纳他的心意。所以萧修在世的时候,没有蒙受不义的罪名。一天夜里,忽然有狗趴在萧修的床上睡觉。萧修说:“这大概是战乱将要到来的征兆吧。”于是大力修缮城池堡垒。

承圣元年,魏国将领达奚武率军前来攻打。萧修派遣记室参军刘璠前往益州,向武陵王萧纪求救。萧纪派遣将领杨干运前来救援,册封萧修为随郡王。刘璠返回走到嶓冢,投降了魏国,杨干运也率领军队撤回。刘璠来到城下,劝说城中军民投降魏国。萧修斥责他说:“你不能坚守节操殉国,反倒来做说客吗!”下令士兵放箭射他。萧修暗中派遣使者前往荆州,元帝派人回信互通消息。

萧修的中直兵参军陈晗勇猛又有口才,请求出城侦查敌情,被魏军俘获,陈晗言辞刚烈不屈,惨遭杀害。萧修又派遣谘议虞馨给达奚武送去牛和酒。达奚武对萧修说:“梁朝已经被侯景打败,王爷为什么还要死守这座孤城?”萧修答复,自己誓死守城,立志做断头将军。魏国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写信劝降萧修,萧修在兵力耗尽之后才投降。安定公宇文泰对他礼遇十分优厚,没过多久,命他返回江陵,馈赠丰厚财物,还把上千户文武人家赐给他做仆役。元帝忌惮萧修会作乱,派出使者不断窥探监视。萧修抵达江陵的当晚,元帝派人劫掠抢夺他的财物。等到第二天清晨,萧修上表献上马匹兵器,元帝才放下心来。萧修入朝觐见,遥望宫阙悲痛不能自已,元帝也痛哭,满朝大臣全都落泪。

不久萧修被任命为湘州刺史。长沙接连遭遇战乱饥荒,人口凋零残破。萧修鼓励农耕,劝百姓分种劳作,不到一年,流亡前来归附的百姓就有三千多家。元帝生性多疑,动辄诛杀大臣。萧修恭谨低调,收敛锋芒隐藏自己。等到江陵告急,元帝征召萧修。萧修当天就登船奔赴救援。走到巴陵西边,江陵已经陷落。敬帝即位,遥授萧修太尉,又升任太保。当时梁朝王室日渐衰微,萧修虽然谋划举义匡扶社稷,但是力量薄弱,无法有所作为,最终背上生毒疮吐血而死,终年五十二岁。

萧修的弟弟萧泰,字世怡,封丰城侯。历任中书舍人,倾尽钱财去巴结当权权贵,破格升任谯州刺史。江北民风强悍,历任刺史全都采取安抚的手段治理。萧泰到谯州上任,就大规模征调民丁,让百姓抬轿、掌扇、撑伞,不分士族平民。有人以此为耻不肯服役,就重重杖责;缴纳大量财物的,就免掉劳役。于是百姓人人都心生叛乱的念头。等到侯景打来,当地百姓全无作战之心,谯州率先覆灭。

始兴忠武王萧憺,字僧达,是梁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在齐朝做官,担任西中郎外兵参军。梁武帝起兵,萧憺担任相国从事中郎,和南平王萧伟留守后方。齐和帝即位,任命萧憺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进逼荆州,萧颖胄突然去世,尚书仆射夏侯详提议迎接萧憺处理荆州事务。萧憺率领雍州文武官吏赶赴荆州,写信劝谕萧璝,萧璝于是投降。这一年,梁武帝平定建邺。第二年,齐和帝下诏任命萧憺为都督、荆州刺史。

天监元年,朝廷加封萧憺安西将军,封始兴郡王。历经战乱之后,官府民间物资匮乏。萧憺励精图治,大力兴办屯田,减少徭役,慰问战死士兵的家属,接济穷困的百姓,百姓生活得以安定。这一年出现祥瑞禾苗,一根禾茎长出六穗,甘露降落在黄合殿。天监四年,荆州大旱,萧憺派人到天井祭祀,有一条两丈长的大蛇绕着祭祀祭坛,不久天降大雨,当年庄稼大丰收。萧憺认为自己年纪轻轻就担当重任,用心体察民情。前来打官司的百姓,可以站在一旁等候处理,案件顷刻之间就判决,官署没有积压的公务,民间没有滞留的讼案。

天监六年,荆州发生大水,江水漫溢冲毁堤坝。萧憺亲自带领文武官吏,冒着大雨,丈量尺寸修筑堤坝。可是雨势浩大,洪水汹涌,将士人人恐惧,有人劝萧憺躲避洪水。萧憺说:“汉代王尊尚且打算用身体堵塞河堤,我又怎么忍心独自避险。”于是登上大堤叹息,一整天不吃饭菜,宰杀白马祭祀江神,把酒洒入江水,用自身性命为百姓祈求平安。话音刚落,洪水退去,堤坝得以保全。邴洲在长江南岸,几百户百姓看见洪水暴涨,惊慌逃跑,爬上房屋、攀上大树。萧憺招募人前去救援,救出一人赏赐一万钱。几十个商人响应招募,洲上百姓全部得救。官吏百姓无不叹服,都称赞他神勇。又分派各个郡,给水灾死去的人置办棺木,田地被冲毁的百姓发放粮食种子。这一年荆州境内又长出祥瑞嘉禾,官吏百姓都把吉兆归于萧憺。

天监七年,生母陈太妃去世,萧憺六天水米不进,守孝的行为超过礼法规定。武帝下优诏劝勉他,让他依旧掌管荆州政务。这年冬天,下诏征召萧憺保留原有官号返回朝廷。民间传唱歌谣:“始兴王,人之爹。”

天监九年,授任都督、益州刺史。从前益州的地方佐官,逢年过节就到乡里索要财物,百姓深受其苦,习以为常。萧憺到益州,严厉禁止这种行为,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又兴办学校,祭祀汉代蜀郡太守文翁,从此当地很多百姓向往教化。

天监十四年,再次调任都督、荆州刺史。同母兄长安成王萧秀将要前往雍州赴任,在路上去世。萧憺听到噩耗,扑倒在地,睡在草席上痛哭,几天不吃不喝,拿出全部家财办理丧事,部队大小开销全部由他供给,天下人都称赞他敬重兄长。

天监十八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在黄合开设府署。萧憺去世,皇宫和东宫都悲痛惋惜,武帝先后七次亲临吊丧。追赠司徒,谥号忠武。萧憺去世之前,梦见自己改封中山王,册封仪式如同现实一般,心中十分厌恶这件事,几十天之后就离世。萧憺在西地广施惠政,荆州百姓听闻他去世,都在街巷痛哭,原本定好婚嫁吉日的人家,都更改日期避开丧期。儿子萧亮继承爵位。

萧亮的弟弟萧映,字文明,十二岁成为国子生。天监十七年,皇帝下诏让国子生策问考试,宗室子弟原本不用参加。武帝知道萧映聪慧颖悟,特地命令他参加策试,又当面口头应答,武帝十分赏识他。对祭酒袁昂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

萧映初仕担任淮南太守,当时他的各位兄长还没有得到官职任命,萧映上书坚决辞让官职。萧映容貌俊美。普通二年,封为广信县侯。父亲去世,隆冬时节坐在草席上,哭声不断,不吃谷物,只喝冷水,因此患上症结之病。服丧期满,授太子洗马。武帝下诏,因为萧憺为梁朝开创基业劳苦,要增加封国食邑。继承爵位的萧亮再三辞让,没有得到准许,于是请求把封邑分赐给各位弟弟。武帝准许,改封萧映为新渝县侯。后来太妃去世,萧映哀痛泣血,三年服丧结束,出任吴兴太守。吴兴郡连年歉收,中大通三年,武康县有二十二处长出野生谷物,从此年年丰收。萧映写下《嘉谷颂》上报朝廷,武帝下诏书称赞褒奖。

后来萧映担任北徐州刺史,任职期间宽厚仁恕,官吏百姓都感念他。他常常装载粮食布帛在州内巡行,遇到贫苦百姓,就拿出来赈济。名山胜境,他大多前去游览。等到受征召将要返回京城,钟离人顾思远手持长叉,混杂在出行队伍之中。萧映见他年纪很老,派人询问。顾思远回答:“我一百一十二岁,一共娶过七位妻子,生了十二个儿子,几乎全都死去。现在只有最小的儿子,也已经六十岁,又没有孙辈,家中缺少供养,所以出来服役。”萧映十分惊异,召来赐给他饭食,顾思远饭量是常人两倍。看见他头上长有一寸长的肉角。萧映就安排后面的船只把他带回京城,引荐拜见天子。和他谈论往事,很多说法和史书传闻不一样。朝廷提拔顾思远做散骑侍郎,赏赐俸禄和住宅,早晚可以觐见皇帝,顾思远一百二十岁去世。

普通年间梁朝北伐,攻打穰城,城里有个人二百四十岁,已经不能吃谷物,只喝曾孙媳妇的乳汁。简文帝下令慰问他,赏赐丝帛。荆州上津的乡民张元始一百一十六岁,体力过人,吃饭和普通人一样,九十七岁才生下儿子,生下的儿子没有影子。快要离世的时候,他和每个人告别,走遍山林树木,没过几天就去世。当时人认为他预知天命。湘东王喜爱奇闻异事,把他的枕头留了下来。

萧映后来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广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谥号宽侯。

萧映的弟弟萧晔,字通明,容貌俊美,善于谈吐。最初封安陆侯。萧憺格外疼爱他,常常目送他离开,说:“我深深为他担忧。”身边人询问缘故,萧憺回答:“他才华锋芒太过显露,恐怕很难长寿。”等到萧憺生病,萧晔侍奉疾病,衣带都不曾解开,一边说话一边流泪。萧憺去世,萧晔悲痛到要人搀扶才能起身。服丧完毕,改封上黄侯,兼任宗正卿。简文帝入朝监理国政,萧晔献上《储德颂》,升任给事黄门侍郎。

外放任晋陵太守。才华出众,性情恃才意气,言辞大多激昂。常常骑牛角折断的牛,穿榖木做的鞋子,衣着服饰一定效仿儒者。名声传遍天下,被宗室敬重,格外得到简文帝的友爱。他和新渝侯、建安侯、南浦侯一同参与宫中密宴,号称东宫四友。简文帝一天会派五六批使者和他往来。萧晔刚到晋陵郡,恰逢大旱,他亲自祈祷求雨,果然降下甘霖。郡里雀林村从前猛兽经常祸害百姓,萧晔在任六年,猛兽为害的事情就此消失。萧晔死在郡任上。当初萧晔常年卧病,官府公务堆积停滞。主管官员依据谥法:“言行相违曰替”,定谥号为替侯。

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帝王开创基业,没有不广泛亲近宗族,分割州郡国土,分封子弟为王。所以隆重的仪仗礼遇,给予鲁、卫这样的宗室诸侯;稳固如磐石、犬牙交错的封国,深深寄托给梁、楚宗亲。梁武帝远承前代制度,重用亲族作为国家屏障,宗室旁支,全都得到任用。像萧景这样富有才辩,确实是梁朝声望美好的人物。临川王萧宏没有才干,却屡次担当重任。古代和睦亲族的道义,美好而没有差失,再加上显赫的名望,萧宏就属于这种情况。可是萧宏屡次触犯国法,一次就折损大军,梁朝纲纪败坏,从这件事就十分突出。萧正德丑恶行径很早就显露,反叛之心早就萌生,可比齐襄公的恶行,势力却比不上吴王刘濞,只做了侯景作乱的阶梯,最终国破身死,可悲啊!安成王、南平王、鄱阳王、始兴王全都凭借美名与德行,拥有藩王的功业,确实值得称道。

梁武帝诸子

梁武帝有八个儿子。丁贵嫔生下昭明太子萧统、简文皇帝萧纲、庐陵威王萧续。阮修容生下孝元皇帝萧绎。吴淑媛生下豫章王萧综。董昭仪生下南康简王萧绩。丁充华生下邵陵携王萧纶。葛修容生下武陵王萧纪。

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是梁武帝的长子。齐中兴元年九月,出生在襄阳。武帝年近四十,才有嫡子;当时徐元瑜投降梁朝;又有荆州使者到来,报知萧颖胄突然去世。当时人们把这三件事称作三庆。没过多久建邺平定,有见识的人知道天命归于梁朝。

天监元年十一月,萧统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年纪幼小,依旧居住在内宫,东宫属官文武官员,都到永福省值班。天监五年六月庚戌,搬出内宫,正式住进东宫。

太子天生聪慧,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读完全部五经,都能够背诵通晓。天性仁孝,自从搬出皇宫,常常思念父母闷闷不乐。武帝知道,太子每五天入朝一次,大多就留在永福省,有时三五天之后才返回东宫。天监八年九月,萧统在寿安殿讲解《孝经》,完全通晓其中大义。讲解完毕,亲自到国学举行释奠祭祀先圣的典礼。

十二岁的时候,萧统在内省看见狱官将要审理案件。问身边人:“这些穿黑衣的是什么人?”身边人答道:“是廷尉的属官。”太子叫人拿案卷过来,说:“这些案卷我都可以看一看,我能不能判决?”主管官员因为萧统年纪小,哄骗他说:“可以。”案卷里都是重罪案件,萧统全部批示杖责五十。官员捧着案卷不知所措,把情况全部禀报武帝。武帝笑着依从太子的判决。从这之后,武帝多次让太子旁听案件,遇到想要宽大赦免的案子,就让太子决断。建康县审理一桩诬告诱拐人口的案子,案情翻案。县里因为太子仁爱,打算从轻判处杖责四十。太子下令:“这个人如果判罪,就要全家受牵连诛杀。如今就算不按他的罪名治罪,怎么可以只从轻杖责就算完事,可以发配到冶坊劳作十年。”

天监十四年正月初一,武帝驾临殿前高台,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加冠礼。旧制度太子戴远游冠,配有金蝉翠緌缨,武帝下诏,冠上再加金博山装饰。太子容貌俊美,举止优雅,读书数行同时阅览,看过一遍就能记住。每逢宴会饯别,作诗可以写出十几韵,就算用险难的韵脚,也构思立刻写成,不用修改。武帝大力推崇佛教,亲自讲经说法。太子也素来信奉佛家教义,遍读各类佛经。就在东宫另设慧义殿,专门作为讲法集会的场所。招纳高僧,自己阐发二谛、法身的佛学义理。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落在慧义殿,众人都认为是太子至高德行感召而来。当时社会风气渐渐奢侈,太子想要以身作则,服饰器物朴素,穿洗过的旧衣服,膳食不同时准备多种肉食。

普通三年十一月,始兴王萧憺去世。旧礼制,东宫对旁支亲属,断绝丧服礼节,文书往来依旧按照平常礼仪。太子对此心存疑惑,命令仆射刘孝绰商议这件事。刘孝绰议论说:“查阅张镜撰写的《东宫仪记》记载:‘三日内举行哀悼的,超过一个月不演奏乐舞;停止鼓吹演奏,服丧期限也是如此。’推究对旁亲断绝丧服的含义,只是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不穿,情感岂能没有悲伤。停止铙歌军乐,正是这个缘故。心中既然怀有悲痛,文书应当写上心怀哀悼。丧祭结束之后,恢复正常奏乐,写明悲悼终结,这个事理合乎旧例。我认为文书依旧应当写明心怀哀悼,直到卒哭之礼结束。”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赞同刘孝绰的意见。

太子下令说:“张镜《仪记》说:‘依照士人的礼仪,服丧满一个月,文书称慕悼。’又说:‘凡是三日内举哀的,超过一个月不演奏乐舞。’刘仆射议论:‘断绝旁亲丧服,只是除去丧服,情感岂能没有悲伤,卒哭之后照常奏乐,写明悲悼终结,合乎旧例。’但是悲痛的情感,不只是卒哭之后才存在,从情理来说,这是第一个难处。取用张镜‘恢复奏乐’的说法,舍弃张镜‘称慕悼’的记载,同一本书的记载取舍不一,这是第二个难处。陆家令只说这套制度沿用很多年,恐怕不能作为事实依据。虽然多年施行,我心中一直不安。之前我也向外咨询,历来的观点,认为应当保留慕悼的文辞。张镜难道不知道奏乐是大事,称慕悼是小事。之所以保留小的礼仪,忽略大的,是有缘由的。就像元旦的六佾乐舞,是国家典章,就算内心悲伤,礼法也不能废除。铙吹军乐,道理也是一样。书信文书和礼乐相比,属于小事,可以依从人情。乐舞是外在仪式,书信文书发自内心。刘仆射的议论,情理上我不能心安。可以让各位再仔细斟酌。”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提出意见,认为“慕悼的文辞,应当保留到服丧满一个月”。于是交付主管部门遵照执行,定为永久制度。

普通七年十一月,丁贵嫔生病,太子回到永福省,早晚侍奉,衣不解带。丁贵嫔去世,太子步行护送灵柩回宫,到殡殓的时候,滴水不进,每次痛哭都哭得昏厥。梁武帝命令中书舍人顾协宣旨:“哀痛不能伤害性命,这是圣人定下的制度。过度哀痛等同于不孝。有我还在,你怎么能这样摧残自己。一定要勉强喝粥进食。”太子遵从圣旨,才吃下几合粥。从这时到安葬完毕,每天只吃一升麦粥。武帝又下敕:“听说你吃得太少,身体日渐瘦弱。我本来没有别的病痛,就因为你这样,胸中烦闷郁结都快要生病。你一定要多吃稠粥,不要让我一直为你担心。”虽然多次下敕劝逼,服丧期间太子每天进食也不过一溢米,不吃蔬菜水果。太子原本身体壮实,腰带十围,到这时消瘦过半。每次入朝,官民见到没有不落泪的。

太子行冠礼之后,武帝就让他处理各类政务。内外百官上奏的文书堆满案前。太子通晓各类事务,每一份奏章,里面的谬误、虚诈,都立刻辨析,写明可行不可行,慢慢叫人改正,从来不曾弹劾惩处任何人。审理判决案件,很多人得到保全宽恕,天下都称颂他仁厚。性格宽和包容,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招揽有才学的士人,赏识爱护不知疲倦。常常研讨古籍,和学士探讨古今,接着就撰写文章,习以为常。当时东宫藏书将近三万卷,才俊名士齐聚,文学兴盛,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太子生性喜爱山水,在玄圃开挖修建,建造亭台馆阁,和朝中名望高雅的士人在里面游玩。曾经在后池泛舟,番禺侯萧轨极力说这里应当演奏女乐。太子不答话,吟诵左思的《招隐诗》:“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萧轨十分惭愧不再提议。太子出居东宫二十多年,从不蓄养歌舞乐伎。去世前不久,武帝赏赐一套太乐女伎,太子并不喜爱。

普通年间,大军北伐,京城米价昂贵。太子下令缩减衣物膳食开销。每逢大雨连绵或者大雪,派遣心腹侍从走遍街巷,探望贫苦人家和流落道路的百姓,秘密赈济粮食,每人十石。又拿出宫中丝帛,每年制作三千套短袄裤子,冬天送给受冻的穷人,不让别人知道。有人去世没有棺木入殓,太子就为他们置办棺椁。每当听闻远近百姓赋税徭役劳苦,就神色凝重。常常认为户口统计不实,最怕烦扰百姓。吴兴郡多次水灾粮食歉收,有人上书建议开挖大河疏导浙江洪水。中大通二年春天,武帝下诏派遣前交州刺史王弈持符节,征调吴郡、吴兴、信义三郡民夫动工。太子上书说:“听说朝廷要派遣王弈等人征调东部三郡民丁开挖河道,疏导震泽湖水,让吴兴不再有水灾,一时劳苦换来永久安逸,将来一定有收益。但是隐患很难预见,臣有一点愚见。听闻吴兴连年收成不好,百姓大量流亡;吴郡十个县,收成也不全好;只有信义去年丰收,也不是常年承受劳役的百姓。如今东部粮食价格依旧昂贵,盗匪屡次兴起,当地主管官员,都没有上报。出征士兵还没有归来,壮年劳力稀少。虽然是小规模工程,恐怕很难调集人手。官吏上门征调,就会侵扰百姓。再者征调民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全部集合,已经耽误养蚕农耕。去年号称丰年,官府民间粮食尚且不足,如果今年百姓再荒废农事,祸患恐怕更深。而且盗匪伺机窥探民间虚实,良民去服徭役,劫掠偷盗会更加猖獗。吴兴还没有得到治水的好处,内地已经承受祸患。不知能不能暂且停下这项工程,等到年成丰足再动工?”武帝下达嘉奖诏书答复太子。

太子天性孝顺恭谨,每次入朝,不到五更就等候城门开启。就算在东宫闲居,一举一动,都面向西南方皇宫。夜里接到召令入宫,就端正坐好等到天亮。

中大通三年三月,太子在后池游玩,乘坐雕饰华丽的小船采摘芙蓉花。侍女荡船,太子落水,救上来之后大腿受伤。担心让武帝忧虑,严格告诫身边人不许对外说,只上报自己生病。武帝派人探望,太子都勉强亲手书写奏报。等到病情加重,身边人想要禀报武帝,太子依旧不允许,说:“怎么能让至尊知道我病得这么重。”说完呜咽落泪。四月乙巳,病情突然恶化,急忙禀报武帝,武帝赶到的时候,太子已经去世,时年三十一岁。武帝亲临痛哭极尽哀伤,下诏用帝王衮冕入殓,谥号昭明。五月庚寅,安葬在安宁陵,诏令司徒左长史王筠撰写哀册文。朝野上下震惊痛惜,京城男女跑到宫门前,哭号的人挤满道路。四方百姓,边境之人,听闻死讯全都哀痛。

太子性情仁厚宽恕,看见宫中侍卫拿着荆条,询问,回答说是用来清道驱赶路人。太子担心荆条打伤路人,叫他们改用手板。吃饭的时候饭菜里看到苍蝇虫子,就悄悄放到盘子边上,怕厨师获罪,不让旁人知道。看见后宫孩童赌博游戏,后来有司法条文,赌博的士人判处流放徒刑,平民判处徒刑。太子说:“拿自己钱财游戏,没有侵占公物,这个刑罚太重。”批示改判徒刑三年,士人免去官职。案卷当中死刑犯人,都降为长期徒刑,往下的罪名全部减半量刑。

太子著有文集二十卷,又搜集古今典诰文章编成《正序》十卷,挑选优秀五言诗编成《英华集》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太子去世之后,长子东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封豫章郡王;次子枝江公萧誉封河东郡王;曲江公萧察封岳阳郡王;萧譬封武昌郡王;萧鉴封义阳郡王,每人食邑两千户。女儿待遇和正牌公主相同。蔡妃的供给侍奉一如往常,只另外设立金华宫。武帝废掉嫡孙,改立庶子为储君,天下议论纷纷,所以把儿子们分封到大郡,安抚人心。岳阳王萧察流着眼泪接受册封,接连几天不吃东西。

当初,丁贵嫔去世,太子派人寻得一块好墓地,将要破土。有个卖地的人,通过宦官俞三副兜售土地,许诺如果卖到三百万,分给俞三副一百万。俞三副秘密禀报武帝,说太子选的墓地,不如另一块地对武帝吉利。武帝晚年多忌讳,就下令买下这块地。安葬完毕,有个擅长看墓地风水的道士,说这块墓地对长子不利,如果做厌胜法术或许可以延长福运。于是做蜡鹅等物品埋在墓地长子方位。宫监鲍邈之、魏雅,二人原先都受太子宠爱,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秘密禀报武帝:“魏雅替太子做厌胜诅咒。”武帝秘密派人挖掘,果然找到蜡鹅等物。武帝大为震惊,打算彻查这件事。徐勉极力劝谏才作罢,只诛杀道士。太子直到去世,都为此愧疚愤懑,所以他的继承人没能被立为储君。后来邵陵王掌管丹阳郡,遇上鲍邈之和乡人争夺婢女,按照诱掠人口的罪名上报宫中。简文帝感念昭明太子的冤屈,流着眼泪诛杀鲍邈之。鲍邈之的侄子鲍僧隆在宫中当差,简文帝之前不知道他是鲍邈之侄子,当天就把他驱逐出宫。

在此之前民间歌谣唱道:“鹿子开城门,城门鹿子开,当开复未开,使我心徘徊。城中诸少年,逐欢归去来。”鹿子开,反切读就是来子哭,意思是皇帝痛哭。萧欢之前担任南徐州刺史,太子果然去世,武帝派中书舍人臧厥把萧欢召回崇正殿,举行解发的哭丧礼仪。萧欢身为嫡长孙,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武帝却迟疑不决。武帝刚刚坐拥天下,担心年幼君主难以执掌大业,又心中记恨蜡鹅旧事,心中想要立晋安王萧纲。从四月上旬一直犹豫到五月二十一日才定下。萧欢只封为豫章王,返回南徐州任上。歌谣里“心徘徊”,就是指帝位迟迟没有定下来。“城中诸少年,逐欢归去来”,就是萧欢回到徐州的征兆。萧欢字孟孙,官至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去世,谥号安王。儿子萧栋继承爵位。

萧栋,字元吉。等到简文帝被侯景废黜,侯景拥立萧栋做皇帝。萧栋当时正和妻子张氏锄葵菜,皇帝仪仗忽然到来,萧栋惊慌不知所措,哭着登上辇车。即位之后,登上武德殿,忽然有旋风从地面卷起,掀翻华盖,径直冲出端门。当时人都知道萧栋不会善终。改年号为天正,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安王萧欢为安皇帝,金华敬妃蔡氏为敬皇后,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王妃张氏为皇后。没过多久,举行禅让皇位的仪式,萧栋被封为淮阴王,和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一同锁在密室。侯景战败逃走,兄弟互相搀扶逃出,路上遇见杜崱,杜崱解开他们身上枷锁。弟弟说:“今天总算免于横死了。”萧栋说:“祸福相依难以预料,我心中依旧恐惧。”

当初王僧辩担任都督,即将出兵,向元帝请示:“平定叛贼之后,如果前朝皇帝平安无事,应当用什么礼仪对待?”元帝说:“六门之内,任凭施展武力。”王僧辩说:“平定侯景的任务,臣一力承担;像成济弑君那样的事,请陛下另派别人。”于是元帝另外下令宣猛将军朱买臣,去做残忍杀戮之事。恰逢简文帝已经被侯景杀害,萧栋兄弟和朱买臣路上相遇,朱买臣招呼他们上船饮酒,酒还没有喝完,就把兄弟几人沉入江水淹死。

河东王萧誉,字重孙,普通二年,封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改封河东郡王。多次升迁做到南中郎将、湘州刺史。没过多久,侯景进犯建邺,萧誉率军入都救援,走到青草湖,台城陷落,朝廷下诏命令援军撤回。萧誉回到湘州镇守。

当时元帝驻军武城,新任命的雍州刺史张缵秘密禀报元帝:“河东王萧誉招兵,岳阳王萧察囤积粮草,要来袭击江陵。”元帝十分恐惧,凿沉船只斩断缆绳赶回江陵。派遣谘议周弘直到萧誉军中,催促萧誉供给粮草士兵。萧誉说:“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军府,凭什么突然要隶属于别人。”使者往返三次,萧誉全都不肯听从。元帝大怒,派遣嫡长子萧方等征讨萧誉,萧方等战败战死。又命令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向萧誉讲明祸福。萧誉对鲍泉说:“要打就过来,不必多说废话。”鲍泉驻军石椁寺,萧誉迎击,作战失利退回。鲍泉进军橘洲,萧誉再次进攻又被打败。鲍泉于是围困湘州城。萧誉年少骁勇,马上能用弩射箭,有胆气,体恤士兵,很得军心。元帝又派领军王僧辩接替鲍泉攻打萧誉。萧誉打算突围出城,恰逢部下将领慕容华接应王僧辩入城,萧誉被俘。萧誉对看守的人说:“不要杀我,让我见一见七官(元帝),揭穿那些谗言小人,死也没有遗憾。”看守的人说:“接到命令不许见。”于是斩杀萧誉,把首级送到江陵。元帝后来把首级送回湘州安葬。

萧誉快要战败的时候,拿镜子照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脑袋。又看见巨人趴在屋顶,双手按在地上啃咬自己的肚脐。还看见一头驴那么大的白狗,从城里跑出去,不知去向。萧誉心中十分厌恶这些异象,不久城池陷落。

豫章王萧综,字世谦,梁武帝第二个儿子。天监三年,封豫章郡王。多次升迁官至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之后入朝担任侍中、镇右将军。

当初,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原本是齐东昏侯的后宫,受宠程度仅次于潘妃、余妃。被梁武帝宠幸之后,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宫中很多人怀疑萧综的身世。吴淑媛后来失宠,心怀怨恨。萧综十四五岁,常常梦见一个高大壮硕的男子,提着自己的脑袋对着萧综,不止一次做这个梦。萧综长大之后,心中惊恐不安。多次悄悄询问吴淑媛:“我做这样的梦,梦里人长相什么样?”吴淑媛听完描述,样貌很像齐东昏侯,就偷偷告诉萧综:“你是怀胎七月生下的,怎么能和其他皇子相比。你现在是太子的弟弟,好好保住富贵,不要对外人说。”母子抱在一起痛哭,萧综日日夜夜流泪。萧综常常关起房门,铺草席,披散头发,光着身子,只保留身上旧衣服。在外厅堂接待宾客,换上粗布衣服。府中库房常常被他挥霍一空。他经常在内室地上铺满沙子,光脚在上面行走,脚底磨出厚茧,一天可以走三百里。曾经有个姓王的士人,处境困顿前来投奔萧综。当时府中物资匮乏,只有床上旧的黑色复帐,萧综就把帐子送给这个人。他屈身结交士人,等待时局变动的机会,宗室王妃公主以及外人都知道他的心思,唯独梁武帝没有怀疑。

萧综长大之后有学问,擅长写文章。梁武帝对待皇子讲究礼法,皇子朝见次数不多。萧综常常怨恨不被理解。每当外放出镇,吴淑媛都跟着他到藩镇。萧综十五岁,还在吴淑媛面前赤身嬉戏,昼夜没有分寸。萧综的王妃袁氏,是尚书令袁昂的女儿。吴淑媛常常干预萧综夫妻起居,对待袁王妃尤其不讲礼法,宫廷内外流传很多不堪的传闻。

萧综后来镇守徐州,行政刑罚残酷暴虐,又力气过人,可以制服奔马,还残暴杀害小马小牛。经常换上平民便服,戴着乌丝布帽,夜里外出没有节制。招引道士,寻访占卜方术。他聪慧见闻广博,每次武帝下达敕书文书送来,就满脸愤怒。武帝为人严厉,大臣不敢轻易说皇子的过失,萧综的所作所为,武帝并不知晓。从徐州回到京城,萧综多次上表陈述边防事宜,请求去经略边境。武帝都用好话答复。徐州所有练树,萧综下令全部砍掉,因为武帝小名叫练。多次托尚书仆射徐勉,请求出镇襄阳。徐勉不敢向武帝禀报,萧综就怨恨徐勉,送给徐勉一把白团扇,扇上题写《伐檀》的诗句,讽刺徐勉收受贿赂。

在建康西州,萧综在别的房间,逢年过节设置祭席,祭祀齐朝七代宗庙。又多次微服出行,到曲阿拜谒齐明帝陵墓。但是内心依旧不能确认身世。听说民间说法,活人的血滴到死人骨头上,如果血液渗入骨头,就是亲生父子。萧综就偷偷挖掘齐东昏侯的坟墓,取出骸骨,把自己的血滴上去,血渗进骨头。之后,他在西州自己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儿子,偷偷杀掉,埋葬之后,夜里派人挖出尸骨,再滴血试验。他就是这样残忍。面对太子和各位王爷,言辞态度常常傲慢无礼。新年之后,拜见临川王萧宏,走出中门,登上萧宏的车,在车上大便之后才下来。在建康城里做的类似荒唐事很多。

普通四年,萧综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处理公务还算勤勉,但是不接见宾客。审理案件隔着帘子处理。外出出行,车舆垂下帷帐,常常说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样貌。

当初,齐朝旧臣建安王萧宝寅身在魏国。萧综找到北方来的僧人释法鸾,派他北上和萧宝寅联络,称呼萧宝寅为叔父。襄阳人梁话母亲去世,释法鸾劝说萧综厚赐梁话,说将来可以任用。萧综送给梁话五万钱。梁话安葬母亲之后,萧综把他留在身边。释法鸾常驻广陵,频繁往来和魏国通消息,常常住在淮阴苗文宠家中。萧综听释法鸾举荐,把苗文宠召入府做国常侍。

普通六年,魏国将领元法僧献出彭城投降梁朝。武帝派萧综总领各路军队,暂且镇守彭城,兼管徐州府的事务。武帝通晓天象,知道会有军队战败将领被俘,担心萧综被北方俘虏,亲手写敕书命令萧综撤军,让萧综行军走在队伍前面,不要落在后面。萧综害怕武帝察觉自己的心思,和魏国安丰王元延明两军对峙。夜里萧综和梁话、苗文宠三个人骑马打开北门,渡过汴河,投奔萧城。自称普通士兵,拜见元延明行跪拜礼。元延明让他坐下,询问姓名,萧综不肯回答,说:“王爷可以找认识我的人来辨认。”元延明叫人辨认,说:“这是豫章王萧综。”元延明大喜,走下座位握住萧综的手,回拜他,把他送到洛阳。等到天亮,萧综府中房门依旧紧闭不开,将士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听见城外魏军大喊:“你们的豫章王,昨夜已经来到我们军中。”城中失去主帅,大军撤退,很多人没能逃回梁朝。湘州益阳人任焕,有一匹黑马,骑着马撤退。任焕脚被敌兵砍伤,人马都疲惫不堪,在桥下歇息,敌兵又追来。任焕脚痛上不了马,对着马哭道:“黑马,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马于是弯曲前腿跪下,任焕才爬上马,得以脱险。萧综的长史江革、太府卿祖恒,都被魏军俘获。武帝听闻大为震惊。

萧综到魏国之后,官至侍中、司空,封高平公、丹阳王。梁话、苗文宠都做光禄大夫。萧综改名为萧赞,字德文,为齐东昏侯服最重的斩衰丧服。魏国太后和大臣都前来吊唁。

八月,梁朝主管官员上奏,削除萧综爵位封地,从宗室名册除去名字,改他儿子萧直姓悖氏。不到十天,武帝下诏恢复宗室属籍,封萧直为永新侯。过了很久才下策书废黜吴淑媛,没过多久吴淑媛被毒酒害死。武帝下诏恢复吴淑媛的品级,谥号敬,让萧直主持她的丧事。

等到萧宝寅在长安造反,萧综离开洛阳想要投奔萧宝寅。魏国律法,过黄河桥不许骑马,萧综骑马过桥,守桥官吏把他抓住送回洛阳。魏孝庄帝初年,萧综历任司徒、太尉,娶皇帝姐姐寿阳长公主。陈庆之率军攻入洛阳的时候,梁武帝写信招萧综回国。当时吴淑媛还在世,武帝让人把萧综小时候的衣服寄给他。书信还没送到,陈庆之就战败。没过多久,萧综死在魏国。

萧综在魏国郁郁不得志,曾经写《听钟鸣》《悲落叶》抒发心志,当时读到的人无不替他悲伤。后来梁朝人偷偷把他灵柩盗回江南,武帝依旧用皇子的礼仪,把灵柩安葬在皇室陵墓旁。

萧直,字思方,官至晋陵太守,沙州刺史。

南康简王萧绩,字世谨,小字四果,梁武帝第四个儿子。天监七年,封南康郡王。天监十年,担任南徐州刺史。当时才七岁,属官有人收受贿赂篡改文书,长史王僧孺没有察觉。萧绩看见文书,质问那人,受贿属官立刻认罪,众人都惊叹萧绩聪慧机敏。

天监十七年,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在州以政绩优良著称。不久朝廷下诏征召回京。百姓曹乐等三百七十人前往京城上书,列举萧绩十五条突出善政,请求留下萧绩继续任职。武帝下优诏同意百姓请求。普通四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云麾将军,统领石头戍军事。普通五年,外放江州刺史。生母董淑媛去世,萧绩守孝行为超过礼法,坚决请求解除职务。于是征召授安右将军,统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加封护军。萧绩身体瘦弱,不处理具体公务。大通三年,得病,死在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

萧绩不喜好玩赏之物,欲望很少,府中没有姬妾仆役,自身生活节俭。封地收取的租税俸禄,全部送交国库。萧绩去世之后,少府府库还有南康国没有登记的钱财几千万。儿子萧会理继承爵位。

萧会理,字长才,年少聪慧,喜好文史。十一岁父亲去世,特别受武帝宠爱,衣服待遇和正统亲王没有差别。十五岁担任湘州刺史,十分信任身边侍从。行事刘纳常常加以劝阻,萧会理心中不满,诬告刘纳贪赃,把刘纳押送建邺。刘纳叹息说:“我要面见天子,让你们这些人知道厉害。”萧会理大量送给刘纳物资,多次派人假意慰问。暗中派心腹在青草湖做强盗,把刘纳全家一百多口全部杀害。多次升迁,官至都督、南兖州刺史。太清元年,统领各路军队北伐,打到彭城,被魏军打败,退回本镇。

太清二年,侯景围攻建康,萧会理率军入都救援。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打算响应他哥哥萧正德,表面说奔赴京师救援,实际计划偷袭广陵。萧会理击败萧正表,大军才得以继续前进。台城陷落,萧会理回到南兖州。侯景派遣前临江太守董绍先,拿着武帝伪造的手敕征召萧会理。萧会理手下僚佐都说:“董绍先带来的诏书哪里是天子本意。”全都劝萧会理拒绝征召。萧会理听从典签范子鸾的计谋,说:“天子年纪大,被叛贼挟持。如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的本心,怎么可以违抗。况且身处江北,很难建立功业,不如亲自前往京城,在肘腋之间图谋大事。”于是接纳董绍先。董绍先入城,挥动黑色旗帜,把萧会理的军队全部遣散,萧会理单人匹马来到京城。侯景任命他做司空兼尚书令。萧会理虽然身陷贼寇手中,常常想着匡扶朝廷,和西乡侯萧劝等人暗中联络勇士。当时范阳人祖皓斩杀董绍先,占据广陵起兵,约定萧会理做内应。祖皓兵败,供词牵连萧会理。侯景假传圣旨免去萧会理官职,依旧以平民身份兼任尚书令。

这年冬天,侯景前往晋熙,京城兵力空虚。萧会理又和柳敬礼、北兖州司马成钦谋划起事。柳敬礼说:“发动大事要有兵力依靠,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怎么能行动。”萧会理说:“湖熟有我的旧部三千多人,昨天已经互通消息,约定时间集合。叛贼守城士兵不过一千人,如果外面有大军进攻,我们在内响应,直接擒拿王伟,大事一定成功。就算侯景赶回来,也无可奈何。”柳敬礼说:“好。”当时百姓厌恶侯景叛乱,都愿意效力。建安侯萧贲把这个密谋告诉王伟,王伟于是抓捕萧会理和他弟弟萧通理。

当时钱塘人褚冕,是萧会理旧交,也被关押在官署。拷问密谋的起因,褚冕受尽上千次拷打,始终什么都不说。萧会理隔着墙壁听见,远远喊道:“褚郎,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受这份罪,千万不要招供。”王伟杀害萧会理等人,褚冕终究不肯屈服,王伟赦免了他。萧会理的弟弟萧通理,字仲宣,官至太子洗马,封祈阳侯,在这次事变中遇害。

萧通理的弟弟萧乂理,字季英。出生满一百天父亲南康简王就去世,三岁会说话,看见宫里宫人分散哭泣送别,就问缘由。有人告诉他:“这些是简王的宫人,丧期结束要离开王府。”萧乂理就放声大哭,悲痛不能自已。宫人看见,没有不感伤,有三个人为此留下来。服丧结束拜见武帝,登上大殿,又悲伤落泪。武帝也为之擦眼泪,对身边人说:“这个孩子长大一定是不凡之士。”大同八年,封安乐县侯。

萧乂理慷慨向往建功立业,每次读书读到忠臣义士,没有不放下书卷感叹:“这一生,不能愧对古人。”博览群书,有文才。曾经祭拜孔融的坟墓,为孔融立碑,撰写碑文文辞优美。

侯景进犯京城,萧乂理聚集门客赶赴南兖州,跟随兄长萧会理入都救援。台城陷落,又跟随萧会理回到广陵,打算出使齐国做人质求取救兵。走了两天,侯景派遣董绍先占据广陵,追上俘获萧乂理,看管严密,不能和兄长相见。萧乂理就假装屈从侯景,回到建康。对姐姐安固公主说:“兄长如果能够脱险,希望劝他好好谋划保全自己,不要挂念我。我也想建立功业,只是不知道天命如何。”到京城,认为魏国投降过来的元贞为人忠义,可以托付后事,把玉柄扇子送给他。元贞觉得奇怪不肯接受。萧乂理说:“以后你就会记起今天。”等到祖皓起兵,萧乂理逃奔长芦,被侯景杀害。元贞这时才明白萧乂理当初的话,前去收殓安葬他。

庐陵威王萧续,字世欣,梁武帝第五子。天监八年,封庐陵王。年少果敢勇武,力气过人,骑马射箭百发百中。武帝感叹:“这就是我家的任城王啊。”萧续曾经在武帝面前驰射,射中两只獐子,胜过其他皇子。武帝十分高兴。中大通二年,担任都督、雍州刺史、宁蛮校尉。大同元年,调任江州刺史,又升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再改任都督、荆州刺史。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威。

当初元帝的母亲阮修容得到宠幸,靠的是丁贵嫔出力。所以元帝和简文帝关系和睦,年少的时候和庐陵王萧续亲近,长大之后互相诽谤。元帝镇守荆州,有宫人李桃儿,聪慧受宠,元帝回京的时候,把李桃儿带在身边。当时行宫门禁严格,萧续把这件事全部上报朝廷。元帝哭着派使者向简文帝申诉,简文帝调解才平息这件事。元帝依旧害怕,把李桃儿送回荆州,世人称作西归内人。从此两位王爷书信往来断绝。萧续去世的时候,元帝正在江州,听到死讯,跑进内室高兴得跳起来,木屐都踩破。不久元帝从江州再去荆州,荆州百姓到边境迎接,元帝斥责把他们赶走,官吏百姓十分失望。

萧续大量囤积兵器战马,豢养勇猛武士,贪恋美色财物,大肆搜刮,仓库财物堆得满满当当。临终前上书,派中录事参军谢宣融,献上金银器物一千多件。武帝才知道萧续十分富有。认为钱财多德行浅薄,问谢宣融:“庐陵王的财物全都在这里吗?”谢宣融说:“这已经算是多的,没有更多了。王爷的过失如同日月亏蚀,他想要让陛下知道,所以临终不加隐瞒。”武帝心中的不满才消解。

嫡长子萧凭之前因为犯罪被处死,次子萧应继承爵位。萧应心智愚钝。萧续去世,萧应到内库观赏珍宝,看见金锭,问身边人:“这个可以吃吗?”侍从回答:“不能吃。”萧应说:“既然不能吃,全都送给你们吧。”他做事大多像这样。

邵陵携王萧纶,字世调,小字六真,梁武帝第六子。年少聪慧,博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书信文书。天监十三年,封邵陵郡王。

普通五年,以西中郎将身份暂代南徐州事务。在州性情轻浮阴险,暴躁暴虐,喜怒无常。车马服饰僭越等级,肆意做违法之事。混迹街市,和奴仆杂役为伍。曾经问卖夔的小贩:“刺史这个人怎么样?”小贩说刺史暴躁暴虐。萧纶大怒,逼迫小贩把夔吞下去致死。从此百姓惶恐,敢怒不敢言。萧纶遇到送葬队伍,抢走孝子的丧服自己穿上,趴在地上号哭。签帅害怕获罪,秘密上报武帝。武帝严厉斥责萧纶,萧纶不肯悔改,朝廷派人接替他的职务。萧纶更加悖逆傲慢,找来一个矮瘦长得像武帝的老头,给他穿上帝王衮冕,让他高高坐好,萧纶对着他朝拜,诉说自己无罪。然后把老头的衣服剥掉,在厅堂鞭打。又打造新棺材,把司马崔会意装进去,用驴车拉着,奏送葬哀乐,叫老妇人坐在车上哭嚎。崔会意不堪忍受,单人骑马逃回京城禀报。武帝怕萧纶逃跑,派禁军抓捕,打算关在监狱赐死。昭明太子流着眼泪极力劝谏,萧纶才得以免死,免去官职削去封地,回到家中。大通元年,恢复爵位。

中大通四年,担任扬州刺史。萧纶向来骄横放纵,想要置办华丽器物服饰,派人到市场赊买几百匹锦缎丝布,打算给身边侍卫做绛色衣衫,给内人做帐幔。商铺全部关门躲避。朝廷派少府采购丝布,很久都买不到。武帝下诏责问,府丞何智通把实情上报,萧纶因此被斥责回家。萧纶常常派心腹侍卫戴子高、戴瓜、李撤、赵智英等人在路上等候何智通。在白马巷遇上何智通,用长矛刺杀,矛尖从后背穿出。何智通用血在墙壁写下“邵陵”二字才断气。朝廷才知道凶手。武帝悬赏一百万钱捉拿凶犯。西州游军将领宋鹊子上报凶手姓名。武帝派遣舍人诸昙粲,带领五百宫廷侍卫包围萧纶府邸,在宫女的槛屋里面抓住戴瓜、李撤、赵智英。戴子高骁勇,翻墙突围逃走。何智通的儿子何敞之,把李撤的肉割下来烤熟,运到新亭,四面架火把肉烤焦。何敞之在车上备好盐蒜,雇佣百姓吃李撤一块肉,赏赐一千钱。李撤连同他母亲的肉,被人分食干净。

萧纶被囚禁在家,舍人诸昙粲和主帅带着卫兵看守。萧纶被废为平民。过三十天才除去枷锁,不久恢复爵位。后来参加为衡州刺史元庆和饯别的宴会,宴席上作诗十二韵,末尾写道:“方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武帝十分欣赏,说:“你有这样的才华,哪里怕没有名声。”十天之内,授郢州刺史。

太清二年,官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景发动叛乱,加封萧纶征讨大都督,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侯景。大军将要出发,武帝告诫萧纶:“侯景这个小子,熟习打仗,不要指望一战就消灭他,要慢慢谋划对付。”萧纶从白下出兵,江中风浪大作,有东西撞击船只,船几乎倾覆,有见识的人觉得是异象。军队抵达钟离,侯景已经渡过采石。萧纶日夜兼程,回师奔赴京师。渡江到江心狂风大作,人马淹死十分之一二。萧纶率领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等三万步兵骑兵,从京口出发。将军赵伯超请求走小路直扑钟山,出其不意。萧纶听从建议。大军突然杀到,叛贼大为惊骇,分三路进攻萧纶,萧纶大败敌军。第二天,贼军再来进攻,傍晚贼军稍稍撤退。南安侯萧骏带着几十骑兵追击,贼军回头抵挡萧骏,萧骏部队大乱,贼军趁机逼近梁朝大军,大军溃败。萧纶在钟山战败,逃回京口。军主霍俊被俘,叛贼把霍俊押到城下,逼迫他喊话,谎称已经擒获邵陵王。霍俊大声喊道:“邵陵王已经回京口,只是粮草耗尽。我是巡逻被抓,不是军队战败。”叛贼用刀背敲打他大腿,霍俊神色不变。叛贼敬佩他的气节把他释放。霍俊,是中书舍人霍灵超的儿子。

太清三年正月,萧纶和东扬州刺史萧大连等人入援京师,抵达骠骑洲,升任司空。台城陷落,萧纶逃到会稽,东部州郡都归附他。临城公萧大连害怕萧纶加害自己,打算算计萧纶。萧纶察觉之后离开。来到寻阳,寻阳公萧大心打算把江州让给萧纶,萧纶不肯接受。

大宝元年,萧纶到达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要把州让给萧纶,萧纶不接受。于是众人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萧纶于是设置百官,把处理政务的厅堂改称正阳殿,内外斋省都题写署名。此后多次出现怪异之事:祭祀城隍神,将要烹牛时,有一条赤蛇绕着牛口出来。在南浦施设安设帷帐,不久大风刮起,帷帐被吹入江中沉没。

当时元帝和河东王萧誉在长沙已经很久,萧誉向萧纶求救,萧纶想去救他,因军粮接济不上而停止。于是萧纶写信给元帝说:“道义美好,以和睦为贵,何况天时地利不如人和。怎么能手足兄弟、肱股支体,自相屠杀残害!如今大敌仍然强大,国家的耻辱还未洗雪。我们兄弟在外有三人,如果不匡救危难,还要臣子做什么?如果逆寇未除,家祸又接连构起,考察当今、访求古事,没有不灭亡的。征战的道理,在于取胜。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胜越残酷,胜了不算功劳,败了则有丧亡,劳兵损义,损失太多了。侯景的军队之所以还未窥伺江外,正是因为藩屏盘固、宗室镇守强密。如果自相鱼肉,这就叫替侯景用兵,侯景便可不费兵力,坐收成效,丑类之徒听到这事,该多么快意!”元帝回信,陈述萧誉有罪、不能解围的情况。萧纶看完信流泪说:“天下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左右听到的人没有不掩面哭泣的。于是大力修整器甲,准备讨伐侯景。

元帝听说萧纶声势盛大,就派王僧辩率领水军一万人进逼萧纶。萧纶的将领刘龙武等人投降王僧辩,萧纶便和儿子萧题等十余人乘轻舟逃往武昌。僧人法磐与萧纶有旧交,把他藏在岩石之下。当时萧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伟先在外地,听说萧纶失败,疾驰前往迎接。元帝又派将领徐文盛追击攻打他。萧纶又收集士卒屯驻齐昌郡,准备引魏军共同攻打南阳。侯景的将领任约袭击萧纶,萧纶败走。定州刺史田龙祖迎接萧纶,萧纶怕被他捉住,又回到齐昌。一路收兵到汝南,魏所任命的汝南城主李素孝是萧纶的旧吏,开城接纳他。萧纶于是修复城池,收集士卒,准备攻打竟陵。魏听说后,派大将杨忠、仪同侯几通攻破城池,抓住萧纶,萧纶不肯屈服。侯几通就放倒大鼓,让萧纶坐在上面将他杀死,把尸体投到江岸,过了一天颜色不变,鸟兽不敢靠近。当时飞雪飘零,尸体横在道路上,周围数步之内唯独不沾雪。旧主帅安陆人郝破敌把尸体收殓到襄阳。安葬那天,黄雪雾弥漫,唯独坟墓圹穴之上不下雪。杨忠知道后很后悔,派人用太牢前往祭祀并殡葬。百姓怜悯他,为他立祠庙。岳阳王萧詧派人迎丧,葬在襄阳望楚山南,追赠太宰,谥号“安”。后来元帝商议追加谥号,尚书左丞刘毅议定,按谥法“怠政交外曰携”。元帝听从了。

萧纶放任性情、卓越不群,轻视财物、爱惜士人,不与人争利,府中没有积蓄。听说有人求助,得到财物就散发出去,士人也因此归附他。

起初他镇守京口,大量制造器甲,后来涉及舆论非议,就把器甲投入江中。等到后来出征,军备颇缺,于是叹息说:“我从前制造兵器本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无事时却招来猜疑,于是使它们零散。今天讨伐抄掠,仓促之间没有可用的物资。”起初,昭明太子去世,简文帝入居监抚之位,萧纶不认为这是德举,而说“当时没有豫章王,所以按次序立他”。等到庐陵王遇害,萧纶的怨望更加厉害,于是在草莽中埋伏兵士,用来伺机对待皇帝车驾。台舍人张僧胤知道此事,他的阴谋颇为泄露。又萧纶献上曲阿酒一百器,皇上把它赐给寺人,寺人饮后而死。皇上于是心中不安,增派卫士来警戒宫内。于是传言者彼此猜疑阻隔,而萧纶也不惧怕。武帝终究不能有所废黜,最终导致宗室争竞,被天下人耻笑。

萧纶长子萧坚,字长白,大同元年按例封为汝南侯。也善写草书隶书,但性情庸陋短浅,曾给亲近的人写信,题称“嗣王”。那人收到信大为惊骇,拿着信劝谏萧坚,萧坚说:“前面的话是开玩笑罢了。”那人说:“不希望拿这个开玩笑。”侯景围城时,萧坚屯驻太阳门,整天蒲饮,不治理军政。吏士有功,未曾申理;疫病流行,也不存恤,士卒都愤怨。太清三年,萧坚的书佐董勋华、白昙朗等人因为萧坚在私室酿酒,又屡有烹宰,却不分给他们,忿恨之下,夜里派贼人登楼,城于是陷落,萧坚遇害。其弟萧确。

萧确字仲正,少年骁勇,有文才,尤其擅长楷书隶书,公家的碑碣都让他书写。授秘书丞,武帝对他说:“因为你能文,所以特地授予此职。”大同二年,封为正阶侯,又改封永安。他常在家中练习骑射、学习兵法,当时人认为他狂。左右有人进谏,萧确说:“听我为国家破贼,让你们知道。”

钟山之役,萧确所向披靡,群贼惧怕他。萧确每次临阵对敌,神态十分详审,披甲据鞍,从早到晚驰骤往返,不觉得劳累,诸将佩服他的壮勇。军败后,贼人让他背炮,他不知道。萧确趁机脱身,得以到达朱方。

后来侯景乞求盟约,萧确和赵威方在外,侯景怕他们成为后患,请求召萧确入城。诏令于是召萧确为南中郎将、广州刺史。萧确知道这个盟约多有二心,城池必定沦没,想先派赵威方入城,自己趁机南奔。萧纶听说后,逼萧确入城。萧确仍不肯,萧纶流泪对他说:“你想反吗!”当时台使周石珍在座,萧确说:“侯景虽说要离去,却不解除长围,按情理推测,事情可见。如今召我入城,未见有益。”石珍说:“敕旨如此,侯公怎能推辞。”萧确执意仍坚,萧纶大怒,对赵伯超说:“谯州,你为我斩了他,应当斩首赴阙。”伯超挥刀说:“我认识您罢了,刀岂认识您。”萧确流泪而出,于是入城。等到侯景背盟再次围城,城陷,萧确推门而入。当时武帝正在睡觉,萧确说:“城已经陷落了。”武帝说:“还能一战吗?”回答说:“人心不可凭,臣向前格战不能禁止,缒城而下仅能到这里。”武帝叹息说:“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又有什么可恨,幸好不连累子孙。”于是让萧确写慰劳文,对他说:“你快去对你父亲说,不要以二宫为念。”

等到出见侯景,侯景喜爱他的臂力,常让他在左右。后来跟随侯景仰见飞鸢,群贼争射不中,萧确射它,应弦即落。贼徒忿恨嫉妒,都劝侯景除掉他。先前萧纶派典签唐法隆秘密引导萧确,萧确对使者说:“侯景轻佻,可以一夫之力制服。萧确不惜死,想亲手杀他。你回去告诉我家王,希望不要以一个儿子为念。”后来与侯景在钟山打猎,一同追逐禽兽,萧确引弓将要射侯景,弦断不能发,贼人察觉后杀了他。

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武帝第八子。年少宽和,喜怒不形于色,勤学有文才。天监十三年封武陵王。不久授扬州刺史。中书诏书写成,武帝加四句说:“贞白俭素,这是他的清;临财能让,这是他的廉;知法不犯,这是他的慎;庶事无留,这是他的勤。”萧纪特别受武帝喜爱,所以先让他治理扬州。

大同三年,任都督、益州刺史。他因路远坚决推辞,武帝说:“天下正乱,只有益州可以免祸,所以让你去,你努力吧。”萧纪歔欷,既出又入。武帝说:“你曾说我老,我还能再见到你回益州。”萧纪在蜀,开拓建宁、越巂,贡献方物,是前人的十倍。朝廷嘉奖他的功绩,加开府仪同三司。起初,天监年间太阳门地震,形成文字说:“绍宗梁位唯武王。”解释的人认为应验在武陵王身上,于是朝野都属意于他。等到侯景攻陷台城,上甲侯萧韶西上到峡,拿出武帝密敕,加萧纪侍中、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承制。大宝元年六月辛酉,萧纪于是移告各州征镇,派世子萧圆照率领二蜀精兵三万接受湘东王萧绎节度。萧绎命萧圆照暂且驻在白帝,不许东下。七月甲辰,湘东王萧绎派鲍检把武帝去世的消息报告萧纪。十一月壬寅,萧纪统率军队将要发往益镇,萧绎派胡智监到蜀,写信阻止他说:“蜀中险绝,易动难安,弟弟可以镇守那里,我自当灭贼。”又另纸说:“地方比拟孙、刘,各安境界;情谊深如鲁、卫,书信常通。”

二年四月乙丑,萧纪于是在蜀僭号称帝,改年号为天正,暗与萧栋同名。有识者责怪他,认为在文字上“天”是二人,“正”是一止,意思是各一年而止。萧纪又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南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撝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恽都坚决劝谏,萧纪把他们都杀了。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恽是徐勉的侄子,因为劝谏,又因为徐恽给将帅写信说“事事往人口具”,萧纪认为他反对自己,就杀了他。永丰侯萧撝叹息说:“王不能成功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如今却诛杀他们,不亡还等什么。”又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玄年号大亨,有识者认为‘二月了’,而桓玄的失败确实在仲春。今年年号天正,在文字上为‘一止’,能长久吗!”丁卯,元帝派万州刺史宋道袭击在白帝的萧圆照;萧圆照的弟弟萧圆正当时为西阳太守,被召来,锁在省内。

起初,杨乾运求任梁州刺史没有得任,萧纪任他为潼州刺史。杨法深求任黎州刺史也没有得任,萧纪任他为沙州刺史。二人都怨恨没有得到所请求的职位,各自派使者通西魏。等到听说魏军侵蜀,萧纪派他的将领谯淹回军赴援,魏将尉迟迥逼近涪水,杨乾运投降了他。尉迟迥于是直趋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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