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陈深,字承源,陈后主第四子。年少聪慧,有操守,仪容举止庄重,身边侍从,从来没有见过他喜怒的神色。因为母亲是张贵妃,格外被后主喜爱。至德元年,封始安王,官至扬州刺史。祯明二年,皇太子陈胤被废,后主便立陈深为皇太子。隋军渡过长江,隋将韩擒虎从南掖门攻入皇宫,百官四散奔逃。陈深当时十多岁,关上房门端坐在屋内,舍人孔伯鱼在一旁侍奉。隋军撞开房门进来,陈深派人传话说慰劳军士:“行军作战在路上,各位辛苦了!”士兵都对他表示敬重。隋朝大业年间,担任枹罕太守。唐朝武德初年,担任秘书丞,死在任上。
吴兴王陈胤,字承业,陈后主长子。太建五年二月乙丑日,出生在东宫。生母孙姬,因为生育去世,沈皇后怜悯他,收养当作自己的儿子。后主年纪大还没有子嗣,宣帝把他定为嫡孙,下诏赐天下继承父业的男子爵位一级。太建十年,封永康公。后主即位,立为皇太子。
陈胤生性聪敏好学,研读经书,终日不知疲倦,通晓经书大义,同时擅长写文章。当时张贵妃、孔贵嫔都受宠爱,沈皇后不受宠幸,二人日夜不断在后主面前诋毁沈皇后和太子。孔范这类大臣,又在外朝附和构陷。祯明二年,陈胤被废为吴兴王,加授侍中、中卫将军。进入隋朝,死在长安。
南平王陈嶷,字承岳,陈后主第二子。为人正直,有器量,几岁的时候,风度举止就如同成年人。至德元年立为王,官至扬州刺史,升迁都督、郢州刺史。入隋,死在长安。
永嘉王陈彦,字承懿,陈后主第三子。至德元年立为王,官至都督、江州刺史。入隋,大业年间,担任襄武县令。
南海王陈虔,字承恪,陈后主第五子。至德元年立为王,官至南徐州刺史。入隋,大业年间,担任涿县县令。
信义王陈祗,字承敬,陈后主第六子。至德元年立为王,担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入隋,大业年间,担任通议郎。
邵陵王陈兢,字承检,陈后主第七子。祯明元年立为王。入隋,大业年间,担任国子监丞。
会稽王陈庄,字承肃,陈后主第八子。身材矮小丑陋,性情严酷,几岁的时候,身边侍从稍有不合心意,就用刀刺他们的脸,或者用火灼烧。嗜好饮酒,喜爱赌博。因为母亲张贵妃受宠,后主十分疼爱他。至德四年立为王,官至扬州刺史。入隋,大业年间,担任昌隆县令。
东阳王陈恮,字承厚,陈后主第九子。祯明二年立为王。入隋,大业年间,担任通议郎。
吴郡王陈藩,字承广,陈后主第十子。祯明二年受封。隋朝大业年间,担任任城县令。
钱唐王陈恬,字承惔,陈后主第十一子。祯明二年受封。入隋,死在长安。
江东承袭西晋制度,诸王分封,依据食邑户数分为大中小三等封国。大国设置上、中、下三将军,另设司马一人。次国设置中、下二将军。小国设置将军一人。其余官吏也按照这个标准划分等级。陈武帝登基,从永定年间直到祯明年间,只有衡阳王陈昌得到特殊礼遇,食邑五千户。其余大国食邑不超过两千户,小国一千户。
论曰:陈朝承受天命建国,虽然国土一天天缩减,但是分封藩王的制度,没有废弃前代的旧规。永修侯等人凭借宗室旁支,镇守各地藩屏王室。陈慧纪保全臣节,结局值得记录。衡阳王、南康王,都是皇室至亲,却遭逢祸难身亡,这就是命运啊!文帝、宣帝众多儿子,品行各不相同。鄱阳王、岳阳王风度气节值得称道。陈伯固、陈叔陵穷凶极恶自取灭亡,也是陈国宗室的灾祸。
《南史》卷六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
杜僧明 周文育 侯瑱 侯安都 欧阳頠 黄法奭 淳于量 章昭达 吴明彻
陈武帝征讨交阯以及讨伐元景仲的时候,杜僧明、周文育都立下功劳。侯景作乱的时候,二人都跟随陈武帝入援建邺。陈武帝在始兴击败兰裕,杜僧明担任前锋,斩杀兰裕。又和蔡路养在南野交战,杜僧明的战马受伤,陈武帝疾驰赶来救援,把自己的战马送给杜僧明。杜僧明上马再次冲锋,斩杀几十人,乘势进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起兵作乱,对抗陈武帝。陈武帝任命周文育为前军,和杜僧明击退李迁仕。李迁仕和宁都人刘孝尚合谋打算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令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抵御。双方相持交战一百多天,最终擒获李迁仕,押送交给陈武帝。等到陈武帝出兵南康,留下杜僧明驻守西昌,统管安成、庐陵两郡军务。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授杜僧明新州刺史、临江县子。
侯景派遣于庆等人进犯南江,陈武帝驻扎豫章,命令杜僧明担任先锋,所到之处全部取胜。陈武帝上表举荐杜僧明为长史,跟随大军向东讨伐侯景。军队抵达蔡洲,杜僧明率领部下烧毁贼军水门大型战船。侯景之乱平定之后,授南兖州刺史,晋封侯爵,兼任晋陵太守。等到荆州陷落,陈武帝派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瑱向西救援,杜僧明在江州病逝。追赠散骑常侍,谥号威。陈文帝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牌位供奉在武帝的庙堂配享祭祀。儿子杜晋承袭爵位。
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幼年孤苦贫穷,原本居住在新安寿昌县,本姓项,名叫猛奴。十一岁的时候,能在水里来回游数里,跳高达到六尺,和孩童游戏,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义兴人周荟担任寿昌浦口戍主,见到周文育,认为他很不一般,召来和他谈话。周文育说:“母亲年老,家里贫苦,兄弟姐妹都长大成人,被赋税徭役所困。”周荟怜悯他,就跟着周文育到他家,向他母亲请求收养周文育做自己的儿子,母亲便答应了。等到周荟任期结束,带着周文育回到京城,拜见太子詹事周舍,请周舍为他取名,周舍于是给他取名文育,字景德。让哥哥的儿子周弘让教他读书记账。周弘让擅长隶书,抄写蔡邕《劝学篇》和古诗送给周文育。周文育并不在意这些书本,对周弘让说:“谁有功夫学这些,求取富贵,只靠长矛就够了。”周弘让很欣赏他的志向,教他骑马射箭,周文育十分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和周荟是同乡,一向交好,举荐周荟担任前军军主。陈庆之派周荟带领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部族。蛮人打算捉住周荟投奔北魏,事情败露。周荟和周文育抵抗蛮人。当时贼军人数众多,一天交战几十次,周文育冲锋陷阵,勇武冠绝全军。周荟战死在阵前,周文育飞驰夺回周荟的尸体,贼军不敢逼近。到了傍晚,双方各自撤兵。周文育身上九处受伤,伤口痊愈之后,请求送周荟灵柩回乡安葬。陈庆之敬重他的气节,赠送丰厚丧葬物资送他回去。
安葬完毕,恰逢卢安兴担任南江督护,举荐周文育随行。多次随军征伐立下功劳,授南海县令。卢安兴死后,周文育和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陈武帝击败,武帝赦免了他们。
后来代理广州刺史王劢任用周文育担任长流参军,十分信任重用他。王劢被朝廷替换,周文育打算跟随王劢顺江东下。走到大庾岭,他去找占卜的人算卦。占卜人说:“你向北去最多只能做个县级小官,向南去就可以做到公侯。”周文育说:“钱财够用就满足了,哪里敢奢望公侯。”占卜人又说:“你很快就会意外得到两千两白银,如果不信,就拿这件事当做验证。”这天晚上,住在旅店,有商人找他赌博,周文育赢了,得到白银两千两。第二天早上辞别王劢,王劢询问缘由,周文育把占卜和赌博的事告诉他,王劢便放他离去。陈武帝听说周文育回来,十分高兴,把一部分部下拨归他统领。
陈武帝讨伐侯景,周文育和杜僧明担任前军,攻克兰裕,援救欧阳頠,都立下功劳。陈武帝在南野击败蔡路养,周文育被蔡路养包围,敌军重重围困,箭矢石块如同雨点落下,他的战马战死,周文育右手和敌人搏斗,左手解下马鞍,冲破包围逃出来。和杜僧明会合,合力再次进攻,大败敌军。陈武帝上表举荐周文育担任府司马。
李迁仕占据大皋,派遣部将杜平虏进驻鱼梁,修建城池逼近南康。陈武帝命令周文育攻打他,杜平虏弃城逃跑,周文育占据这座城池。李迁仕听说杜平虏战败,把老弱士兵留在大皋,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前来攻打周文育。两军交战,胜负还没有分出。恰逢陈武帝派遣杜僧明前来支援,另外击破李迁仕水军。李迁仕全军溃败,不敢经过大皋,直接逃往新吴。梁元帝授予周文育义州刺史。李迁仕又和刘孝尚谋划抵抗义军,陈武帝派遣周文育和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修筑城池抵御。周文育多次出城交战,最终擒获李迁仕。
陈武帝从南康出兵,派遣周文育率领五千士兵打通长江航道。侯景部将王伯丑占据豫章,周文育把他击退,占据豫章城。累积战功封东迁县侯。陈武帝大军行至白茅湾,命令周文育、杜僧明常常担任先锋。大军抵达姑孰,和侯景部将侯子鉴交战,打败对方。侯景之乱平定,改封南移县侯,屡次升迁官至散骑常侍。
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命令周文育总督各路军队,到吴兴和陈文帝会合,攻克杜龛。又渡过长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占领会稽郡城。等到陈文帝被张彪偷袭,周文育当时驻扎在城北香岩寺,文帝连夜奔赴香岩寺。张彪又前来进攻,周文育奋力苦战,打败平定张彪。
陈武帝因为侯瑱割据江州,命令周文育讨伐他,授南豫州刺史,率兵袭击盆城。还没有攻下,徐嗣徽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占据芜湖。朝廷下诏征召周文育返回京城。徐嗣徽等人把战船排列从青墩一直延伸到七矶,截断周文育的退路。到了傍晚,周文育擂鼓呐喊出兵,徐嗣徽无法阻挡。到第二天清晨,周文育反攻徐嗣徽。徐嗣徽的猛将鲍砰独自乘坐小船殿后,周文育登上一只小快船,跳上鲍砰的战船,斩杀鲍砰,拖着对方战船返回,贼军大为惊骇。周文育把战船留在芜湖,自己从丹阳陆路行军北上。当时陈武帝在白城抵抗徐嗣徽,正好和周文育会合。将要开战,狂风大作,武帝说:“弓箭不能逆风发射。”周文育说:“形势危急,应当决一死战,哪里用得着旧的兵法。”拿起长矛上马冲锋,各路军队紧随其后,风向很快反转,杀伤数百敌军。徐嗣徽把营寨迁移到莫府山,周文育也把营寨移到对面。多次作战,周文育功劳最大,晋封寿昌县公,赏赐鼓吹仪仗一部。
等到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南岭,朝廷下诏派周文育总领各路军队讨伐。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遣弟弟余孝劢驻守郡城,自己出兵豫章,占据石头。萧勃派儿子萧孜带兵和余孝顷会合,又派遣别将欧阳頠驻守苦竹滩,傅泰占据蹠口城,抵御官军。官军粮草匮乏,周文育军中粮食船只一百多艘停靠在上牢。周文育派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悄悄出兵偷袭,把这些船只物资全部缴获,接着在豫章修筑营栅。
这时官军粮食耗尽,打算撤退,周文育不允许。于是派人从小路送信给周迪,和他结为兄弟,向他陈述利害。周迪收到书信十分高兴,答应送来粮食。于是周文育把军中老弱人员,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毁豫章修筑的营栅,假装撤退。余孝顷见到之后大喜,因此不再设防。周文育从小路行军,两天两夜抵达芊韶。芊韶上游是欧阳頠、萧勃,下游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中间地带,修筑城池犒劳将士,贼军十分惊恐。欧阳頠退守泥溪,筑城防守。周文育派遣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偷袭欧阳頠,擒获他。于是大规模陈列兵器甲胄,和欧阳頠同船宴饮,巡行到傅泰城下,顺势进攻,攻克城池。
萧勃在南康,听到消息,部下全都惶恐发抖。他的部将谭世远斩杀萧勃打算投降,被人杀害。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拿着萧勃的首级前来归降。萧孜、余孝顷还占据石头,陈武帝派遣侯安都协助周文育进攻他们,萧孜投降周文育,余孝顷退往新吴,广州平定。周文育回军驻扎豫章,凭借功劳授开府仪同三司。
王琳占据长江上游,朝廷下诏任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两军在武昌会合。在沌口和王琳交战,周文育被王琳俘获,后来得以逃回,向朝廷请罪,皇帝下诏不予追究,恢复他的官职爵位。等到周迪击败余孝顷,余孝顷的儿子余公扬、弟弟余孝劢还占据旧营寨,骚扰南方。陈武帝再次派遣周文育和周迪、黄法奭等人讨伐。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周文育派吴明彻统领水军,安排周迪运送军粮,自己率领各路军队进入象牙江,在金口修筑城池。余公扬投降,周文育把他囚禁押送京城,把他的部众分归各军统领。于是舍弃战船改为步兵,进军占据三陂。
王琳派遣将领曹庆救援余孝劢,分出主帅常众爱抵挡周文育,自己率领主力攻打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人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着官军失利,密谋杀害周文育来接应常众爱。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很清楚这件阴谋,劝周文育先下手除掉熊昙朗。周文育说:“不行。我自己的旧部兵力少,外来的客军多,如果杀掉熊昙朗,所有人都会惊惧,败亡马上就会到来,不如推心置腹安抚他。”当初周迪战败,弃船逃跑,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等到收到周迪的书信,周文育十分高兴,拿信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就在宴席上杀害周文育。陈武帝得知噩耗,当天举行哀悼仪式,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湣。
当初周文育驻守三陂的时候,有流星坠落到地面,响声如同打雷,地面塌陷一丈见方的大坑,坑里面有数斗碎炭。另外军市当中忽然听见小孩啼哭,整个集市的人全都惊慌,听声音哭声来自地下,士兵往下挖掘,挖到一口三尺长的棺材,周文育心中十分厌恶这件事。没过多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害。天嘉二年,皇帝下诏,准许周文育配享陈武帝的宗庙。他的儿子周宝安继承爵位。
周文育的同族兄长周景曜,依靠周文育的关系,官做到新安太守。
周宝安,字安人,十多岁就熟习骑马射箭。身为贵族公子,为人骄横放纵,喜好游乐,喜爱猎狗骏马,热衷于驱马驰骋,衣着华美,饮食奢靡。周文育担任晋陵太守的时候,因为要外出征战,来不及到郡府就职,就命周宝安代管郡中事务。周宝安特别喜欢聚集品行恶劣的少年,陈武帝对此十分担忧。等到周文育西征战败,被王琳拘捕,周宝安便一改往日作风,发奋读书,和士大夫交往,安抚统领周文育留下的士兵,很有威望与恩惠。周文育归来之后,周宝安又被授为吴兴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朝廷征召周宝安返回京城,起用他为猛烈将军,统领周文育原先的部队,随即命令他向南征讨。
陈文帝即位,十分器重周宝安,把他当作心腹重臣,大量精锐士兵都分配给他。平定王琳的战事当中,周宝安立下不少功劳。周迪攻破熊昙朗,周宝安率军南下,清剿熊昙朗的残余势力。天嘉二年,再度拜授吴兴太守,承袭寿昌县公的爵位。天嘉三年,征讨留异,担任侯安都的前锋。留异平定之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两次升迁之后担任左卫将军,依旧兼任卫尉卿。去世之后,谥号为成。
他的儿子周屻继承爵位,历任晋陵、定远两郡的太守。
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父亲侯弘远,世代都是西蜀的豪强部族首领。蜀地叛贼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拥有上万部众,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为父亲报仇,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面,终于斩杀张文萼,由此出名。于是侍奉萧范,萧范把将帅的重任交付给他。山谷之中不归附朝廷的夷人、獠人部族,萧范全都派遣侯瑱前去征讨。侯瑱累积战功,授为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出任雍州刺史,侯瑱被任命为冯翊太守。萧范移镇合肥,侯瑱又跟随他前往。
侯景包围台城,萧范就派遣侯瑱辅佐自己的嫡长子萧嗣,率军前往京城救援。等到台城陷落,侯瑱与萧嗣一同退回合肥。又跟随萧范迁徙镇守盆城。不久萧范和萧嗣全都去世,侯瑱接管他们的部众,依附豫章太守庄铁。庄铁对侯瑱心存猜忌,侯瑱内心惶恐不安,谎称请庄铁前来商议事务,趁机亲手杀死庄铁,占据豫章。
后来侯瑱投降侯景的部将于庆。于庆把侯瑱押送交给侯景,侯景因为侯瑱和自己同姓,攀扯为同宗,对待侯瑱十分优厚。扣留侯瑱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派遣侯瑱跟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等到侯景在巴陵战败,侯景的将领宋子仙、任约等人都被西军俘获,侯瑱就诛杀侯景的党羽来响应朝廷义军,侯景也因此杀掉侯瑱的弟弟与妻子儿女。梁元帝任命侯瑱为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随即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常常担任先锋。收复台城之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瑱追击,在吴松江大败侯景。凭借战功授任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
北齐派遣郭元建出兵濡须,王僧辩派遣侯瑱抵御,大败郭元建。西魏攻打荆州,王僧辩任命侯瑱为前军前往救援,还没赶到荆州已经被西魏攻克。侯瑱驻军九江,随即护卫晋安王返回建康。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侯瑱为侍中、江州刺史,加授都督,改封康乐县公。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引来北齐军队进犯,朝廷便派侯瑱向西讨伐,军队还没抵达,陆法和已经投奔北齐。北齐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进攻他,慕容恃德粮草耗尽请求讲和,侯瑱回军镇守豫章。王僧辩派自己的弟弟王僧愔和侯瑱一同讨伐萧勃。等到陈武帝诛杀王僧辩,王僧愔暗中打算算计侯瑱,夺取他的军队,侯瑱察觉这件事,把王僧愔的党羽全部收捕,王僧愔逃奔北齐。
这个时候侯瑱占据长江中游,兵力十分强盛,又因为原本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向陈朝称臣,却不肯入朝觐见。当初,余孝顷担任豫章太守,等到侯瑱镇守豫章,余孝顷就在新吴县另外修筑城栅,和侯瑱对抗。侯瑱把士兵的妻儿留在豫章,命令堂弟侯奫主持后方事务,出动全部兵力攻打余孝顷,从夏天打到冬天,始终不能攻克。侯奫和部下侯方儿关系不和,侯方儿发兵攻打侯奫,掳掠侯瑱军府中的歌姬妾侍、金银珠宝,投奔陈武帝。侯瑱失去根据地,轻装赶回豫章,豫章当地人抗拒他,于是奔赴盆城,投奔自己的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奔北齐,侯瑱认为陈武帝胸襟宽大,一定能够宽恕自己,于是前往朝廷请罪,陈武帝恢复了他的官爵。永定二年,侯瑱晋升为司空。陈文帝即位,又晋升为太尉。王琳进军到栅口,朝廷又任命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人都归他统辖。
天嘉元年二月,王琳调集合肥、漅湖的军队,战船一艘接一艘顺江东下。侯瑱率军进驻兽槛洲。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后撤。到了傍晚,东北大风把王琳的战船全都吹坏。夜里有流星坠落到贼军大营。等到天亮风停,王琳率军驶入港湾,岸边布设鹿角防御工事,不敢再出兵交战。当时西魏将领史宁从上游逼近,侯瑱得知消息,知道王琳难以长久支撑,收拢军队退守湖浦,坐等敌军疲敝。史宁大军抵达,包围郢州,王琳担心军队溃散,便率领战船向东下行,停泊在距离芜湖十里的江面。第二天,北齐派兵援助王琳。侯瑱命令全军早早做饭,吃饱之后,驻扎在芜湖洲尾等待敌军。即将开战的时候,从东南刮来微风,官军战船纷纷抛出拍竿、纵火进攻,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大江中间向前冲杀,王琳军队大败,能够脱身逃走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王琳就此逃入北齐。
这一年,皇帝下诏任命侯瑱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守盆城。北周将领贺若敦、独孤盛等人攻打巴、湘地区,朝廷又任命侯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独孤盛的部队。凭借战功授任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天嘉二年侯瑱去世,追赠大司马,谥号壮肃,准许配享陈武帝的宗庙。儿子侯净藏继承爵位,娶陈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为妻。
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是当地的名门大族。父亲侯捍,年轻时在州郡做官,以忠诚谨慎著称。侯安都显贵之后,侯捍官做到光禄大夫、始兴内史。
侯安都擅长隶书,会弹琴,广泛阅览史书典籍,所作五言诗文风清丽华美,同时精通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强。侯景作乱的时候,侯安都招募兵马,集结到三千人。陈武帝率军救援台城,侯安都带兵追随陈武帝,攻打蔡路养,击破李迁仕,平定侯景,奋力作战立下功劳,被封为富川县子。跟随陈武帝镇守京口,授任兰陵太守。
陈武帝谋划偷袭王僧辩,只和侯安都商定计策。随即派侯安都率领水军从京口直扑石头城,陈武帝亲自从江乘罗落前来会合。侯安都抵达石头城北,舍弃船只登岸,王僧辩完全没有察觉。石头城北面连接山冈,城墙不算险峻,侯安都身披铠甲,手握长刀,士兵把他托举起来,翻进城墙矮墙之内,部众跟着冲入,直逼王僧辩的卧室。陈武帝的大军也赶到,和王僧辩在厅堂前面交战,侯安都从内室杀出,内外夹击,于是擒获王僧辩。凭借战功授任南徐州刺史。
陈武帝向东讨伐杜龛,侯安都留守京城。徐嗣徽、任约等人引来北齐军队占据石头城,侦察骑兵甚至冲到皇宫城门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故意示弱,下令城中凡是登上城墙观望贼军的人一律处斩。等到傍晚,贼军收兵退回石头城。侯安都连夜命令士兵秘密修造御敌器械。天快亮的时候,贼军骑兵杀到,侯安都率军迎战,大败敌军,贼军于是退回石头城,不敢再逼近台城。陈武帝归来之后,任命侯安都统领水军,在江中截断敌军的粮道。又偷袭秦郡,攻破徐嗣徽的营栅,俘获他的家眷,缴获徐嗣徽弹奏的琵琶和他饲养的猎鹰,派人送还给徐嗣徽,传话说:“昨天到老弟住处,得到这些东西,现在还给你。”徐嗣徽等人见到之后十分恐惧,请求议和,陈武帝准许他们返回北方。徐嗣徽等人渡过长江之后,北齐残余部队还占据采石,守备森严,朝廷又派遣侯安都攻打采石,俘获大量敌军。
第二年春天,皇帝下诏命令侯安都率军镇守梁山,防备北齐。徐嗣徽等人再次入侵,进兵到湖熟,陈武帝调侯安都回师抵御,两军在耕坛南面交战。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冲入敌军阵中,冲破敌阵,擒获北齐仪同乞伏无芳,又刺伤北齐将领东方老,恰逢敌方骑兵赶来救援,东方老才得以幸免。贼军向北退到蒋山。侯安都又和北齐将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上前冲击敌阵,侯晓受伤坠马,张纂战死。侯安都策马冲过去营救侯晓,斩杀十二名敌方骑兵,取回张纂的尸体回营,北齐军队不敢逼近。陈武帝和北齐军队在莫府山交战,命令侯安都从白下出兵拦腰攻打敌军后方,大败齐军。侯安都凭战功晋升侯爵,又升为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
随即督领水军前往豫章,协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侯安都还没赶到,周文育已经斩杀萧勃,擒获萧勃的部将欧阳頠、傅泰等人。只剩下余孝顷和萧勃的儿子萧孜还在豫章石头修筑两座城池,余孝顷、萧孜各自据守一座,又布置大量战船,隔着江水列阵。侯安都到达之后,士兵口中衔枚,趁夜色烧毁敌军战船。周文育统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兵骑兵,上岸布下军阵。余孝顷不久切断官军后路,侯安都就命令士兵修筑营垒,军队步步向前推进,接连取得胜利,萧孜于是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送儿子过来做人质,朝廷准许。侯安都因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接着率领军队赶赴武昌,和周文育一同向西讨伐王琳。即将出兵的时候,王公大臣都到新林饯行。侯安都策马过桥,连人带马掉进水里。又坐在大船之内,失足跌进橹井,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大军抵达武昌,王琳的将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也从豫章赶来。当时两位大将一同出兵,互相没有统属关系,部下发生争执,二人关系渐渐不和。军队行至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在城楼上远远射击官军,侯安都大怒,下令围城。郢州还没有攻克,王琳已经抵达弇口,侯安都于是解除郢州之围,出动全部兵力前往沌口抵御王琳,遇上大风,军队无法前进。王琳占据长江东岸,官军驻守西岸,双方对峙数日,之后展开大战。侯安都等人战败,和周文育、徐敬成一同被王琳俘虏,用一根长长的锁链把他们锁在一起,关押在大船的底舱,命令亲信宦官王子晋看管。王琳顺江下行到盆城白水浦,侯安都等人用好话许诺重金贿赂王子晋,王子晋就准备一条小船,靠着大船假装钓鱼,夜里把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接上小船,送上江岸,三人躲进茂密草丛,步行投奔官军。回到京城之后向朝廷请罪,皇帝下诏全部赦免,恢复他们的官爵。
不久侯安都担任丹阳尹,又外放任南豫州刺史,朝廷命令他接替周文育攻打余孝劢以及王琳的部将曹庆、常众爱等人。侯安都从宫亭湖出兵,经过松门,尾随常众爱。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侯安都返回夺取大型战船,遇上王琳部将周炅、周协向南撤退,两军交战,侯安都击破敌军,擒获周炅、周协。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部下四千多家,打算投奔王琳,得知周炅战败,就向侯安都投降。侯安都又进军禽奇洲,击破曹庆、常众爱等人,烧毁他们的战船。常众爱逃到庐山,被当地村民杀死,其余乱军全部平定。
军队回师到南皖,恰逢陈武帝驾崩。侯安都跟随陈文帝返回京城,和朝中大臣商议,拥立陈文帝即位。当时陈文帝推辞,不敢接受皇位,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达立帝的诏令,大臣们犹豫不决。侯安都说:“现在天下四方还没有平定,哪里顾得上长远的情理。临川王对国家有大功,应当共同拥立他。今天这件大事,后响应的人一律处斩。”于是手握宝剑走上大殿,禀告太后取出皇帝玉玺,又亲手解开陈文帝的发髻,把他推到办理先帝丧事的位次上。陈文帝即位之后,侯安都升任司空,依旧担任南徐州刺史,朝廷准许他上朝时有侍从扶持。
王琳进军到栅口,朝廷大军进驻芜湖。当时侯瑱担任大都督,但是作战谋划调度大多出自侯安都。王琳战败投奔北齐之后,侯安都进军盆城,讨伐王琳残余党羽,所到之处全部攻克。随后又奉皇帝密令,迎接衡阳献王陈昌。当初陈昌将要回国,写信给陈文帝,言辞十分傲慢。陈文帝心中不悦,召见侯安都,从容说道:“太子就要回来了,我需要另外找一个藩国去驻守,我该养老退位了。”侯安都回答:“自古以来哪里有已经在位的天子被人取代的,臣不敢接受这样的诏令。”于是亲自前去迎接陈昌,在江中把陈昌杀掉。凭借这份功劳晋封清远郡公。从此以后侯安都威名盛大,朝中大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侯安都的父亲侯捍担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陈文帝征召侯安都回乡办理丧事。不久侯安都被起复,官复原职。朝廷追赠侯捍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册封侯安都的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打算把她接到京城。侯安都的母亲坚决请求留在家乡。皇帝于是下诏,把桂阳郡的汝城县改为卢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三郡合设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第三个儿子侯秘年仅九岁,皇帝任命他为始兴内史,让他在家乡侍奉祖母。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
王琳败亡之后,北周军队占据巴、湘,侯安都奉诏向西抵御。留异占据东阳作乱,侯安都又奉诏向东征讨。留异原本以为朝廷军队会从钱塘江水路过来,侯安都却取道会稽诸暨,出兵永康。留异大为惊恐,逃奔桃枝岭,据守山谷,修筑栅栏抵御。侯安都亲自上阵交战,被流箭射中,血流到脚踝。他依旧坐着车子指挥军队,神色举止没有改变。顺着山势修筑堤坝,恰逢夏季大雨,水位上涨,侯安都把战船驶入堤坝之内,楼船高度和留异的城墙齐平,抛出拍竿打碎城墙楼垛。留异和二儿子留忠臣只身逃奔晋安,侯安都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大军凯旋回朝。朝廷加授侍中、征北大将军,让他返回原先镇守的地方。当地官吏百姓前往京城,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侯安都的功绩,皇帝下诏准许。
自从平定王琳之后,侯安都功勋越来越大,自认为安定社稷立下大功,渐渐骄傲自负。招揽文人武士,骑马驰骋宴游,有时候命众人作诗写文,评定高下等级,按照等次赏赐财物。文人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将有萧摩诃、裴子烈等人,都做他的门客,府中宾客常常多达上千人。他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令,官府要抓捕审问,就逃到侯安都那里庇护。陈文帝生性严苛明察,内心十分记恨侯安都。侯安都越发骄横怠慢,上奏的表章已经封好,发现还有事情没有说完,就拆开封缄,自己在上面补写,写“又奏报某事”。侍奉皇帝宴饮,酒酣之时,有时两腿分开歪斜坐着。曾经陪同皇帝在乐游举行禊饮,他对文帝说:“比起做临川王的时候怎么样?”文帝不回答。侯安都再三追问,文帝说:“这固然是天命,也有赖明公的助力。”宴会结束,侯安都又上奏请求借用宫廷的游乐器具,要带着妻妾到皇宫殿堂聚会。皇帝虽然答应他的请求,内心十分不快。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御座之上,宾客坐在朝臣的位置,举杯向他祝寿。早先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全副武装的将士冲进大殿,皇帝十分厌恶这件事,从此暗中防备他。后来周迪反叛,朝廷舆论都认为应当派侯安都出兵讨伐。
欧阳頠擒获陈文彻,缴获的战利品数不胜数,献上前代罕见的巨大铜鼓,欧阳頠也参与这份功劳,回朝担任直阁将军。兰钦出征交州,又上表请求欧阳頠一同前往。兰钦翻过五岭之后就去世了。欧阳頠被授为临贺内史,他上表请求先护送兰钦灵柩返回京城,之后再去赴任。当时湘州、衡州边界五十多个部族洞穴不肯归附朝廷,皇帝下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伐,韦粲委任欧阳頠担任都督,将这些部族全部平定。
侯景发动叛乱,韦粲解除职务返回京城征讨侯景,让欧阳頠代管衡州。台城陷落之后,岭南各地势力互相攻伐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攻打始兴内史萧昭基,夺取始兴郡。因为兄长兰钦和欧阳頠有旧交情,派人招引欧阳頠。欧阳頠不肯归附,对使者说:“高州兰氏兄弟身居高位,全是朝廷恩典,如今应当奔赴国难援救京城,怎么可以横行一方作威作福。”等到陈武帝率军救援京城,即将抵达始兴,欧阳頠主动和陈武帝深相交结。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頠,陈武帝出兵援救。兰裕战败,陈武帝任命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任欧阳頠为始兴内史。
陈武帝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欧阳頠协助陈武帝平定叛乱。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为刺史,封新丰县伯。
侯景之乱平定之后,梁元帝遍问朝中大臣,让大家举荐人才,群臣没有人应答。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人才。欧阳頠为人正直,本就有匡扶乱世的才干,只怕广州的萧勃不肯放他前来。”于是授欧阳頠武州刺史,不久改授郢州刺史,打算让他离开岭南,萧勃强行扣留欧阳頠,他没能赴任。很快又任命为衡州刺史,晋封始兴县侯。
当时萧勃驻守广州,兵力强盛地位显赫,梁元帝深深忌惮他,派遣王琳接替萧勃做广州刺史。王琳已经走到小桂岭,萧勃派遣部将孙瑒代管广州,自己率领全部部众前往始兴躲避王琳的兵锋。欧阳頠独自占据一座城池,不去拜见萧勃,紧闭城门,高筑壁垒,也不主动交战。萧勃大怒,派兵袭击欧阳頠,把他的财物马匹兵器全部缴获。不久又赦免欧阳頠,归还他的财物,重新和他结盟。西魏攻克荆州之后,欧阳頠向萧勃俯首臣服。等到萧勃翻过大庾岭出兵南康,任命欧阳頠为前军都督。周文育击败并且擒获欧阳頠,押送交给陈武帝,陈武帝释放他,以礼相待。
萧勃死后,岭南大乱。欧阳頠在南方很有声望,又和陈武帝有旧交情,于是朝廷授他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欧阳頠还没到岭南,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下始兴。欧阳頠抵达之后,岭南各地全都慑服归顺,随即进军广州,完全占有越地。改授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王琳占据长江中游,欧阳頠不断从海路、东路山岭派遣使者向陈朝廷进贡。永定三年,依照本官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陈文帝即位,晋升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
早先,交州刺史袁昙缓暗中把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这里,嘱咐欧阳頠拿出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袭蒍,四百两交给自己的儿子袁智矩,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不久欧阳頠被萧勃打败,财物全部损失,唯独寄存的这批黄金保存下来。袁昙缓很快也去世。到这个时候,欧阳頠全部遵照当初嘱托把黄金归还相关的人,当时的人没有不赞叹佩服他的。
当时欧阳頠全家显贵,威震岭南,又搜集很多铜鼓、俘虏人口,进献奇珍宝物,前后积累丰厚,对国家军费开支助力很大。天嘉四年欧阳頠去世,追赠司空,谥号穆。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
欧阳纥,字奉圣,颇有才干谋略,承袭父亲的官爵,在广州任职十多年,恩威在百越部族之中广为传扬。陈宣帝因为欧阳纥长期驻守南方,对他颇有猜忌。太建元年,征召欧阳纥入朝担任左卫将军。他的部下大多劝他造反,欧阳纥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皇帝下诏命令仪同章昭达讨伐,擒获欧阳纥,押送京城,将他处死。儿子欧阳询因为年纪幼小,得以免罪。
黄法奭,字仲昭,巴山新建人。年少强健敏捷,胆识过人,一天可以步行二百里,能够纵身跳跃三丈。很擅长书写文书,熟悉钱粮簿册事务,在州郡之间活动,乡里人都畏惧他。
侯景作乱的时候,黄法奭在家乡聚集部众。太守贺诩顺江前往江州,黄法奭代管郡中事务。陈武帝将要翻越五岭前往建康救援,李迁仕在中途阻挠。陈武帝命令周文育屯驻西昌,黄法奭派兵协助周文育。当时黄法奭出兵驻扎新淦县,侯景派遣行台于庆袭击新淦,黄法奭将其击败。梁元帝秉承旨意授予他交州刺史的官衔,兼任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梁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
太平元年,分割江州四个郡设置高州,任命黄法奭为刺史,镇守巴山。萧勃派遣欧阳頠前来攻打,黄法奭击破敌军。
永定二年,王琳派遣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打周迪,并且打算谋取黄法奭。黄法奭出兵救援周迪,擒获李孝钦等三员敌将。凭借战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在金口害死周文育,黄法奭和周迪一同讨伐平定熊昙朗。
天嘉三年,周迪反叛,黄法奭和吴明彻出兵讨伐平定周迪,黄法奭功劳居多。陈废帝即位,晋封公爵。
太建五年,朝廷大举北伐,黄法奭担任都督,出兵历阳。制造抛石车和步战战船,竖起拍竿攻打城池,炮石轰击城上矮墙,攻克历阳,把守城的士兵全部诛杀。进兵合肥,合肥守军望见官军旗帜就投降。黄法奭禁止士兵劫掠侵扰百姓,亲自安抚百姓,和当地人订立盟约,把俘虏的北人全部放还北方。凭借战功加授侍中,改封义阳郡公。
太建七年,担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威。儿子黄玩继承爵位。
淳于量,字思明,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建邺。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担任将帅,官至梁州刺史。淳于量年少就懂得自我修养,容貌魁梧,有才干谋略,熟习骑射。梁元帝做荆州刺史的时候,淳于文成分拨一部分人马给淳于量,让他前去侍奉梁元帝。淳于量凭借军功封广晋县男。
侯景作乱,梁元帝一共派出五支军队救援台城,淳于量是其中一军。台城陷落,淳于量回到荆州。元帝秉承旨意任命他为巴州刺史。侯景向西进攻巴州,元帝派都督王僧辩进驻巴陵,淳于量和王僧辩合力抵御侯景,大败侯景军队,擒获敌将任约。进攻郢州,俘获宋子仙。之后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封谢沐县侯。不久外调担任都督、桂州刺史。等到西魏攻克荆州,淳于量固守桂州。王琳割据湘州、郢州,多次征召淳于量。淳于量表面上和王琳往来,另外派遣使者归附陈武帝。陈武帝称帝,淳于量晋升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嘉五年,朝廷征召淳于量入朝任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手下的将领士兵大多留恋本土,打算逃进山谷,不愿意前往京城。陈文帝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同时带兵迎接淳于量入京。天康元年,淳于量抵达京城,因为在路上逗留拖延,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华皎发动叛乱,朝廷任命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统领大型战船,从郢州樊浦抵御叛军。华皎之乱平定,同时迫使北周将领长湖西元定等人投降。凭战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醴陵县公,还没有正式拜受,又外调出任南徐州刺史。
太建元年,晋升征北大将军,上朝赐给侍从扶持。太建三年,淳于量向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朝陵墓当中的树木,萧季卿获罪被免官,淳于量也被免去侍中,不久又恢复侍中官职。
吴明彻北伐,淳于量十分支持这件事,又派遣自己第六个儿子淳于岑率领所属部队随军出征。淮南平定之后,淳于量改封始安郡公。等到吴明彻被北周俘获,朝廷任命淳于量为都督水陆诸军事、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太建十四年去世,追赠司空。
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性情洒脱,轻视财物,崇尚义气。年轻的时候,遇到相面的人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好,需要受一点损伤,之后就可以富贵。”梁大同年间,章昭达担任东宫直后,因为醉酒坠马,鬓角受了小伤,章昭达心中很高兴,相面的人却说:“还不算。”侯景作乱,章昭达率领同乡救援台城,被流箭射中,一只眼睛失明。相面的人见到他,说:“你的面相成了,不久就会富贵。”
台城陷落,章昭达回到家乡,和陈文帝交往,就此结下君臣的情分。侯景之乱平定,陈文帝担任吴兴太守,章昭达策马前来拜见。陈文帝见到他十分欢喜,于是把将帅的重任托付给他,对他的恩宠超过同辈。陈武帝谋划讨伐王僧辩,命令陈文帝回到长城招募士兵,防备杜龛,多次派章昭达前往京口接受作战计划。王僧辩被诛杀之后,杜龛派遣部将杜泰来攻打长城,章昭达跟随陈文帝进军吴兴讨伐杜龛。杜龛平定,又跟随到会稽讨伐张彪,将其攻克。累积功劳授定州刺史。当时留异割据东阳,陈武帝十分忧虑,于是任命章昭达做长山令,安插在留异的心腹地带。
天嘉元年,追记长城作战的功劳,封欣乐县侯。不久跟随侯安都抵御王琳,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大江中间突进,率先抛出拍竿,击中贼军战船。平定王琳,章昭达功劳排在第一。天嘉二年,授都督、郢州刺史。周迪在临川造反,皇帝下诏命章昭达就近出兵征讨。周迪战败逃走,朝廷征召章昭达回朝担任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
天嘉四年,陈宝应接纳周迪,一同进犯临川,朝廷又任命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周迪逃走,章昭达于是翻越大岭讨伐陈宝应。初战失利,就占据上游,制作木筏,木筏上面架设拍竿,摧毁敌军水上栅栏。又出兵攻打敌军步兵。两军正要大规模交战,恰逢文帝派遣余孝顷从海路赶来,两军合力猛攻,于是平定闽中,全部擒获留异、陈宝应。凭战功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早先,陈文帝曾经梦见章昭达登上三公高位,天亮之后,把梦境告诉章昭达。到这时,宫廷宴饮,酒酣之际,文帝看着章昭达说:“你还记得那个梦吗?拿什么来兑现这个梦?”章昭达回答:“我应当效犬马之劳,恪守臣子的节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报答。”不久外调担任都督、江州刺史。
陈废帝即位,改封邵陵郡公。华皎发动叛乱,发布的檄文都假借章昭达的名义,又多次派遣使者招诱章昭达。章昭达把来使全部抓捕押送京城。任期已满,征召入朝任中抚大将军。陈宣帝即位,晋升车骑大将军,因为回朝途中拖延逗留,被主管官员弹劾,降为车骑将军。欧阳纥在岭南造反,皇帝下诏命章昭达统领各路军队征讨。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杀到,就出兵驻扎洭口,把沙石装进竹笼,摆放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战船。章昭达占据上游,战船装配拍竿,逼近敌军水栅。又命令士兵口中衔着短刀,潜入水中,砍割竹笼,竹笼全部散开。随即放出大型战船猛冲敌阵,大败欧阳纥,将他擒获押送京城。广州平定,章昭达晋升司空。
太建二年,出兵征讨江陵。当时后梁明帝和北周军队在青泥大量建造战船,章昭达分别派遣副将钱道戢、程文季乘坐轻便小船,烧毁这些战船。北周又在峡口南岸修筑堡垒,名叫安蜀城,在长江上横拉粗大绳索,编织苇草做成浮桥,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命令士兵制作长戟,架设在楼船之上,向上割断绳索。绳索断裂,敌军粮草断绝,随即挥军攻打堡垒,迫使守军投降。太建三年,章昭达在军中病逝,追赠大将军。
章昭达为人严苛,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昼夜兼程;但是打了胜仗,一定把功劳推给手下将帅。饮食起居和普通将士一样,将士们也因此愿意归附他。每逢宴会,必定安排很多歌舞乐伎,演奏羌、胡各族乐曲,乐工舞女的技艺容貌都是当时一流,就算临近对敌作战,也不会停止。太建四年,准许章昭达配享陈文帝的宗庙。
儿子章大宝承袭邵陵郡公的爵位,官至丰州刺史。在州内贪婪放纵,百姓深受其苦。陈后主派太仆卿李晕前去接替他,章大宝就偷袭杀害李晕,起兵造反。很快被擒获,在朱雀航斩首,诛灭三族。
吴明彻,字通照,秦郡人。父亲吴树,是梁朝的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生性极为孝顺。十四岁的时候,感慨父亲坟墓还没有修缮,家中贫穷没有钱财置办,就努力耕田。当时天下大旱,庄稼枯萎,吴明彻悲痛愤懑,常常跑到田地里痛哭,仰天大呼倾诉。过了几天,有从田里回来的人说庄稼已经重新复苏。吴明彻怀疑那人欺骗自己,亲自前去查看,果然如那人所说,秋天获得大丰收,钱财足够用来安葬父亲。当时有个姓伊的人,擅长看墓地风水,对吴明彻的兄长说:“你们家安葬的时候,一定会有骑着白马追逐鹿的人经过坟地,这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将要大富大贵的征兆。”到下葬那天,果然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最小的儿子。
侯景进犯京城的时候,吴明彻家中存有粟米麦子三千多斛,而乡里百姓饥饿困苦。吴明彻对几位兄长说:“如今世道动荡,不能做长久打算,何不把粮食分给同乡。”于是按照人口平分粮食,大家一同度过荒年。各路盗匪听说这件事,都避开这里,依靠吴明彻得以活下来的人很多。
陈武帝镇守京口,特意结交吴明彻。吴明彻前去拜见陈武帝,陈武帝走下台阶迎接,拉着他的手请他入席。吴明彻粗略读过史书经籍,跟随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术、遁甲术,大略通晓这些学问,很以英雄豪杰自居,陈武帝也十分赏识他。陈武帝称帝,授吴明彻安南将军,和侯安都、周文育一同率军讨伐王琳。大军战败覆灭,吴明彻独自脱身回到京城。
陈文帝即位,吴明彻保留原有官职,加授右卫将军。周迪造反,皇帝下诏任命吴明彻为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领各路军队讨伐周迪。吴明彻性情刚直,管辖内部各方关系并不和睦。文帝听说之后,派遣安成王陈顼接替吴明彻,让吴明彻以原有官号回朝。天嘉五年,升任吴兴太守。辞行赴任的时候,文帝对他说:“吴兴虽然只是一个郡,但它是皇帝故乡,地位重要,所以把这个职务交给你。”
陈废帝即位,授领军将军,不久升任丹阳尹,下诏准许他带着四十名披甲卫士出入宫殿台省。到仲举伪造诏令把陈宣帝调出朝廷,毛喜识破其中的阴谋。陈宣帝心中恐惧,派毛喜去找吴明彻谋划对策。吴明彻说:“新皇帝正在守丧,朝廷很多政务处理不周。殿下您地位如同周公、召公,德行堪比伊尹、霍光,希望留在朝中深思谋划,千万不要生出嫌疑。”湘州刺史华皎暗中怀有反叛的心思,皇帝下诏授吴明彻都督、湘州刺史,和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人一同讨伐华皎。华皎之乱平定,授开府仪同三司,晋封公爵。
太建五年,朝廷商议北伐,公卿大臣意见不一,吴明彻坚决主张出兵,请求率军出征。皇帝下诏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统领十几万大军从京城出发,长江沿线的城镇接连投降归顺。大军抵达秦郡,北齐大将军尉破胡带兵前来支援,吴明彻击退敌军,秦郡归降。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下诏准备太牢祭品,让吴明彻回乡拜祭祖先坟墓,文武仪仗盛大,同乡都以此为荣。进军攻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晋封南平郡公。进逼寿阳,北齐派王琳据守城池,吴明彻连夜发起进攻,半夜击溃守军。北齐军队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下令军中加紧修造攻城器械,拦截肥水灌进寿阳城。城中士兵饱受潮湿之苦,很多人染上肠胃疾病,手脚浮肿,死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恰逢北齐派遣大将皮景和率领几十万大军前来救援,距离寿阳三十里,驻扎下来不再前进。各位将领都说:“该如何应对?”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对方安营扎寨不肯前进,自己挫伤锐气,我可以断定他们不敢交战。”于是亲自披上铠甲头盔,从四面猛攻,城中人心震恐,一鼓作气擒获王琳等人,押送建邺。皮景和畏惧,率军逃走。皇帝下诏任命吴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三千五百户。派遣谒者萧淳到寿阳举行授官仪式,吴明彻在城南修筑高台,二十万士兵排列旗鼓兵器铠甲,吴明彻登上高台接受册封,礼仪完备之后撤下仪式。
太建六年,吴明彻从寿阳回到京城,皇帝亲自驾临他的府第,赏赐一套钟磬乐器。太建七年,进攻彭城,军队行至吕梁,又大败北齐军队。太建八年,晋升司空,赐给大都督的斧钺、龙纹旌旗。不久授都督、南兖州刺史。
北周灭掉北齐之后,陈宣帝打算攻取徐州、兖州。太建九年,下诏命吴明彻北伐,让他的嫡长子吴慧觉代管州中事务。大军抵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抵抗,吴明彻多次击败他。拦截清水河水灌入城池,攻城攻势十分猛烈,战船环绕排列在城下。北周派遣上大将军王轨前来救援。王轨轻装行军,从清水进入淮口,在江中竖立木桩,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战船通行的水路。众将听说之后十分恐慌,商议破开堰坝,撤军,用船只运载战马。裴子烈说:“如果掘开堰坝放船下泄,战船一定会倾覆,怎么能行?不如先把战马转移出去。”这时吴明彻背疾发作,十分严重,知道战事已经无法挽回,就采纳这个建议。派遣萧摩诃率领几千骑兵先行撤回。吴明彻亲自掘开堰坝,借水力撤退军队。到清口之后,水流减弱,战船全部搁浅,大军彻底溃败。吴明彻陷入绝境,被北周俘获。北周封他为怀德郡公,官至大将军。吴明彻因为忧愤生病,死在长安。后来他旧日部下偷偷把他的灵柩运回江南。至德元年,陈后主下诏追封吴明彻为邵陵侯,由他的儿子吴慧觉继承爵位。
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梁朝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幼年丧父,有志气节操,以骁勇善战闻名。历任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伯。
论曰:古人说“没有比君主更了解臣子的”,《尚书》说“能够识别人才就是圣明”。看陈武帝麾下众将,周文育、侯安都遭遇祸难,就知道这些话确实不假。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够驾驭一众雄才豪杰,拨乱反正开创基业呢。所以侯瑱、欧阳頠最初或是败逃或是被俘,后来又参与祸乱;黄法奭、淳于量看到大势就前来归附,成为忠心臣子,是有缘由的。章昭达勤王建功的谋略,和耿弇相仿;立身行事的准则,很接近吴汉。眼睛失明之后得以富贵,如同受过刑罚之后称王一般,吉凶祸福哪里全是人事所能决定。吴明彻身处国运衰败的时代,承担开拓疆土的重任,才干比不上韩信、白起,见识比不上孙武、吴起,只知道进取,不知道收敛,只知获取,不知舍弃,犯下大错,军队覆灭国家形势危急,也是理所应当。
《南史》卷六十七后续列传
胡颖 徐度 杜棱 周铁武 程灵洗 沈恪 陆子隆 钱道戢 骆文牙 孙瑒 徐世谱 周敷 荀朗 周炅 鲁悉达 萧摩诃 任忠 樊毅
梁朝承圣初年,梁元帝授胡颖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不久授豫章内史,跟随陈武帝镇守京口。北齐派遣郭元建出兵东关,陈武帝命令胡颖率领府中骁勇士兵跟随侯瑱,在东关大败郭元建。后来跟随陈武帝偷袭王僧辩,又跟随周文育在吴兴讨伐杜龛。陈武帝称帝,胡颖兼任左卫将军。
天嘉元年,授散骑常侍、吴兴太守。死在任上,谥号壮。天嘉二年,准许配享陈武帝宗庙。儿子胡六同继承爵位。
徐度,字孝节,安陆人。年少洒脱,不拘小节。长大之后,容貌魁梧奇伟,喜好喝酒赌博,常常让家中奴仆做屠宰卖酒的营生。
最早跟随梁朝始兴内史萧介征讨各处山洞部族,以骁勇闻名。陈武帝出征交阯,徐度投身追随。侯景作乱,陈武帝攻克广州,平定蔡路养,击破李迁仕,很多谋划都出自徐度。侯景之乱平定之后,追记前后战功,封广德县侯。
陈武帝镇守京口,授徐度兰陵太守。陈武帝派遣衡阳献王前往荆州,徐度率领自己的部众随行。江陵陷落,徐度从小路向东逃回。
陈武帝向东讨伐杜龛,侍奉梁敬帝驾临京口,让徐度统领宫廷宿卫部队,并且掌管留守府的事务。徐嗣徽、任约前来进犯,陈武帝和敬帝返回京城,当时贼军已经占据石头城,派徐度驻军冶城寺。第二年,徐嗣徽又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徐度跟随各路大军在北郊坛击败敌军。凭战功授郢州刺史,同时兼任吴兴太守。
陈文帝即位,多次升迁,官至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公爵。天嘉元年,因为平定王琳的功劳,改封湘东郡公。太尉侯瑱死在湘州,朝廷让徐度接替侯瑱担任都督、湘州刺史。任期结束,再次担任侍中、中军大将军。文帝驾崩,徐度属于受遗诏辅政的大臣,特许带五十名披甲卫士出入宫殿。陈废帝即位,晋升司空。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忠肃。太建四年,准许配享陈武帝宗庙。儿子徐敬成继承爵位。
徐敬成自幼聪慧,喜爱读书。初任著作佐郎。永定元年,统领徐度的旧部,跟随周文育、侯安都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被王琳囚禁。永定二年,跟随周文育、侯安都逃回。父亲徐度担任吴郡太守,让徐敬成代管郡务。
光大元年,任巴州刺史。不久统领水军,跟随吴明彻平定华皎叛乱。光大二年,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很快被起用为南豫州刺史,承袭湘东郡公的爵位。
太建五年,授吴兴太守。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出兵秦郡。朝廷另外任命徐敬成为都督,乘坐金翅战船从欧阳顺着水坝逆流而上,经过广陵,北齐军队全都据城防守,不敢出战。从繁梁湖驶入淮河,攻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接着攻克郁洲。晋升壮武将军,镇守朐山。因为在军中擅自征收赋税,诛杀新归附的人,被免去官职。不久授安州刺史,镇守宿预。去世,谥号思。儿子徐敞继承爵位。
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塘人。年轻时落魄,不被当世的人赏识,广泛阅读典籍。游历岭南,侍奉梁朝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萧映去世之后,追随陈武帝,平定蔡路养、李迁仕都立下功劳。梁元帝秉承旨意,授石州刺史、上陌县侯。
侯景之乱平定之后,陈武帝镇守京口,让杜棱监管义兴、琅邪二郡。陈武帝谋划诛杀王僧辩,叫来杜棱和侯安都等人共同商议,杜棱认为这件事不可行。陈武帝担心杜棱泄露计划,就用手巾勒杜棱,杜棱昏厥倒地,于是把他关在别的房间。军队出发,才把杜棱叫出来一同行动。王僧辩被除掉之后,陈武帝东征杜龛等人,留下杜棱和侯安都留守京城。徐嗣徽、任约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攻打台城。侯安都和杜棱随机应变抵御敌军,铠甲都不曾脱下。贼乱平定,凭战功授右卫将军、丹阳尹。
永定元年,担任侍中、中领军。陈武帝驾崩,当时陈文帝身在南皖。国内没有嫡传继承人,外面又有强敌,侯瑱、侯安都、徐度全都领兵在外,朝廷老将,只有杜棱留在京城,独自掌管禁军。于是和蔡景历等人封锁武帝驾崩消息,不发布丧事,迎接陈文帝回朝即位。文帝即位,升任领军将军,因为参与拥立皇帝的功劳,改封永城县侯,担任丹阳尹。陈废帝即位,加授特进、侍中。光大元年,解除丹阳尹职务,配置属官佐吏,赐给上朝扶持。太建元年,外调吴兴太守。太建二年,征召入朝任侍中,不久加特进、护军将军。太建三年,因公事免去侍中、护军将军。太建四年,恢复侍中、右光禄大夫,将军、佐吏、上朝扶持的待遇全部照旧。
杜棱侍奉三代皇帝,都受到恩宠。晚年不再参与征战,在京城安闲度日。没过多久,死在官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成,准许配享陈武帝宗庙。儿子杜安世继承爵位。
周铁武,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说话口音粗重,体力过人,擅长骑用马槊。侍奉梁朝河东王萧誉,以作战勇猛出名。萧誉担任湘州刺史,任命周铁武做临蒸令。侯景作乱,梁元帝派世子萧方等讨伐萧誉,萧誉率军抵抗,大获全胜,萧方等战死,周铁武功劳最大。等到王僧辩讨伐萧誉,在战场上俘获周铁武,打算把他烹杀。周铁武大喊:“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掉壮士!”王僧辩赏识他的话,赦免他,把他收归自己部下。侯景向西进军,周铁武跟随王僧辩击败任约,俘获宋子仙,每次作战都立功。梁元帝秉承旨意,授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又跟随王僧辩平定建邺,降服谢答仁,在湘州平定陆纳,汇总前后功劳,晋升侯爵。
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周铁武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降,恢复原来的官职。徐嗣徽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周铁武击破对方水军。徐嗣徽之乱平定,升任太子左卫率。不久跟随周文育抵御萧勃,周文育命令周铁武率偏师偷袭萧勃,擒获萧勃的前军欧阳頠。又跟随周文育西征王琳,在沌口战败,和周文育、侯安都一同被王琳俘虏。王琳接见众将谈话,唯独周铁武言辞气概不肯屈服。所以王琳赦免其他人,唯独杀害周铁武。朝廷追赠侍中、护军。天嘉五年,文帝又下诏准许周铁武配享陈武帝宗庙。儿子周瑜继承爵位。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年少以勇猛有力闻名,一天可以步行二百里,擅长骑马游泳,一向被乡里敬畏信服。侯景作乱,程灵洗占据黟、歙二县聚集部众抵抗侯景。侯景军队占据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投奔依附程灵洗,程灵洗尊奉萧隐做盟主。梁元帝授予程灵洗谯州刺史官衔,兼任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之后协助王僧辩防守。
等到陈武帝诛杀王僧辩,程灵洗率领部众赶来救援王僧辩,当夜在石头城西门奋力作战,陈武帝军队作战不利,派人劝降,过了很久程灵洗才投降,陈武帝十分赞许他坚守道义。授兰陵太守,协助防守京口。平定徐嗣徽,程灵洗立下功劳,授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后来跟随周文育西讨王琳,军队战败,被王琳拘禁。不久和侯安都等人逃回。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左卫率。
陈武帝驾崩,王琳的先头部队向东进犯,程灵洗在南陵击败敌军,俘获士兵,缴获十几艘青龙战船。凭战功授都督、南豫州刺史。侯瑱等人在栅口大败王琳,程灵洗追击败军,占据鲁山。朝廷征召入朝任左卫将军。天嘉四年,周迪再次进犯临川,任命程灵洗为都督,从鄱阳另一条道路进攻,周迪再次逃入山谷。程灵洗升任中护军,又外调都督、郢州刺史。
陈废帝即位,晋升云麾将军。华皎发动叛乱,派遣使者招降程灵洗,程灵洗斩杀来使上报朝廷。朝廷十分嘉奖他的忠心,诚心相待,派他的儿子程文季率领水军协助防守。当时北周将领元定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协助华皎,包围程灵洗。程灵洗环城固守。华皎战败之后,程灵洗出兵追击元定,元定无法渡江,率领部众投降。程灵洗乘势进攻,攻克北周沔州,擒获刺史裴宽。凭战功改封重安县公。
程灵洗性情严厉急躁,对待部下十分苛刻,士兵犯小过错,必定按军法处死。号令严明,又能和士兵同甘共苦,士兵也因此感念他的恩德。他爱好耕种,亲自下地劳作,水陆土地适合种什么,收割早晚,就算老农也比不上他。家中姬妾婢女,没有游手好闲的,全都督促她们纺纱织布。至于施舍花费财物,也毫不吝啬。去世,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太建四年,准许配享陈武帝宗庙。儿子程文季继承爵位。
程文季,字少卿,年少练习骑射,很有才干谋略,行事果决,有父亲的风范。程灵洗和周文育、侯安都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陈武帝召见身陷敌营的众将子弟,厚待他们,程文季举止最合乎礼仪,深受赏识。
陈文帝即位,授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多次升迁官至临海太守。后来乘坐金翅战船协助父亲镇守郢城。华皎之乱平定,程灵洗和程文季都有抵御叛军的功劳。程灵洗去世,程文季接管父亲全部部众。朝廷起用他为超武将军,继续协助防守郢州。
程文季生性极为孝顺,虽然身处军中不能按礼法守孝,却哀伤消瘦十分严重。服丧期满,承袭重安县公。跟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前往荆州征讨后梁。后梁和北周军队在青泥水中大量建造战船,章昭达派遣程文季和钱道戢把这些战船全部烧毁。北周大军大举杀出,程文季仅仅只身逃脱。凭战功加授通直散骑常侍。
太建五年,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抵达秦郡。秦郡前方江浦连通涂水,北齐人打下粗大木桩,在水中设置栅栏。程文季率领精锐士兵上前,拔除水中栅栏,吴明彻率领大军随后赶到,攻克秦郡。朝廷另外派遣程文季攻打泾州,屠灭城池。又攻克盱眙。接着跟随吴明彻围困寿阳。程文季处理军务谨慎严整,统御部下严肃整齐。历次攻克城池堡垒,大多拦截河水修筑堰坝,土木工程动辄动用数万人。布置工事征调民夫,程文季总是比别的将领更先带头,早起忙碌直到天黑不停,军中没有人不佩服他干练勤劳。每次打仗都冲在前锋,北齐军队深深忌惮他,称他为程彪。凭战功授散骑常侍,兼任新安内史。多次升迁官至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
后来跟随吴明彻北伐,大军战败,被北周俘虏。北周授他开府仪同三司。太建十一年,从北周逃回,走到涡阳,被边境官吏抓住押送长安,死在狱中。当时陈朝已经和北周断绝往来,不知道这件事。至德元年,陈后主得知情况,追赠散骑常侍。又下诏哀伤他后嗣断绝,降封重安县侯,由儿子程响承袭爵位。
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性格深沉,有办事才干。梁朝新渝侯萧映担任广州刺史,沈恪兼任萧映府的中兵参军。陈武帝和沈恪是同乡,交情亲密。萧映去世之后,陈武帝南征李贲,把家眷托付沈恪带回故乡。不久补授东宫直后,因为平定岭南的功劳,被授为员外散骑侍郎。朝廷还命令他统合集合宗族子弟。
侯景围困台城的时候,侯景修筑东西两座土山来逼迫城内,城内也修筑土山与之对抗。沈恪担任东土山的主将,昼夜抵抗作战。凭借战功被封为东兴侯。等到台城陷落,他从小路逃回故乡。陈武帝讨伐侯景,派遣使者通知沈恪,沈恪就在东方起兵响应。侯景叛乱平定之后,被任命为都军副。
等到陈武帝谋划除掉王僧辩,沈恪参与了这件事。武帝派文帝返回长城修筑营栅防备杜龛,派沈恪回到武康招集兵马。王僧辩被诛杀之后,杜龛果然派遣副将杜泰到长城袭击文帝。沈恪这时已经离开武康县,诛杀杜龛的党羽。武帝不久派遣周文育前来救援长城,周文育军队赶到,杜泰才退兵逃走。杜龛被平定之后,文帝袭击东扬州刺史张彪,任命沈恪代管吴兴郡。
陈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当时沈恪从吴兴入朝,武帝命令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导沈恪,叫他带兵入宫,护卫敬帝迁居别的宫殿。沈恪推门直接拜见武帝,叩头谢罪说:“我一直侍奉萧家,今天不忍心做这种事,大不了受死罢了,我绝不接受命令。”武帝赞许他的忠义,不再逼迫他,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执行任务。
陈文帝登基,任命沈恪为吴兴太守。永定三年,授为散骑常侍、会稽太守。先后侍奉文帝、废帝,屡次升迁做到护军将军。宣帝即位,任命他为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沈恪还没抵达岭南,前任刺史欧阳纥占据险要举兵抗拒,沈恪无法前进。朝廷派遣司空章昭达讨伐平定欧阳纥,沈恪才得以进入广州。经过战乱灾荒之后,到处残破毁坏,沈恪安抚体恤百姓,广施恩惠,岭南地区全靠他得以安定。后主即位,沈恪担任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谥号为光。儿子沈法兴继承爵位。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人。祖父陆敞之,梁朝嘉兴县令。父亲陆悛,封氏县令。
陆子隆年少意气慷慨,向往建立功名。侯景作乱的时候,他在家乡聚集徒众。当时张彪担任吴郡太守,任用他做将帅,陆子隆于是跟随张彪移军镇守会稽。等到文帝讨伐张彪,张彪手下将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人全部投降,唯独陆子隆奋力作战,最终战败。文帝看重他的忠义,依旧让他统领自己原来的部曲。
文帝继位,陆子隆率领武装卫士在宫中宿卫。封益阳县子,多次升迁任庐陵太守。周迪占据临川反叛,陆子隆跟随章昭达讨伐周迪,周迪败逃,陆子隆接着跟随章昭达征讨陈宝应。晋安平定,陆子隆功劳最大,升任武州刺史,改封朝阳县伯。
华皎占据湘州起兵反叛。因为陆子隆处在华皎心腹要地,华皎十分忌惮他,多次派遣使者招降,陆子隆不肯顺从,华皎攻打也不能取胜。等到华皎在郢州战败,陆子隆出兵偷袭他的后方,和朝廷大军会合。晋升爵位为侯。不久升任都督、荆州刺史。荆州是新设置的州,治所在公安,城池防御并不坚固。陆子隆修筑城郭,安抚团结夷、汉各族百姓,很得人心,被称为称职。官吏百姓到朝廷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绩,皇帝下诏准许。去世,谥号威。儿子陆之武继承爵位。
陆之武十六岁,统领父亲旧部。后来担任弘农太守,隶属吴明彻,在吕梁之战军队溃败之后逃回来,被人杀害。
陆子隆的弟弟陆子才,也有才干谋略。跟随陆子隆征战讨伐立下功劳,授始平太守,封始康县子。死在信州刺史任上。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父亲钱景深,梁朝汉寿县令。钱道戢年少就以孝顺闻名,长大之后,很有才干。陈武帝地位还低微的时候,把堂妹嫁给他。武帝辅佐朝政,钱道戢跟随文帝在会稽平定张彪,凭借功劳授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
天嘉元年,任临海太守。侯安都讨伐留异,钱道戢率军从松阳出兵截断留异的后路。留异平定,因功授都督、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后来和章昭达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平定之后,授左卫将军。
太建二年,又跟随章昭达征伐江陵,因功加授散骑常侍。之后担任都督、郢州刺史。和仪同黄法奭攻下历阳,朝廷就派钱道戢镇守此地。死在官任上,谥号肃。儿子钱邈继承爵位。
骆文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父亲骆裕,梁朝鄱阳嗣王的中兵参军事。骆文牙十二岁,同族有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少年相貌非同寻常,将来必定能成就远大事业。”梁朝太清末年,陈文帝到临安避难,骆文牙的母亲陈氏,观察文帝的仪表,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给予十分优厚的礼遇。等到文帝做吴兴太守,提拔骆文牙做将帅。跟随文帝平定杜龛、张彪,勇猛在全军之中位居第一。
文帝即位,封骆文牙为临安县侯,官至越州刺史。当初骆文牙母亲去世,正值战乱饥荒,到这时才得以安葬。皇帝下诏追赠临安国太夫人,谥号恭。
太建八年,骆文牙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入宫在殿省值班。太建十年,授丰州刺史。至德二年去世,追赠广州刺史。儿子骆义继承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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