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吉凶祸福的大限,就该交给天理命运。人生际遇参差不同,无不是命中注定。我们都不是圣人,不能预先预知吉凶,只能依据事理,觉得可行就去做。得到吉利,是命运吉利;遭遇灾祸,是命运凶险。拿近代事例来说:景和时期,晋平庶人从寿阳回到动乱的京城,人人都替他胆战心惊,他却遇上了王朝中兴的好运。袁顗跑到襄阳想要避祸,当时人人羡慕他,说他如同凌霄高飞的凤凰,结果却随同义嘉之乱一同覆灭。骆宰侍奉暴虐的君主,对人说:“越王长颈鸟嘴,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同享乐。范蠡离去保全性命,文种留下招来杀身之祸。如今当今皇上相貌很像越王,我在尚书省任职已久,不离开一定会遭遇危险。”于是请求外派到南方偏远小县。那些留在京城的都令史,都赶上中兴的喜庆,人人得到爵位赏赐;骆宰却卷入义嘉之乱获罪,枷锁加身,差点丢掉性命。这些都是你耳闻目睹的,安危由命运决定,哪里可以预先谋划?”
明帝身患重病,自己的几个弟弟都已经被诛杀;只有桂阳王刘休范才能平庸,没有被猜忌,外放任江州刺史。明帝担心自己一旦去世,皇后临朝听政,那么王景文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宰相,王氏家族强盛,依仗国舅的权重,到晚年很难做一个纯粹的忠臣。
泰豫元年春天,明帝病情危重,派遣使者送毒药赐王景文自尽。使者传话说:“朕不是认为你有罪,只是我不能独自死去,请你先走一步。”同时亲笔写下诏书:“我和你相交多年,想要保全你的家族,才做出这样的处置。”
使者送达诏书的夜晚,王景文正在和客人下棋。他拆开信函看完诏书,又把信封好,放到棋盘下面,神色安然,没有改变。继续和客人下棋,争夺劫数,一局下完,把棋子收进棋盒,才缓缓对客人说:“接到皇帝诏书,赐我自尽。”才把诏书拿给客人看。毒酒送到,还没有喝,门客焦度在旁边,愤怒把酒泼在地上,说:“大丈夫怎么能这样坐以待毙!州中文武部属有几百人,完全可以奋起反抗。”
王景文说:“我明白你的一片赤诚;如果顾念我,就请替我全家百口人着想。”于是写下回复诏书的奏章,答谢皇帝的赐死诏令。斟酒对客人说:“这杯酒就不能劝诸位同饮了。”仰头,一饮而尽。时年六十岁。朝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懿。长子王绚。
王绚,字长素,年少聪慧。五六岁读《论语》,读到“周监于二代”,外祖父何尚之和他开玩笑说:“可以改成‘耶耶乎文哉’。”王绚应声答道:“长辈的名讳,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难道可以说‘草翁之风必舅’吗?”长大之后,专心好学。官至秘书丞。死在王景文之前,谥号恭世子。王绚的弟弟王缋。
王缋,字叔素,二十岁就出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任中书舍人。王景文认为这个官职升迁等级太高,让王缋过一年再接受任命。王景文受封江安侯,王缋承袭原本的爵位始平县五等男。元徽末年,任黄门郎、东阳太守。
齐武帝担任抚军将军的时候,吏部尚书张岱选拔王缋做长史,呈送选任文书,齐高帝笑着说:“这真称得上众望所归。”王缋又改任义兴太守,把郡吏陈伯喜关押到阳羡县监狱,想要处死他。县令孔逭不知道陈伯喜犯了什么罪,不肯执行王缋的指令。这件事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王缋获罪,以白衣身份代理职务。后来长期兼任侍中。齐武帝外出射野鸡,王缋信奉佛教,借口生病不随行。永元元年,在太常任上去世,谥号靖子。
王缋的女儿嫁给齐武帝宠爱的儿子安陆王萧子敬。永明二年纳娶王妃,行拜见公婆的礼仪。齐武帝派文惠太子跟着去到王缋家中,摆设酒宴、演奏乐舞,公卿大臣都穿戴官服赴宴离去,当时世人都以此为荣。
王缋的弟弟王约,齐明帝在位那几年被罢官禁锢。梁武帝当时担任太子中庶子,曾经对王约说:“你日后一定会富贵,不会长久屈居下位。”等到武帝辅佐朝政,对他说:“我从前就预言你会富贵,没想到今天你的富贵,是由我促成。”王约历任侍中、左户尚书、廷尉。
王缋的长子王隽,才智愚钝,官职只做到建安太守。
王隣的儿子王克。王克容貌俊美,举止得体,在梁朝做官,历任司徒右长史、尚书仆射。台城陷落之后,他在侯景手下做官,官至太宰、侍中、录尚书事。侯景败亡,王克前去迎接王僧辩。王僧辩质问他:“辛苦侍奉夷狄的君主。”王克无言以对。又问传国玉玺在哪里,王克沉默很久说:“被赵平原带走了。”平原,就是赵思贤,是侯景的心腹,侯景任命他做平原太守,所以王克这样称呼。王僧辩于是讥讽王克说:“王氏世代公卿大族,就这样一朝覆灭。”后来王克在陈朝做官,官至尚书右仆射。
王蕴,字彦深,是王彧兄长的儿子。父亲王楷,官至太中大夫。王楷才能平庸低劣,所以王蕴不被同族子弟礼遇,心中常常满怀愤慨。家中贫穷,出任广德县令。宋明帝即位,各地发生叛乱,王蕴想要凭借将领身份建功立业,常常抚摸佩刀说:“龙泉、太阿宝剑,只有你们懂我。”叔父王景文常常告诫他:“阿荅,你会毁掉我们家族。”王蕴说:“阿荅和童乌,贵贱际遇本就不一样。”童乌是王绚的小名,阿荅是王蕴的小名。祸乱平定之后,王蕴封吉阳男。历任晋陵、义兴太守,任职之处都贪婪放纵。后来担任给事黄门侍郎。
桂阳王叛乱进逼京城的时候,王道隆被乱兵杀害,王蕴奋力作战,在御沟旁边身受重伤,有人搀扶他才得以脱险。事变平定之后,抚军长史褚澄出任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在朝堂上说:“褚澄打开城门接纳叛贼,反而得到大郡要职;王蕴身披铠甲拼死作战,却得不到任用。赏罚像这个样子,哪里用得着担心天下不乱!”褚彦回十分惭愧,于是朝廷商议任命王蕴为湘州刺史。等到齐高帝辅佐朝政,王蕴和沈攸之合谋反叛,事情败露,在秣陵街市被处斩。
王奂,字道明,是王彧兄长的儿子。父亲王粹,字景深,官至黄门侍郎。王奂过继给堂祖父王球,所以小名叫彦孙。几岁的时候,常常陪侍在王球身边,深受王球疼爱。王奂的各位兄长初仕都是王国常侍,王奂起家就是著作佐郎。琅邪颜延之和王球交情不算深厚,常常拍着王奂的后背说:“阿奴总算摆脱寒门士子的处境了。”
王奂年少就精明干练,叔父王景文常常把家族家事托付给他。在刘宋做官,历任侍中、祠部尚书,接着掌管吏部。升明初年,升任丹阳尹。当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担任沈攸之的长史,一直担心沈攸之起兵作乱,不能返回京城。王奂掌管吏部,就把王普曜调回朝中任职,王晏深深感激王奂。
等到王晏在齐朝做官,齐武帝因为王奂是刘宋的外戚,再加上他的侄子王蕴参与叛乱,怀疑王奂怀有异心。王晏叩头担保王奂没有二心。当时王晏父母都在京城,请求把父母作为人质,齐武帝才打消疑虑。
永明年间,王奂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右仆射。王俭去世,武帝想要任用王奂做尚书令,询问王晏的意见。王晏地位权势已经很高,内心不愿推重王奂,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声望,职位不应该排在王奂后面。”于是王奂改任尚书左仆射,加给事中。外放任雍州刺史,加都督。他和宁蛮长史刘兴祖关系不和。
永明十一年,王奂派遣军主朱公恩征讨蛮人,作战失利。刘兴祖打算把实情上奏朝廷,王奂大怒,把刘兴祖关进监狱。刘兴祖在狱中,用针在漆盒盘上书写书信,通知家里诉说冤屈,让家人上报朝廷。同时王奂也快马向皇帝上奏,诬陷刘兴祖煽动蛮夷叛乱。武帝知道刘兴祖蒙受冤屈,下敕把刘兴祖押送回京城。王奂害怕刘兴祖到京城翻供,擅自把刘兴祖杀掉。武帝勃然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带兵逮捕王奂;另外下诏书命令梁州刺史曹武从江陵步行进军襄阳。
王奂的儿子王彪凶狠愚昧,常常干预地方政务,士人都痛恨他。当时吕文显船上有一个漆匣子,里面装箜篌,就借此骗人说:“朝廷使者带着封好的刀,专门来斩杀王彪。”等到曹道刚、曹武、吕文显的人马全部抵达,兵力强盛,王奂这边又惧怕漆匣子传言,于是商议关闭城门抗拒朝廷使者。
长史殷叡,是王奂的女婿,劝谏说:“现在打开城门,身穿白衣迎接朝廷使者,最多不过是用囚车押送回京,免去官职爵位而已。”王彪坚决不肯听从。殷叡又说:“可以派遣典签从小路送奏章为自己申辩,也不愁得不到宽宥。”于是让殷叡书写奏章,派遣典签陈道齐出城,结果被吕文显抓获。殷叡又劝:“忠臣不背叛国家,勇士不逃避死亡。我们王氏是百世大族,应当为家族后代考虑,不如服毒自尽,这样身家名声都可以保全,我愿意先走一步。”王彪还是不听。
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劝告王奂,请求出城迎接朝廷使者。王奂说:“我没有谋反作乱,原本打算先送奏章申诉,只是担心曹道刚、吕文显这类小人欺凌羞辱我,所以暂且关闭城门防守。”王彪出城交战,战败退回。当地百姓起兵攻打州城西门,王彪登上城门抵抗,击退百姓。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说士兵已经攻入府中,正在礼佛,还没有起身,就被士兵斩杀。王彪以及弟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被处死。王奂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都在京城被处决,其余的孙辈全部得到赦免。王琛的弟弟王肃、王秉一起投奔北魏,后来找到黄瑶起,把他的肉割下来吃掉。王奂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妃子,因为子女都已经长大成人,加上王奂本就过继出去,特意不株连断绝婚姻。
王奂被杀之后,旧日的朋友没有敢前去处理后事的。汝南人许明达从前是王奂的参军,亲自收殓安葬王奂,料理后事十分周全,当时的人都推崇他的气节。王奂的弟弟王份。
王份,字季文。在刘宋做官,官至始安内史。袁粲被杀的时候,亲友故旧没有敢前去吊唁的,唯独王份前往痛哭,因此名声显扬。多次升迁官至大司农。王奂被杀,他的儿子王肃投奔北魏,王份主动把自己拘禁起来向朝廷请罪,齐武帝宽恕了他。王肃屡次带领北魏军队进犯边境。王份曾经陪侍武帝,武帝问他:“最近有北边来的消息吗?”王份神色改变回答:“王肃连自己祖先坟茔都能遗忘,哪里还会记挂臣。”武帝也因此谅解他。后来官至秘书监。
进入梁朝,王份担任散骑常侍,兼任步兵校尉,同时兼任起部尚书。梁武帝曾经在宴席上问群臣:“朕算是有,还是算是无?”王份答道:“陛下顺应万物,这是‘有’;体悟至高的天理,这是‘无’。”武帝十分称赞。后来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左仆射,历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监管丹阳尹。去世,谥号胡子。长子王琳,字孝璋,官至司徒左长史。王琳在齐朝娶梁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公主,生了九个儿子,都很有名望。
王琳的长子王铨,字公衡,风度容貌俊美,善于谈吐,娶梁武帝的女儿永嘉公主,授驸马都尉。王铨学问比不上弟弟王锡,但是孝行和弟弟不相上下,当时人评价王铨、王锡兄弟,可以称得上兄弟贤良如玉。母亲长公主生病,王铨身形憔悴消瘦,旁人几乎认不出他。等到为母亲服丧,哭泣没有节制,因此得了气息阻滞的疾病。官至侍中、丹阳尹。在卫尉卿任上去世。儿子王溥,字伯淮,娶简文帝的女儿余姚公主。
王铨的弟弟王锡,字公嘏,年幼聪慧机警。和兄弟们一起读书学习,到该休息散学的时候,唯独他留下来不肯离开,读书精力不知疲倦,以至于损伤右眼。十二岁成为国子生,十四岁被举荐清茂科,授秘书郎,两次升迁做太子洗马。当时昭明太子年纪还小,梁武帝下令王锡和秘书郎张缵入宫,不限入宫的时日。和太子相处亲近,情谊如同师长朋友。武帝又下旨任命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十人为学士,这十个人都是当时的一流人才。王锡因为是皇室外戚,受封永安侯。
普通初年,北魏开始和梁朝通和,派遣刘善明前来访问。武帝命令中书舍人朱异接待。刘善明出身彭城大族,气度高傲,依仗自己有才气。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对朱异说:“江南像您这样善辩博学的,能有几个人?”朱异说:“我能够接待外宾宴会,只是履行本职;如果要比拼才辩,轮不到我出面。”刘善明就说:“王锡、张缵,北方也久闻大名,可以见一见吗?”朱异全部上报,武帝下令在南苑摆设宴席,到场只有王锡、张缵、朱异一共四人。刘善明入席,遍论经史,同时夹杂戏谑诘难。王锡、张缵随机应答,没有迟疑卡顿,刘善明十分赞叹佩服。后来他对朱异说:“一天见到两位贤才,果然不负传闻。没有这样的君子,怎么能成就一个国家。”宴会当天,武帝命令侍从徐僧权坐在座后,把众人的谈话全部记录下来。
王锡多次升迁做到吏部郎中,当时才二十四岁。他对亲友说:“我凭借外戚身份,错误得到当世赏识,再加上身体多病,繁杂政务难以承担,怎么能舍弃自己喜好的学问,去勉强做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于是称病不接受官职。遣退手下差役,谢绝宾客来访,关起门潜心思索,家中冷清安静。儿子们早晚请安,隔着帘子拜见。公主就命人打通墙壁,让儿子王涉、王湜探望他。王锡去世,时年三十六岁,朝廷追赠侍中,谥号贞子。王锡的弟弟王佥。
王佥,字公会,八岁遭遇父亲亡故,哀痛伤身,超过礼法要求。最初补为国子生,国子监祭酒袁昂称赞他事理通达。多次升迁官至始兴内史,遭遇生母去世,坚决推辞官职不就任。又授南康内史,在郡任职期间,义兴长公主去世,朝廷下诏起复,继续在郡理事。后来担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去世,朝廷追赠侍中。梁元帝下诏书:“贤良而不自夸称作恭。”追谥恭子。王佥的弟弟王通。
王通,字公达,在梁朝做官任黄门侍郎。梁敬帝代行皇帝职权,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陈武帝受禅登基,王通升任尚书左仆射。太建元年,授左光禄大夫。太建六年,加授特进,侍中、将军、光禄、佐史、扶等官衔待遇全部照旧。还没有正式拜受就去世,谥号成。弟弟王劢。
王劢,字公齐,风姿容貌俊美,广泛阅览史书典籍,心性恬淡清正简约,从来不受欲望利益扰乱。在梁朝做轻车河东王功曹史。河东王要出镇京口,王劢准备跟随前往藩地。范阳人张缵当时掌管官吏选拔,王劢前去和张缵道别,张缵欣赏他的风采,就说:“以王劢你的才华门第,怎么可以在外府任职?”上奏举荐他为太子洗马。后来担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
大同末年,梁武帝拜谒陵园,途经朱方,王劢依照礼仪迎接等候,武帝下令让他跟随在车驾旁边。一路上经过的山川,武帝无不询问典故,王劢根据情况应答,全部都能说出旧事掌故。又跟随武帝登上北顾楼,奉命赋诗,文辞典雅,武帝十分欣赏他。
当时河东王出任广州刺史,就任命王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河东王到岭南之后,大肆掠夺财物,害怕获罪,就称病,丢下州务返回朝廷。王劢代理广州府州事务。岭南地区富饶,之前的地方长官,大多贪婪放纵,唯独王劢以清正廉洁闻名。后来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
侯景作乱,王劢逃奔江陵,历任晋陵太守。当时战乱饥荒之后,郡内民生凋敝,王劢为政清简宽松,官吏百姓都感到安适。被征召入朝做侍中,升任五兵尚书。
恰逢北魏军队杀来,梁元帝征召湘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入京救援,任命王劢监管湘州。等到北魏平定江陵,梁敬帝代行皇权,任命王劢为中书令,加侍中。历任陈武帝的司空、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的职务依旧。
萧勃叛乱平定之后,朝廷任命王劢为广州刺史,还没有赴任,改任衡州刺史。王琳占据长江上游,衡州、广州心怀二心,王劢不能够前往治所,滞留在大庾岭。
太建元年,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右仆射。当时东部发生大水灾,朝廷任命王劢为晋陵太守。在郡治理很有威望恩惠,郡中百姓上表请求立碑,歌颂王劢的政绩德行,皇帝下诏准许。征召回朝任中书监,再授尚书右仆射,兼任右军将军。去世,谥号温子。王劢的弟弟王质。
王质,字子贞,年少意气慷慨,博览史书。梁朝的时候,因为是梁武帝的外甥,封甲口亭侯。历任太子中舍人、太子庶子。
侯景渡过长江,王质率领步兵骑兵驻守宣阳门外。侯景大军攻到京城,王质军队不战溃散,他出家做和尚,潜藏在民间。台城陷落之后,向西逃奔荆州。梁元帝代行皇权,任命他历任侍中、吴州刺史,兼任鄱阳内史。
北魏攻克荆州之后,侯瑱镇守湓城,和王质不和。王质率领自己的部众依附留异。陈永定二年,陈武帝命令王质率领部众跟随都督周文育讨伐王琳。王质一向和王琳交好,有人进谗言,说王质在军中暗中通信勾结王琳。武帝下令周文育杀掉王质,周文育上书营救,王质才得以活命。陈文帝继位,任命他做五兵尚书。陈宣帝辅佐朝政,担任司徒左长史。因为招揽聚集赌徒,被免去官职。后来任都官尚书。去世,谥号安子。弟弟王固。
王固,字子坚,年少清正,涉猎文史。梁朝因为他是武帝的外甥,封莫口亭侯。官至丹阳尹丞。梁元帝代行皇权,任命他做相国户曹属,掌管文书。不久出使北魏,北魏人因为他是梁朝外戚,接待礼遇十分优厚。
承圣元年,任太子中庶子,升任寻阳太守。北魏攻克荆州,王固前往鄱阳,跟随兄长王质翻过东岭,居住在信安县。陈永定年间,迁居吴郡。陈文帝欣赏王固清静淡泊,还打算和他结为姻亲。天嘉年间,历任中书令、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把他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礼遇十分隆重。
陈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帝辅佐朝政,王固身为废帝外戚,宫中乳母常常往来他家,多次传递宫中密旨。事情泄露,同党全部被诛杀。宣帝因为王固本身没有兵权,加上平日生活清简朴素,只免去官职,禁锢不再起用。太建年间,在太常卿任上去世,谥号恭子。
王固心性清净寡欲,守丧以孝著称,又信奉佛教。遭遇生母丧事之后,终身吃素食,夜里坐禅,白天诵读佛经。曾经出使北魏,宴会之上,请求不要宰杀羔羊。那只羊竟然在王固面前跪拜。又在昆明池宴会,北魏人知道南方人爱吃鱼,布置大量渔网捕鱼。王固用佛法祝祷,最后一条鱼都没有捕到。儿子王宽,官至侍中。
史论: 王诞早年就有名望,历经危难波折,最终能够追随帝王,建功立业,际遇确实是时运使然。王奉光、王奉叔,都在齐朝做官有所成就;王亮坚守节操,如同寒松,确实难能可贵。王莹官印多次损毁,难道是鬼神忌恨满盈吗?王景文年少就树立声誉,美名远扬,荣华显贵,并不是靠权势得来。倘若泰始年间,他不是外戚身份,和袁粲一众大臣并肩共事,覆灭的灾祸,或许就可以避免。从前庾元规辞让中书令,道理就在于此。王奂生下愚昧儿子,自己招致杀身之祸。王份的后代子孙昌盛,是家门积攒的福庆,实在美好。
王裕之 王镇之 王韶之 王悦之 王准之
王敬弘年少就有清高的志向。初仕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生性恬静,喜爱山水,请求出任天门太守。等到赴郡,他妻子的弟弟荆州刺史桓玄送信邀请他顺路相见。王敬弘走到巴陵,对旁人说:“桓玄只不过想要见他姐姐,我不能做桓氏门下依附的女婿。”就另外派船只送妻子前往江陵,整整一年也不把妻子接回来。山郡没有繁杂公务,他纵情游览,内心十分喜爱这里。后来出任南平太守,辞官,居住在作唐县境内。桓玄执掌朝政乃至篡位,屡次征召,他都不肯赴召。
宋武帝任命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中从事史、征西将军刘道规的谘议参军。当时府中主簿宗协也志趣高雅,刘道规对二人,都不拿琐碎公务束缚。曾经一同开怀饮酒,王敬弘因为醉酒失礼,被监察官员检举。刘道规立刻把他请回来,重新举办酒宴相待。
永初年间,多次升迁官至吏部尚书。王敬弘每次接到征召,就恭敬赴任;等到觉得应当退让,很快就辞官。武帝赞许他的志向,不强行违背。授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他自述德行浅薄,不配教导藩王,坚决推辞不就职。
元嘉三年,任尚书仆射。签署处理公文,他从来不阅读审察。曾经参与审理案件,皇帝询问疑难的讼案,王敬弘答不上话。皇帝脸色一变,问身边侍从:“为什么不把审讯案卷副本交给仆射?”王敬弘说:“就算拿到案卷读,我也读不明白。”皇帝心中十分不快。虽然对他依旧礼遇敬重,却不再把国家时务交给他。元嘉六年,升任尚书令,他坚决辞让,上表请求返回东方。皇帝不能改变他的心意,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配亲信侍从三十人。等到他东归,皇帝亲自到冶亭为他饯行。
元嘉十二年,征召为太子少傅。王敬弘到京城上表坚决推辞,不肯就职,又回到东方。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勉强接见了他。元嘉十六年,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照旧。他又到京城上表辞谢,终究不接受任命,东归乡里。元嘉二十三年,朝廷再次下达之前的任命,又被他推辞。第二年,王敬弘在余杭舍亭山去世,时年八十八岁。宋顺帝升明三年,追谥文贞公。
王敬弘身材矮小,但是坐立举止端庄方正。桓玄评价他下棋落子,格局如同弹棋八势。他居住的舍亭山,山林溪水环绕,登临游览景致齐备,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王东山。宋文帝曾经向他询问为政得失,他回答:“天下政治清明,普通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皇帝十分推崇这番话。他身边使唤两位老年婢女,梳五条辫子,身穿青纹短袄,涂脂抹粉。他的女儿嫁给尚书仆射何尚之的弟弟何述之。王敬弘曾经到何家探望女儿,碰上何尚之不在,就在书房躺卧休息。片刻何尚之回来,王敬弘让两个婢女守住房门,不让何尚之进来,传话:“天太热,不方便相见,你可以暂且回去。”何尚之只能搬到别的房间。
皇帝打算为庐陵王迎娶他的女儿,王敬弘推辞说:“小女年纪幼小,已经许诺许配给孔淳之的儿子。”儿子王恢之被征召为秘书郎,王敬弘却为儿子请求奉朝请。写信给王恢之说:“秘书郎名额有限,所以会有竞争;奉朝请没有名额限制,就没有争夺。我想让你处在与世无争的位置。”文帝十分赞赏,全部应允。
王敬弘和儿孙相见,一年不过一两次,见面就终日相对。他从来不教子孙读书治学,任由他们顺着自己的心意。有人问起原因,他答道:“丹朱身为帝子,不算缺少教导;宁越勤学,也不曾遭受鞭打。”
王恢之官至新安太守,曾经请假回家探望父亲。王敬弘定下日子要见儿子,到了那天却又不见。假期快要结束,王恢之请求告辞。王敬弘叫他到内阁跟前,又不肯相见。王恢之在阁外跪拜辞别,流泪离去。
王恢之的弟弟王瓒之,官至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子。王瓒之的弟弟王升之,官至都官尚书。王瓒之的儿子王秀之。
王秀之,字伯奋。年幼的时候,祖父王敬弘喜爱他的风度神采。刘宋时期出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他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庐守孝,服丧期满,恢复官职。吏部尚书褚彦回想和他家联姻,王秀之不肯,因此接连担任两府的外兵参军。后来出任晋平太守,任职满一年就请求回京。有人问他缘故,他答道:“这个郡土地肥沃,珍宝财物每天都送来。世人贪爱的就是财利,财利到手,祸患随之而来。聪明人不贪图财利,也不去招惹祸患。我山中产业足够度日,怎么可以长久留在这里,挤占贤才的位置。”于是上表请求派人接替自己。当时人都说王晋平是害怕富贵招祸才请求回来。
齐朝做官,任豫章王萧嶷的骠骑长史。萧嶷在荆州兴办学校,让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齐武帝即位,多次升迁任侍中祭酒,转都官尚书。
王秀之的祖父王敬弘为人正直,徐羡之、傅亮执掌朝政的时候,不和二人往来;等到辞官隐居吴兴,写信给王秀之的父亲王瓒之,深深劝勉他要淡泊退让。王瓒之做五兵尚书,从来不去拜谒当朝权贵。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如今就是身在朝堂的隐士。”等到柳元景、刘师伯权势显赫,王瓒之终究不去登门拜访。到王秀之做尚书,又不和王俭深相交好。祖孙三代都不攀附权贵,受到时人的称赞。转任侍中,兼任射声校尉。
外放任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后来授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王秀之早年担任诸王长史、处理州府事务的时候,就感慨:“仲祖看透世事,见识实在高明。”于是不再追求仕途进取,只打理舍亭山的旧宅,有终老于此的心愿。等到授吴兴太守,这里正是他隐居的地方,正合他的心愿。到郡之后修缮旧居山林,把家眷财物搬过来。隆昌元年去世。留下遗嘱:“殓葬不许穿朱红色官服入棺,祭祀只用酒肉果脯即可。如今世人让仆妾在灵堂哭丧,是丧主本身哀思不够真挚,想要靠众人哭声虚饰场面。魂魄如果有灵,会为此发笑。”谥号简子。
王延之,字希季,是王升之的儿子。年少沉静沉默,不参与人事交际。刘宋做官,任司徒左长史。家中清贫,房屋破旧漏雨。褚彦回把情况禀报宋明帝,明帝下令官府为他修建三间书斋。历任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
刘宋国运衰微,齐高帝辅佐朝政,朝野人心摇摆不定,各有倾向。王延之和尚书令王僧虔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当时俗语说:“二王居平,不送不迎。”齐高帝因此赏识他们。升明三年,外放任江州刺史,加都督。齐建元元年,进号镇南将军。
王延之和金紫光禄大夫阮韬,都是刘宋领军将军刘湛的外甥,年少都有声望,刘湛十分喜爱他们,说:“阮韬日后当属第一,王延之次之。”王延之心中很不服气。每次派人送馈赠物品到京城,给阮韬的礼物和朝中其他官员规格一样。齐高帝听说这件事,写信给王延之说:“阮韬说你并没有别的嫌隙,大概是因为刘湛当年对你二人高下的评价吧。”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是晋代金紫光禄大夫阮裕的玄孙。做南兖州别驾,刺史江夏王刘义恭索要官府经费,阮韬说:“这是朝廷的财物。”坚决不给。宋孝武帝挑选四名侍中,全部看重容貌风度:王彧、谢庄是一对;阮韬、何偃是一对。常常兼任各类职务,官做到始兴王师,去世。
王延之立身简朴,清心寡欲,凡是任职之处,务求不扰民。在江州,俸禄之外分文不取。独自待在书房,很少出门,官吏百姓难得见到他;就算自家子弟,也不随便上前拜见。偶尔接见亲友旧交,从来不谈及国家政务,只是从容闲谈吟咏诗文而已。后来官至尚书左仆射,不久兼任竟陵王师,去世,谥号简子。
儿子王纶之,字元章。任安成王记室参军,集会的时候淡然退让,坐在僚属末尾。司徒袁粲听说后感叹道:“闲散无具体职事的官员,从今天开始变得受人看重。”贵族子弟担任这个职位,以不掌管文书为荣,就是从王纶之开始。齐永明年间,历任侍中,外放任豫章太守。到任就祭拜徐孺子、许子将的坟墓,在郡衙厅堂绘制陈蕃、华歆、谢鲲的画像。为政宽厚简约,被称作优秀的地方长官。武帝驾临琅邪城,王纶之和光禄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因为没有前去迎候拜见,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官。后来官至侍中、都官尚书,去世。从王敬弘到王纶之,都端方严肃,都要选定日期才会见子孙,这是他们家族的家风。
王纶之的儿子王昕,品行学业都很好,为父亲守孝哀痛过度。谢朓打算前去慰问,孔珪说:“何须前去慰问,这样的哀痛,性命都难保。”王昕最终因为守孝过度去世。
王峻,字茂远,是王秀之的儿子。年少容貌俊美,举止得体。齐朝做官,任桂阳内史。梁朝天监初年,任中书侍郎。梁武帝十分欣赏他的风采,他和陈郡谢览一同受到赏识提拔。多次升迁官至侍中、吏部尚书。掌管选官,声誉很好。
王峻性情安详文雅,没有追逐权势的心思。曾经和谢览约定,官做到侍中,就不再谋求升迁。谢览从吏部尚书外放吴兴太守,处事公平,不畏豪强,也是因为看淡世俗名利。王峻做侍中之后,虽然没有辞官退隐,也淡然自持,不去钻营谋求。升任金紫光禄大夫,还没有接受任命就去世,谥号惠子。
儿子王琮是国子生,娶始兴王的女儿繁昌公主。王琮才智愚钝,被国子监生员嘲笑,于是二人离婚。王峻向始兴王道歉,始兴王说:“这是皇上的旨意,我本人非常不愿意这样。”王峻说:“下官的曾祖母是谢仁祖的外孙,我们门户也不需要靠和王府联姻抬高身份。”
王镇之,字伯重,是晋朝司州刺史王胡之的侄孙,王裕之的堂祖弟。祖父王耆之,官至中书郎;父亲王随之,任上虞令。王镇之历任剡县、上虞县令,都有能干的名声。桓玄辅佐晋朝,任命他为大将军录事参军。当时三吴发生饥荒,朝廷派遣王镇之奉命前去赈济安抚。会稽内史王愉不服从朝廷政令,王镇之据实检举弹劾。王愉的儿子王绥,是桓玄的外甥,当时权势显赫,王镇之因此遭到排挤打压。王镇之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补授安成太守,后来因为母亲去世离职。
在任为官清廉,妻子儿女连回乡的路费都没有。他舍弃家产,把母亲灵柩送回上虞旧墓地安葬。丧事完毕,为儿子王标之求得安复县令一职,跟随儿子赴任。服丧期满,任征西将军刘道规的司马、南平太守。后来担任御史中丞,秉公执法,刚正不屈,百官都畏惧他。
外放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宋武帝对人说:“王镇之早年就有清廉政绩,一定可以继承吴隐之的美名;岭南风俗败坏,没有他不能安定。”在广州任上不接受俸禄,清心寡欲,不谋求私利。离职那一天,行装和刚到的时候没有两样。
宋武帝刚建立相国府,征召他做谘议参军,兼任录事。擅长处理公务,威严却不残酷。升任宋国祠部尚书。宋武帝登基称帝,王镇之在宣训卫尉任上去世。弟弟王弘之。
王弘之,字方平。年少丧父,家境贫寒,由外祖父隐士何准抚养长大。堂叔王献之和太原王恭都十分看重他。晋朝做官,任司徒主簿。家中贫苦,生性喜爱山水,请求出任乌伤县令。桓玄辅政,桓谦任用他做卫军参军。当时殷仲文返回姑孰,满朝官员前去饯行,桓谦邀请王弘之一同前往。王弘之答道:“饯行送别,应当是有情分的人。下官和殷仲文毫无交情,没有道理跟着前去。”桓谦敬重他这番话。母亲跟随兄长王镇之前往安成郡,王弘之辞去官职陪同前往。义熙年间,何无忌以及宋武帝多次征召,他一概不去赴任。
他家住在会稽上虞。堂兄王敬弘做吏部尚书,举荐王弘之为太子庶子,不肯就职。宋文帝即位,王敬弘担任尚书左仆射,向朝廷陈述王弘之高尚品行,征召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又不去。王敬弘曾经解下貂裘送给他,王弘之就穿着这件貂裘进山采药。他喜爱垂钓,上虞江边一处叫三石头的地方,王弘之常常在这里垂钓。路过的人不认识他,有人问渔翁:“钓到鱼卖不卖?”王弘之说:“常常钓不到;就算钓到,也不卖。”傍晚,把鱼带到上虞县城,经过亲友家门,每家门前放一两尾鱼,就离开。始宁沃川有优美山水,王弘之又靠着山岩修建房屋。谢灵运、颜延之都十分敬重他。谢灵运给庐陵王刘义真写信说:“会稽山水丰美,所以江东很多隐士都居住在这里。像王弘之辞官归耕,已经历经三十多年;孔淳之隐居深山,从过去直到现在;阮万龄辞去官职安享闲逸,继承先辈遗志。他们远追伏羲、唐尧的高风,也激励世人戒除贪竞之心。如果朝廷派人慰问关照他们,可以称得上千载的美事。”
王弘之于元嘉四年去世。颜延之想要为他写悼文,写信给他的儿子王昙生说:“令尊高出世俗的德行,被有识之士敬重,应当用笔记述下来。何况我向往他的风范,打算叙写他的美德,只遗憾文笔浅薄,不足以写尽他的美行。”最终悼文也没有写成。
王昙生爱好文章义理,以谦和被人称道。历任吏部尚书、太常卿。孝武帝末年,任吴兴太守。宋明帝刚起兵的时候,他跟着各地势力叛乱,战败投降,得到赦免,最后官至中散大夫。
阮万龄,陈留尉氏人。祖父阮思旷,左光禄大夫;父亲阮宁,黄门侍郎。阮万龄年少有名,任孟昶的建威长史。当时袁豹、江夷相继担任孟昶的司马,时人都说孟昶幕府有三位名望清高的士人。阮万龄家在会稽剡县,素来有隐居的情志。官至左户尚书、太常。外放任湘州刺史,没有突出政绩。后来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
王昙生的弟弟王普曜,官至秘书监。王普曜的儿子王晏。
王晏,字休默,又字士彦。刘宋做官,最初任建安国左常侍,逐步升迁到车骑府属官。晋熙王刘燮的安西将军府,征召王晏为主簿。当时齐武帝担任安西长史,和王晏相识。幕府改任镇西将军,任命王晏为记室。沈攸之叛乱,王晏跟随齐武帝镇守湓城。齐高帝当时权势已经很重,但是人心依旧存有疑虑。王晏一心一意侍奉高帝,军中的文书信函都委托给他办理。他为人善于逢迎,渐渐得到亲近信任,常常参与机密事务的商议。
建元初年,任太子中庶子。齐武帝当时在东宫,常常独断处理朝中事务,很多事情不向皇帝禀报。王晏担心获罪,就称病疏远武帝。齐武帝即位,王晏长期兼任侍中,依旧受到亲信重用。升任侍中祭酒。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就被起用为司徒左长史。王晏的父亲王普曜依靠王晏的势力,历任显贵官职。王普曜去世,王晏居丧合乎礼法。
永明六年,任丹阳尹。王晏地位亲近贵重,豫章王萧嶷、尚书令王俭都放下身段和他交往。但王晏常常因为办事疏漏受到皇帝责备,接连称病。过了很久,改任江州刺史。他哭泣不愿出京,于是留任吏部尚书、太子右率,终究靠着旧日恩情受到宠信。
当时尚书令王俭虽然显贵,但是和皇帝关系疏远。王晏掌管官吏选拔,在台阁大权在握,和王俭颇有矛盾。王俭去世,礼官打算依照王导的先例,定谥号“文献”。王晏上奏皇帝说:“王导才配这个谥号,刘宋以来,素族士族不授予这个谥号。”他对亲信说:“平头宪这件事已经办成。”永明十一年,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太孙右卫率。
武帝驾崩,遗诏把尚书省政务交给王晏和徐孝嗣。郁林王即位,王晏转任尚书左仆射。等到齐明帝谋划废立君主,王晏便响应拥戴明帝,升任尚书令,封曲江县侯,赐鼓吹一部,允许五十名披甲卫士上殿。当时明帝的谋划已经安排妥当,但是没人敢率先开口。萧谌兄弟手握兵权,犹豫不决。王晏连续三个夜晚,微服步行到萧谌家中商议,当时的人由此窥见内情。明帝在东府和王晏谈论时局,王晏拍着手掌说:“大人过去常常说我胆小,现在看我做得怎么样?”
建武元年,王晏进号骠骑大将军,赐班剑仪仗二十人,又增加卫士一百人,兼任太子少傅,晋封公爵。因为北魏进犯,增配士兵一千人。
王晏厚待亲友旧交,被世人称道。到这个时候,自认为是辅佐新朝的开国功臣,言谈常常非议齐武帝时期的旧政,朝廷众人都感到怪异。明帝虽然因为时局需要任用王晏,内心却猜忌嫌恶他。整理武帝旧时诏书,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手诏三百多份,都是议论国家大事。永明年间,武帝打算让明帝代替王晏掌管选官,王晏上奏说:“萧鸾才干精明有余,但是不熟悉世家大族谱系,恐怕不适合担任这个职务。”这件事才作罢。等到明帝看到这份诏书,对王晏更加猜忌疏远。
明帝刚即位,始安王萧遥光就劝明帝诛杀王晏。明帝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没有罪过。”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忠于武帝,又怎么能忠于陛下?”明帝沉默,脸色大变。当时明帝常常派遣心腹侍从陈世范等人到街巷打探流言,于是就盯着王晏搜集罪证。王晏心性浮躁,贪求权位没有满足,自认为很快就会授开府仪同三司,还一心盼望录尚书的职位。常常对人说:“徐孝嗣应当做尚书令。”又附和徐孝嗣的诗句:“槐序候方调。”他名位本在徐孝嗣之上,如果徐孝嗣登上三公之位,王晏的地位自然更加显赫,时人都讥讽他。
王晏本身声望不高,又和明帝原本交情很浅。齐明帝刚登基,只是出于权术任用他,内心互相猜忌,王晏却毫无防备。身居朝廷高位,很多事情专断裁决,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全部任用自己的亲信故旧,常常和皇帝争论人事任免。多次找来相面的人为自己看相,相面的说他会大富大贵。和客人谈话,喜欢屏退旁人。明帝听说之后,怀疑王晏打算谋反,于是萌生诛杀王晏的想法。
鲜于文粲和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往来,暗中揣摩皇帝的心意,告发王晏怀有异心。另外明帝身边侍从单景隽、陈世范等人搜罗巫师的话上报,说王晏图谋作乱。当时皇帝将要亲自参加南郊祭祀,单景隽等人说王晏打算趁着南郊祭祀,勾结武帝旧日的将帅在路上发动事变。恰逢野兽闯入郊祀祭坛,明帝心中越发恐惧。南郊祭祀前一日,皇帝取消祭祀,先通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接受皇帝旨意处理此事,但王晏上奏说郊祀是国家大事,皇帝一定要亲自主持。萧景隽的话越来越被皇帝采信,元旦朝会结束之后,皇帝就在华林省召来王晏,将他诛杀。颁下诏书公开宣告王晏的罪状,又说河东王萧铉见识浅薄、才能微弱,打算让他保有虚位,于是一并把萧铉逮捕交付廷尉处置。
王晏担任员外郎的时候,他父亲王普曜书斋前的柏树忽然变成了梧桐树。议论的人认为梧桐虽有凤凰栖息的美名,却失去了松柏岁寒后凋的节操。等到王晏败亡,果然应验了这个说法。还没败亡之前,王晏看见房屋的椽子全都变成大蛇,走近一看,还是木头。王晏十分厌恶这件事,就用纸包裹椽子,纸里面依旧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又一次,他从北山庙酬神祭祀之后连夜返回,王晏喝醉,随行的部众也饮酒放纵,仪仗队伍错乱,前后十几里,完全失去管束。有见识的人说他的祸乱不会太久。没过多久王晏就败亡了。
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志向品行,官至车骑长史。王德元最初名叫王湛,齐武帝说:“刘湛、江湛,都不得善终,这不是个好名字。”王晏于是给他改名。到这时,王德元也被诛杀。
王晏的弟弟王诩,官任少府卿。朝廷有敕令:没有升任黄门郎的官员,不可以蓄养女乐伎。王诩和射声校尉阴玄智因为蓄养伎乐获罪,被免去官职,禁锢十年。皇帝特意下诏赦免王诩。王诩也很重旧情。后来被授为广州刺史。王晏被杀之后,皇上派人把王诩也杀掉。
王思远,是王晏的堂兄弟。父亲王罗云,曾任平西长史。王思远八岁父亲去世,祖父王弘之和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退隐不仕,品格高洁,所以王思远年少就没有做官的心意。南朝宋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担任南徐州主簿,对他十分礼遇厚待。刘景素被杀之后,身边的人四散逃离,王思远亲自办理殡葬事宜,亲手栽种松柏,和庐江人何昌宇、沛郡人刘璡一起上表为刘景素申诉冤屈,他们的义举感动了朝廷。刘景素的女儿被废黜贬为平民,王思远分出衣食接济供养她。等到她长大成人,为她置办女子的头饰装束,寻访门第相当的配偶,倾尽家财送她出嫁。
齐朝建元初年,王思远历任竟陵王司徒录事参军、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素来喜爱人才,王思远都得到他们的赏识接待。王思远请求出京到边远郡县任职,被任命为建安内史。长兄王思玄去世,王思远十分看重兄弟情义,上表请求解除官职,皇帝没有准许。到了祥祭的日子,他又坚决陈情,齐武帝才应允。随即授任他为中书郎、大司马谘议。朝廷下诏举荐人才,竟陵王萧子良举荐王思远,还有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当时邵陵王萧子贞镇守吴郡,朝廷任命王思远做吴郡丞,以本身官职代管郡中事务,当时的舆论认为选任得人。后来拜授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徇私,王思远依据事实上奏弹劾。齐明帝、王思远的堂兄王晏,还有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都请求停止查办,王思远没有听从,依旧追查案件。
建武年间,王思远升任吏部郎。因为堂兄王晏担任尚书令,王思远不想和他同在中枢机要部门任职,上表坚决推辞,于是朝廷改授他司徒左长史。当初齐明帝废立君主的时候,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蒙受齐武帝深厚的恩典,如今却辅佐别人做这种废立大事。对方或许是出于权术需要才倚重你,不知道兄长将来靠什么保全自己。趁这个时机自尽,尚且可以保全家族门户,还能留下后世美名。”王晏说:“我正喝粥,没空考虑这件事。”等到王晏拜为骠骑将军,召集家中子弟,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征说:“隆昌末年,阿戎(王思远)劝我自杀,如果听了他的话,哪里会有今日的富贵。”王思远立刻应答:“依照阿戎我的看法,现在这么做也还不算晚。”王晏既不能谦抑退让,身居朝廷最高官位,处理事务大多独断专行,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全都任用自己的门生。皇帝表面对他十分优待,内心却猜忌防备。王思远对他说:“时局已经渐渐变化,兄长察觉到了吗?大凡人大多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擅长算计别人。”王晏沉默不回答。王思远退下之后,王晏才叹息说:“天下竟然还有劝人自杀的。”过了十天,王晏就遭遇祸难。齐明帝后来得知王思远曾经说过这些话,对江祏说:“王晏要是早听王思远的话,应当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王思远为人立身简洁严肃。有客人前来拜访,如果察觉对方衣服肮脏,他就找借口不出来相见;来人仪容整洁光鲜,才和对方促膝交谈。即便如此,客人离开之后,还会叫两个人交替拿扫帚打扫客人坐过的地方。齐明帝的堂祖弟萧季敞性情豪纵不羁,明帝派他去拜见王思远,让他学习礼仪法度。都水使者李珪之经常说:“看见王思远整天端正端坐,不随便说笑,发簪帽子、衣领衣带,没有一处不整洁,就会想起丘明士。见到丘明士披散头发、衣带松散,整日酣饮大醉,言谈纵横,冒犯公卿宰辅,就又会想起王思远。”说的是两个人截然相反的作风。
皇帝诛杀王晏之后,王思远升任侍中,掌管策命文书以及起居注。去世时四十九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
王思远和顾暠之交好。顾暠之死后,家中贫困,王思远把他的妻子儿女接到家中,接济体恤十分周到。顾暠之,字士明,幼年丧父,喜好读书,重道义守信用,官至太子中舍人,兼任尚书左丞。
王韶之,字休泰,是王胡之的侄孙,王敬弘的堂堂弟。祖父王羡之,做过镇军掾。父亲王伟之,年少有志向操守,当代的诏命、表章奏疏,他都亲手抄写。太元、隆安年间的大小事件,全部记录编撰下来。官至本国郎中令。
王韶之家中贫寒却爱好读书,曾经断粮三天,依旧拿着书卷不肯停下。家人责备他说:“穷困到这般地步,为什么不去耕田?”他回答:“我本来就在耕种自己的学问。”父亲王伟之担任乌程县令,王韶之于是居住在乌程县境内。他喜好史籍,涉猎广博见闻丰富。起初担任卫将军谢琰的行参军,得到父亲旧日的文稿,于是私下撰写《晋安帝阳秋》。书写成之后,当时的人认为他适合担任史官,随即授任著作佐郎,让他接续撰写之后的史事,写到义熙九年。他善于叙事,文辞议论都很可观。升任尚书祠部郎。
晋朝自从孝武帝以来,皇帝常常住在内殿,武官主书在宫中传递奏章,选派一名省官掌管诏诰,住在西省,因此称为西省郎。傅亮、羊徽先后担任这个职务。义熙十一年,宋武帝因为王韶之学识渊博、擅长文辞,补授他通直郎,兼管西省事务,转任中书侍郎。晋安帝驾崩,宋武帝派王韶之和皇帝身边的人暗中用毒酒害死安帝。晋恭帝即位,王韶之升任黄门侍郎,兼任著作郎,依旧掌管西省。所有的诏册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笔。宋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加授骁骑将军,依旧担任黄门侍郎。解除西省的职务之后,又负责修撰宋国史书。后来因为玺印封缄出现差错,被免去黄门侍郎,这件事记载在《谢晦传》中。
王韶之撰写晋代史书,记述王珣经商牟利、王廞发动叛乱的事迹。王珣的儿子王弘、王廞的儿子王华当时都身居显贵,王韶之害怕被他们陷害,极力结交依附徐羡之、傅亮等人。宋少帝即位,升任侍中。出京做吴郡太守。徐羡之被诛杀之后,王弘入朝做宰相,兼任扬州刺史。王弘虽然没有和王韶之断绝往来,但那些不相识的王家子弟,都不再和王韶之交游。王韶之在吴郡,常常担心被王弘纠举治罪,日夜勤勉努力,政绩十分出色,王弘也压下私人怨怼,宋文帝多次嘉奖他,王韶之被称为优秀的郡守。朝廷征召他入朝担任祠部尚书,加授给事中。后来因为离任的时候超额索取送故馈赠,被免去官职。之后出任吴兴太守,在任上去世。他撰写《孝传》三卷,有文集流传于世。宋太庙的祭祀歌辞,都是王韶之所作。
他的儿子王晔,官至临贺太守。
王悦之,字少明,是晋朝右军将军王羲之的曾孙。祖父王献之,官至中书令。父亲王靖之,官至司徒左长史,深受刘穆之器重。王靖之屡次向刘穆之求取侍中一职。刘穆之说:“你如果不去求取,时间久了自然会得到。”最终王靖之没能得到这个职位。
王悦之年少就磨砺清廉的节操,为人正直,有风度操守。担任吏部郎的时候,隔壁官署有聚会,有人送给王悦之一盆饼。他推辞不接受,说:“这点花费确实不算什么,但我向来不愿接受这类馈赠。”宋明帝泰始年间,任黄门郎、御史中丞。皇上欣赏他清廉耿介,赏赐良田五顷,任命他做侍中,在门下省尽心供职。负责核查御府、太官、太医各个官署。当时承接奢靡挥霍的风气,奸伪之事很多,王悦之核查检举毫不回避,查出很多作奸舞弊的勾当,于是各个官署的人都诅咒他。王悦之病重,常常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捶打自己。等到他去世,皇帝就逮捕主管这些官署的十几个人,戴上刑具押送到淮阴,秘密下令渡过瓜步江,把他们投入江中淹死。
王准之,字元鲁,是晋朝尚书仆射王彬的玄孙。曾祖父王彪之,官至尚书令;祖父王临之、父亲王讷之,都官至御史中丞。王彪之见闻广博,熟悉朝廷礼仪,从此家族世代相传,都通晓江东旧事,把相关资料封存在青色书箱之中,世人称之为“王氏青箱学”。
王准之同时通晓《礼》《传》,文辞丰赡。桓玄篡位的时候,任命他做尚书祠部郎。宋武帝起兵,王准之担任太尉主簿。出京任山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参与讨伐卢循有功,封都亭侯。宋国台府建立,授任御史中丞,百官都畏惧他。从王彪之到王准之,四代人都担任这个官职。王准之曾经写五言诗,范泰嘲讽他:“你只懂得弹劾官员罢了。”王准之严肃地回答:“总比你家世代出祸乱恶人要好。”后来因为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杀人,王准之没有检举,被免去官职。
宋武帝登基,拜授王准之为黄门侍郎。永初年间,王准之上奏说:“郑玄注解《礼记》:三年之丧,二十七个月之后除丧行吉礼。古今很多学者都认为这个说法合乎礼制。晋初采用王肃的主张,祥祭、禫祭放在同一个月,所以二十五个月就除去丧服,并且定为制度。江东立国以来,只有晋朝施行这一制度,士大夫大多遵从郑玄的说法。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顺应人心,《经》书上说‘丧礼,与其仪式完备,不如内心哀戚’。如今大宋开创基业,万事理顺。我认为应当顺应人情,采用郑玄的说法作为制度,朝廷民间统一礼制,各家就不会有不一样的习俗。”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元嘉年间,历任侍中、都官尚书,改兼吏部,出京任丹阳尹。
王准之通晓旧日礼仪,别人询问没有对答不上的。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总管尚书事务,常常感叹说:“哪里需要高谈玄虚义理,只要有两三个王准之这样的人,治理天下就足够了。”但是王准之缺少风雅素养,性情急躁,不被当时名流看重。他撰写的朝廷礼仪制度,都被后世遵照使用。去世之后,追赠太常。
儿子王舆之,任征虏主簿。王舆之的儿子王进之,在齐朝做官,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梁武帝起兵的时候,各地纷纷响应,邻近郡府大多劝王进之一道前去拜见梁武帝。王进之说:“这不是我的志向。”最终没有前去。梁武帝赞许他。梁朝台府建立之后,王进之历任尚书左丞,广平、天门二郡太守,左卫将军,封建宁公。
王进之的儿子王清,官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东阳二郡太守,安南将军,封中庐公。承圣末年,陈武帝诛杀太尉王僧辩,派陈文帝攻打王僧辩的女婿杜龛。杜龛向王清告急,王清带兵援救杜龛,在吴兴大败陈文帝,追击败军一直到晋陵。当时广州刺史欧阳頠也和王清一同援救杜龛,中途改变立场,杀掉王清,归顺陈武帝。王清的儿子叫王猛。
王猛,字世雄,原本名叫王勇。五岁的时候父亲王清遇害。陈文帝的军队渡过浙江,搜捕他,打算斩草除根。母亲韦氏带着他逃到会稽,才得以幸免。长大之后勤奋读书不知疲倦,广泛研读经史,同时研习孙子、吴起的兵法。因为父亲惨死,整个陈文帝在位期间,他不听音乐,吃粗食穿布衣,按照丧礼的规矩生活。陈宣帝即位,他才出来谋求官职。太建初年,初任鄱阳王府中兵参军,两次升迁做永阳王府录事参军。
王猛为人意气激昂,向往建功立业。早先曾经上书陈述安定边境、开拓疆土的策略,很受皇帝赞许采纳。到这时,下诏命他跟随大都督吴明彻攻取土地,凭借军功封应阳县子。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右卫率,改任晋陵太守。他恩威并施,奸人盗贼销声匿迹,百姓安居乐业,百姓都说:“只愿归附王府君。”郡中百姓作歌称颂他,把他比作汉代的赵广汉。至德初年,征召入朝担任左骁骑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深受君主信任倚重。
当时孔范、施文庆等人互相勾结党同伐异,忌惮王猛的刚直,打算把他调出朝廷,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恰逢广州刺史马靖不接受朝廷征召,于是任命王猛为都督东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和广州刺史陈方庆一同攻取马靖。王猛到任,立刻擒获马靖押送建邺,晋爵为公,加授光胜将军、平越中郎将、大都督,征调广州、桂州等二十州的军队讨伐岭外不归顺的部族,军队所到之处全部平定。
祯明二年,下诏授王猛镇南大将军、都督二十四州诸军事,不久命令他移军镇守广州。还没有赶赴镇所,隋朝军队已经渡过长江。王猛统领自己的部众奔赴京城救援。当时广州刺史临汝侯陈方庆、西衡州刺史衡阳王陈伯信都归王猛统辖,二人都观望形势不肯前来。王猛派高州刺史戴智烈、清远太守曾孝远各自率领轻装部队前去将二人斩杀,接管他们的军队。等到得知台城陷落,王猛为陈国举哀,身穿白衣,坐卧草席不吃东西,叹息说:“申包胥那样的忠臣,世上还有谁呢!”于是率领军队沿江布防,坚守臣子的节操。等到确认陈后主没有死,就派遣部将辛昉乘驿马奔赴京师归降隋朝。隋文帝十分高兴,对辛昉说:“王猛怀念旧主,感念故国情谊深厚,这就是我的忠臣。保全一方土地,不用动用军队,又是我的功臣。”当天就授辛昉开府仪同三司,随即下诏让王猛和行军总管韦洸留在岭南经营治理。
王猛的母亲、妻子儿女原先留在建邺,跟随陈后主迁入关中。隋文帝下诏赏赐丰厚的住宅器物,另外赏赐丝织物一千段,还下玺书慰劳王猛。王猛接着出兵平定山越部族,派人乘驿马上报捷报。当时隋文帝驾临河东,正好王猛的使者到来,文帝十分喜悦。杨素上前祝贺,说:“从前汉武帝在这里听到喜讯,就更改了县名;如今王猛送来捷报,正好和古代的事遥相呼应。”于是又下玺书褒奖赏赐,任命王猛的长子王缮为开府仪同三司。王猛不久在广州去世,隋文帝听闻消息十分悲痛,派遣使者吊唁祭奠,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封归仁县公。命令他的儿子王缮承袭爵位,授普州刺史。仁寿元年,王缮的弟弟王续上表陈述王猛的遗愿,请求把王猛迁葬关中,皇帝下诏准许。又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宋州刺史、三州诸军事,谥号成。
王讷之的弟弟王瑰之,字道茂,官至司空谘议参军。王瑰之的儿子是王逡之。
王逡之,字宣约,年少精通礼制,学识广博。在宋朝做官,任吴县县令。升明末年,尚书右仆射王俭重视儒学,王逡之以著作郎兼任尚书左丞,参与修订齐朝的礼仪制度。当初,王俭编撰《古今丧服集记》,王逡之针对其中十一条提出诘难,另外撰写《世行》五卷。
国学荒废很久,齐建元二年,王逡之上表请求重新设立国学。转任国子博士,同时兼任著作郎,编撰《永明起居注》。后来官至南康相、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王逡之为人朴素节俭,衣服也不常浣洗,几案积满灰尘也不在意,年纪很大依旧手不释卷。建武二年去世。
他的堂弟王珪之,官至长水校尉,撰写《齐职仪》。永明九年,他的儿子中军参军王颢把这部书进献朝廷,一共五十卷,皇帝下诏收藏到秘阁。
王素,字休业,是王彬的五世孙,王逡之的同族晚辈。高祖王翘之,晋朝光禄大夫。曾祖王望之、祖父王泰之,都没有出仕做官。父亲王元弘,官至平固县令。王素年少就有志向品行,家中贫寒,母亲年老,隐居不肯做官。宋孝建、大明、泰始年间,朝廷屡次征召,他都不赴任,名声很高。山里有一种蚿虫,叫声清越悠长,听着让人不厌倦,但外形十分丑陋。王素于是写《蚿赋》用来比喻自己。五十四岁去世。
论曰:当初晋朝刚渡过长江,王导占卜家族命运,郭璞说:“淮水枯竭,王氏就会覆灭。”纵观晋代以来,王氏一族世代高官不绝,大概也是因为人才辈出,哪里仅仅是依靠世代俸禄呢。等到陈国灭亡那一年,淮水果然枯竭,往日的人物就此消亡殆尽。这就是兴亡的征兆早已注定。上天要废弃的,哪里是人的智谋能够挽回的呢。
王懿 到彦之 垣护之 张兴世
王仲德年少沉稳审慎,有谋略,侍奉母亲十分恭谨,通晓阴阳,精通声律。前秦苻氏败亡的时候,王仲德十七岁。他和哥哥王叡一同发动义兵,和慕容垂交战战败,王仲德身受重伤逃走,和家人失散。路过一片大沼泽,困乏不能前行,躺倒在树林之中。有一个七八岁的青衣小孩,骑着牛经过,看见王仲德吃惊地问:“汉人,你吃过饭没有?”王仲德说自己饥饿。小孩离开,没多久回来,送来饭给他吃。吃完想要动身,暴雨降下,找不到渡河的路径。有一头白狼来到面前,仰头长嚎,叫完之后咬住王仲德的衣服,带领他渡过河水,王仲德跟在后面得以脱险,之后和哥哥王叡会合。渡过黄河到滑台,又被翟辽扣留,让他担任将帅。过了好几年,王仲德想要南归,于是背弃翟辽投奔泰山。翟辽的追兵追赶很急,夜里赶路,忽然前方有巨大的火把引路,借着火光奔走一百多里才得以逃脱。晋朝太元末年,迁居彭城。兄弟二人名字触犯晋宣帝、晋元帝的名讳,所以都用字来称呼。王叡,字元德。
北方看重同姓,把同姓当作骨肉亲人。有远方同族前来投奔,没有人不尽力接济供养。如果有一人不来相助,就会被乡里看作不义之人,不被乡邻接纳。王仲德听说王愉在江南地位显贵,同为太原王氏,于是远道前来投奔王愉。王愉对待他十分冷淡,于是王仲德前往姑孰投奔桓玄。恰逢桓玄篡夺皇位,见到辅国将军张畅,谈论当世局势。王仲德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确实不专属于某一家,但是如今起兵的这些人,恐怕不能够成就大事。”
王元德果敢勇猛,有谋略,宋武帝十分了解他,把起兵讨伐桓玄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在京城偷袭桓玄。王仲德听说这个谋划,对王元德说:“天下大事不能不保密,用兵不在于迟巧。桓玄没有长远的思虑,喜欢夜里外出。现在捉拿他,只需要一个人的力量就够。”事情泄露,王元德被桓玄杀害,王仲德逃窜躲藏。等到义军攻克建邺,王仲德抱着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等候宋武帝。武帝在马上抱住王方回,和王仲德相对痛哭。追赠王元德给事中,封安复县侯,任命王仲德为镇军中兵参军。
宋武帝讨伐广固,王仲德担任前锋,每次交战都击破敌军,大小二十多场战斗。卢循进犯逼近京城,众人商议都想要迁都。王仲德神色严肃地说:“如今天子君临天下,明公您是当世的辅弼大臣,刚刚建立大功,威震天下。叛贼猖狂进犯,是趁着我们远征在外。一旦听闻大军凯旋,他们自然会溃散奔逃。如今朝廷逃到荒野,就和普通百姓一样,普通人发号施令,凭什么威慑天下?如果这个迁都的计策得以施行,我请求就此辞官。”武帝十分赞同。等到武帝和卢循在左里交战,王仲德功劳在众将之上,封新淦县侯。义熙十二年北伐,升任王仲德征虏将军,加授冀州刺史,督前锋各路军队。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奔赴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出兵石门;宁朔将军朱超石、胡藩奔赴半城,全都受王仲德统辖。王仲德率领龙骧将军朱牧、宁远将军竺灵秀、严纲等人打通钜野连通黄河,于是总领各路军队进占潼关。长安平定之后,任命王仲德为太尉谘议参军。
宋武帝想要迁都洛阳,众人议论都认为应当迁都。王仲德说:“非同寻常的大事,会让世人惊骇。如今军队在外征战已经一年,将士都有归乡之心,所以应当以建邺作为帝王根基。迁都应当等到天下一统之后。”武帝深深采纳他的意见。派他护送姚泓先返回彭城。宋武帝登基,王仲德多次升迁官至徐州刺史,加都督。
元嘉年间,到彦之北伐,王仲德一同出征。北魏放弃河南,司州、兖州等三州平定,三军将士都十分欢喜,唯独王仲德面露忧色,说:“各位不熟悉北方的情势,必定会落入敌人的圈套。”各路军队进驻灵昌,北魏军队从委粟津渡过黄河,虎牢、洛阳相继失守。到彦之听说两座城池陷落,想要烧毁船只徒步撤退。王仲德说:“洛阳失守之后,虎牢就无法独自坚守,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敌军距离我们还有上千里,滑台还有强大的守军。如果就此舍弃船只,士兵一定会溃散。应当进入济水,开到马耳谷口,再仔细谋划进退。”于是回军沿着济南历城步行后撤,烧掉船只,丢弃铠甲,回到彭城。王仲德因此获罪被免官。不久和檀道济救援滑台,粮食耗尽才撤回。从此河南再次落入北魏手中。
元嘉九年,再次担任徐州刺史。王仲德三次治理徐州,恩德威望在彭城广为流传。他修建佛寺,在佛塔之中塑造白狼、童子的塑像,纪念当年在河北遇到的奇遇。进号镇北大将军。元嘉十五年去世,谥号桓侯。庙中也设立白狼、童子的神坛,每次祭祀都一并祭拜。儿子王正循承袭爵位,后来被家中奴仆杀害。
王仲德哥哥的孙子王文和,景和年间,担任征北义阳王刘昶的府佐。刘昶从彭城投奔北魏,部下全部溃散,只有王文和送他到边境。刘昶对他说:“其他人都离开了,你家中有老母亲,为什么还不离去?”王文和这才离开。升明年间,任巴陵内史。沈攸之起兵叛乱,王文和斩杀沈攸之的使者,快马向齐武帝禀报。齐永明年间,历任青、冀、兖、益四州刺史。
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是楚国大夫屈到的后代。宋武帝讨伐孙恩,到彦之本乡的人乐意跟随作战,他屡立战功。
起义将要发动的时候,到彦之家在广陵。临川武烈王刘道规攻克桓弘,到彦之当时外出,听说战事胜利急忙赶回,刘道规已经南渡长江,到彦之仓促之中很晚才渡过江。等赶到京口,宋武帝已经奔赴建邺,孟昶留守京口,把他留下。等到拜见武帝,遭到责备,他不为自己辩解,孟昶也不替他申诉,所以没有得到官职。
义熙元年,补授镇军行参军。义熙六年,卢循逼近京城,到彦之和檀道济袭击卢循的辎重部队,和卢循的同党荀林交战战败,被免去官职。后来凭借军功封佷山县子,任太尉中兵参军。骠骑将军刘道怜镇守江陵,任命到彦之为骠骑谘议参军,不久升任司马、南郡太守。又跟随宋文帝西往镇守,授使持节、南蛮校尉。宋武帝登基,晋爵为侯。
到彦之辅佐镇守荆楚将近二十年,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威信。等到宋文帝入朝继承皇位,因为徐羡之等人刚刚有废弑君主的恶行,文帝心中忌惮,打算派到彦之带兵作为前驱。到彦之说:“如果确定他们没有二心,就应当穿朝服顺流进京;如果存在隐患,这支军队不能够依靠,反而开启嫌隙的开端,不能满足远近之人的期望。”恰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到彦之暂且镇守襄阳。徐羡之等人想要就此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不允许,征召入朝担任中领军,把军政大权托付给他。到彦之从襄阳东下,谢晦已经到镇所,担心到彦之对自己不利。到彦之走到杨口,步行前往江陵,向谢晦表达十足的诚意,谢晦也用心结交。到彦之留下马匹、利剑名刀送给谢晦,谢晦从此心中安定。
元嘉三年讨伐谢晦,晋升到彦之为镇军将军,在彭城洲交战失利,众将都想要退回夏口,到彦之不肯后撤。恰逢檀道济率军赶到,谢晦才战败逃走。江陵平定,到彦之监管荆州州府事务,改封建昌县公。这一年秋天,升任南豫州刺史、监六州诸军事,镇守历阳。
皇上对到彦之十分厚待,打算授予他开府,想要让他先立下战功。元嘉七年,派遣到彦之统辖王仲德、竺灵秀、尹冲、段宏、赵伯符、竺灵真、庾俊之、朱修之等人北伐,从淮河进入泗水。泗水水位枯竭,每天只能走十里路。从四月走到七月,才抵达东平须昌县。北魏滑台、虎牢、洛阳的守军全部撤走。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十月,北魏军队进攻金墉,接着攻打虎牢,杜骥逃跑,尹冲全军溃败战死。北魏随即进军滑台。当时黄河快要结冰,粮食又耗尽,到彦之原先就有眼病,这时病情加重,将士也染上瘟疫,于是撤军,烧毁船只步行回到彭城。当初朝廷派遣到彦之北伐,物资储备十分充足,等到班师回来,物资全部损耗,国库因此空虚。宋文帝派遣檀道济北上救援滑台,把到彦之逮捕下狱,免去官职。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逃亡,被处死。第二年夏天,重新起用为护军。元嘉九年,恢复他的封邑,他坚决推辞。第二年去世,才归还原先的食邑,谥号忠公。孝建三年,下诏让到彦之和王华、王昙首一同配享宋文帝的庙庭。
长子到元度,官至益州刺史。小儿子到仲度承袭爵位,官至骠骑从事中郎。兄弟二人都有才干,却都早早去世。到仲度的儿子到撝。
到撝,字茂谦,承袭建昌公爵位。宋明帝即位,想要收拢人心,因为到撝是功臣后代,从长兼左户郎中提拔为太子洗马。
到撝家世豪富,生活奢侈,供养自己每月花费十万钱。宅邸园林池塘,歌姬艺伎,都挑选最上等的。才思丰沛,善于结交朋友。他宠爱歌伎陈玉珠,宋明帝派人索要,到撝不肯交出。明帝强行夺走,到撝心怀怨恨。皇帝命令官员罗织罪名上奏,打算处死他。到撝入狱,几夜之间胡须头发全都变白,免去死罪,关押在尚方。爵位被剥夺,改封给他的弟弟到贲。到撝从此改变作风,安于简朴度日。宋明帝驾崩,弟弟到贲把爵位还给到撝,朝廷议论准许。
弟弟到遁,元徽年间任南海太守,驻守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叛乱,刺史陈显达起兵响应朝廷,到遁犹豫观望,被陈显达杀害。到遁的家人在建康,夜里从郊外回家,看见两三个人拿着白灰粉刷他家大门,转眼就消失,第二天,到遁死去的消息就传来。到撝十分恐惧,前去拜见齐高帝谢罪,齐高帝当即任命到撝为齐武帝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年,封国被撤除。
齐武帝即位,到撝多次升迁官至司徒左长史。宋的时候,武帝曾经和到撝一起跟随宋明帝在郊外射野鸡,口渴疲惫,到撝找到早熟的青瓜,和武帝对半切开分食。武帝又多次到访到撝家中,感念旧日情谊,到撝一年之内三次升迁。永明元年,任御史中丞。皇帝驾临丹阳郡,举行宴会,到撝仗着旧日交情,酒后轻慢侮辱同僚,对庾杲之说:“愚蠢的蛮荆之地,风俗粗鄙。”又对虞悰说:“剪断头发、身刺花纹,风气鄙陋。”当时王晏已经显贵,步履从容,到撝又问:“王散骑又为什么摆出这副姿态?”王晏先前做过国常侍,又转员外散骑郎,清高显贵的人都不肯做这两个官职,所以到撝拿这件事嘲讽他。王敬则拿着榠楂果,用刀子削果皮,到撝又说:“这又不是元徽年间的头颅,何必亲自切割。”被左丞庾杲之弹劾,最后以缴纳赎金抵罪。再次升迁为左卫将军。跟随萧子隆兼任彭城郡,到撝拜见亲王,不遵守下属的礼仪,被有关部门检举,免去官职。后来任五兵尚书,庐陵王中军长史,去世。儿子到沆承袭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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