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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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杲之、王谌、孔珪、刘怀珍

庾杲之幼年就有孝顺的品行,南朝宋的司空刘勉见到他,认为他非同一般,对他说:“见到你,足以让江汉之地增辉,优秀人才声名远扬。”庾杲之初仕担任奉朝请,逐步升迁为尚书驾部郎。家境清贫自守,饭桌上只有腌韭菜、煮韭菜、生韭菜这类杂菜。任昉曾经和他开玩笑说:“谁说庾郎家贫穷,吃的菜竟有二十七种。”

庾杲之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左丞。王俭对旁人说:“从前袁公担任卫军将军,想要任用我做长史,虽然没能成事,但心意是这样。如今我府中也应当要有像我这样的人才。”于是任用庾杲之为卫将军长史。安陆侯萧缅写信给王俭说:“大将军幕府的高级僚佐,实在难以选到合适人选。庾景行就如同泛舟清澈绿水,倚靠出水芙蓉,何等华美。”当时世人把进入王俭幕府称作进入莲花池,所以萧缅书信这样赞美庾杲之。

庾杲之历任黄门郎、吏部郎、御史中丞,参与主持大规模官吏选拔。他容貌俊美,善于谈笑。曾经兼任侍中,在帝王身侧陪侍。柳世隆坐在御座旁,对齐武帝说:“庾杲之被官帽映衬,越发风采华艳,陛下实在应当让他正式担任侍中。”齐武帝十分高兴。王俭接着说:“朝廷因为庾杲之清雅美好,所以准许他代理这个职位。如果要让他正式实授,位次应当排在胡谐之后。”齐武帝曾经和朝中大臣闲谈,酒后对群臣说:“我死后应当得到什么谥号?”大臣们没有人敢回答。王俭就给庾杲之使眼色,庾杲之从容说道:“陛下寿比南山,将和日月一样光明照耀,千年之后的评价,哪里是臣子能够轻易估量揣测的。”当时的人十分赞叹他机敏得体的回答。

庾杲之曾经兼任主客郎接待北魏使者。北魏使者问他:“为什么百姓家家户户都在门上贴帖子卖宅子?”庾杲之答道:“朝廷正要扫荡收复中原洛阳,光复神州故土,所以家家户户卖掉宅子,准备北上罢了。”北魏使者无言以对,闭口不再答话。

当时各位王侯年纪尚轻,不允许随便与人交往,朝廷敕令庾杲之和济阳人江淹每五天前往诸王王府,让他们和王侯交游交好。庾杲之又两次升迁,做了尚书吏部郎,参与官吏选拔,任太子右卫率,加官通直常侍。永明九年去世,齐武帝十分惋惜他,赐谥号贞子。

庾荜,字休野,是庾杲之的叔父。在齐朝做官,任骠骑功曹史。他博览各类书籍,口才出众。永明年间,齐和北魏互通友好,朝廷让庾荜兼任散骑常侍,作为使者回访北魏。回国之后,授任散骑侍郎,掌管东宫文书记事。

后来庾荜出任荆州别驾。此前好几任荆州别驾都借此职位变得富足,庾荜两次担任这个职务,坚守清白,为下属做表率,杜绝人情请托。盖粗布被子,吃粗劣饭菜,妻子儿女免不了挨饿受冻。齐明帝听说之后十分嘉奖他,亲手写下诏书褒扬赞美,荆州地方都以他为荣。当初,梁州人邓元起,官至益州刺史,功勋卓著,但出身低微,希望能够把名字列入士大夫的名册。当时始兴忠武王萧憺担任州的长官,邓元起官位已经很高,但他最初出仕没有经由州府的任命,不被乡里士流接纳。邓元起请求州府把自己的籍贯登记为州从事出身。萧憺命令庾荜办理此事,庾荜不肯依从。萧憺勃然大怒,召来庾荜斥责说:“邓元起已经在我的府中效力,你为什么吝啬一个从事的职位?”庾荜说:“王府固然尊贵,可这是我执掌的本州,选用官吏必须品评门第德行。”萧憺无法驳倒他,这件事就此作罢。

庾荜多次升迁,任会稽郡丞,代理郡府事务。当时历经战乱凋敝之后,百姓遭遇饥荒,一斗米价钱高达数千,百姓大多流离逃散。庾荜安抚治理很有章法,只领取官府俸禄,清苦节操更加坚定,甚至有时候家中接连几天不能生火做饭。太守永阳王听说后送给他物资,庾荜推辞不肯接受。

天监元年,庾荜去世。家中连置办棺木入殓的财物都没有,灵柩也无法运回故乡。梁武帝听说,下诏赏赐绢一百匹,谷物五百斛。

早先,庾荜出身西楚望族,侄子庾杲之又受到齐武帝的宠信,庾荜早年就身居显要官职。同乡乐蔼有才干,素来和庾荜不和,两人互相争胜。乐蔼侍奉齐豫章王萧嶷,萧嶷去世后,乐蔼仕途不得志,从步兵校尉职位上请求戍边,回到荆州。当时庾荜担任荆州别驾,越发轻视乐蔼。等到梁武帝登基,乐蔼因为前朝的功勋,官至御史中丞;庾荜此时才得到会稽代理的职务,内心已经以此为耻辱。恰逢处理公务小有过失,武帝因为乐蔼是庾荜同乡,就让乐蔼宣读圣旨教诲庾荜。庾荜心中极度愤懑,因此发病去世。

庾荜的儿子庾乔,后来也做了荆州别驾。当时元帝担任荆州刺史,州中人范兴话出身寒微,却跻身九品官吏之中,被选为州主簿,又有皇太子的诏令下达,所以元帝勒令庾乔准许范兴话赴任。等到元旦,州府官员集会朝贺,庾乔不肯站到官员行列中,说:“我庾乔愧居州府僚佐之首,不能和小人范兴话同列。”元帝听闻此事,于是礼遇庾乔,罢免范兴话的职务。范兴话羞愧回到家中,愤懑而死。世人都认为庾乔没有败坏自家的家风。

庾乔的儿子庾敻,年少聪慧,家中富有财产,喜好接待宾客,吃饭必定摆满丰盛的鼎食。他体态丰美,面颊开阔,人人都说庾敻一定会做到一方州郡长官,不会有饥寒匮乏的忧虑。等到北魏攻破江陵,庾敻最终饿死。当时还有水军都督褚萝,面相尖削,嘴角纹路入嘴,最后却得以衣食无忧终老。

王谌,字仲和,东海郯县人,是晋朝少傅王雅的玄孙。祖父王庆,官员外常侍。父亲王元闵,官护军司马。

南朝宋大明年间,沈昙庆担任徐州刺史,征召王谌做迎主簿,又任州迎从事、湘东王刘彧的国常侍、镇北行参军。等到刘彧登上皇位,就是宋明帝。任命王谌为司徒参军,兼任薛县县令,又兼中书舍人。王谌有学识义理,受到明帝亲近信任,常常侍奉在明帝身边。宋明帝行事残酷乖僻,王谌多次劝谏,明帝不肯听从。王谌请求辞官,因为这件事被关入尚方牢狱。

后来王谌被授为中书侍郎。宋明帝喜好围棋,设立围棋州邑机构,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王谌和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之后王谌出任尚书左丞,兼任东观祭酒,东观就是明帝设立的总明观。又升迁黄门郎。

齐永明初年,王谌屡次升迁,做豫章王的太尉司马。齐武帝在宋明帝时期就和王谌相识,十分信任重用他。历任黄门郎,兼任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

王谌为人正直平和谨慎,朝廷上下称他为善人,很多人和他交情深厚。永明八年,转任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调任庐江王中军长史,又调任西阳王萧子明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府、州的事务。王谌年少贫苦,曾经亲自纺纱织布;等到显贵之后,还常常和别人说起这段往事,当时人称赞他通达。永明九年去世。

王谌的堂叔王摛,凭借博学被世人知晓。尚书令王俭曾经召集有才学的士人,核对考证典故虚实,把同类事物归类记录,叫做“隶事”,这种活动就从这时开始。王俭曾经让宾客比拼隶事,典故搜集得多的就给予赏赐。宾客的典故都已经穷尽,只有庐江人何宪胜出,王俭赏赐给他五花竹席、白团扇。何宪坐在竹席上,手拿团扇,神情十分得意。王摛晚些到场,王俭把众人搜集的典故给他看,说:“你能胜过他吗?”王摛提笔立刻写成,文章义理深奥,辞藻华美,满座之人都击节赞叹。王摛就让侍从抽走何宪坐的竹席,亲手夺过团扇,登车扬长而去。王俭笑着说:“这就是所谓力气大的人,背负东西快步离去。”竟陵王萧子良考试各位学士,只有王摛,提问没有不能应答的。

王摛担任秣陵县令,清正刚直,不接受人情请托。羽林队主潘敞受到两宫宠信,权势压倒旁人。潘敞妻子的弟弟犯法,潘敞向王摛说情,王摛把书信扔到地上,反而把犯人鞭打四十。潘敞怀恨进谗言诬陷王摛,第二天王摛就被替换免官。

永明八年,天上忽然有黄色光芒照耀大地,众人都不能解释。司徒法曹王融献上《金天颂》。王摛说:“这不是金天,这是所谓的荣光。”齐武帝十分高兴,任用他为永阳郡太守。后来王摛在尚书左丞任上去世。

何宪,字子思,庐江灊县人。学识广博贯通,各类典籍全都阅览。皇宫秘阁珍藏的书籍、世间散佚的著作,没有他不了解的。任昉、刘渢一同掌管秘阁四部藏书,试着考问何宪所知,从甲部到丁部,每讲到一部书,叙述书中记事以及著作体例,一连几昼夜,没有遗漏差错。同族何遁,是一位谦退淡泊的士人,见到何宪十分欣赏,愿意和他交友。

何宪官至本州别驾、国子博士。永明十年,出使北魏。

当时还有孔逖,字世远,会稽山阴人。喜好典故之学,和王俭交情极深。升明年间,担任齐台尚书仪曹郎,多次劝谏纠正礼制的缺失,建议大多被采纳。齐高帝对王俭说:“孔逖真称得上仪曹官,不辜负这个职位。”王俭做宰相,孔逖常常在帐幕之内参与谋划商议;每到选拔任用官员的时候,处理往往伤害乡里人情。王俭从容向皇帝说:“臣有孔逖,就好比陛下拥有臣。”永明年间,孔逖官太子家令,去世。当时人把孔逖、何宪称作王俭的三公。孔逖死后,王俭十分痛惜,为他撰写祭文。

孔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官侍中。父亲孔灵产,泰始年间任晋安太守,心怀隐居的志向。他在禹井山修建馆舍,诚心笃信道术。每逢吉日,就在静室向四方朝拜,痛哭流泪。向东出行经过钱塘北郭,就在船上遥遥拜祭杜子恭的坟墓。从这里一直到京城,坐的时候面朝东方,不敢背对。元徽年间,担任中散大夫,通晓星象,喜好术数。齐高帝辅佐朝政,沈攸之起兵反叛。孔灵产禀告齐高帝:“沈攸之军队虽然强大,从天时气运来看,不会有所作为。”齐高帝后来应验了他的话,提拔他做光禄大夫,用竹箱装着孔灵产送上灵台,让他观测天象。赏赐孔灵产白羽扇、朴素的凭几,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赠给你古人使用的器物。当时世人都以此为荣。

孔珪年少时学问广博,有很好的名声。太守王僧虔见到他十分器重,征召做主簿。被举荐为秀才,两次升迁做殿中郎。齐高帝做骠骑将军,招孔珪担任记室参军,和江淹一同掌管文书辞章。出任尚书左丞,因父亲去世辞官。和兄长孔仲智回到父亲山中的房舍居住。孔仲智的小妾李氏骄横善妒,不守礼法,孔珪禀告太守王敬则,将李氏处死。

永明年间,孔珪历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廷尉。江东沿用晋朝张斐、杜预注解的法律二十卷。齐武帝重视法令,多次审讯囚徒,下诏让狱官考订修正旧的注解。在此之前,尚书删定郎王植编撰修订法律,上奏朝廷,删去繁杂有害的条文,选取公允恰当的内容;取用张斐注解七百三十一条,杜预注解七百九十一条;两家注解合在一起义理才完备的,又选取一百零七条;两家注解内容相同的选取一百零三条,汇编成一部书,共一千七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求交给外朝详细校勘,挑出其中错误之处。武帝下诏准许。于是公卿八座大臣一同参议,考订旧注;遇到量刑轻重有争议的地方,竟陵王萧子良的意见大多主张从轻判罚。朝中议论不能决断的,就由皇帝下旨裁定。永明九年,孔珪上表献上律文二十卷,录序一卷,又设立律学助教,效仿五经的体例,皇帝下诏批复同意,但这件事最终没有推行。孔珪转任御史中丞。

建武初年,孔珪任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珪因为北魏连年向南攻伐,百姓死伤惨重,于是上表陈述互通和好的策略,齐明帝不肯采纳。朝廷征召他入朝做侍中,他不肯赴京,留任原职。孔珪风度气韵清逸疏放,喜好诗文吟咏,能饮酒七八斗。他和表兄张融志趣相投,又和琅邪人王思远、庐江人何点、何胤兄弟交情深厚,不热衷世俗政务。家中宅院大力营造山水景致,靠着几案独自饮酒,身边没有繁杂俗事。庭院之中,杂草也不剪除。院子里面蛙声阵阵,有人问他:“你是想要效仿陈蕃吗?”孔珪笑着答道:“我把蛙鸣当作两部鼓吹的乐曲,何必效仿陈蕃。”王晏曾经带着乐队仪仗前来拜访,听到一片蛙鸣,说:“这实在吵人耳朵。”孔珪说:“我听你的鼓吹乐,反倒不如蛙鸣动听。”王晏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永元元年,孔珪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官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珪患病,东昏侯要驱逐他,就用床抬着他离开,孔珪因此病情加重,就此去世。朝廷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是汉代胶东康王刘寄的后代。先祖刘植担任平原太守,于是就在此地安家。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定居北海都昌。宋武帝平定齐地,任命刘昶为青州中从事,官做到员外常侍。伯父刘奉伯,宋朝官至陈郡、南顿郡二郡太守。

刘怀珍幼年跟随伯父刘奉伯到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外出打猎,百姓都围拢观看,唯独刘怀珍避开不去看。刘奉伯觉得这个孩子不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将要振兴我们家族。”本州征召他做主簿。

元嘉二十八年,亡命之徒司马顺则在东阳聚集党羽作乱,州府派遣刘怀珍率领几千人马讨伐平定叛乱。宋文帝询问破贼的经过,刘怀珍把功劳推让,不肯居功。亲近的人感到奇怪问他,刘怀珍说:“从前国子尼以夸耀战场上斩获的功绩为耻辱,我怎么能够谈论本州平叛的捷报呢。”当时的人都称赞他。

江夏王刘义恭出镇盱眙,路上遇到刘怀珍,因为应答得体被刘义恭看重,任用为骠骑长史,兼任墨曹行参军。孝建初年,担任刘义恭的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跟随王府转任太宰参军。

大明二年,凭借军功授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封广晋县侯。司空竟陵王刘诞反叛,郡中望族王弼劝说刘怀珍起兵响应刘诞,刘怀珍把王弼杀掉。宋武帝赞许他的忠心,授豫章王刘子尚车骑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拜见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说:“分别多年,你怎么不老呢?”刘怀珍答道:“您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哪里敢就老去。”刘义恭很欣赏他的对答。

多次升迁做黄门郎,兼任虎贲中郎将。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朝廷加封刘怀珍为前将军,守卫石头城。外放任豫州刺史,加都督衔。建平王刘景素反叛,刘怀珍派遣儿子刘灵哲率领军队赶赴建邺支援。沈攸之盘踞荆楚,派遣使者许天保游说拉拢刘怀珍,刘怀珍斩杀使者,把首级送给齐高帝。朝廷封他为中宿县侯,晋升平南将军,增加督管两个州。

早先宋孝武帝时期,齐高帝担任舍人,刘怀珍做直阁,两人早年就相识交好。刘怀珍请假回到青州,齐高帝有一匹白骢马,性情凶猛咬人,不能够骑乘,送给刘怀珍作为离别礼物。刘怀珍回赠一百匹绢。有人对刘怀珍说:“萧公这匹马没法骑,才送给你。你回赠一百匹绢,不是太多了吗?”刘怀珍说:“萧公气度宏大,难道会贪图我这些绢帛。我正要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哪里计较财物多少。”

齐高帝辅佐朝政,认为刘怀珍在内朝根基不深,征召他入朝做都官尚书,兼任前将军。派自己的第四个儿子萧晃接替刘怀珍担任豫州刺史。有人怀疑刘怀珍不肯接受替代。齐高帝说:“我还是平民的时候,刘怀珍就诚心归附,何况到今天,难道会有异心。”萧晃出发已经过了一天,质疑的议论依旧不断。齐高帝就派遣军主房灵人率领一百骑兵护送萧晃赴任,对房灵人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怀珍一定会生出事端,但我一向了解他,一定不会这样。你是他的同乡,所以派你前去,不只是护卫新任长官,也是迎接旧臣回朝。”刘怀珍回到京城,被授相国右司马。

等到齐朝台府建立,朝中官员人人争相做齐朝的臣属官吏,刘怀珍却依旧担任宋朝的右卫。刘怀珍对齐高帝说:“别人都迎接新朝,唯独我为旧朝送行,难道是因为我不忘本吗?”齐建元元年,刘怀珍转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

刘怀珍年纪老迈,因为在禁军任职十分辛劳,请求担任清闲的职务,转任光禄大夫,随后去世。留下遗言实行薄葬。朝廷追赠雍州刺史,谥号敬侯。

儿子刘灵哲,字文明,官至齐郡太守、前军将军。刘灵哲的生母曾经生病,刘灵哲亲自祈祷,梦见一位黄衣老人给他药,说:“吃下这个,病马上就能痊愈。”刘灵哲惊醒,枕头边真的有那副药,照梦中所说服用,母亲病就好了。那药样子像竹根,他种在书斋前面,叶子像荸荠。

刘灵哲的嫡母崔氏以及兄长的儿子刘景焕,泰始年间被北魏俘获。刘灵哲还是平民的时候,就不听音乐。等到刘怀珍去世,应当承袭爵位,刘灵哲坚决推辞,因为兄子还在北魏,生死未知,不应该越过兄长一脉继承封爵。朝廷赞许他的道义。

刘灵哲倾尽家财想要赎回嫡母和刘景焕,好几年都没能成功。齐武帝怜悯他,命令出使北魏的使者代为请求,北魏把二人送回南方,刘灵哲才承袭刘怀珍的侯爵。刘灵哲官至兖州刺史,隆昌元年去世。

刘峻,字孝标,原本名叫刘法武,是刘怀珍的堂弟。父亲刘琁之,在宋朝做始兴内史。

刘峻生下刚满一个月,父亲刘琁之就去世。母亲许氏带着刘峻和他的兄长刘法凤回到家乡。宋泰始初年,北魏攻克青州,刘峻当时八岁,被人掳掠做奴隶,送到中山。中山富人刘宝怜悯刘峻,用一束丝帛把他赎出来,教他读书学习。北魏听说刘峻在江南有亲属,又把他迁到代都。家中贫困无法自立,他和母亲一起出家做僧尼,不久之后还俗。刘峻十分好学,寄居别人屋檐之下,督促自己读书,常常点燃麻秆火把,从夜晚读到天亮。有时候昏沉睡去,火烧到胡须头发,惊醒之后继续读书,他勤学刻苦就到这种地步。当时北魏孝文帝选拔天下名望人才,江南有才学的士人,大多得到提拔任用,唯独刘峻兄弟没有被选用。

齐永明年间,兄弟二人一起逃奔江南,改名叫刘峻,字孝标。自认为年少的时候心智不开,到晚年更加发奋,聪慧超过常人。苦恼自己见识不够广博,听说哪里有罕见的书籍,一定前去乞求借阅。清河人崔慰祖称他为“书淫”。于是博览群书,文采出众。所以他的《自序》写道:“学堂之中众人都登堂悟道,也有愚钝之人不解事理。”说的就是自己年少愚钝。当时竟陵王萧子良招揽学士,刘峻托人谋求王府的职位。吏部尚书徐孝嗣压制不予准许,任用他做南海王侍郎,刘峻不去就职。齐明帝的时候,萧遥欣担任豫州刺史,征召刘峻做府中刑狱参军,对他礼遇优厚。萧遥欣不久去世,刘峻长久得不到调迁。

梁天监初年,召入西省,和学士贺踪掌管校勘秘阁藏书。刘峻的兄长刘孝庆当时任青州刺史,刘峻请假去探望兄长,因为私自运载禁运物品,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官职。安成王萧秀十分敬重刘峻,等到安成王调任荆州,征召刘峻担任户曹参军,供给书籍,让他编撰《类苑》。书还没有完成,刘峻又因病辞官,游历东阳紫岩山,建造屋舍居住,写下《山栖志》,文辞十分优美。

当初,梁武帝招揽文学之士,有高才的人大多得到破格提拔。刘峻率性行事,不能够随波逐流。梁武帝每次召集文士考问经史典故,当时范云、沈约这些人,都故意说自己所知有限,烘托皇帝学识渊博,武帝就十分高兴,加以赏赐。有一次考问关于锦被的典故,众人都说典故已经说完。武帝试着叫刘峻来问。刘峻当时落魄闲散,立刻请求纸笔,写下十几条典故,在座的人全都震惊,武帝不自觉脸色大变。从此厌恶刘峻,不再召见他。等到刘峻《类苑》编成,一共一百二十卷。武帝当即命令各位学士编撰《华林遍略》想要超过它,刘峻的著作最终不被朝廷采用。刘峻于是写下《辩命论》寄托自己的心志。文章写成之后,中山人刘沼写信诘难反驳他,两人书信往复辩论两次,刘峻都写文章剖析应答。恰逢刘沼去世,没有看到刘峻后续的回信,刘峻就写序言记述这件事。他的论辩文章很多没有流传下来。

刘峻还写过《自序》,大略说道:

我把自己比作冯敬通,有三点和他相同,四点不同。为什么呢?冯敬通雄才盖世,意志坚如金石;我虽然比不上他,但是气节慷慨光明。这是第一点相同。冯敬通生逢中兴的贤明君主,却始终不被重用;我遭遇一代英主,也在壮年遭到摈弃。这是第二点相同。冯敬通家中有善妒的妻子,以至于自己操持家务劳作;我家里也有凶悍的妻子,也使得家运坎坷不顺。这是第三点相同。冯敬通身处更始年间,手握兵符,驰骋沙场安享肉食;我从小到大,满心愁苦没有欢乐。这是第一点不同。冯敬通有儿子冯仲文,做官成就名声;我和邓伯道遭遇同样的灾祸,永远没有后代子嗣。这是第二点不同。冯敬通身体强健,年纪老了越发壮实;我常年饱受病痛折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去。这是第三点不同。冯敬通虽然命运坎坷,身死沟壑,却被后世贤才仰慕,他的风采气韵流传久远,时间越久越发光彩;我声名沉寂,世人不了解我,魂魄一旦消散,就如同秋天野草。这是第四点不同。所以我努力写下这篇自序,留给爱好的后人。

刘峻出身将门,兄长刘法凤从北方归来,改名刘孝庆,字仲昌。早年有才干谋略,齐末做兖州刺史,起兵响应梁武帝,封馀干男,历任显要官职。唯独刘峻专心治学,居住在东阳,吴郡、会稽一带很多人前来向他求学。普通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岁。他的门人给他定私谥叫玄靖先生。

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世祖刘舆,是晋朝骠骑将军。刘沼幼年擅长写文章,长大之后学识渊博,最终官至秣陵令。

刘怀慰,字彦泰,是刘怀珍的侄子。祖父刘奉伯,宋元嘉年间任冠军长史。父亲刘乘人,官冀州刺史,死于义嘉之乱。刘怀慰守丧的时候不吃醋酱调味品,冬天不穿丝棉衣服。抚养孤苦的弟弟妹妹,侍奉守寡的叔母,全都有情义。在宋朝做官任尚书驾部郎。刘怀慰同族的刘善明等人都是齐高帝的心腹,刘怀慰也参与其中。

齐国建立,齐高帝想要把齐郡设置在京城附近。商议的大臣认为长江以西土地肥沃,流民愿意归附,于是把齐郡设在瓜步,任命刘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齐高帝对刘怀慰说:“齐郡是帝王基业的根基,我要把这里当作重要的岗位,治理的一切事务,全都托付给你。”又亲手写下诏书:“有文治也要有武备,现在赐给你玉环刀一把。”

刘怀慰来到齐郡,修缮城郭,安顿百姓,开垦荒废田地二百顷,疏通沈湖用来灌溉。不接受别人的馈赠拜见。有人送给他一斛新米,刘怀慰拿出自己吃的麦饭给来人看,说:“我的粮食足够,不必麻烦送这个。”还写下《廉吏论》表达自己的心志。齐高帝听说,亲手下诏褒奖赏赐。晋升督管秦、沛二郡。刘怀慰的妻子儿女留在京城,皇帝赏赐米三百石。兖州刺史柳世隆写信给刘怀慰说:“从前胶东推行教化,颍川政绩美好,拿今天的你和古人相比,古人也不算什么。”

刘怀慰原本名叫刘闻慰,齐武帝即位,因为名字和舅氏相同,下诏给他改名。后来兼任安陆王北中郎司马,在任上去世。齐明帝即位,对仆射徐孝嗣说:“如果刘怀慰还在世,朝廷不用担心没有清廉的官吏。”刘怀慰有儿子刘霁、刘杳、刘歊。

刘霁,字士湮,九岁能够背诵《左传》。十四岁遭遇父亲丧事,天性至孝,每次痛哭就呕出血。家中贫苦,和弟弟刘杳、刘歊刻苦读书。长大之后,学识广博通达。梁天监年间,历任西昌相、尚书主客侍郎、海盐县令。刘霁先后治理两个县,都以平和治理被人称道。后来授建康县令,没有赴任。

母亲明氏卧病,刘霁年纪已经五十岁,七十多天衣不解带伺候,诵读《观世音经》几万遍。夜里做梦,见到一位僧人对他说:“老夫人寿数本已穷尽,因为你精诚恳切,我为她延长寿命。”之后又过了六十多天母亲才去世。刘霁在坟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哀痛超过礼法,常常有一对白鹤绕着草庐盘旋。隐士阮孝绪写信劝慰开导他。刘霁思念母亲不能自已,还没有服完丧就去世。著有《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

刘杳,字士深,几岁的时候,隐士明僧绍见到他,抚摸着他说:“这孩子实在是千里马。”十三岁遭遇父亲丧事,每次痛哭,哀伤感动过路的人。梁天监年间,任宣惠豫章王行参军。

刘杳博览群书,沈约、任昉等人,遇到遗忘的典故,都来向他询问。曾经在沈约家中坐谈,说到宗庙的牺樽。沈约说:“郑玄回答张逸,说牺樽雕刻凤凰,凤尾婆娑舞动。如今没有这种古器物,看来后世不再依照古制。”刘杳说:“这个说法未必妥当。古时候的樽彝,都是把木头刻成鸟兽模样,从头顶或者背部开孔,用来倒入倒出酒。魏朝的时候鲁郡地下出土齐大夫子尾嫁女儿的器物,有牺樽做成牛的样子。晋永嘉年间,贼寇曹嶷在青州发掘齐景公坟墓,又得到两件樽器,也是牛的造型。这两处出土的古代器物,可以证明古书记载不是虚言。”沈约十分认同。沈约又说:“何承天的《纂文》广博奇特,书里记载张仲师和长颈王的故事,出自什么典籍?”刘杳说:“张仲师身高一尺二寸,只出自《论衡》;长颈王就是毗骞王,朱建安的《扶南以南记》说他从古到今一直不死。”沈约立刻取来两部书查验,和刘杳所说一模一样。沈约郊居的住宅新建成楼阁书斋,刘杳写两篇赞文,连同自己的文章送给沈约。沈约马上命令擅长书法的人,把赞文题写在墙壁上,还回信给刘杳,相互叹赏。又有一次在任昉那里,有人送酒给任昉,礼帖上写一个搌字。任昉问刘杳这个字对不对。刘杳说:“葛洪《字苑》里面这个字是木字旁加右。”任昉又说:“传说酒有千日醉,恐怕是虚话。”刘杳说:“桂阳程乡有一种千里酒,喝了走到家才醉,也是同类例子。”任昉大吃一惊,说:“是我自己遗忘,实在记不得这件事。”刘杳说:“出自杨元凤撰写的《置郡事》。杨元凤是魏朝人,这本书还收录他的赋:‘三重五品,商溪况里。’”任昉马上翻检杨元凤的书,内容全都不差。王僧孺受诏编撰谱牒,向刘杳询问谱牒的起源。刘杳说:“桓谭《新论》说:‘太史公《三代世表》横排旁行,就是效仿周代谱牒。’由此推断,谱牒应当起源于周代。”王僧孺赞叹说:“真是听到从来没有听过的见解。”周舍又问刘杳:尚书官佩戴紫荷橐,相传叫挈囊,究竟出自哪里?刘杳说:“《张安世传》记载:‘手持囊袋,头上插笔,侍奉汉武帝几十年。’韦昭、张晏的注释都说:橐就是囊袋,插笔以备皇帝咨询。”范岫编撰字书音训,也来请教刘杳。不久刘杳辅佐周舍编撰国史。

刘杳外放任临津县令,政绩很好。任期已满,县里三百多人到京城请求让刘杳留任,皇帝下诏准许。后来詹事徐勉举荐刘杳以及顾协等五人进入华林园编撰《遍略》。书完成之后,刘杳以晋安王府参军身份兼任廷尉正,因为脚病辞官,写下《林庭赋》。王僧孺读完感叹说:“沈约《郊居赋》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佳作。”多次升迁做尚书仪曹郎。仆射徐勉把尚书台的文书议论全都委托给刘杳。又外放任余姚县令,在县里为官清廉。湘东王萧绎下发教令褒奖赞美他。

大通元年,担任步兵校尉,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昭明太子对他说:“酒并不是你的爱好,却担任掌管酒厨的职务,正是因为你不愧于古人的节操。”太子有瓠做的食器,就赏赐给他,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把古人的器物送给你。”不久皇帝下敕,让刘杳接替裴子野掌管著作郎事务。昭明太子去世,新太子册立,东宫旧属按惯例都要调离,皇帝特意下敕留下刘杳。仆射何敬容上奏把刘杳调任王府谘议。梁武帝说:“刘杳应当先经过中书省任职。”于是授中书侍郎。不久任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依旧兼任通事舍人、著作郎。升任尚书左丞,在任上去世。

刘杳为人清廉俭朴,没有什么嗜好。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长期断绝荤腥,吃斋素食。临终留下遗命:“入殓穿僧人的法服,用没有帷幔的车子运载灵柩,归葬老家旧墓地,随便找一块地,能够放下棺材就够。不许设置灵堂,不许举行祭祀。”他的儿子遵照执行。

刘杳撰写《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文集十五卷,都在世间流传。

刘歊,字士光,出生的当晚有香气,芬芳充满全屋。幼年聪慧有见识,四岁父亲去世,和别的孩童在一起,唯独不嬉戏玩闹。六岁诵读《论语》《毛诗》,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能发问诘难。十二岁读《庄子·逍遥游》,说:“这篇可以读懂。”客人考问他,他随问随答,都合乎情理。家里人常常觉得他奇异,称他神童。长大之后,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不娶妻,不做官,和同族弟弟刘吁一同隐居坚守志向,遨游山林水泽,以山水书籍自娱自乐。

刘歊以孝顺侍奉母亲兄长著称,吃饭睡觉都不离他们身边。母亲心里想要什么,话还没出口,刘歊就已经预先知晓,亲手置办,尽心供奉。母亲每次生病,刘歊就梦见自己进奉汤药,到第二天母亲病情就有所好转,他的诚心就能够这样感通。他喜好游乐,尤其热爱山水,攀登险峻高山,一定要走遍幽深偏远之处,别人比不上,都赞叹他有游历山水的禀赋。常常想要远离尘世,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离去。时常跟随兄长刘霁、刘杳赴官任职。

年少乐善好施,尽力接济别人的急难。有人赠送财物给他,他也不拒绝。时间久了感叹道:“接受别人恩惠就一定要报答;不能报答,就会对别人心怀愧疚。我本来没有能力报答别人,怎么能常常心怀愧疚。”天监十七年,忽然写下《革终论》,认为:

形体是没有知觉的物质,精神是有知觉的本性。精神不能独自存在,要依托形体才能立足。所以形体对于精神,就如同旅舍对于旅客。等到人死,精神离开这个旅舍,形体迅速腐朽,才合乎道理。所以子羽投水而死,汉伯掘土为墓穴,文楚葬于黄土,士安只用麻绳装殓:这四位都是懂得生死道理的人。如果能够追随这四人,我的平生愿望就实现了。但是世俗积习已成常态,很难一下子改变。如果我坚持本心,恐怕家人不会依从。现在我打算删去繁复厚葬,务求简朴简易,不至于裸尸,又不同于普通世俗,既不伤害活着亲人的感情,又合乎至人的道理。况且张奂下葬只用幅巾裹头,王肃入葬只简单洗手洗脚,范冉入殓完毕立刻下葬,爰珍不设灵案祭席,文度用旧船做棺材,子廉用牛车载灵柩,叔起告诫不要堆坟立陇,郑康成让家人不要占卜吉地。这些先贤尚且如此,何况我辈,还要追求奢华丰厚。我想要效仿先贤,定下丧葬准则。断气之后不需要招魂,洗漱之后就入殓。用一千钱买现成棺材,旧的单衣布衫,头巾枕头鞋子,仅此而已。除此之外陪葬器物,棺材里多余物件,一律不许放置。世人迷信长寿成仙的说法,实在糊涂。我以孔子、佛家为师,没有这类迷惑。入殓完毕,用无帷幔的车子运回旧山,随便找一块地,挖个土坑,坑能够放下棺材就行。不用砖瓦砌筑,不必堆土立碑,不要设置祭祀,不要摆放祭案。后代的祭祀追念,和死者已经无关。这件事只关乎我自身,不会伤害世间礼教。

早先,刘吁生病,刘歊尽心医治照料;刘吁死后,刘歊十分哀伤,为他写诔文,又作《悲友赋》抒发哀痛。忽然有一位老人无故前来,对刘歊说:“你的心力坚定,一定能够勘破生死;只是时运注定,不能长久停留世间。”说完弹指消失。刘歊心知这是异人,派人去追寻,不见踪迹。从此信念更加坚定。后来刘歊卧病,担心母亲忧虑,就强作说笑,勉强喝下汤药。对兄长刘霁、刘杳说:“两位兄长做官有俸禄,足够奉养母亲。我归于九泉,还有什么遗憾。希望你们克制无谓的悲伤。”天监十八年,刘歊去世,时年三十二岁。

当初僧人释宝志在兴皇寺遇见刘歊,惊叹起身说:“隐居学道,清净登仙。”这样说了三遍。刘歊去世那年春天,有人在庭院栽种柿子树。刘歊对兄长的儿子刘弇说:“我看不到这树结果,你不要对外人说。”到秋天就去世,当时人认为他预知天命。亲友写下诔文记述他德行,定私谥为玄贞处士。

在此之前,琅邪人太中大夫王敬胤天监八年去世,留下遗命:“不许设置招魂幡,用一张芦席垫在尸体下面,一张盖在上面。我断气就沐浴,用竹轿运载尸体,归葬忠侯大夫的墓道之中。如果不照这个做,我会在九泉之下被戮尸。”王敬胤的外甥许慧诏,通过阮研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说:“王敬胤告诫儿子,断气就沐浴,只用两张芦席,挖土仅仅够包裹身体,归葬旧墓。这是通达生死的至理名言,远胜过玉匣石椁的厚葬。但是儿子对于父亲的遗命,有的可以遵从,有的也不能一味顺从。如今王崇素如果完全遵从父亲遗愿,土坑浅薄简陋,棺椁全无,一旦尸体遭到狐狸老鼠侵害,就等于死后受辱。父亲可以训导儿子,儿子却不能完全照做。内外改换棺材,是侍奉亲人的情义;薄土安葬,也是通达之人的心意。应当取舍折中,兼顾父子双方心意。棺材足以包裹身体,泥土环绕棺木,省去牲畜祭品的祭奠,用平时的衣服入殓。一则可以尽人子之情,二则合乎死者本心。不违背礼教,生死两方都不受屈辱,这样才妥当。”

刘吁,字彦度,是刘怀珍的侄孙。祖父刘承宗,宋朝太宰参军。父亲刘灵真,齐朝镇西谘议、武昌太守。

刘吁幼年就以纯孝著称,几岁的时候父母接连去世。刘吁守丧,哀哭思慕,几乎损毁性命,前来吊唁的人无不为之伤感。后来被伯父抚养,侍奉伯母以及兄姐,孝顺友爱十分恳切,受到宗族称赞。感伤自己幼年丧亲,如果有人不小心说到他父母的名讳,他没有不感伤落泪的。长兄刘絜为他聘下妻子,定下成婚日期。刘吁听说之后逃走躲藏,婚事作罢才回家。

本州刺史张稷征召他做主簿,官府下达文书召刘吁赴任,刘吁把征召文书挂在树上就逃走。陈留人阮孝绪学问渊博,隐居不仕,不和当世权贵交往,常常坐一张鹿床,四周种满竹子树木,起居都在其中,当时的人登门拜访,都很难见到他。刘吁前去拜访一次,阮孝绪就和他神交相知。刘吁同族兄长刘歊也坚守高尚节操,三个人朝夕往来,京城称他们为“三隐”。

刘吁善于谈论玄理,尤其用心研读佛家典籍。曾经和刘歊到钟山各寺院听讲,于是一同打算在宋熙寺东涧筑屋,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尚书郎何炯曾经在路上遇见刘吁,说:“这个人神采俊逸,大概就是荀奉倩、卫叔宝一类的人物。”命人驾车登门拜访,刘吁拒而不见。族祖刘孝标写信称赞二人:“刘吁超凡脱俗,如同半天的红霞;刘歊高洁出尘,如同云中的白鹤。二人都是荒年的粮食,寒冬的丝绵。”

刘吁常常头戴谷皮巾,身披粗布旧衣,每次游历山林水泽,就流连忘返。心性安和正直,容貌俊美,身处山林幽谷之间,气度越发高远。遇到他的人,都觉得如同见到神人。家中十分贫苦,两天才吃一顿饭,隆冬时节,有时候没有毡絮御寒,刘吁却安然处之,旁人看不出他饥寒。从小到大,脸上没有大喜大怒的神色。遇到可以相争的事情,总是以不争取胜。有人欺凌冒犯他,没有不惭愧退服的。所以世人舆论都敬重他。

天监十七年,刘吁死在刘歊的住所。临终握住刘歊的手说:“断气就入殓,入殓完毕立刻下葬,不要设立灵堂,不要举行祭祀,不要追求后代祭祀。”刘歊依从照办。宗族亲友一同刻石立碑,定私谥玄贞处士。

刘善明,是刘怀珍的同族弟弟。父亲刘怀人,宋朝担任齐郡、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刘善明家中有储存的粮食,自己吃稀粥,打开粮仓救济百姓,乡里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百姓把他家田地叫做“续命田”。

刘善明年少喜欢闭门读书。刺史杜骥听闻他的名声,前来拜访,刘善明推辞不见。四十岁,刺史刘道隆征召他做中从事。父亲刘怀人对刘善明说:“我已经看到你立身修德,现在也想看见你建立官绩。”刘善明接受征召,被举荐秀才。宋孝武帝看他的策论刚强直率,十分赏识他。

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起兵响应。当时州治设在东阳城,刘善明家在城内,没有办法脱身。伯父刘弥之假意游说沈文秀,表示愿意为他效力。沈文秀派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支援薛安都。刘弥之出门之后,私下对部下说:“我们总算逃出祸坑了。”走到下邳,就背叛沈文秀。刘善明的堂伯刘怀恭担任北海太守,占据郡城响应朝廷。刘善明秘密联合宗族,集结自家部曲三千人,夜里打开城门,奔赴北海。同族兄长刘乘人又在渤海聚集兵马响应朝廷。不久刘弥之被薛安都杀害。宋明帝追赠他青州刺史。任命刘乘人为冀州刺史,刘善明为北海太守,又授尚书金部郎。刘乘人病逝,朝廷就任命刘善明为冀州刺史。沈文秀投降之后,任命刘善明为海陵太守。海陵郡濒临大海,境内没有树木,刘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槚树和各类果树,百姓得到收益。回朝任直阁将军。

泰始五年,北魏攻克青州,刘善明的母亲留在青州,被迁到代郡。刘善明穿粗布衣服,吃素食,哀痛如同守丧一般。宋明帝每次见到他,都为之叹息。转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善明因为母亲身在北魏,不愿意西行赴任,流泪坚决推辞,得到准许。朝廷很多人同情刘善明的遭遇。元徽初年,朝廷派遣使者出使北方。朝议让刘善明举荐使者人选。刘善明举荐同乡北平人田惠绍出使北魏,把母亲赎回南方。

当时宋后废帝刚刚即位,朝中大臣执掌朝政,唯独刘善明一心归附齐高帝。外放任西海太守,代理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和刘善明一同在乡里知名。泰始初年,北魏攻打淮北,刘僧副率领部曲二千人向东退守海岛。齐高帝在淮阴,欣赏他的作为,召见相见,任用为安成王抚军参军。后废帝肆意暴虐,齐高帝心中忧虑恐惧,常常派刘僧副微服出行,打探民间舆论;又让他秘密通知刘善明以及东海太守垣崇祖,让他们扰动北魏边境兵力。刘善明劝说齐高帝静观时变,齐高帝采纳他的意见。后废帝被杀之后,刘善明担任齐高帝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沈攸之起兵反叛,齐高帝十分忧虑。刘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掌控八个州,肆意聚敛财物,心怀谋反大志,已经蓄谋十年。他性情急躁,处事不够稳重,起兵反叛几十天,徘徊不肯进兵,难道还另有图谋?第一是不懂用兵谋略;第二是部下人心背离怨恨;第三是内部有牵制掣肘;第四是上天已经夺去他的胆气。原本我担心他会迅猛突袭,趁我方没有防备;如今朝廷大军齐出,诸侯一同举兵讨伐,他已经是笼中之鸟。”叛乱平定之后,齐高帝召刘善明回到京城,对他说:“你谋划对付沈攸之,就算张良、陈平的计谋,也不过如此。”于是升迁刘善明为太尉右司马。

齐朝台府建立,授右卫将军,刘善明借口有病不肯就职。司空褚彦回对刘善明说:“崇尚高洁出世,本来是你一向的志向。现在朝廷正要托付重任,怎么能够效仿仙人隐居出世。”刘善明答道:“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兴致,但是遇到知己,所以竭力奔走效劳。如今天下平定,朝廷人才济济,我报国的心愿已经实现,不敢贪图富贵。”

齐高帝登基,因为刘善明功勋忠诚,想要封赏他。召见他说:“淮南靠近京城,是国家形势险要之地,不是亲近贤才不能镇守,我把治理这里的重任托付给你。”于是代替明帝担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派遣使者授予官职,封新淦伯。刘善明到郡之后,上表陈述十一件国事:第一,国家刚刚开创,应当慰问远方百姓,广泛散播朝廷恩泽。第二,京城是远近百姓归向之地,应当派遣医者,慰问百姓疾苦;年纪九十以上,以及身患重病不能自养的人,酌情给予赏赐。第三,宋朝的赦免诏令,真正得到宽宥的人很少。我认为如今颁发赦书,应当做到诏令和实际情况相符。第四,刘昶还在北魏,有可能带领敌兵进犯边境,各个城池应当严加守备。第五,应当废除宋大明年以来繁杂苛刻的制度政令,推崇简易为政。第六,各类土木工程耗费,暂且全部停止。第七,皇子公主,应当崇尚节俭。第八,下诏百官以及州郡官府,各自进献正直的谏言,弘扬唐尧虞舜那样的美德。第九,忠贞孝顺之人,应当破格提拔;清廉守节之士,应当授予政务官职。第十,改朝换代刚刚开始,应当挑选人才出使北方。第十一,交州地处偏远荒远,宋末政令苛刻,所以当地百姓怨恨反叛。如今应当用恩德安抚,不必劳烦将士远征,惊扰边境百姓。又撰写《贤圣杂语》进献朝廷,借文章委婉劝谏。齐高帝下诏书优厚答复。

刘善明又劝谏停止修建宣阳门,上表说:“应当明确地方官吏赏罚制度,设立学校,修订齐朝礼制,建造馆舍接待邻国使者。”齐高帝答复:“明确官吏赏罚,修建馆舍接待远方邦国,都是古代善政,我会努力施行。重新修订新的礼制,或许不是容易完成。兴办国学,已经敕令公卿筹划。宣阳门的修建现在下令停止。我德行浅薄,过失很多,希望多听到你的进言。”

刘善明身高七尺九寸,本性朴素,不喜好歌舞女色。居住的茅屋房舍,木料都不做雕饰。床榻几案,不加打磨修饰。年少树立节操,常常说:“在家要孝顺,做官要清廉,能够给子孙做楷模就足够。”等到历任州郡长官,却大量聚敛财物。崔祖思感到奇怪,问他缘故。刘善明回答:“管子说鲍叔最了解我。”接着流下眼泪:“我内心忧思纷乱,哪里顾得上清廉。”得来的钱财全都用来赎取身在北方的母亲。等到母亲回到南方,刘善明的清廉节操才变得峻严。之后任职各处,为政简约不扰民,俸禄都分给亲戚朋友。

他和崔祖思交情很好。崔祖思出任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写信叙旧,互相勉励忠义气节。听说崔祖思去世,刘善明痛哭,就此得病。建元二年去世,留下遗言薄葬。朝廷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儿子刘涤承袭爵位。

刘善明家中没有积蓄,只有八千卷书籍。齐高帝听说他家境清贫,赏赐刘涤葛塘屯的谷物五百斛,说:“葛塘屯也是我的封地,要让后世知道他受到朝廷特殊的恩遇。”

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字士云,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在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任上去世。皇帝绘制功臣画像赞语,刘僧副的画像也在其中。

兄长刘法护,字士伯,有学问,官至济阴太守。

史官评论说:《诗经》说“庄重威严的仪表,是世人的准则。”又说“举止没有过失,可以做四方邦国的榜样。”看庾杲之风度气韵,庾休野立身行事的气度,就具备这样的品格。王仲和立身操守,孔德璋所持的志向,都称得上众望所归。刘怀珍一门家族,文才德行兼备,从宋历经齐到梁,历经三朝;有的凭借隐居高节扬名,有的凭借文才受到敬重。古人说立德立言,这个家族大概就是做到了。

《南史》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 刘瓛、明僧绍、庾易、刘虬

刘瓛专心治学,广泛通晓训诂义理。五岁的时候,听舅舅孔熙先读《管宁传》,满心欢喜想要阅读。舅舅给他讲解,刘瓛专心听讲,说:“这样的品格,我可以做到。”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他的兄长刘璲也有名望,已经被州里举荐。这时州别驾东海王元曾写信给刘瓛的父亲刘惠说:“连年您家贤才被举荐为秀才,州乡里真是得到人才。”

朝廷授奉朝请,刘瓛不去就职。兄弟三人挤在一间简陋茅屋,茅屋被大风刮倒,没有材料修缮。刘瓛却安然自得,读书治学没有荒废。招收学生讲学,常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夜里在后堂集会,听说刘瓛名声,请他前来,指着厅堂前的古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是从前刘尹栽种的树,常常追慕先贤高风;如今又见到您高洁德行,先贤风范没有断绝。”举荐刘瓛做秘书郎,没有得到任用。

后来授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为公事被免官。刘瓛本来就没有做官的心思,从此不再出仕。袁粲被杀,刘瓛换上便服前去哭吊,还送上助丧财物。

齐高帝登上皇位,召刘瓛进入华林园谈话,询问治国之道。刘瓛答道:“治国根本就在《孝经》。宋朝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取得天下,道理都在这里。”齐高帝感慨说:“儒者的言论,可以作为万世的宝鉴。”齐高帝又问:“我顺应天命改朝换代,世人的议论如何?”刘瓛说:“陛下吸取前朝失败教训,再施行宽厚仁政,就算局势危险也可以安定;如果重蹈前朝覆辙,就算眼下安定也必定危亡。”刘瓛退出来之后,齐高帝对司徒褚彦回说:“为人如此正直坦率,学士确实超过常人。”下令让刘瓛可以常常入宫。但是刘瓛除非皇帝下诏召见,从来不到宫门。

齐高帝想要任用刘瓛做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想要让你身居中书要职,遗憾你的资历稍浅,可以暂且接受现在的官职,过段时间就转国子博士,之后就授予中书郎。”刘瓛笑着说:“我平生没有追求荣华仕进的心意。现在听说为了当中书郎,先要接受记室的职位,哪里是我的本心。”

后来刘瓛因为母亲年老无人奉养,被授为彭城郡丞。司徒褚彦回传达皇帝旨意劝他出来做官,刘瓛回答说:“我自知没有身居朝廷要职的才干,心中所期望的,只就是保住彭城郡丞这个职位罢了。”齐武帝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任命他为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依旧保留彭城郡丞职务,刘瓛最终还是不肯赴任。武陵王萧晔出任会稽太守,武帝打算让刘瓛给萧晔讲学,便授任他为会稽郡丞,前来跟从他求学的弟子络绎不绝。

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聘请刘瓛担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写信给张融、王思远说: “接到教令征召我,本该放下私人事务前去;只是想到我平生的志向,实在有负朝廷的恩遇眷顾。我本性不善于周旋人世,不熟悉做官进取的门道。从前曾经做过属官佐吏,就因为处理公务能力不足被罢官免职,这是相识的人全都知道的。我估量自己的才性、认清自己的本分,不敢企求荣华富贵。我早年就饱受贫困,再加上性情疏阔懒散,衣着容貌,实在足以让人惊骇。中间因为要奉养老亲,撩起衣裳徒步奔走,就这样一直到如今,历经两代,共计一十二年。前朝皇帝让我重新修整自我,勉励我跻身仕宦的等级行列,看见我衣衫破烂,有时还赏赐衣物。袁粲、褚彦回诸位公卿,全都加以劝导勉励,但我终究不能改变本心。既然一次不再出仕,又怎么可以再度做官呢?从前有人认为帽子一旦摘下,就不再重新戴到头上,我常常觉得这深得进退的礼法要义。再者家中长辈年事已高,我更加不愿意身居官位,荒废早晚侍奉父母。前朝皇帝明白我的心意,曲意顺从应允我的请求,所以我能够接连多年不接受官职。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加上年岁增长,疾病缠身,哪里适合整理衣冠,到官署厅堂之中,置身于官吏群里,参与处理公务,使我的志向蒙受屈辱,也辜负朝廷礼遇贤才的美意,这也是陛下应当深切体察的。前不久刚接到征召,我原本就希望能够充任闲散的僚属,却坚决推辞高官厚禄,这是什么缘故呢?古时候的王侯显贵,有的凭借这样的方式招揽天下四方的贤才,就像楚国迎请申公、白公,梁国仰慕邹阳、枚乘而延揽他们。我不敢奢望比得上前代的贤士,只希望能效法古时礼遇人才的遗风,能够安居简陋的居所,侍奉亲人,让父母得到冷暖的照料,成全个人的心愿,我的志向就在这里。”朝廷授任他步兵校尉,他依旧不接受。

刘瓛身材瘦小,儒学造诣在当时位居第一,京城的士子贵族,无不对他恭敬,登门接受学业。当世推崇他为大儒,将他比作古代的曹褒、郑玄。刘瓛为人谦逊直率,从不凭借崇高的名声自居。他去拜访别人,只让一名门生拿着胡床跟在身后。如果主人还没有出来通报,他就坐在门口等候答复。他居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房,屋顶全都破漏。弟子们敬重仰慕他,不敢直接说房屋破败,把他的居所称作“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登门拜谒。永明七年,萧子良上表齐武帝,请求为刘瓛修建学馆,把杨烈桥旧的王公宅第赏赐给他,学生们都来道贺。刘瓛说:“房屋华美哪里是为我准备的,这华丽的屋宇哪里算是我的住宅?但愿下诏把它用作讲堂,我还担心会遭受灾祸呢。”还没来得及迁居,刘瓛就染上疾病。萧子良派遣跟随刘瓛求学的彭城人刘绘、顺阳人范缜,带着厨具到刘瓛家中置办斋饭。等到刘瓛去世,他门下求学的弟子全都穿上丧服前去送葬。

刘瓛天性至孝。祖母背上生毒疮,历时一年,他亲手敷膏药,手指被药液浸泡溃烂。他的母亲孔氏为人十分严明,对亲戚说:“阿称就是当今的曾子。”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四十多岁,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齐高帝和司徒褚彦回一起为刘瓛聘娶王氏女子。王氏穿墙悬挂鞋子,泥土落到孔氏的床上,孔氏心中不悦,刘瓛当即休掉妻子。等到为母亲守丧,他住在坟墓旁的草屋之中,从不走出庐舍,双脚因此蜷曲,拄着拐杖也站不起来。这座山中一向有八哥鸟,刘瓛守丧的三年里,鸟儿都不敢飞来;守丧期满回到家中,八哥才重新飞来。

梁武帝年轻的时候,曾经拜刘瓛为师。等到天监元年,梁武帝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为贞简先生。刘瓛所撰写的文集流传于世。

当初,刘瓛讲完《月令》之后,对学生严植之说:“东晋南渡以来,阴阳律数这门学问就荒废了,我如今讲解这篇,连大概的要义都没能领会。”求学的人都赞赏他的谦逊退让。当时济阳人蔡仲熊学识渊博,精通礼制,对别人说:“五音本源产生于中原地区,所以气韵平和协调。如今东南一带地气偏颇邪戾,所以音乐不能够感动金石乐器。”刘瓛也认同这个看法。蔡仲熊持经论辩,见解常常和当朝权贵不合,但始终不改变操守去迎合别人,所以仕途坎坷得不到升迁,过了很多年才做到尚书左丞,当时的人都惋惜他怀才不遇。

另外,东阳人娄幼瑜,字季玉,撰写《礼捃拾》三十卷。

刘瓛的弟弟刘璡,字子璥,品行端方正直,儒雅的修养比不上刘瓛,但文才超过兄长。南朝宋泰豫年间,担任宋明帝的挽郎。齐建元初年,出任武陵王萧晔的冠军征虏参军。萧晔和下属僚佐饮酒,亲自切割烤鹅。刘璡说:“刀刃切割食器里的肉食,是厨师的分内事。殿下亲手操持厨刀,下官实在无法安坐席上。”于是起身请求退席。他曾经和友人会稽人孔逭同船向东而行,在堤岸上遇见一名女子,孔逭目送女子远去说:“女子容貌艳丽。”刘璡说:“这哪里是君子应当说的话,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于是解开衣裳隔开自己和对方。也有一种说法:和友人孔彻同船东行,孔彻注目观望岸上女子,刘璡举起坐席隔开自己,不再和他同坐。兄长刘瓛夜里隔着墙壁呼唤刘璡,刘璡不应声,一定要下床穿戴整齐,站好之后才应答。刘瓛奇怪他回应迟缓,刘璡说:“刚才衣带还没有系好。”他坚守节操就像这样。

文惠太子征召刘璡进入东宫侍奉,每次向太子进言上书,写完之后就削除草稿。不久代理射声校尉,在任上去世。

当时济阳人江重欣,也清正耿介,即使身处幽暗的内室,也如同面对尊贵宾客,但还是比不上刘璡。江重欣官做到射声校尉。

刘显,字嗣芳,是刘瓛的同族侄子。父亲刘琉,字仲翔,见识广博,刚强正直,看重自己的名节品行。刘琉幼年由外祖父臧质抚养。臧质家境富足显贵,家中常常演奏音乐。臧质去世之后,母亲又过世十多年,刘琉每次听到丝竹乐曲,没有不叹息流泪的。梁天监初年,刘琉在晋安内史任上去世。

刘显幼年聪敏,六岁就能背诵《吕相绝秦》、贾谊《过秦论》。琅邪人王思远、吴郡人张融见到他,大加称赞赏识,称他为神童。族伯刘瓛儒学名声重大,死后没有子嗣,齐武帝下诏让刘显过继为刘瓛的后人,当时刘显八岁。他原本名叫刘頲,齐武帝觉得这个字难以辨识,给他改名为刘显。天监初年,刘显被举荐为秀才,初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不久兼任法曹。

刘显涉猎广博,学识通达。任昉曾经得到一篇残缺的简牍,文字残缺零落,拿给众人看,没有人能够辨识。刘显看完说,这是《古文尚书》被删节散佚的篇章。任昉查阅《周书》,果然和刘显所说一致,任昉于是对他大为惊叹赏识。刘显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尚书令沈约当时兼任太子少傅,举荐他担任少傅五官。沈约做丹阳尹,命人驾车前去拜访刘显。在座上拿经史当中十个问题考问刘显,刘显答对九道。沈约说:“老夫年老健忘,经不起你来考问;即便这样,姑且考你几件事,也不要问到十题。”刘显反问沈约五道问题,沈约只答对两道。陆倕听说这件事,拍着坐席欣喜地说:“刘郎真是出众的人才,就算当年我们陆家陆机拜访张华,王粲拜见蔡邕,也不会有这样精彩的对答。”他就是这样被当时名流推崇赏识。

五兵尚书傅昭掌管著作,修撰国史,刘显原本兼任廷尉正,被引荐作为修史佐官。等到朝廷改革选拔尚书五都的官员,刘显以法曹身份兼任吏部郎,后来担任尚书仪曹郎。他曾经创作《上朝诗》,沈约读后十分欣赏,让擅长书法的人抄写,题写在自己郊居宅院的墙壁上。之后刘显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两次升迁,做骠骑鄱阳王记室,依旧兼任中书舍人。后来任中书郎,照旧担任舍人。

刘显和河东人裴子野、南阳人刘之遴、吴郡人顾协,一同在宫中任职,互相以师友相待,世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刘显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超过裴子野、顾协。当时波斯进贡活的狮子,梁武帝问道:“狮子都有哪些毛色?”刘显回答:“黄狮子比不上白狮子。”北魏送来古代器物,器物上有凸起的铭文,没有人识读。刘显顺着文字诵读,毫无阻滞,考证器物的年月,一字不差。梁武帝十分嘉奖他。

刘显升迁为尚书左丞,授为国子博士。当时有僧人争夺田产,武帝在判词上大大的写一个“贞”字。主管官吏不能理解,到处询问,没人明白含义。刘显说:“‘贞’拆开文字就是‘与上人’。”武帝因此忌惮他的才能,把他调离京城外任。后来担任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北魏使者李谐来到梁朝,听闻刘显的事迹,遗憾不能和他相识,感叹说:“梁朝德运衰败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却把他外放,恐怕不应该吧。”邵陵王移镇郢州,刘显被授平西府谘议参军,长久在王府任职,郁郁不得志。大同九年,在夏口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刘显一共辅佐过两处藩王府邸,侍奉的都是骄纵的诸侯王,旁人都替他担忧,但是他反而受到礼遇敬重。友人刘之遴请皇太子为他撰写墓志铭,安葬在秣陵县刘真长的旧墓地。

刘显的儿子刘莠、刘恁、刘臻。刘臻早年就有名声,记载在《北史》当中。刘显的堂弟刘彀,字仲宝,身材矮小,学识渊博儒雅,擅长写文章,跟随湘东王在藩国十多年,深受信任倚重。当时的军中文告檄文,全都出自他的手笔。官做到吏部尚书、国子祭酒。西魏攻克江陵之后,进入长安。

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县人,又字承烈。他的先祖是吴国太伯的后裔,百里奚的儿子孟明,用名字作为姓氏,明僧绍就是他的后代。祖父明玩,担任州中从事。父亲明略,官给事中。明僧绍通晓经术,具备儒者才学。宋元嘉年间,两次被举荐秀才;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担任功曹,全都不去赴任。隐居在长广郡崂山,招收门徒讲学。北魏攻占淮北之后,明僧绍渡过长江。

升明年间,齐高帝做太傅,下教令征召明僧绍以及顾欢、臧荣绪,携带玉帛礼品,请他出任记室参军,明僧绍没有前来。明僧绍的弟弟明庆符任职青州,明僧绍缺少粮食,跟随明庆符前往郁洲,居住在弇榆山的栖云精舍,纵情赏玩山水奇石,始终不曾踏入州城。

泰始末年,岷山、益州发生山崩,齐郡境内淮水干涸。明僧绍私下对弟弟说:“天地之气,不会失去秩序。如果阳气伏藏不能宣泄,阴气郁结不能蒸腾,就会发生山崩河竭的灾变。从前伊水、洛水干涸,夏朝灭亡;黄河枯竭,殷商灭亡;三川枯竭、岐山崩塌,周朝灭亡;五岳山崩,汉朝灭亡。国家必定依靠山川作为屏障固守,山川发生灾异,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宋朝的国运,就如同四代末世,你记住我的话,不要向外泄露。”后来事情果真像他所说。

齐建元元年冬天,朝廷征召明僧绍为正员郎,他称病不肯就职。之后齐高帝写信给崔祖思,叫明僧绍和明庆符一同返回京城。皇帝又说:“伯夷不食周粟却采食周地的薇菜,古人尚且对此有议论,如今难道能够停止世人的评说吗?姑且当作笑谈。”

明庆符卸任,明僧绍跟随他回到江南,住在江乘摄山。明僧绍听闻高僧释僧远德行高尚,前往定林寺拜访。齐高帝打算亲自到寺庙见明僧绍,释僧远问明僧绍:“天子如果前来,居士打算如何应对?”明僧绍说:“山野之人,理当破壁逃走;如果推辞不掉命令,就效仿戴颙的旧例。”不久他逃回摄山,修建栖霞寺居住,齐高帝心中十分遗憾。从前戴颙高卧家中,皇帝把隐士的服饰加在他身上,所以明僧绍提起这件旧事。

后来齐高帝对明庆符说:“你的兄长坚守高尚的节操,就好比尧时代的世外之臣。朕思念隐逸高人,心意已经十分恳切。正所谓‘世俗的道路断绝,才能够和隐士心意相通’。”于是赏赐竹根如意、笋壳冠,隐士们都以此为荣耀。渤海人封延伯,是品行高洁的士人,听说这件事感叹说:“明居士时代越往后,名声越发显赫,可以算得上宋齐两代的儒仲。”永明年间,征召明僧绍为国子博士,他不肯赴任,随后去世。

明僧绍的长兄明僧胤,擅长清谈玄理,在宋朝做官,担任江夏王刘义恭参军,江夏王专门为他设置坐榻,把他比作徐孺子。官做到冀州刺史。儿子明慧照,元徽年间,做齐高帝的平南主簿,跟随齐高帝抵御桂阳王叛乱,多次升迁至骠骑中兵参军,和荀伯玉一同掌管宫中值宿。建元元年,担任巴州刺史,安抚蛮夷部族。齐高帝许诺任命他做益州刺史,还没调任就去世。明僧胤的弟弟明僧暠,同样好学,宋大明年间两次出使北魏。当时朝廷刚刚诛杀司空刘诞,宋孝武帝对他说:“如果魏人问到广陵事变,你要怎么回答?”明僧暠答道:“就如同周朝的管叔、蔡叔作乱,汉朝淮南王谋反。”孝武帝十分高兴。等到到了北魏,魏人问道:“朝廷派你两次出使,难道是因为我国没有可以应答的人才吗?”明僧暠回答:“我国人才聪慧出众,衣袖举起来可以连成帷幕,家家户户的百姓,没有低贱庸碌之人。这就是晏子所说的,观察一个国家的好坏,所以我两次来到贵国朝堂。”官做到青州刺史。

明僧绍的儿子明元琳、明仲璋、明山宾,都继承家学,明山宾最为知名。

明山宾,字孝若,七岁就能谈论玄理名教。十三岁,博览通晓经传,守丧的时候恪守全部礼法。最初授官奉朝请。兄长明仲璋身患久治不愈的疾病,家中屡次陷入贫困,明山宾于是出仕谋求俸禄。后来担任广阳县令,不久辞官。恰逢皇帝下诏,让公卿举荐人才,左卫将军江祏上书举荐明山宾,说他才干可以处理繁杂政务。齐明帝不看重儒学,对江祏说:“听说明山宾不停讲读书籍,哪里能够胜任官职?”于是没有任用他。

梁朝建立,明山宾多次升迁为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当时刚刚设置五经博士,明山宾是首位入选的人。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太子中庶子。天监十五年,外放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被征召入朝,担任太子右卫率,加官给事中。升迁御史中丞,因为公事被贬官为黄门侍郎。普通四年,任散骑常侍。东宫新设学士职位,又让明山宾充任。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

当初明山宾在北兖州,治下平陆县粮食歉收,明山宾打开官仓拿出米粮赈济百姓。后来继任刺史核查州府账簿,丢失文书记录,认定是明山宾损耗官粮。主管官员追究罪责,抄没他家住宅归入官府。明山宾不为自己申辩,重新购置土地建造房屋。昭明太子听说他建房没有完工,下达教令说:“明祭酒虽然出镇大州,手握符节,身佩高官印绶,家中却常常穷困。听说宅邸还没有建成,现在送来一点财物资助你。”同时赠给他一首诗:“晏平仲自古被称奇,管夷吾往昔享有美名。贤才辈出,东方古地本就多贤士。建房不靠近大路,置宅选在仁厚乡里。庚桑楚的风范尚在,原宪的高风如今可以相比。定会迎来隐居的贤士,招揽通晓五经的学人。”

明山宾性情忠厚老实。家中曾经穷困,卖掉自己所骑的牛。拿到卖牛钱之后,告诉买主说:“这头牛得过漏蹄病,虽然治好了很久,恐怕以后会复发,不能不跟你讲清楚。”买主立刻追回钱财,不要这头牛。隐士阮孝绪听说这件事,感叹道:“这番话足以使人回归淳朴,改变浅薄的世俗风气。”

普通五年,朝廷再次授予他假节,代管北兖州事务。后来在任上去世,追赠侍中,谥号质子。明山宾多次担任学官,对训导学子很有功劳;但是性情比较随和旷达,对待学生亲近不拘礼节,人们都爱戴他。他撰写有《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

儿子明震,字兴道,也继承父亲的学业,官任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县令。

明山宾的弟弟明少遐,字处默,同样有名望,官做到都官尚书。简文帝对别人说:“我不是高兴明少遐当上尚书,而是高兴朝廷得到人才。”后来授青州刺史。太清之乱的时候投奔北魏,在北齐做官,死在太子中庶子任上。儿子明罕,担任司空记室。

明氏家族南渡江南时间虽晚,但族人都获得名位,从宋到梁,家族中出任刺史的一共有六人。

庾易,字幼简,新野人,迁居江陵。祖父庾玫,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安西参军。

庾易心性恬静,不追逐世俗交际。齐临川王萧映镇守州郡,上表举荐他,赠送给他一百斛麦子。庾易对使者说:“我混迹砍柴狩猎的山野之人当中,穿粗布衣服安度一生,随着日月流转,能够保有耕种自给的生活,大王的恩德已经十分厚重了。”推辞不肯接受,以研读文章义理自得其乐。安西长史袁彖钦佩他的风骨,送给他鹿角书格、蚌盘、蚌砚、白象牙笔,同时赠诗:“白日清朗,青云高远,往昔听闻巢父、许由,如今见到台尚、尚长。”庾易回赠连理几案、竹翘书格。

建武三年,朝廷下诏征召庾易为司空主簿,他不肯赴任,随后去世。儿子庾黔娄。

庾黔娄,字子贞,又字贞正。年少好学,广泛诵读典籍。天性极为孝顺,从来不对人面露怒色。南阳隐士刘虬、宗测全都赞叹他非同寻常。在齐朝做官,任编县县令,政绩突出。原先县境内猛兽频繁伤人,庾黔娄到任之后,猛兽全都渡过河流跑到临沮县境内,当时人们认为是被他的仁政感化。

调任孱陵县令,到任不到十天,父亲庾易在家生病。庾黔娄忽然心惊,浑身流汗,当天就弃官回乡。家人都惊讶他仓促归来。当时庾易才病两天。医生说,想要知道病情轻重,可以尝病人粪便的味道,味苦就会痊愈,味甜就危险。庾易腹泻,庾黔娄就亲口尝粪便,味道变得甜滑,心中越发忧愁痛苦。每到夜里,他向着北斗星叩头,祈求用自己代替父亲受死。不久听见空中传来声音说:“你父亲寿命已尽,不能够延长。你的诚心祷告已经达到,只能维持到这个月月末。”等到月末,庾易去世。庾黔娄守丧超越礼法,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屋居住。

梁朝建立,庾黔娄从西台尚书仪曹郎,被益州刺史邓元起上表举荐,担任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等到成都平定,城中珍宝堆积如山,邓元起把宝物全部分给下属僚佐,唯独庾黔娄一点都不取。邓元起厌恶他故作清高,厉声说:“长史为什么偏偏要表现高尚?”庾黔娄不想违逆上司,请求拿几箱书籍。不久授蜀郡太守,任职清廉朴素,百姓生活安定。邓元起死在蜀郡,部下兵马全都溃散,庾黔娄亲自料理殡葬,护送灵柩回到家乡。

东宫建立,庾黔娄以中军记室参军身份侍奉皇太子读书,深受赏识器重。皇帝下诏,命他和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轮流为太子讲解五经义理。升迁散骑侍郎,去世。弟弟庾于陵。

庾于陵,字子介,七岁就能够谈论玄理。长大之后,聪慧机敏,学识渊博,富有文才。齐随王萧子隆镇守荆州,征召他做主簿,让他和谢朓、宗夬摘抄编撰各类书籍。萧子隆被调回京城,又任命他做送故主簿。萧子隆被齐明帝害死,下属官吏畏惧灾祸,全都躲避不来,只有庾于陵和宗夬留下来料理丧事。永元末年,授东阳遂安县令,受到官吏百姓称赞。

梁天监初年,任建康狱平,升迁尚书功论郎,在文德殿待诏。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授太子洗马。以往东宫属官,都是清贵的职位,太子洗马掌管文书,尤其清要。近代选用官员,全都挑选高门望族有才望的人。当时庾于陵和周舍一同被提拔担任这个职位。梁武帝说:“官职因为任职的人而显得清贵,哪里要限定高门大族。”当时舆论把这件事传为美谈。多次升迁做中书黄门侍郎,依旧兼任舍人。最后在鸿胪卿任上去世。弟弟庾肩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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