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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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肩吾,字慎之,八岁就能作诗,兄长庾于陵十分爱护他。最初担任晋安王国常侍,晋安王每次移镇别处,庾肩吾常常跟随王府。在雍州的时候,受晋安王命令,和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十个人摘抄编撰各类典籍,供给丰盛的果品膳食,号称“高斋学士”。晋安王做皇太子,庾肩吾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后来任安西湘东王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太子中庶子。简文帝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庾肩吾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人入选。齐永明年间,王融、谢朓、沈约作诗开始运用四声,作为文风新变;到这时候,诗文过分拘束声韵,辞藻越发华丽奢靡,超过从前。简文帝写给湘东王的书信,评论文风说:

“近来看到京城的文章,大多柔弱迟钝,竞相学习浮浅空疏,追求繁冗舒缓。既背离比兴的传统,也违背《诗经》《离骚》的精神。像六典、三礼这类典籍,自有它适用的场合;吉凶宾嘉各类礼仪,也各有使用的场景。从没听说抒发性情的诗歌,反而去模仿《内则》这类礼法篇章;抒写情志的笔墨,反倒效法《酒诰》这类诰文。咏叹春日迟迟,行文却照搬《归藏》的体例;描写浩浩江水,笔法如同《大传》。

我本不擅长写文章,不敢随意指责批判。只是拿当代的作品,对比古代的才子,远看扬雄、司马相如、曹植、王粲,近看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看他们遣词立意,和今人完全不相似。如果认为当今文章是对的,那么前代贤士就是错的;如果前代先贤值得推崇,那么如今的文体就应当抛弃。就算说人各有所好,我也不能认同。还有人效仿谢灵运、裴松之的文章,也很让人迷惑。为什么?谢灵运文辞天然超拔,出于本心自然,偶尔有不拘束的地方,那只是他的糟粕;裴松之具备良史的才干,诗文却没有华美文采。所以学谢灵运,学不到他的精华,只学到冗长繁杂;师法裴松之,舍弃他史学的长处,只承袭他文章的短处。谢灵运的高妙本来就难以企及,裴松之的质朴也不值得效仿。所以那些主观臆断、贪图名声不讲实质的人,片面模仿谢灵运,哪里能够达到他的境界;崇拜裴松之,只担心平庸的文体会流传后世。所以美好的佳作,反而被见识浅陋的人讥笑;粗浅通俗的文字,反倒迎合世俗的喜好。高雅的曲调无人应和,精妙的文风就此断绝。世人不肯仔细推敲文字的得失,权衡文采与内容,没有精巧的文思,终究比不上高手。所以身怀才学的士人,看到时下文风便心生退避;讲究文辞的文人,面对这种风气只能叹息。诗歌已经变成这样,各类文章也是如此。笔墨纸张本没有知觉,任由人胡乱涂抹。太过分了,文章的流弊,竟然到这种地步。

至于近代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称得上文章当中的魁首,创作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才,也都是优秀的作者,很难再遇到。文章传统不会断绝,必定会出现绝顶英才,能够作为文坛领袖的,除了你还有谁。常常想要讨论文学,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想念曹植,想要和他一同商榷辨析。分清文风清浊,如同泾渭二水分明;评点人物文章,效仿汝南月旦评。是非黑白定下来,褒贬评判分明,让滥竽充数的人知道羞愧。思念你却不能相见,我心中劳苦不堪。”

等到简文帝即位,任命庾肩吾为度支尚书。当时长江上游各个藩镇,都占据州郡抗拒侯景。侯景伪造皇帝诏书,派遣庾肩吾出使江州,劝降当阳公萧大心。萧大心于是投降叛贼,庾肩吾趁机向东逃走。后来叛贼宋子仙攻破会稽,抓到庾肩吾,想要杀掉他。宋子仙先对他说:“我听说你擅长作诗,现在立刻写一篇,如果写得好,就饶你性命。”庾肩吾提笔立刻写成,辞藻文采华美,宋子仙于是赦免他,任命他做建昌县令。庾肩吾从小路逃奔江陵,历任江州刺史,兼任义阳太守,封武康县侯。去世,追赠散骑常侍、中书令。儿子庾信。

刘虬,字灵预,又字德明,南阳涅阳人,是晋朝豫州刺史刘乔的七世孙,迁居江陵。

刘虬年少坚守节操,喜好读书,打算得到一点俸禄之后就归隐。宋泰始年间,做官做到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县令。辞官回家,静居度日,常穿鹿皮短袄,不吃五谷,服食白术、胡麻。齐建元初年,豫章王萧嶷镇守荆州,下达教令征召刘虬担任别驾,给同郡的宗测、新野庾易写信,备礼聘请他们。刘虬等人各自回信答谢,却不接受征召。

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萧子卿上表举荐刘虬和同郡的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求朝廷用蒲车束帛前来征召。皇上下诏,征召刘虬为通直郎,他不去赴任。竟陵王写信表达心意,刘虬回信说:“我一年四季饱受病痛,三时忙于耕种浇灌,在山水之间安度余下的岁月,把暮年情怀寄托游鱼飞鸟。这何尝不是唐尧虞舜厚重的恩典,周公、召公宏大的恩泽。”

刘虬笃信佛教,穿粗布衣服,持长斋礼佛,注解《法华经》,亲自宣讲佛理。因为江陵西沙洲远离人烟,于是迁居到那里。建武二年,朝廷下诏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不肯就职。这年冬天刘虬生病,大白天有白云在屋檐下徘徊,又传来香气与敲磬的声音,当天刘虬去世,终年五十八岁。儿子刘之遴。

刘之遴,字思贞,八岁就会写文章。刘虬说:“这个孩子必定依靠文章振兴我们家族。”经常对儿子们说:“如果拿刘氏家族的人相比,之遴继承了我的文才。”因此乡里都称赞他。当时有僧人僧惠有识见,每次拜访刘虬,必定呼唤刘之遴的小名说:“僧伽,你是有福的孩子。”握着他的手加以器重。

十五岁,被举荐茂才,通晓经术,对策出众。沈约、任昉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吏部尚书王瞻拜访任昉,正好刘之遴在座。任昉对王瞻说:“这位南阳刘之遴,才学优异还没有出仕,您主管选官,应当提拔他。”当即征召他做太学博士。任昉说:“空口称赞他,不如当面测试。”当时张稷刚刚授尚书仆射,委托任昉代写辞让官职的表章。任昉叫刘之遴代笔,提笔一挥而就。任昉说:“荆南的灵气,果然孕育奇才,日后做官地位必定超过仆射。”御史中丞乐蔼是刘之遴的舅舅,御史台弹劾的文书,全都叫刘之遴起草。后来担任荆州中从事。梁简文帝治理荆州,于是升迁刘之遴做宣惠记室。刘之遴治学严谨明察,博览各类典籍。当时刘显、韦棱都以记忆力强著称,刘之遴每次和他们探讨学问,二人都比不上他。

多次升迁做中书侍郎,后来授南郡太守。梁武帝对他说:“你的母亲年高德重,所以让你衣锦还乡,可以尽奉养亲人的孝心。”改任西中郎湘东王萧绎长史,依旧兼任南郡太守。当初刘之遴在荆州幕府,曾经寄居南郡,忽然梦见前任太守袁彖对自己说:“你以后会做折断胳膊的太守,就在这个郡任职。”后来牛受惊狂奔,刘之遴坠下车,摔断胳膊,右手僵直,不能弯曲伸展,写字只能把手凑到笔边。他感叹说:“难道要像孙膑受刑之后才显贵吗?”周舍曾经和他开玩笑:“就算可以并排安坐,就怕陋巷没有枕头给你。”之后接连侍奉两位藩王,两次担任南郡太守,历任秘书监。

外放任郢州行事,刘之遴不愿意出京任职,坚决推辞说:“去年命理忌讳向东,不敢东下;今年忌讳又在西方。”梁武帝亲笔写敕书责备:“我听说妻子儿女富足之后,对父母的孝心就会衰减;拥有爵位俸禄之后,对君主的忠心就会淡薄。你既然家中富足,理应忘掉奉公的节操。”于是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官。后来任都官尚书、太常卿。

刘之遴喜好古物奇珍,在荆州收集几百件古代器物。有一件器物像瓦盆,可以容纳一斛,上面有错金铭文,当时没有人能够读懂。他又向东宫进献四件古器。第一件,镂刻纹饰的铜鸱夷榼两件,双耳有银镂花纹,铭文写:“建平二年造。”第二件,金银错镂古鐏两件,有篆字铭文:“秦容成侯前往楚国那一年铸造。”第三件,外国澡罐一只,铭文:“元封二年,龟兹国进献。”第四件,古澡盘一件,铭文:“初平二年造。”

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撰写的《汉书》真本,献给东宫。皇太子命令刘之遴和张缵、到溉、陆襄等人核对古本和今本的异同。刘之遴记录几十处差异,大致内容是:“古本《汉书》写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进献此书;但是如今流传的版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另外古本当中《叙传》篇名叫《中篇》,今本称作《叙传》;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古本却说‘班彪另外有传记’。还有今本的本纪、表、志、列传编排次序不相统属,古本编排连贯,总共三十八卷。今本《外戚传》放在《西域传》之后,古本《外戚传》紧接帝王本纪之后。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混杂在各篇列传之中;古本诸王传记全都放在《外戚传》之后,《陈项传》之前。今本《韩彭英卢吴述》说:‘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述赞写:‘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另外古本第三十七卷,注解字音字义,帮助训诂解读;而今本没有这一卷。”

刘之遴擅长写文章,多模仿古体,和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常常一同研讨古籍,交情很好。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梁武帝撰写的义疏,唯独《左传》没有。刘之遴于是撰写《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合计三十条,进献给皇帝。武帝十分高兴,下诏回复:“读了你撰写的《春秋》义理,排比史事,论析典籍,文辞精微,旨意深远。编年史书的教化,阐释的义理繁多。左丘明传承孔子的教化,公羊高发扬西河的学说,铎椒的解说不值得承袭,瑕丘江公的观点不足取法。继承胡毋生,董仲舒的学说最为兴盛;遵从谷梁学,蔡千秋最为专精。张苍传授《左传》,贾谊承袭荀卿,各家源头分道,宗旨各不相同,详略纷杂,由来已久。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深入研读,后来搁置,将近五十年。晚年时间短促,公务繁多,常常夜半起身处理政务,没有空闲翻阅。等到夏日白昼漫长,打算重新探求,如果温习旧学有所收获,再另外回复你的见解。”

当初梁武帝还在齐朝,担任荆州谘议,当时刘之遴的父亲刘虬隐居在百里洲,武帝早就听闻他。武帝有一次物资匮乏,派人向刘虬借一百斛谷子。刘之遴当时站在父亲身旁,说:“萧谘议是处境困顿的士人,哪里能够舂米,希望直接给他米。”刘虬听从儿子的话。等到武帝登基,一直记着这份情。侯景拥立萧正德做伪皇帝,刘之遴当时落入侯景手中,叛贼打算让他进献玉玺绶带。刘之遴预先知道灾祸,于是剃掉头发穿上僧服才得以幸免。在此之前,平昌人伏挺出家,刘之遴写诗嘲讽他:“传闻伏不斗,化作支道林。”等到刘之遴遭遇乱世,自己披上僧衣,当时人都讥笑他。

不久逃难回到家乡。湘东王萧绎素来嫉妒他的才学,听说他向西来到夏口,就暗中派人送去毒药害死他。不想让人知道真相,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优厚赐予丧葬财物。刘之遴前后共有文集五十卷。

儿子刘三达,字三善,几岁就擅长清谈、会写文章。湘东王萧绎听说他的才名,大规模召集宾客,把他召来测试。阐释义理、作诗,都有理致。十二岁,听完江陵令贺革讲解《礼记》回家,复述讲授的内容,一句话都没有遗漏。十八岁去世。刘之遴心中悲痛万分,题写墓碑为“梁妙士”,来表彰儿子。刘之遴的弟弟刘之亨。

刘之亨,字嘉会,四岁,过继给叔父刘嵩。长大之后好学,风度容貌俊美,善于应答。梁武帝当年镇守荆州,只和刘虬交谈。刘虬见到刘之遴、刘之亨,武帝说:“之遴必定凭借文章显达,之亨会依靠功名扬名。”后来州里举荐秀才,授太学博士,接替兄长刘之遴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步兵校尉,湘东王萧绎谘议参军,皇帝赏赐给他策书与御诗。

大通六年,朝廷出兵攻打南郑,下诏由湘东王调度各路军队。刘之亨以司农卿的身份做行台,秉承皇帝旨意处理事务,行军路过本州北部边界,总领各路大军,持符节向西进发,战船兵器十分盛大。百姓老人小孩沿着江岸围观说:“这就是从前被举荐秀才的那个人。”同乡都以此为荣。这次出征,大量收复失地,军中有功将士全都记录功劳。唯独刘之亨遭到兰钦的诬告,当权官员借机陷害他,所以没有得到封赏,只是恢复原来的官职。过了很久,武帝读《陈汤传》,感慨陈汤在远方立下大功,却被文官弹劾。宦官张僧胤说:“外面议论的人,私下觉得刘之亨和陈汤很像。”武帝有所感悟,于是封他为临江子,刘之遴坚决推辞不接受封爵。

刘之亨政绩名声,在朱异之上;和朱异关系不和,害怕遭到他的陷害。所以朝廷优待,把他调出京城,接替兄长刘之遴担任安西湘东王萧绎长史、南郡太守。武帝问朱异:“之亨接替兄长任职,是不是很欢喜?兄弟相继担任这个职位,岂止如同汉代大冯、小冯。”又对尚书令何敬容说:“荆州长史、南郡太守,向来都是尚书仆射才能出任的职位。如今刘之亨多次升迁得到这个职位。”在郡治内政绩出众,官吏百姓称颂。去世之后,荆州百姓怀念他,不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把刘氏兄弟称作“大南郡”“小南郡”。

儿子刘广德,同样好学,恃才任性。承圣年间,担任湘东太守。西魏平定荆州,他依附王琳。王琳败亡之后,陈朝太建年间,历任河东太守,死在官任上。

刘之亨的弟弟刘之迟,官荆州中从事史。儿子刘仲威,年少有志气,涉猎文史。梁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萧庄称帝,任命他做御史中丞,跟随萧庄死在邺城。

刘坦,字德度,是刘虬的堂弟。在齐朝做官,历任孱陵县令、南中郎录事参军,任职之处,以办事干练著称。

梁武帝起兵的时候,辅国将军杨公则担任湘州刺史,率领军队奔赴夏口。西朝商议由谁代管湘州政务,刘坦请求前往,于是授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刺史。刘坦从前在湘州任职,留下很多恩惠,沿路迎接他的人非常多。齐东昏侯派遣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打败西台所任命的太守范僧简。刘希祖向湘州各郡发布檄文,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起兵响应,湘州各郡全都蜂起叛乱。州城里百姓都打算坐船逃走,刘坦把船只全部收集起来烧毁。前任湘州镇军锺玄绍暗中勾结王僧粲谋反。刘坦得知他的阴谋,假装毫不知情,处理案件一直到深夜,故意不关闭城门,迷惑叛党。锺玄绍来不及发动叛乱,第二天一早来见刘坦询问城门不关的缘故。刘坦留住他长时间谈话,暗中派遣亲兵搜查他的家。锺玄绍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搜查的士兵回来,缴获谋反书信全部证据。锺玄绍当即认罪伏法,就在座位上被斩杀;焚毁谋反文书,其余同党一概不予追究。

梁天监初年,论功劳封荔浦子。天监三年,升迁西中郎长史、蜀郡太守,代理益州事务。还没有抵达蜀地,在路上去世。

史臣论曰: 刘瓛兄弟,明僧绍父子,都专精一门学问,践行儒者德行,坚守立身的节操,和那些患得患失、苟且求官的人截然不同。庾易、刘虬在当世享有高名,他们立身行事,兼具隐士的德行。各家子弟学业美好,各自光大家族声名。刘显、刘之遴遭到君主嫉恨,一个无罪被斥逐,一个无端被害。这违背自古以来贤君屈身礼遇贤才的道义,由此可以看出梁武帝心胸不够弘大,后期帝王多有猜忌。梁朝国运不能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南史》卷五十一 列传第四十一 梁宗室上

吴平侯萧景 长沙宣武王萧懿 永阳昭王萧敷 衡阳宣王萧畅 桂阳简王萧融 临川靖惠王萧宏

萧景,是萧崇的儿子。八岁,跟随父亲在州郡,遭遇丧事,因为哀痛过度损伤身体闻名。长大之后好学,有口才,见识明断。在齐朝做官,任永宁县令,政绩在各县当中第一。永嘉太守范述曾在郡中,以清廉公平著称,由衷佩服萧景处理政务,于是在郡府大门张贴告示:“各县有难以决断的疑案,可以到永宁县令那里裁断。”后来因病辞官。永嘉百姓胡仲宣等上千人前往朝廷上表,请求萧景回来治理永嘉,朝廷没有准许。永元二年,因为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功勋,授步兵校尉。这年冬天萧懿遇害,萧景也外出逃难。

梁武帝起兵,让萧景代管南兖州事务。当时天下还没有平定,沔北地方的土著豪强,各自占据堡垒。萧景向他们宣示威信,豪强首领相继捆绑自己前来请罪,十天之内,境内全部平定。梁武帝登基称帝,封萧景为吴平县侯,南兖州刺史,加都督。下诏封萧景的母亲毛氏为国太夫人,礼遇如同王国太妃,授予金章紫绶。萧景治理州郡清廉恭谨,威严明断,通晓官吏事务,公文没有积压,下属不敢欺瞒,官吏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遇上荒年,按照人口救济抚恤,又在路边熬粥施舍灾民,死去的人供给棺木,百姓十分仰赖他。

天监七年,任左骁骑将军,兼任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掌管全国军务机要。宋孝建年间之后,制局监掌权,和领军分割权力,制局当中典事以上官员都可以直接上奏,领军只是空居职位而已。等到萧景任职,处事严厉刚直,官署秩序肃然。制局监都是皇帝亲近宠信的人,很不能忍受萧景的管束,因此萧景不能够长久留在朝中。

不久外放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八年,北魏荆州刺史元志攻打潺沟,逼迫各蛮族部落,蛮族全都渡过汉水前来归降。议论的大臣认为蛮族屡次制造边患,可以趁这个机会除掉他们。萧景说:“走投无路前来归附我们,诛杀他们不吉祥;况且北魏前来侵扰,蛮族常常作为我方的屏障,如果全部杀掉蛮族,魏军就没有阻碍,不是长久的计策。”于是打开樊城接纳归降的蛮族。随即命令司马朱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隽,在潺沟攻打元志,大败魏军。萧景刚到雍州,就废除参迎、羽仪这类繁缛排场,不许骚扰官吏百姓。修缮城防堡垒,加强边境警备,处理诉讼,鼓励农耕桑蚕。下面郡县官员全都改过自新,州境内安定,抢劫偷盗绝迹。

天监十三年,再次担任领军将军,在殿省值班,掌管十州民生军政的增减损益,每月增加俸禄五万。萧景风度刚正,擅长言辞。身在朝廷,被众人瞻仰敬重。虽然对于梁武帝来说,他是堂弟,但是礼遇托付十分厚重,军国大事都和他商议决断。

天监十五年,加官侍中。等到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因罪被免官,下诏让萧景以安右将军身份监管扬州,设置佐官属吏,把自己住宅作为官府。萧景以宗室旁支身份治理扬州,坚决推辞,以至于流泪,武帝不允许。在扬州任职,以明察决断著称,政令严整。有乡下老妇人拿着官府符牒回到县里,县吏没有立刻办理。老妇人说:“萧监州的符令如火一般,你怎么敢扣押!”他被百姓敬畏就像这样。

升迁都督、郢州刺史。将要出发,武帝驾临建兴苑为他饯行,为之流泪。在郢州又有能干的名声。齐安、竟陵郡和北魏交界,盗贼很多。萧景发布文告晓谕,北魏就烧毁边境堡垒,固守疆土,不再入侵。在郢州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儿子萧劢。

萧劢,字文约,幼年不喜欢嬉戏玩乐,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官太子洗马,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哀痛几乎撑不住。每到思念母亲的时候,一定徒步前往墓地。有时遇上风雨,摔倒在路上,坐在地上痛哭,起身继续往前走,家人不能阻拦。萧景格外疼爱他,说:“我去世之后,恐怕这个孩子活不下去。”叫身边的人劝止他哭泣。服丧期满,授太子中舍人。萧景死在郢州任上,有人认为路途遥远,封锁死讯,只说病情加重。萧劢闻讯奔赴,到达江夏,七天不进水米。在墓旁搭建草屋守丧,不和亲友往来。恰逢叔父萧昙被关入诏狱,萧劢带领同族子弟一同前往大理寺,就算门生旧友,都认不出憔悴的他。后来承袭吴平侯爵位,面对朝廷使者,悲痛哽咽,旁人也为之落泪。

授淮南太守,以善政著称。迁宣城内史,郡内猛兽经常伤害百姓;等到萧劢到任,猛兽不再作乱。又调任豫章内史,境内路不拾遗,男女行路分道。改任广州刺史。离开豫章的时候,官吏百姓悲伤哭泣,几百里水路,船只车马挤满道路,各自携带酒食送别萧劢。萧劢收下大家的馈赠,随即回赠钱财布帛。走到新淦县岓山村,有一位老妇人捧着盘子,里面装着泥鳅,送到船边献上;几十个孩童下水攀住船舷,有的歌唱有的哭泣。

广州濒临大海,向来富庶。外国商船到来,大多遭到刺史侵夺,每年到港商船不过两三艘。等到萧劢上任,丝毫不侵占,每年商船达到十多艘。俚人不肯归附,常常在海上劫掠。萧劢征讨所俘获的人口宝物,除去赏赐军队的,全部送回朝廷。从前历任刺史都经营私人积蓄,进贡朝廷的地方物产,很少送到国库。自从萧劢治理广州,一年多次进献贡品,军国所需要的物资,源源不断。梁武帝感叹说:“朝廷如同又拥有一个广州。”下诏让他按照原官品级回朝。可是西江俚族首领陈文彻进犯高要,又下诏让萧劢继续留任广州。没过多久,陈文彻投降归附。萧劢认为南江地势险要,应当设立重镇,于是上表朝廷,在高凉郡设立州。敕令就以这里作为高州,任命西江督护孙固做刺史。征召萧劢回朝任太子左卫率。

萧劢性情简朴,气度宽宏。身边侍从端羹汤,汤汁泼洒到他胸前,萧劢神色不变,慢慢叫人更换衣服。藏书三万卷,研读不倦,尤其喜爱《东观汉记》,差不多都能够背诵。刘显拿着书卷考问萧劢,他应答如流,甚至书卷的卷次行数,都没有差错。很少与人交游,只和河东裴子野、范阳张缵交好。在回京途中去世,追赠侍中,谥号光侯。萧劢的弟弟萧劝。

萧劝,字文肃,年少以清静自持,封西乡侯,官南康内史、太舟卿。大宝元年,和南康王萧会理谋划诛杀侯景,事情败露遇害。

萧劝的弟弟萧勉,字文祗,封东乡侯,官太子洗马,和萧劝一同被害。

萧勉的弟弟萧勃,官定州刺史,封曲江乡侯。大宝初年,广州刺史元景仲打算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攻打元景仲,迎接萧勃担任广州刺史。当时湘东王萧绎在荆州,虽然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官职,但是力量不能制约,只好顺从。萧勃于是镇守岭南,做广州刺史。后来江南平定,朝廷派王琳代替萧勃,任命萧勃为晋州刺史。西魏攻克江陵,萧勃又占据广州。敬帝秉承制命,加封他为司徒。绍泰年间,升太尉,不久进太保。等到陈武帝代梁称帝,萧勃起兵不服从,很快战败被杀。

萧昌,字子建,是萧景的弟弟。官衡州刺史。生性喜好饮酒,在州里常常喝醉,随意出入百姓人家,有时独自跑到荒野,刑罚杀戮没有法度。喝醉时处死的人,酒醒之后有时会去寻找,也没有悔意。多次升迁兼任宗正卿,屡次遭到主管官员弹劾。长久留在京城,闷闷不乐,于是放纵饮酒,心神恍惚。在石头城东斋,拔刀刺向自己而死。弟弟萧昂。

萧昂,字子明,官轻车将军,监管南兖州。当初兄长萧景两次治理兖州,对百姓有恩德;等到萧昂前来接替,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冯野王、冯立兄弟。征召入朝,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当时有一名女子,二十岁左右,披散头发,身穿黄衣,住在武窟山石室,不修行方术,只是吃得很少。偶尔到人间,少量饮酒,吃一两个鹅蛋,世人叫她圣姑。向她求子往往有应验,前来拜谒的人挤满山谷。萧昂把她叫来问话,女子不回答。萧昂认为她妖惑民众,鞭打二十,女子伤口马上愈合,人却消失不见。中大通元年,任领军将军。过了很久,封湘阴侯,外放任江州刺史。去世,谥号恭侯。

萧昂的弟弟萧昱,字子真,年少狂妄偏激,不拘礼法,穿奇异的衣服,戴高耸的帽子,结交的人繁杂驳杂。尤其擅长宰牛,常常以此为事。在家中卖酒。爱好骑马射箭。历任中书侍郎。常常请求到边境州郡任职。武帝认为他轻浮,没有威望,压制不许。升迁给事黄门侍郎,上表请求解除官职。武帝亲手写诏书斥责他,因此获罪被免官。于是闭门,不再朝见皇帝。

普通五年,因为在家中铸钱,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交付廷尉审讯,免除死罪,流放到临海郡。走到上虞,有敕书把他追回,让他受菩萨戒。回到京城,恭谨守礼,改过向善,持戒十分严净。武帝十分赞许他。

任命他为晋陵太守。一到任,励行教化,严明法度,决断冤狱,安抚百姓。十天之内,郡中安定。不久突然去世。百姓街巷痛哭,郡府当中有四百多人设下祭奠。乡下有一位一百多岁的老妇人夏氏,扶着重孙来到郡府,悲痛不能自已。他的德化感人到这种地步。百姓共同为他立庙刻碑,记录恩德,又到京城上表请求追赠谥号。下诏追赠湘州刺史,谥号恭子。

梁文帝有十个儿子: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梁武帝、衡阳宣王萧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萧融。萧融被东昏侯杀害;萧敷、萧畅在齐建武年间去世。梁武帝登基之后,全都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萧宏、南平元襄王萧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萧秀、始兴忠武王萧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萧恢。

长沙宣武王萧懿,字元达,梁文帝长子。年少就有好名声。初仕齐朝,任安南邵陵王行参军,承袭临湘县侯爵位。历任晋陵太守,以善政著称。永明末年,做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这一年,北魏军队攻入汉中,包围南郑。萧懿随机应变抵御,魏军解围退走。又派遣氐族首领杨元秀攻取北魏历城等六处戍地。北魏震动恐惧,边境得以安宁。

永元二年,裴叔业占据豫州反叛。萧懿以豫州刺史身份,兼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出兵讨伐。裴叔业恐惧,投降北魏。梁武帝当时在雍州,派遣典签赵景悦劝说萧懿,效仿晋阳起兵,铲除君主身边的奸佞。萧懿没有答复。不久平西将军崔慧景作乱进犯京城,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包围台城,齐朝大乱。朝廷火速征召萧懿。萧懿正在吃饭,放下筷子起身,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入援京城。梁武帝又派遣虞安福赶到京城劝说萧懿:“平定叛贼之后,你立下无法赏赐的大功;就算遇上圣明君主,尚且难以保全;更何况处在乱世,凭什么保全自己?如果叛贼平定之后,你就带兵入宫,行伊尹、霍光辅政旧事,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不愿意这么做,就上表退回历阳,对外宣称抵御外敌,那么威势震动朝廷内外,谁敢不服从。一旦放下兵权,接受丰厚爵位,身居高位却没有兵权,必定会招来后患,追悔莫及。”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谏,萧懿全都不听。崔慧景派儿子崔觉前来抵挡,萧懿大败敌军,乘胜进军,崔慧景军队溃散,追击斩杀崔慧景。朝廷授萧懿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

当时东昏侯暴虐,茹法珍、王咺之把持朝政,前朝老臣旧将,接连遭到诛杀。萧懿功勋崇高,身居朝臣首位,茹法珍等人深深忌惮他,于是劝说东昏侯,准备加害萧懿。徐曜甫知道灾祸将至,暗中在江边准备船只,劝萧懿向西逃跑。萧懿不肯,说:“人都有一死,哪里有逃跑的尚书令?”不久被留在宫中,赐下毒酒,和弟弟萧融一同遇害。萧懿对使者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深深替朝廷担忧。”中兴元年,追赠司徒。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改赠太傅。天监元年,再追崇为丞相,封长沙郡王,谥号宣武。赐予九旒鸾车、黄屋左纛,葬礼依照晋安平王的旧例。

萧懿声望功业向来厚重,梁武帝本来十分敬重他。武帝天监元年四月丙寅日即位,当天就褒扬追崇萧懿。戊辰日,才追赠二哥萧敷、四弟萧畅、五弟萧融。到五月,主管官员才上奏追尊皇考皇妣尊号,把神主迁入太庙。武帝不亲自前去供奉,命令临川王萧宏陪同。七月,武帝驾临殿前平台,派遣兼太尉、散骑常侍王份捧着策书,奉上太祖文皇帝、献皇后以及德皇后尊号。先追崇臣子,再尊奉祖先,又在殿上派遣使者行册礼,有识之士对此颇有非议。

萧懿的儿子萧业,字静旷,年幼聪慧。在齐朝做官,任太子舍人。宣武侯遇难的时候,萧业和两个弟弟萧藻、萧象一同躲藏在王严秀家中。东昏侯得知,逮捕王严秀关入建康监狱,严刑拷打,甚至用铁钳拔指甲,王严秀到死也没有吐露实情,兄弟几人才得以躲过灾祸。

天监二年,萧业承袭长沙王的封爵,历任秘书监、侍中,又出任都督、南兖州刺史。他调拨自己王府中的米粮,雇佣工匠烧制砖块来修筑城池,梁武帝对他十分赞许。后来调任湘州刺史,善政尤其突出。零陵郡原先有两头猛兽肆虐害人,有一天无缘无故互相枕着死去。当地人唐睿看见猛兽尸体旁边有一个人影,那人说:“刺史的德行感动了神明,所以这两头猛兽自行毙命。”说完人影就消失了,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萧业为人敦厚诚恳,凡任职过的地方,都留下惠政。普通四年,担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谥号为元王,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萧孝俨继承爵位。

萧孝俨,字希庄,射策考试考中甲科,被授任秘书郎、太子舍人。他跟随梁武帝驾临华林园,在座中献上《相风乌赋》《华光殿颂》《景阳山颂》等作品,文辞十分华美,武帝深深赏识器重他。萧孝俨去世,谥号为章。儿子萧慎继承爵位。萧业的弟弟是萧藻。

萧藻,字靖艺,在齐朝做官,担任著作佐郎。天监元年,被封为西昌县侯,出任益州刺史。当时邓元起驻守蜀地,自认为有平定刘季连的功劳,倚仗自己是老将,轻视年少的萧藻,萧藻发怒就把他杀了。当时梁朝刚刚建立,边境还不安定,益州百姓焦僧护聚集数万人,占据郫县、繁县发动叛乱。萧藻还不到二十岁,召集手下僚佐商议,打算亲自领兵出击。有人劝阻他不可贸然行动,萧藻勃然大怒,就在台阶下将此人处斩。随后他乘坐平肩舆,巡视叛贼的营垒。叛贼乱箭齐发,箭如雨下,随从举起盾牌遮挡箭矢,萧藻却命令撤去盾牌,从此军心安定,叛贼便趁夜逃跑。萧藻下令骑兵追击,平定了这场叛乱。

天监九年,萧藻被征召入朝,担任太子中庶子。当初邓元起在蜀地的时候,大肆搜刮财物,财宝堆积如山。金玉珍宝丝帛放在一间屋子,称作“内藏”;绫罗锦毡放在另一间屋子,称作“外府”。萧藻把外府的财物赏赐给手下将帅,内藏的财宝送归王府,自己一点都不私占。等到返回朝廷,行李十分轻便。又两次升迁,官至侍中。

萧藻性情谦逊退让,不追求声名显达,擅长写文章,尤其喜爱古体诗文。如果不是公家的宴会,从不随意创作,就算写了短小的文章,写完就丢弃底稿。历任雍州、兖州刺史,多次镇守州郡,官吏百姓都称颂他。他推崇善行、礼待下属,常常唯恐做得不够。普通六年,担任军师将军,跟随西丰侯萧正德向北进攻涡阳,擅自率军撤回,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官职,削去封地爵位。普通八年,恢复封爵。中大通三年,任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又外调担任丹阳尹。武帝常常叫他的小名,感叹说:“皇室子弟如果都像迦叶(萧藻小字)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之后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加官侍中,萧藻坚决推辞,武帝没有准许。大同五年,升任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依旧兼任侍中。

萧藻生性恬静,独自居住一室,坐卧的床榻上留下了膝盖摩擦的痕迹,宗室贵族、士大夫都把他当作楷模。他常常觉得自己的爵位俸禄太高,总想退隐闲居,家门冷清,很少接待宾客。简文帝格外敬重他。自从家中遭遇祸难之后,他常年穿粗布衣裳,铺蒲草坐席,不吃鲜美的肉食,不是公家的宴会就不听音乐,武帝常常因此称赞他。

后来萧藻出任南徐州刺史。侯景作乱的时候,萧藻派遣嫡长子萧彧率领军队入京援救。等到台城陷落,朝廷加封他为散骑常侍。侯景派遣仪同萧邕接替他占据京口,萧藻就此感染风寒疾病。有人劝他投奔江北,萧藻说:“我是国家的重臣,朝廷对我托付深重,既然不能诛灭叛贼,就应当和朝廷一同赴死。”于是绝食而死。

萧藻的弟弟萧猷,封为临汝侯,担任吴兴郡太守。他为人洒脱不羁,传说和楚王庙的神灵相交,饮酒能喝下一斛。每次到庙里酹酒祭祀,开怀畅饮到大醉,神像的面容也显出醉酒的神色,凡是他祈祷的事情都能如愿。

后来萧猷历任益州刺史、侍中、中护军。当时江阳人齐苟儿造反,聚集十万部众攻打益州州城,萧猷兵力粮草都已耗尽,部下人心离散。他就远远向楚王庙祈祷求救。这天有位乡间老人,遇见一位全身披铁甲的骑士从东方过来,骑士问距离州城还有多远,老人回答:“一百四十里。”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骑士扬鞭说道:“时间正好,来得及救援,希望能够击退贼寇。”转眼之间几百名骑兵飞驰而过。有一名骑士过来讨水喝,乡间老人问他是什么人,骑士答道:“我是吴兴楚王,前来救援临汝侯。”而此时庙里的祈祷原本没有应验。十几天之后,人们看见庙里侍卫的泥塑偶像浑身沾满泥浆,就像出汗一样。就在这天,萧猷大败齐苟儿。萧猷在益州的时候行事多有越分放纵,宴席之上摆放香橙,坐席不设连榻。武帝后来得知,把这算作他的过失。萧猷回到京城,因为忧愁惭愧染病去世,谥号为灵,正是因为他和神明相交这件轶事。

萧猷的儿子萧韶,字德茂,起初受封上甲县都乡侯。太清初年担任舍人,台城陷落之后,他奉皇帝诏令向西逃往江陵。到了江陵,很多士人来找他,要他讲述台城里发生的事情,萧韶没办法对每个人复述,就写成一卷文字,有客人询问就拿给对方看。湘东王萧绎读到之后取来观看,对他说:“从前王韶之写《隆安纪》十卷,记述晋朝末年的战乱流离。如今的萧韶,也可以写一部《太清纪》十卷。”萧韶于是撰写《太清纪》。书中不少议论,大多是谢吴执笔。萧韶既然是奉湘东王的旨意编撰,很多地方并非如实记录史实。湘东王感激他,将他过继给宣武王,封为长沙王,后来官做到郢州刺史。

萧韶还是孩童的时候,庾信十分喜爱他,二人有同性的亲密关系,萧韶的衣食开销,全都由庾信供给。有宾客在场,萧韶也替庾信斟酒劝饮。后来萧韶出任郢州刺史,庾信西行前往江陵,途经江夏,萧韶接待庾信十分冷淡。萧韶坐在青油帐幕之下,请庾信赴宴,却让庾信坐在另外的坐榻,脸上露出骄傲自得的神色。庾信心中颇为难堪,趁着酒兴,径直走到萧韶的坐床之上,踩踏宴席上的菜肴,直视萧韶的脸,说:“阁下今日的模样,和往日大不一样。”当时满座都是宾客,萧韶羞愧难当。

萧韶的弟弟萧骏,字德款,擅长草书、隶书,善于写文章,晚年转而练习武艺,体力过人,和永安侯萧确相仿。官任尚书殿中郎、超武将军,封为南安侯。台城陷落,叛贼任约以礼对待他。萧骏谋划邀约鄱阳嗣王萧范袭击任约,事情泄露,反而被任约杀害。

萧猷的弟弟萧朗,字靖彻,天监五年,按照宗室子弟惯例受封为侯。历任太子洗马、桂州刺史,加都督衔。萧朗为人傲慢暴虐,下属官吏都深受其苦。记室庾丹因为忠心劝谏被他杀害。武帝听说这件事,命他到岭南去建立功劳来赎罪。庾丹的父亲庾景休官至御史中丞。庾丹年少就才华出众,和伏挺、何子朗都被周舍亲近赏识。当初庾景休卸任巴东郡太守,积攒不少钱财,庾丹欠下几百万钱,讨债的人挤满家门。庾景休十分生气,不肯替他偿还。可朝中贤士都结交庾丹,却不看重庾景休,庾景休心里高兴,就替儿子把债务全部还清。庾丹后来担任建康正,因获罪被流放到广州。

萧朗的弟弟萧明,字靖通,年少就被武帝喜爱,封为贞阳侯。太清元年,出任豫州刺史,百姓前往皇宫呈上表章,称颂他的德政,要在州府大门内为他立碑。等到碑匠去肥陵开采石料,萧明就大肆置办帐幕酒席,召集大批人员,亲自率领众人把石料拉回州城。有见识的人讥笑这件事,说:“这是王爷给自己立碑,不是豫州百姓要立的。”

武帝接纳侯景归降之后,大举出兵北伐,任命南康王萧会理总领军队,萧明上奏表请求随军出征。他再三坚决请求,武帝才准许。萧会理已经行军到宿预,武帝下诏书改由萧明担任都督水陆诸军,奔赴彭城,谋划大举进攻。诏书训令说:“侯景立志收复邺城、洛阳,洗雪国耻。你可以先率领大军,看准时机安抚平定地方。其余各路军队只驻守寒山修筑拦水堰,引清水灌淹彭城。大水一旦漫上来,这座孤城自然就会破灭,千万不要轻率出战。”萧明的军队驻扎在距离吕梁十八里的地方,修筑寒山堰来灌彭城,水淹到城墙垛口,城墙只剩三板没有被淹没。东魏派遣慕容绍宗率军前来救援,萧明拿不出谋略,军令无法推行。各位将领每次向他请示军务,他就发怒说:“我会随机应变,不要多嘴。”各路军队就放任士兵劫掠当地百姓,萧明也无法制止,唯独自己直属的一支军队,禁止士兵侵扰掠夺百姓。

慕容绍宗大军赶到,掘开拦水堰泄水,萧明命令将领前去抢救,将领们都不肯出兵。魏军步步逼近,军中人心大为恐慌。胡贵孙对赵伯超说:“现在还不作战,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赵伯超心中畏惧,无言应答。胡贵孙于是领兵冲入敌阵死战,赵伯超手握大军却不敢救援,说:“和敌人交战必定战败,不如保全军队早早撤退。”他下令备好良马,带上自己的爱妾随行。胡贵孙最终战死。赵伯超的儿子赵威方准备奔赴战场,赵伯超怕他出战,派人把他叫回来,父子二人一同向南逃回。

萧明醉酒不能起身,梁朝全军大败,萧明被魏军俘获。北方人感念他的军队不曾侵扰劫掠百姓,称他为“义王”。到了东魏,东魏皇帝接见萧明以及各位被俘将帅,解除他们的枷锁,送往晋阳。勃海王高澄对萧明礼遇优厚,对他说:“先王和梁国君主交好十多年,听说梁主礼佛的文辞里,常常祷告祈福魏主以及先王,这是梁主深厚的情意。没想到一朝背弃信义,才酿成这场战乱。”高澄打算和梁朝讲和,派人拿着萧明写的书信禀报梁武帝,武帝也写信抚慰高澄。

东魏任命萧明为散骑常侍。萧明听闻梁朝京城沦陷覆灭,日夜哀痛哭泣。西魏攻陷江陵之后,齐文宣帝派人护送萧明返回梁地,连同之前俘获的梁朝将领湛海珍等人,全部听凭萧明带回。派上党王高涣率领军队护送。当时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驻守建康,拥立晋安王萧方智担任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高涣的军队不断向前推进,萧明写信给王僧辩,请求前来迎接自己,王僧辩没有听从。等到高涣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王僧辩心中恐惧,才接纳萧明。于是萧明渡江向东进入建康,北齐军队撤回北方。

萧明抵达建康,望见朱雀门就放声痛哭,一直到居所,百姓官员前来问候探望,他都只是以哭泣回应。随后萧明登上皇帝位,把承圣四年改年号为天成元年,在境内实行大赦。立萧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为大司马,派自己的儿子萧章疾驰前往北齐拜谢。北齐对待萧明以及王僧辩派出的使者,馆舍供给、宴席赏赐都十分丰厚,完全比照梁武帝时代接待梁朝使者的规格。后来陈霸先偷袭诛杀王僧辩,重新拥立晋安王萧方智,也就是梁敬帝,任命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陈霸先禀报北齐说:“王僧辩阴谋篡位叛逆,所以把他诛杀。”并且请求向北齐称臣,永远做北齐的藩属国。北齐派遣行台司马恭和梁朝使者在历阳订立盟约。第二年,北齐征召萧明北上,陈霸先依旧自称藩臣,准备派遣使者送萧明前往北齐,萧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当时王琳和陈霸先相互对抗,齐文宣帝派兵护送永嘉王萧庄继承梁朝的宗庙祭祀,追谥萧明为闵皇帝。

永阳昭王萧敷,字仲达,是文帝萧顺之的第二个儿子。年少就有学识,在齐朝担任随郡内史。招纳安抚远近百姓,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当时人认为前后任职的官员,没有谁比得上他。齐明帝对徐孝嗣说:“历来读书出身的官员,按说不擅长处理地方政务,听说萧随郡只是摆设酒席清谈,却做到路不拾遗,他推行什么样的教化,才能达到这样的局面?”徐孝嗣答道:“古时候修明文德教化,就能招徕远方之人,更何况只是治理一个郡呢。”齐明帝十分赞许。征召萧敷入朝担任庐陵王谘议参军,萧敷去世。梁武帝登基之后,追赠他为司空,封永阳郡王,谥号昭。天监二年,儿子萧伯游继承爵位。萧伯游字士仁,官至会稽太守,去世,谥号恭。

衡阳宣王萧畅,是文帝萧顺之第四个儿子。有美好的名声,在齐朝官至太常,封江陵县侯。去世。天监元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号宣。

天监三年,萧畅的儿子萧元简出任郢州刺史,死在任上,谥号孝。下葬将要启灵柩的时候,棺木传出声响,议事的官员打算打开棺木查看。王妃柳氏说:“晋文帝已有先例,不应当开棺。打开对死去的人没有益处,只会给活着的人增添悲痛。”于是没有开棺。小儿子萧献继承爵位。

桂阳简王萧融,是文帝萧顺之第五个儿子。在齐朝官任太子洗马,和宣武王萧懿一同被害。天监元年,追赠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号简。萧融没有子嗣,武帝下诏让长沙宣武王的第九子萧象过继给他继承封爵。

萧象,字世翼,举止文雅沉静,不喜好交际游玩,侍奉生母以孝顺闻名。官至丹阳尹。萧象生长在深宫,初次处理各类政务,行事没有过失,朝廷上下都称赞他。两次升迁,担任湘州刺史,加都督衔。湘州过去常有猛兽作乱害人,等到萧象在州任职,有四头猛兽死在城外,从此当地不再有猛兽祸患,年老的百姓都说这是萧象德政感化的结果。历任太常卿,加侍中,升任秘书监。去世,谥号敦。儿子萧慥继承爵位。

萧慥,字元贞,官至信州刺史,有威严也有惠政。太清二年,率军赶赴台城救援,接到敕令返回藩镇。不久遭到张缵诬陷,张缵写信禀报湘东王萧绎说:“河东王、桂阳王两股藩镇势力,互相配合打算袭击江陵。”湘东王于是水陆兼程赶回荆州治所。萧慥当时驻军在江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湘东王抵达之后,召见萧慥,对他百般抚慰,萧慥心里才安定。后来萧慥被留在王府官署,萧慥心知灾祸将要降临,于是口出恶言。湘东王勃然大怒,把他投入监狱杀害。

临川靖惠王萧宏,字宣达,是文帝萧顺之第六个儿子。身高八尺,胡须眉毛俊美,仪表风度出众。在齐朝担任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宣武王萧懿遭祸的时候,萧宏兄弟几人都被官府搜捕,僧人释惠思把萧宏藏匿起来。等到梁武帝的军队东下,萧宏赶到新林迎接。建康平定之后,萧宏出任中护军,兼管石头城防务。天监元年,封为临川郡王,担任扬州刺史,加都督衔。

天监四年,武帝下诏,命萧宏总领各路军队进攻北魏。萧宏身为皇帝的亲弟弟,所统领的军队兵器装备崭新精良,军容盛大,北方人说这是百几十年来从未见过的盛况。军队驻扎洛口,先头部队攻克梁城。可是萧宏调度部署失当,很多举动违背朝廷的制度。各位将领想要乘胜深入敌境,萧宏听说北魏援军快要到来,心中畏惧不敢进军,召集众将商议想要撤兵回朝。吕僧珍说:“知道难以取胜就及时撤退,不也是好事吗?”萧宏说:“我也认为应当这样。”柳惔说:“我大梁大军所到之处,哪座城池不归附,怎么能说形势艰难?”裴邃说:“这次出兵,本来就是要寻找敌兵决战,为什么要畏惧困难?”马仙琕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天子把全国的兵力都托付给大王,只可向前战死一尺,不能后退苟活一寸!”昌义之愤怒得胡须全都张开,说:“吕僧珍应当斩首!哪里有百万大军,轻易说撤退,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圣上!”朱僧勇、胡辛生拔出佩剑站起身说:“要撤退你们自己退,下官要向前赴死!”商议结束,吕僧珍向各位将领道歉说:“殿下前些时候心神不安,心思根本不在军事上,我深深担心大军会彻底溃败,想要保全军队返回。”他又私下对裴邃说:“临川王不只是没有一点谋略,还过分怯懦。我和他讨论军务,他完全听不进去。看眼下这样的局势,怎么可能建功立业。”萧宏不敢直接违背众将的意见,就停滞军队不再向前。魏国人知道萧宏没有勇武的才干,送来妇女的头巾羞辱他。北方军中传唱歌谣:“不怕萧娘与吕姥,只怕合肥有韦武。”韦武指的就是韦叡。吕僧珍叹息说:“如果让始兴王、吴平侯担任元帅,我在一旁辅佐,中原不难平定。如今竟然被敌人这般欺辱。”吕僧珍想要派裴邃分一支军队攻取寿阳,大部队依旧驻守洛口。萧宏坚决不肯听从,向军中下达命令:“人马有敢向前行进的,一律处斩。”从此军队内部将帅不和,人人心怀愤怒。

北魏奚康生火速派遣杨大眼禀报元英说:“梁军攻克梁城之后,长久不再进军,形势已经很清楚,他们是惧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兵占据洛水,梁军自然会溃败逃奔。”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钝,但是他手下有韦叡、裴邃这样优秀的将领,也不可轻视。望气的人说九月贼兵会撤退,暂且观望局势,不可以贸然交战。”

张惠绍驻扎下邳,号令严明,军队所到之处都能取胜,下邳很多百姓打算前来归降。张惠绍说:“如果我能攻下城池,诸位就是我大梁的百姓;如果不能击破贼寇,只会白白让各位失去家乡,这不是朝廷安抚百姓的本意。你们暂且安居故土,恢复生产,不要白白辛苦前来投奔。”打算归降的百姓都心悦诚服。

九月,洛口梁军大溃败,萧宏抛下大军独自逃跑。当天夜里暴风雨大作,军中受惊混乱,萧宏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众将找不到主帅萧宏,大军四散奔逃。丢弃的铠甲兵器填满水面陆地,丢下伤病士兵,只有身强力壮的人才得以脱身。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夜里来到白石垒,敲打城门请求入城。临汝侯登上城楼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溃散,国家的存亡都难以预料。恐怕奸人趁机作乱,城门不能夜里打开。”萧宏无言以对,城中就从城墙上吊下食物给他。张惠绍听说洛口战败,也率军撤退。

天监六年,萧宏升任司徒,兼任太子太傅。天监八年,担任司空、扬州刺史。天监十一年正月,担任太尉。这年冬天,因为公事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还没有正式受任,又改任扬州刺史。天监十二年,加授司空。天监十五年,生母陈太妃去世,萧宏离职守丧。不久朝廷起用他,依旧担任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宏小妾的弟弟吴法寿为人蛮横狡诈,仗着萧宏的势力肆无忌惮,公然杀人。死者家属上告,皇帝下敕严厉搜捕凶手。吴法寿躲进萧宏的王府,官府束手无策。武帝下令萧宏把人交出来,吴法寿当天就伏法抵罪。御史台奏请罢免萧宏的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官职。武帝在奏章上批示:“眷顾萧宏,是兄弟之间的私情;罢免萧宏,是帝王的国法。所奏准许。”

自从洛口战败之后,萧宏常常心怀羞愧愤懑。京城每当发生盗窃作乱的事件,都冒用萧宏的名义,萧宏多次被主管官员弹劾,武帝每每都宽宥他。天监十七年,武帝将要驾临光宅寺,有刺客埋伏在骠骑航,等候武帝夜里出行。武帝将要动身的时候心神悸动,就改从朱雀航通行。事情败露,刺客供称是受萧宏指使。武帝哭着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胜过你上百倍,处在这个位置尚且担心倾覆败亡,你想干什么!我不是不能像周公、汉文帝那样诛杀亲弟,只是顾念你愚昧罢了。”萧宏叩头说:“没有这件事,没有这件事。”于是萧宏因罪被免去官职。可他依旧放纵不知悔改,生活奢侈无度,修建府邸规模堪比皇宫,后院姬妾侍女有几百上千人,全部挑选天下绝色。他宠爱的江无畏服饰玩物可以和齐东昏侯的潘妃相比,一双宝鞋价值千万钱。江无畏爱吃鰿鱼头,每天要进贡三百个,其余珍馐美味堆积,后房吃不完,就丢弃在路上。江无畏本是吴氏女子,家族世代出美女,同族的女子大多出入王侯后宫。她的兄弟九人,依仗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

没过多久萧宏又重新出任司徒。普通元年,升任太尉、扬州刺史,依旧兼任侍中。普通七年四月,萧宏去世。从生病到离世,武帝七次乘车驾前去探望。萧宏死后,朝廷下诏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授予假黄钺,赏赐羽葆、鼓吹仪仗一套,增加班剑武士至六十人,谥号靖惠。

萧宏凭着皇帝亲弟弟的尊贵身份,没有别的才干本领,一心肆意搜刮钱财。府库将近一百间,建在内堂后面,门锁严密。有人怀疑里面贮藏铠甲兵器,秘密禀报给武帝。武帝看重兄弟情义,心里十分不快。萧宏一刻都离不开爱妾江氏。有一天武帝送去丰盛的酒菜给江氏,说:“我要来你府上欢饮。”只带着年少时的旧友射声校尉丘佗卿一同前往,和萧宏、江氏开怀饮酒。酒喝到半醉,武帝说:“我今天想去你的后房看一看。”就叫来后宫的车舆,直接去往库房。萧宏害怕武帝看见自己搜刮的财物,脸色十分惶恐。武帝越发相信里面藏着兵器,一间一间屋子查看。萧宏生性贪财,一百万钱堆作一堆,用黄色榜签标记;一千万钱存满一库,悬挂紫色榜签,这样的库房有三十多间。武帝和丘佗卿屈指计算,现钱就有三亿多万。其余屋子存放布绢、丝绵、漆、蜜、纻麻、蜡烛、朱砂、黄屑各类杂货,满满当当数不清。武帝这才知道库房里不是兵器,十分高兴,对萧宏说:“阿六,你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啊。”于是继续痛饮,到夜里才举着火烛回宫。兄弟之间的感情就此更加和睦。

萧宏在京城拥有几十处邸店,向外放贷立下契约,常常拿田地、宅邸、店铺写在契约之上,债务到期就驱赶欠债的人,霸占人家的房产。京城以及东方很多百姓因此失去产业。武帝后来得知,颁布法令,放贷立券之后,不可以再强夺债务人的住宅田地。从此以后贫苦百姓不再丢失居所产业。晋朝曾经写过《钱神论》,豫章王萧综因为萧宏贪婪吝啬,写了一篇《钱愚论》,言辞十分尖锐。武帝知道这篇文章会刺激萧宏,传旨给萧综说:“天下的文章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写这一篇?”虽然下令立刻销毁,但是文章已经广为流传,萧宏对此深以为耻,搜刮财物的行为才稍有收敛。

萧宏还和武帝的女儿永兴公主私通,谋划弑杀皇帝,许诺事成之后立永兴公主做皇后。武帝曾经举行三日斋戒,各位公主都参与。永兴公主派两个男仆穿上婢女的衣服混入。男仆跨过门槛的时候鞋子脱落,斋宫的主管心生怀疑,悄悄禀报丁贵嫔。想要上奏又怕皇帝不信,就让宫中侍卫做好防备。侍卫挑选八名身强力壮的男子,身上裹上绵絮,埋伏在帷幕后面。斋戒结束,永兴公主请求单独和皇帝说话,武帝准许。公主走上台阶,两个男仆抢先冲到武帝身后。八名埋伏的侍卫冲出来把二人擒住,武帝受惊摔倒在屏风旁。从男仆身上搜出匕首,他们供认是萧宏指使。武帝把这件事压下秘而不宣,在宫中处死两个男仆,用漆车载着永兴公主送出宫。永兴公主愤恨而死,武帝最终也没有前去吊唁。武帝的女儿临安公主、安吉公主、长城公主都有文才,安吉公主的名声最好。

萧宏喜好女色、饮酒作乐,沉溺歌舞声色,侍女上千人,个个衣着华美。但是不懂得约束管教家人下属,所以多次遭到降职免官。

萧宏有儿子大约十人,史书记载的有七人。长子萧正仁,字公业,官至秘书丞,早早去世,谥号哀世子。萧正仁的弟弟萧正义继承爵位。

萧正义,字公威,早年凭借宗室子弟封平乐侯,历任太常卿、南徐州刺史。恰逢武帝驾临朱方,萧正义修整馆舍等候皇帝车驾。原先京城西边有一座山岭伸入长江,高几十丈,三面临水,名叫北固。蔡谟曾经在山上修建楼库,存放军用物资。后来建筑毁坏,山顶还留有小亭,上山下山道路狭窄。武帝曾经登上这里,下车步行。萧正义拓宽道路,路边安装栏杆。第二天武帝驾临,就可以乘坐小车直接上山。武帝十分高兴,登高眺望很久,下敕说:“这座山岭不必固守,但是京口的风景实在壮观。”于是改名为北顾。赏赐萧正义成匹的丝帛。后来萧正义出任东扬州刺史,去世。萧正义的弟弟萧正德。

萧正德,字公和,年少就凶恶奸邪,招揽亡命之徒,盗墓杀牛,又喜好打猎。齐朝建武年间,武帝还没有子嗣,把萧正德收为养子。等到平定建康,昭明太子萧统出生,萧正德才回到本家。天监初年,封为西丰县侯,多次升迁官至吴郡太守。萧正德自认为本该是皇位继承人,心中常常愤愤不平,时常把不满表露在言语之中。普通三年,以黄门侍郎身份担任轻车将军,配置属官僚佐。没过多久,他投奔北魏。刚逃走的时候,他写了一首绝句,放在竹火笼里面,就是那首咏竹火笼的诗:“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销,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到北魏之后,自称是被废黜的太子。当时齐朝的萧宝寅已经身在北魏,向魏帝上表说:“哪有伯父做天子,父亲做扬州刺史,舍弃至亲,远道投奔别国的道理!不如杀掉他。”北魏并不礼遇萧正德,萧正德就杀死一个小孩子,谎称是自己的儿子,远地置办墓地安葬。魏国人不再怀疑,萧正德又从北魏逃回梁朝。在文德殿拜见武帝,到大殿叩头请罪。武帝流着泪教诲他,特地恢复他原先的封爵。

萧正德本性恶习不改,常常公然劫掠百姓。当时东府有萧正德和乐山侯萧正则;潮沟有董当门的儿子董暹,世人叫他董世子;南岸有夏侯夔的长子夏侯洪。这四害,是百姓巨大的祸害。他们招揽很多亡命之徒,常常黄昏时分在路上杀人,把这叫做“打稽”。当时勋贵豪门子弟大多放纵作恶,把淫乱、劫掠、杀戮当作营生,父辈祖辈管束不了,官府巡逻人员也制止不住。他们车马服饰奢华,世人称作“西丰骆马,乐山乌牛”。董暹有一件金箔织成的战袍,价值七百万钱。后来萧正则做强盗,杀害僧人,被流放到岭南死去。夏侯洪被父亲夏侯夔上奏检举,关押在东冶监狱,死在服刑之处。董暹因为和永阳王妃王氏通奸获罪,被处死。这三个人伏法之后,百姓稍稍得到安宁。萧正德的荒淫暴虐依旧没有收敛,不久授任给事黄门侍郎。

普通六年,萧正德担任轻车将军,跟随豫章王北伐。萧正德丢下军队擅自逃跑,被主管官员弹劾投入监狱。武帝下诏说:“你是我的侄子,我待你超出常人的疼爱,越过你的兄长,封你治理州郡。早年在蜀地,亲近小人,我还以为你年少心性不定。等到在吴郡任职,你滥杀无辜,劫掠财物,毫无畏惧。回到京城之后,专门收留逃犯,甚至在江乘要道、湖头阻断道路,致使京城男女百姓,城门早早关闭很晚才敢打开。还抢夺别人的妻妾,掳掠人家的子女。徐敖不只是失去妻子,还横尸道路;王伯敖身为公卿的女儿,被你诱骗做妾。我每每都替你遮掩,希望你能够改过自新,你却一点不悔改,仇恨越发深重。竟然单人匹马叛逃敌国,心怀反噬本国的念头。我派人慰问,盼望着你能回来,你果然归来,成全我的心愿。我考虑到你不喜好文史,一心向往武功,就让你持节领兵,做军队先锋。哪里想到你狼子本性不改,包藏祸心,一心想要败坏国家大计,逞自己的快意。如今应当把你远远流放,不许携带家眷随行。命令当地官府供给你的口粮。你的妻子王氏、萧见理等人留在太尉府,其余姬妾随从可以随你一同前往。”于是萧正德被免去官职,削去封地爵位,流放到临海郡。还没有抵达流放地点,半路上朝廷又赦免了他。普通八年,恢复他的封爵。

萧正德从北边回来,主动结交朱异。武帝封昭明太子各个儿子之后,朱异说起萧正德失职的旧事。中大通四年,特地封萧正德为临贺郡王。后来担任丹阳尹,因为辖区之内盗匪横行,又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官职。外放任南兖州刺史,在任政令苛刻,百姓难以活命。广陵肥沃的土地,被他搞得一片荒芜,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多次任职都毫无政绩,遭到贬斥罢官之后,萧正德心中愤恨越来越深,暗中蓄养敢死之士,时时刻刻盼着国家发生祸乱。囤积粮食,宅内五十间屋子全部用作粮仓。从征虏亭一直到方山,大片土地都被他强占为庄园。蓄养几百奴仆,全部在脸上刺字。

太清二年秋天,侯景反叛,知道萧正德心怀奸谋。侯景的党羽徐思玉从前在北方就和萧正德相识,这时侯景派徐思玉来到建康,把起事的计划全部告知萧正德。又写信给萧正德说:“当今天子年事已高,奸臣扰乱国政,照侯景看来,梁朝很快就要败亡。大王本该做储君,中途遭到废黜羞辱,天下义士,都为此愤愤不平。大王怎么能顾及私人恩情,抛弃亿万百姓。侯景虽然没有才干,实在想要奋起建功。”萧正德收到书信大喜,说:“侯景的想法,和我暗自相合,这是上天成全我!”就答应和侯景勾结。等到侯景军队来到江边,萧正德暗中调遣空船,谎称去收割芦苇,用船只接应侯景渡江。朝廷不知道他的阴谋,任命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驻守朱雀航。侯景军队赶到,萧正德向着皇宫方向向北叩拜三次,哭泣流泪,引领叛贼进入宣阳门。在马上和侯景互相作揖行礼,退下来占据左卫府。早先他的士兵战袍是红色,衬里是碧绿色,这时全部反过来穿。侯景拥戴萧正德做皇帝,年号正平元年。早先有童谣流传,所以用这个年号;而且当时人互相咒骂,也总说“正平”。

萧正德立长子萧见理为太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侯景。侯景做丞相,二人约定:“攻破台城那一天,不能保全皇帝、太子二宫。”又下令京城周边王侯三天之内不来归附的,全部诛杀。等到台城城门打开,萧正德率领部众挥刀想要闯入皇宫,叛贼已经先派手下守住宫门,萧正德没能得逞。侯景恢复太清的年号,把萧正德降为侍中、大司马。萧正德入宫拜见武帝,一边跪拜一边哭泣。武帝说:“不要哭了,如今悔恨又哪里来得及。”萧正德知道被侯景出卖,深深悔恨,秘密写信给鄱阳嗣王萧范,相约领兵入京。书信被侯景巡逻的士兵截获,侯景就伪造皇帝诏书把萧正德处死。

早先,萧正德的妹妹长乐公主嫁给谢禧,萧正德和妹妹通奸。他放火烧毁公主府邸,捆绑一名婢女,给婢女戴上玉钏,身上放满金玉珍宝,对外谎称公主被烧死。把婢女的尸体连同金玉下葬。之后继续和长乐公主私通,称呼公主为柳夫人,二人还生下两个孩子。时间久了,丑事渐渐泄露。后来黄门郎张准有一只用来引诱野鸡的媒雉,萧正德看见就强行夺走。不久重云殿举办斋会,太子以下王公大臣全部到场。张准在众人之中大声斥责:“张准那只媒雉,不是长乐公主,凭什么抢夺!”皇太子害怕武帝得知,让武陵王萧纶劝解,事情才平息。散会之后,萧正德把媒雉还给张准。后来梁朝倾覆,根源就在萧正德,以至于百姓听到临贺郡这个名字都不愿提起。童谣唱道:“宁逢五虎入市,不欲见临贺父子。”百姓厌恶他到了这般地步。

萧见理,字孟节,性情凶狠粗野,常常身穿短衣、佩戴长剑,在市井街巷出入,宗室都不齿于和他为伍。等到跟着父亲叛逆,十分得志。四处招纳盗匪,每夜外出劫掠,在大航被流箭射中死去。萧正德的弟弟萧正则。

萧正则,字公衡,天监初年,凭借宗室子弟封为乐山侯。多次升迁官至太子洗马、舍人。常常在自己府中私自拘禁百姓,逼迫他们养马,还私自铸造钱币。大通二年,因为窝藏劫盗获罪,削去爵位,流放到郁林。武帝敕令广州官府每天供给酒肉,南方官吏依旧用侯爵的礼节对待他。

萧正则心中怨恨各位叔父,和西江督护靳山顾勾结,招纳亡命之徒,准备袭击番禺。还没到约定起事的日子,事情败露,萧正则就擂鼓集合部众攻打州城。广州刺史元景仲命令长史元孝深讨伐他。萧正则战败,躲进厕所,被村民捆绑押送官府。武帝下诏,在南海将他处斩。主管官员奏请把他从宗室族谱除名,逮捕他的妻儿。武帝下诏准许从族谱除名,妻儿特地予以赦免。萧正则的弟弟萧正立。萧正立,字公山,起初封为罗平侯。他的母亲江氏很受萧宏宠爱。当初萧正仁去世,萧宏徇私情,想把萧正立立为世子。萧正立略有学识,萧宏去世之后,知道这样不符合朝廷礼制,上表请求把世子之位让给兄长,武帝十分赞许他。按照诸侯惯例封邑五百户,萧正立改封实土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后来官至丹阳尹,去世,谥号敏。儿子萧贲继承爵位。

萧贲,字世文,性情浮躁浅薄。萧正德被侯景拥立为伪帝的时候,萧贲前去投奔,专门监督制造攻城器械攻打台城,常常充当叛贼的耳目。南康嗣王萧会理谋划袭击侯景,萧贲和中宿世子萧子邕告发这件事。侯景伪造诏书封萧贲为竟陵王,萧子邕为随郡王,并且让他们改姓侯氏。萧贲担任宗正卿,萧子邕担任都官尚书,把持权力,欺辱朝廷百官。曾经白天睡觉,梦见柳敬礼、萧劝冲进屋里驱赶自己,萧贲惊醒跪地求饶。没过多久,叛贼厌恶他们反复无常,把二人杀掉。萧正立的弟弟萧正表,封为封山侯,后来投奔乐山。萧正立的弟弟萧正信。

萧正信,字公理,封为武化侯。和萧正立同母,也深受萧宏疼爱。但是自幼愚钝,常常手拿一把白团扇,湘东王萧绎在扇子上题写八个字来取笑把玩他。萧正信不知道别人在嘲弄自己,始终常常拿着扇子摇晃。官任给事中,去世。

梁宗室下(安成康王萧秀、南平元襄王萧伟、鄱阳忠烈王萧恢、始兴忠武王萧憺)

长沙王萧懿平定崔慧景叛乱之后,担任尚书令,身居宰相高位。衡阳王萧畅担任卫尉,掌管宫门守卫。东昏侯日夜放纵游乐,很多部下都劝说萧懿废黜东昏侯,萧懿没有听从。东昏侯身边的宠臣忌惮萧懿功勋太高,又担心他发动废立,一齐在东昏侯面前离间构陷萧懿。萧懿也察觉到处境危险,自此亲属们都做防备。等到祸难爆发,临川王萧宏以下一众兄弟子侄都躲藏民间,很少有人被抓获。只有桂阳王萧融遇害。武帝的军队开到新林,萧秀和各位亲属都逃出投奔大军。建康平定,萧秀出任南徐州刺史。天监元年,封为安成郡王。京口自从崔慧景战乱之后,屡遭兵祸,百姓流离失散。萧秀招纳安抚流民,广施仁惠。又赶上饥荒年,拿出私人财物赈济百姓,救活很多人。

天监六年,萧秀出任江州刺史。将要出发,主管官吏请求挑选坚固的船只作为斋舫(装载祭祀用品的船)。萧秀说:“我怎么能爱惜财物,不爱惜官吏将士!”下令把坚固的船只分配给僚佐属官,质量差的船装载祭祀器物。后来航行遇上大风,斋舫果真沉没。抵达江州,听说前任刺史征召陶渊明的曾孙做里司,萧秀感叹说:“陶渊明德行高尚,恩惠应当延及他的后代子孙!”当天就征召他担任西曹。当时夏季江水暴涨,渡口桥梁被冲断,主管部门请求照旧雇佣船只摆渡,收取渡河费用。萧秀下达教令说:“刺史德行不足,才招致水涝灾害,怎么可以借此谋利!”只官府免费提供船只摆渡而已。

天监七年,生母陈太妃去世,朝廷下诏令他不等守丧期满就处理政务。不久升任荆州刺史,加都督衔。兴办学校,招揽隐逸贤才。征召处士河东人韩怀明、南平人韩望、南郡人庾承先、河东人郭麻等人。这一年,北魏悬瓠城百姓反叛,杀死北魏豫州刺史司马悦,送信给司州刺史马仙琕,马仙琕写信向荆州请求出兵接应救援。下属都认为应当等候朝廷批复。萧秀说:“那边等着我们救援,应当火速出兵,等候敕令就来不及救急。”立刻派兵前往支援。沮水洪水暴涨,毁坏很多百姓田地,萧秀拿出两万斛粮食赈济灾民。派长史萧琛甄别州内贫困、年老、单丁的小吏,一天之内裁撤遣散一百多人,百姓十分欢喜。荆州曾经遭遇大旱,众人打算迁移集市、开挖水渠求雨。萧秀就反省自身过失,亲自到楚地的名山祈祷。不久天降甘霖,当年获得丰收。武宁郡太守被自己的弟弟杀害,萧秀审理案件明察秋毫,判案公正,百姓都称他神明。他在荆州修建天居寺,纪念武帝从前在梁地的馆舍。等到卸任离开,行到大雷,狂风大浪突起,不少船只倾覆沉没。萧秀派人询问情况,唯独担忧人员伤亡。

天监十三年,萧秀出任郢州刺史,加都督衔。郢州地处交通要冲,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无力承受,甚至征调妇女服劳役。萧秀厉行节俭,裁撤不必要的开销,百姓安居乐业,境内安定太平。夏口历来是战场,荒野很多无人掩埋的尸骨。萧秀在黄鹤楼下设祭,收葬骸骨。一天夜里,梦见几百人前来拜谢之后离去。每到冬天,常常制作棉衣棉裤,赏赐给受冻的穷人。当时司州叛蛮田鲁生、田鲁贤、田超秀占据蒙笼前来归降,武帝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为北豫州刺史,田超秀为定州刺史,作为北方边境的屏障。可是田鲁生和田超秀互相诋毁猜忌,怀有二心。萧秀安抚开导,笼络接纳,让二人都能发挥作用,边境当时依靠他得以安定。

萧秀升任雍州刺史,赴任途中去世。武帝得知消息,十分悲痛哀悼。派遣南康王萧绩沿路迎候灵柩。当初萧秀从郢州西上,郢州百姓一路送他出境;听说他生病,百姓商贩都为他祈祷求生。等到去世,四个州的百姓撕裂衣裳做成白帽,哀哭迎送灵柩。雍州蛮族原本要来迎接萧秀,听闻他去世,设祭痛哭之后离去。灵柩送到京城,朝廷追赠司空,谥号康。

萧秀容貌俊美,每次上朝,百官都注目仰望。为人仁厚宽恕,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身边侍从曾经扔石头打死他饲养的天鹅,斋帅请求治侍从的罪。萧秀说:“我怎么能因为一只鸟伤害人。”在京城,早上要去处理公务,厨师端上饭菜,不小心打翻,萧秀直接出门登车,一整天没有吃饭,也没有斥责厨师。当时各位王侯都礼贤下士,建安王、安成王尤其喜爱结交人才,世人把“二安”敬重士人,比作战国四公子。

萧秀潜心钻研学术,搜集典籍经籍,请平原人刘孝标编撰《类苑》,书还没有全部完成,部分篇章已经流传世间。萧秀和武帝是贫贱时候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他小心恭敬,态度比普通疏远的臣子还要谦卑,武帝因此越发赏识他。年少丧父,和始兴王萧憺兄弟情谊十分深厚。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常把自己俸禄分出一半送给萧秀,萧秀坦然接受,从不推辞丰厚的馈赠。兄弟之间和睦友爱,被当时舆论称道。佐吏夏侯亶等人上表请求为萧秀立碑记述功绩,武帝下诏准许。当时才俊之士出入王府的,有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几个人各自撰写碑文。几篇碑文都如实记述事迹,难以取舍,于是四座石碑一同树立。世子萧机继承爵位。

萧机,字智通,官至湘州刺史,死在州任之上。萧机容貌俊美,善于言谈,家中藏书很多,博学记忆力强。但是喜好玩乐,崇尚武力,疏远读书人,亲近小人。在州一心搜刮钱财,没有什么政绩,多次遭到检举弹劾。将要下葬,主管官员请求拟定谥号,武帝下诏说:“王爷喜好内宠,荒废政务,应当谥号为炀。”萧机所作诗赋有几千字,梁元帝收集这些作品并且为之作序。儿子萧操继承爵位。

萧机的弟弟萧推,字智进,年少聪敏,擅长写文章,深受简文帝赏识亲近。普通六年,以王子身份封为南浦侯,历任淮南、晋陵、吴郡太守。他所到任职的地方,必定发生大旱,吴郡百姓给他起外号叫“旱母”。侯景作乱,萧推据守东府,城池陷落,萧推手持符节战死。

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是文帝萧顺之第八个儿子。年少聪敏好学,在齐朝担任晋安王骠骑外兵参军。武帝在雍州的时候,预料天下将要大乱,想要接萧伟和始兴王萧憺前来。不久听说二人已经进入沔水,武帝高兴地对僚佐说:“阿八、十一马上就要到了,我没有什么忧虑了。”武帝起兵,留下萧伟处理雍州州府全部事务。等到武帝攻克郢州、鲁山,进军寻阳,包围建康,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进攻荆州,萧颖胄忧愤暴死,西边的朝廷人心惶恐,向雍州征兵。萧伟分出州府的将吏,配属始兴王萧憺前往支援。萧憺赶到,萧璝战败退走。梁武帝任命萧伟为都督、雍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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