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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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伯玉 崔祖思 苏侃 虞悰 胡谐之 虞玩之 刘休 江祏

齐高帝镇守淮阴的时候,荀伯玉担任齐高帝冠军刑狱参军。齐高帝受到宋明帝猜忌,朝廷征召他回朝做黄门郎,齐高帝满心忧虑。看见旷野中有一群仙鹤,提笔作诗:“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拿给荀伯玉,吐露内心苦衷。荀伯玉劝齐高帝派遣几十名骑兵闯入北魏边境,设立标记制造冲突。北魏果然派出几百巡逻骑兵在边境巡查。齐高帝把情况上报朝廷,依旧担心会被调回京城,叫荀伯玉占卜。荀伯玉占卜结果显示不会被调离,齐高帝终究保住淮阴的职位。荀伯玉从此受到亲近信任。齐高帝有旧下属竺景秀,因为犯错关押在作部。齐高帝对荀伯玉说:“你最近见过竺景秀没有?”荀伯玉回答:“我多次去探望,狠狠斥责他。竺景秀说,如果允许他改过自新,愿意吞刀刮肠,饮灰洗胃。”齐高帝很满意这番回话,就释放竺景秀,竺景秀后来成为忠实可靠的人。

之后荀伯玉跟随齐高帝回到京城,授任奉朝请。齐高帝让他掌管家中家事。齐武帝罢去广兴官职回到京城,另建住宅,派人从齐高帝大宅里面砍伐几棵树木,荀伯玉不肯允许,立刻骑马禀报齐高帝,齐高帝很赞许他。齐高帝出任南兖州刺史,荀伯玉随之转任镇军中兵参军,兼任广陵令。当初齐高帝在淮阴,荀伯玉请假回到广陵,梦见登上广陵城南楼,楼上有两个青衣小童对他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荀伯玉往下看,城下所有人头上都顶着草。泰始七年,又梦见齐高帝坐船停在广陵北边沙洲,两腋下长出翅膀却伸展不开。荀伯玉问什么时候翅膀可以张开,齐高帝说:“三年之后。”梦里荀伯玉自认为是巫师,连续六次念咒吐唾沫,有六条龙飞出,齐高帝腋下翅膀完全张开,随即又收拢。元徽二年,齐高帝击败桂阳王刘休范,声威大振;元徽五年,废黜苍梧王刘昱。齐高帝对荀伯玉说:“你当年的梦,如今应验了。”

升明初年,荀伯玉担任齐高帝骠骑中兵参军,兼任济阳太守。齐高帝霸业逐步建成,荀伯玉忠心勤恳,常常护卫在左右,加授前将军,深受委任信赖。齐朝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担任豫章王司空谘议,依旧兼任太守。

当时齐武帝身在东宫,自认为年长,和齐高帝一同开创大业,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独断专行,很多举措违背制度。武帝身边张景真格外受宠,生活极度僭越奢侈。齐武帝拜谒皇陵回来,张景真身穿白色官服,乘坐彩绘小船,坐胡床。见到的人都误以为是太子。朝廷内外畏惧,没有人敢揭发。骁骑将军陈胤叔早先已经禀报张景真以及太子种种过失。荀伯玉趁着武帝拜陵归来,秘密上奏齐高帝。齐高帝勃然大怒。豫章王萧嶷素来受宠爱,只是因为齐武帝是嫡长子,加上南郡王一众兄弟,才立他做太子。到这时齐高帝生出更换太子的念头。齐武帝从东方回到京城,齐高帝派遣文惠太子、闻喜公萧子良宣读敕书责问武帝,把张景真的罪状摆出来,让武帝以太子的名义收捕处死张景真。陈胤叔转头告诉齐武帝,所有事情都是荀伯玉告发。齐武帝又忧又怕,称病一个多月。齐高帝怒气还没有消解,白天睡在太阳殿。王敬则直接闯进来叩头,请求前往东宫宽慰太子。齐高帝一言不发。王敬则就大声宣读圣旨,说要驾临东宫,命令准备车驾;又吩咐太官置办宴席,暗中派人通报齐武帝,让他出来迎接。王敬则叫侍从取来皇帝的衣服,给齐高帝穿上,强行把他扶上车子。于是齐高帝来到东宫,召集诸王设宴饮酒,游览玄圃园。长沙王萧晃举华盖,临川王萧映手持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端酒器,南郡王斟酒,齐武帝、豫章王萧嶷、王敬则亲自端菜肴。齐高帝开怀痛饮,赏赐众人喝酒,全都大醉尽兴,直到天黑才离去。这一天,如果没有王敬则,太子之位几乎就要被废除。

齐高帝看重荀伯玉尽心办事,愈发信任,让他掌管军国机密大事,权势压倒满朝大臣。每当荀伯玉休假在家,府邸门前车马挤满。遇上母亲去世,刚穿上丧服,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一同乘车前去吊唁。五更时分就整理车马出发,距离荀伯玉家还有两里多路,王侯朝臣已经挤满街巷。到了敲下鼓的时候,还不能进门。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跟在队伍后方,才得以进到门内,又在厅堂外面等候许久。宫中下诏书派中书舍人徐希秀前去,叫停吊唁宾客,过很久才轮到他们吊唁。等到出来,两个人疲惫饥饿,气息奄奄,愤恨写在脸上。第二天进宫,上奏说:“我们看到皇宫两道宫门,还比不上荀伯玉家热闹,皇宫门前门可罗雀。”又说:“外面传言,千道诏令万条敕令,比不上荀公一句话。”

齐武帝内心深深怨恨荀伯玉。齐高帝临终,指着荀伯玉托付给武帝。齐武帝即位,荀伯玉内心惶恐不安。武帝听说荀伯玉和垣崇祖交好,垣崇祖在长江西边有大片田产,担心二人串通作乱。表面刻意安抚,荀伯玉才稍稍安心。永明元年,荀伯玉和垣崇祖一同遭诬陷被杀,而陈胤叔官至太子左率。吕文显叹息说:“荀伯玉能够为太祖谋划大事,却没办法保全自己,难道不是天命吗!”

早先荀伯玉地位低微的时候,有擅长看墓地风水的相士对他父亲说:“你的墓地会出骤然显贵的人,但是富贵不能长久;还会出行为失检的女子。”荀伯玉听见,说:“早晨听闻道义,晚上死去都值得。”没过多久,荀伯玉的姐姐快要出嫁,第二天就要过门,当夜就跟人私奔,家里到处寻找都找不到,后来出家做尼姑。荀伯玉最终败亡。

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是曹魏中尉崔琰的七世孙。祖父崔諲,刘宋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州秀才。

崔祖思年少有志气,喜好读书。十八岁,担任都昌县令。跟随青州刺史垣护之进入尧庙,庙里面苏侯神像和尧的神像并排坐。垣护之说:“唐尧是圣人,却和苏侯杂神同坐,现在想要摆正神位,你觉得怎么样?”崔祖思说:“使君如果清理这个神座,就如同尧庙再次除去四凶。”于是庙中各类杂神神像全部撤除。

齐高帝镇守淮阴,崔祖思慕名主动前去结交,担任齐高帝辅国主簿,十分受亲近,参与谋划机要。刘宋朝廷商议封齐高帝为梁公,崔祖思向齐高帝进言:“谶语说‘金刀利刃齐刈之’,如今国号应当称齐,顺应天命。”齐高帝采纳。崔祖思从相国从事中郎升任齐国内史。

齐高帝做齐王,摆设酒宴享乐,羹脍菜肴端上来。崔祖思说:“这道美食素来被南北各地称道。”侍中沈文季说:“羹脍是吴地食物,崔祖思你并不懂。”崔祖思反驳:“烹制鲤鲙,并不是吴地诗歌才记载。”沈文季说:“千里莼羹,又哪里和鲁卫有关系。”齐高帝十分高兴,说:“莼羹理应归沈文季。”

齐高帝辅理朝政,朝臣大多提议加授九锡,内外官员全都赞成,唯独崔祖思说:“明公凭着仁爱宽恕匡扶社稷,履行辅国重臣的道义。君子应当用德行爱人,不应该接受九锡这种礼遇。”齐高帝听了很不高兴,说:“崔祖思效仿荀彧,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从此不再把实权官职授予他,但是礼数待遇依旧优厚。齐高帝派遣垣崇祖私下探访朝臣的态度。光禄大夫垣闳说:“我身受宋室厚恩,又蒙受明公器重,进不敢附和,退也不敢反对。”问到崔祖思,崔祖思说:“明公有谦让的气节,本该以礼对待。”又问冠军将军崔文仲,崔文仲反问垣崇祖:“你的想法如何?”垣崇祖说:“圣人说,察觉细微征兆就是神,看到征兆就要行动。”崔文仲拍着大腿说:“正好和我的心意一样。”垣崇祖把全部情况上报。等到齐高帝受禅称帝,垣闳保留旧爵位,崔文仲、垣崇祖都封为侯爵,崔祖思只是提升官阶,授任给事中、黄门侍郎。

齐武帝即位,崔祖思上书陈述朝政,认为:“自古以来成就大业,必定把教化办学放在首位。应当在太庙南边扩建学校,司农官署北边广设武学。”又说:“刘备把帐幕铜器熔化铸钱,补充国家财用;魏武帝送给女儿黑色帐幕,陪嫁十个婢女;东阿王妃因为穿刺绣华美的衣服被赐死;王景兴因为折算米粮遭到讥讽;宋武帝格外节俭,张妃房内只有碧纱蚊帐,朴素的屏风。宋武帝有位妃子说起想要蓄养歌舞伎女,武帝答道:‘我不懂音律。’妃子说:‘蓄养之后自然就懂。’武帝又答:‘正因为怕懂,所以不蓄养。’纵观历代帝王,无不是凭借简朴兴盛,因为奢靡灭亡。希望陛下效法唐尧虞舜的简朴,寝宫只用朴素木材低矮建造,饮食器皿只用陶瓦。金玉簪子、玉制手板,全都打碎;华贵皮衣锦绣衣裳,全部焚毁。对于那些坐柴车、住简陋房屋的士大夫,破格提拔优待;对于沉迷游猎美色的人,贬斥记录。这样移风易俗,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又说:“律法向来至关重要,应当精选廷尉以及三官。汉代研习律法世代相传,子孙承袭家学。如今廷尉掌管律法的官吏,出身不过官府小吏之家,刑罚不能公允,根源就在这里。”又说:“西汉户口上千万,太乐乐官才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人上奏裁撤不合古礼的四百四十一人,正式乐官只留三百八十八人。如今户口不到百万,但是太乐雅乐俗乐,元徽年间考核就有一千多人,后宫杂伎还不算在内。耗费人力物力,败坏风俗。如今想要摒弃邪乐回归正道,不如裁撤各类杂伎,宫廷只保留钟磬、羽戚、登歌正统礼乐。”齐武帝下诏书回复肯定他的意见。

后来崔祖思出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为官清廉勤勉,谦逊礼贤下士,言谈从不议论当朝时事,武帝更加敬重他。没过多久去世,武帝深深惋惜。

崔祖思的叔父崔景真,官至平昌太守,施行仁政,常常悬挂蒲鞭以示惩戒,却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离任的时候,当地百姓思念他,为他建立祠堂。

崔祖思的儿子崔元祖,有学问品行,擅长写文章,官至射声校尉。齐武帝任用他做延昌主帅。跟随皇帝来到何美人墓地,武帝写悼亡诗,特意下诏叫崔元祖和诗,诗作得到皇帝称赞。

永明九年,北魏使者李道固、蒋少游来到齐朝。崔元祖上奏:“臣的外甥蒋少游有鲁班那样的工艺本领,这次前来,一定会描摹我们皇宫的样式,不能放他回去。”齐武帝没有听从。蒋少游果然把宫殿图样画下带回北魏。崔元祖历任骁骑将军,出京做东海太守。武帝时常想念他,逢年过节常常亲笔写敕书慰问,赏赐丰厚。当时青州刺史张冲上奏:“淮北连年歉收,今年秋天才丰收。这片边境紧邻敌寇,必须储备充足粮食,请求暂时禁止粮食渡过淮南。”徐州、兖州、豫州、司州各州,又私自封锁米粮不许出境。江北因此粮食匮乏,百姓流离逃亡。崔元祖上书,主张丰歉地区应当互通有无。奏章递上,朝廷采纳他的建议。

崔祖思同族崔文仲,官至徐州刺史,封建阳县子,为政严苛,百姓畏惧。授任黄门侍郎,兼任越骑校尉,改封随县子。曾经献给齐高帝缠胡须的绳子,齐高帝收下。后来在汝阴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徐州刺史,谥号襄子。

苏侃,字休烈,武邑人。祖父苏护,本郡太守。父亲苏端,州中从事。

苏侃博览典籍。薛安都反叛,征召苏侃做府参军,掌管文书。苏侃脱身南归。齐高帝驻守淮上,苏侃主动前去依附。齐高帝镇守淮阴,任用他做冠军录事参军。

当时齐高帝久掌兵权,遭到朝廷猜忌。苏侃写下《塞客吟》抒发齐高帝的心志: 宝纬紊宗,神经淡序,德晦河、晋,历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雕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晖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旍晨征。斡晴潭而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涵风而写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馀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晖霞。戒旋鹢,跃还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飙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旆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

苏侃充分领会齐高帝内心的抱负,办事更加勤勉,齐高帝把府中事务托付给他,十分赏识信赖。桂阳王刘休范作乱,齐高帝任命苏侃为平南录事,统领军主,跟随屯驻新亭,分发金银赏赐将士。后来担任太尉谘议。苏侃侍奉齐高帝很久,熟知他的行事,和丘巨源一起撰写《萧太尉记》,记录齐高帝征战的功绩,封新建县侯。

齐朝台阁建立,苏侃担任黄门郎,兼任射声校尉,作为心腹重臣。齐高帝登基,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进献。建元元年去世,齐高帝十分痛惜,谥号质侯。

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啸父,东晋左户尚书。父亲虞秀之,黄门郎。

虞悰年少就以孝顺闻名。父亲生病,不愿见外人,就算家中子弟也不能上前探望。当时虞悰十二三岁,昼夜守在门外,向仆役打听病情。得不到消息,就呜咽流泪,就这样持续一百多天。父亲去世,服丧期间,每天只吃两块麦饼。刘宋时期做官,官至黄门郎。宋明帝诛杀山阳王刘休祐的时候,到下葬那天,天降严寒大雪,积雪厚达三尺,旧日的朋友没有一个前来吊唁,只有虞悰一个人前来赴丧。

当初,齐武帝刚刚出仕做官,家境还十分贫寒,虞悰多次分送财物接济他。每次外出,虞悰必定叫齐武帝同乘一辆车,齐武帝十分感激他。南齐建元初年,虞悰担任太子中庶子,屡次升迁做到豫章内史。虞悰家中财物富足,又擅长烹制美食。豫章王萧嶷大摆宴席招待宾客,对虞悰说:“有什么珍奇菜肴可以拿出来吗?”虞悰说:“何曾的《食疏》记载有黄颔臛这道菜,可惜我这里没有。”虞悰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发生大水灾,文武百官都身穿军装去抢救太庙,虞悰却身穿朱红色官服,乘车,排列仪仗,在宣阳门外的禁卫区域驱赶行人,遭到弹劾,却被皇帝宽恕。齐武帝因为虞悰是自己贫贱时期的旧交,从容对虞悰说:“我要让你恢复祖先的基业。”于是转任他为侍中,朝廷上下都惊叹这是优厚的美差。

虞悰升任祠部尚书。齐武帝驾临芳林园,到虞悰那里求取美食,虞悰进献糯米团子以及各色菜肴几十车,皇宫御膳房的菜肴都比不上。武帝向虞悰索要各种饮食秘方,虞悰把秘方藏起来不肯拿出来。后来武帝醉酒身体不适,虞悰才只献上一道醒酒鲭鮓的方子。

郁林王即位,虞悰兼任大匠卿,负责修建休安陵,他在陵地收受下属送来的牛和酒,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隆昌元年,以平民的身份执掌职务。郁林王被废黜,虞悰私下叹息说:“王晏、徐孝嗣就这样把天子捆绑赶走,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海陵王即位,虞悰称病不肯陪同朝会。齐明帝即位,虞悰声称有病不去参加登基大典。明帝派尚书令王晏把废立君主的事情拿给虞悰看,因为虞悰是旧臣,想要拉拢他参与辅佐新朝。虞悰对王晏说:“当今圣上圣明,公卿大臣同心协力,哪里需要借助老朽之人来辅佐新朝呢,我不敢听从这个命令。”说完悲痛得不能自已。朝中大臣商议想要弹劾虞悰,仆射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人传下来的正直风骨。”弹劾的提议这才作罢。

虞悰声称病重,请求回到东方家乡,皇帝下诏准许他休假一百天。改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不久加授正员常侍,后来去世。虞悰性情敦厚朴实,但凡结识交往的人,必定会前去探望问候,无论关系亲疏,交往都有始有终,当世的人因此称赞他。

胡谐之,是豫章南昌人。祖父胡廉之,官至尚书侍御史。父亲胡翼之,州府征召他做官,他没有赴任。

胡谐之在刘宋做官,担任邵陵王左军谘议。齐武帝担任江州刺史的时候,任用胡谐之为别驾,把州中事务托付给他处理。

建元二年,胡谐之担任给事中、骁骑将军。齐高帝正打算给他缔结婚姻,和贵族联姻。因为胡谐之一家人说话带有傒地方言,发音不标准,就派遣宫中四五名宫女到胡谐之家,教他的子女学习标准官话。两年之后,齐高帝问胡谐之:“你家里人的语音已经矫正过来了吗?”胡谐之回答:“宫里来的人少,我家里人多,不但没能学会标准口音,反倒让宫里的人全都说起了傒地方言。”皇帝哈哈大笑,把这件事讲给朝中所有大臣听。

永明五年,胡谐之任左卫将军,加官给事中。胡谐之容貌气度俊朗温润,很会立身处世,又因为旧时的恩宠得到皇帝厚待,朝中官员大多和他交往。永明六年,升任都官尚书。皇帝打算提拔胡谐之,曾经从容地对他说:“江州出身的人,出过几个侍中?”胡谐之答道:“近代只有程道惠一个人。”皇帝说:“我要让江州再出第二个。”后来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尚书令王俭,王俭心中另有想法,于是任命胡谐之为太子中庶子,兼任左卫率。

胡谐之很有识别人才的才干,每当朝廷官位有空缺、需要迁调官员的时候,他私下揣测皇帝会任用什么人,推测的结果全都和实际任用的人选相符。虞悰也因此佩服他。身居权贵要职之后,胡谐之多方索取财物。他向梁州刺史范柏年索要良马,范柏年十分厌烦这件事,对来使说:“马又不是小狗,怎么能够满足没完没了的索求。”对待使者十分冷淡。使者心怀怨恨回去,对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什么傒地狗子,贪得无厌不停索取。”胡谐之恨得咬牙切齿。当时王玄邈将要接替范柏年,范柏年借口生病拖延,不肯按时返回京城。胡谐之向齐武帝进言说:“范柏年依仗梁州山川险要稳固,聚集部众,想要独占一州之地。”等到范柏年来到京城,武帝本打算不予追究,胡谐之又说:“就像捕获野兽之后,却又把它放回深山。”于是范柏年被赐死。

永明十年,胡谐之转任度支尚书,兼任卫尉。第二年去世,谥号肃侯。

范柏年原本是梓潼人,按照土断户籍制度归属梁州华阳郡。最初做州府的属将,刘亮派他到京城禀报公务,见到宋明帝。闲谈之间宋明帝说到广州贪泉,就问范柏年:“你的梁州也有这种泉水吗?”范柏年答道:“梁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皇帝又问:“你的家宅在哪里?”范柏年说:“我的住处就在廉泉、让水之间。”宋明帝赞叹他善于应答,范柏年也因此得到赏识。他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最后死在梁州刺史任上。

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宗,是晋朝尚书库部郎。父亲虞玫,官至通直常侍。

虞玩之年少熟习公文案牍,广泛阅读史书典籍。刘宋时期出任乌程令。路太后的外戚朱仁弥犯法,虞玩之依法查办治罪。路太后向宋孝武帝哭诉怨恨,虞玩之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

元徽年间,虞玩之担任尚书右丞。齐高帝参与朝廷政事,写信给虞玩之说:“张华做度支尚书,功绩不是凭空得来。如今漕运储备物资短缺,贤明的你身居右丞之位,我已经觉得钱粮可以积累起来了。”虞玩之上表,陈述府库的钱财布帛、兵器器械、人力徭役,亏空越来越多,各项开销日益扩大,恐怕支撑不了几年。朝廷下诏书优厚地回复了他。齐高帝镇守东府,朝廷百官都对他恭敬行礼,虞玩之身为少府,依旧穿着木屐前去赴席。齐高帝拿过他的木屐亲自查看,木屐又黑又歪,鞋底磨损,用芒草绳拼接。高帝问道:“这双木屐你穿多少年了?”虞玩之说:“刚做官担任征北行佐的时候买的,已经穿了三十年,贫寒士人实在没钱换新的。”齐高帝感慨叹息,于是赏赐给他新木屐。虞玩之不肯接受。皇帝问他缘由,虞玩之回答:“今天的赏赐,恩情荣耀都十分厚重。但是旧簪破席,尚且不能丢弃,所以我不敢接受这份赏赐。”齐高帝十分赞许他。任命他为骠骑谘议参军。齐高帝的王府刚刚设立,宾客从四面八方汇集,高帝注重筛选接待人才。虞玩之和乐安人任遐,都擅长宴席上应答,二人齐名,一同受到礼遇。虞玩之升任黄门郎。

早先刘宋时期,百姓户籍弄虚作假。齐高帝登基之后,下令虞玩之和骁骑将军傅坚意核查审定户籍。建元二年,皇帝下诏对朝中大臣说:“黄籍是百姓户籍的总纲,国家治理的根本。近来民间百姓弄虚作假,逃避徭役赋税,名目成千上万。有的人家户口还在,文书却已经注销;有的人明明活着,却谎称死亡叛逃;明明居家闲居,却说自己在服劳役;身体强健,却谎称身患多种重病。这些都是朝政巨大的蛀虫,教化深重的弊病。如果用刑罚约束,百姓就会大量逃亡;如果放任不管,弊病就会越发滋长。希望诸位大臣多多提出良策。”虞玩之上表陈述适宜的举措,大多被朝廷采纳。于是朝廷专门设置校籍官,配备令史,限定每人每天要查出若干户籍造假案例,防止官吏懈怠。但是连续多年核查不止,贿赂暗中盛行,百姓满心怨恨。

富阳人唐宇之寄居在桐庐,祖辈世代以看风水营建坟墓为职业。唐宇之自称自家墓地有帝王之气,又在山里捡到金印,四处欺骗蛊惑百姓。永明二年冬天,唐宇之聚集党徒,攻陷富阳。到钱塘僭越称帝,设立太子。叛贼占据郡县,又派遣伪会稽太守孙泓攻打山阴。当时会稽太守王敬则进京朝贺新年,唐宇之以为可以趁虚偷袭。孙泓进军到浦阳江,郡丞张思祖派遣浃口戍主杨休武出兵迎战,大败叛军。朝廷派遣禁军向东讨伐,军队到达钱塘,一战叛军就溃散,擒获斩杀唐宇之。大军继续进军平定各个郡县,朝廷军队乘胜劫掠,不少百姓遭到抢夺。军队班师,齐武帝听说这件事,逮捕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处以死刑。陈天福擅长骑马作战,通晓各类将领兵法,是皇帝宠信的大将。他被处死之后,朝廷内外全都为之震肃。

虞玩之因为做官年久,身体衰老患病,上表请求辞官退休,朝廷准许。虞玩之喜欢品评人物好坏。刘宋末年,王俭举荐员外郎孔魁出使北魏,虞玩之议论言辞毫不留情,孔逖、王俭都怨恨他。到虞玩之回到东方家乡的时候,王俭没有出来送行,朝廷也没有官员为他饯行。御史中丞刘休给亲友写信说:“虞玩之归隐海边,拥有古人的高风,可是京城送别场面,却如此冷清。”

虞玩之回到家乡几年后去世。后来员外郎孔瑄向王俭求取会稽五官的职位。王俭正在洗手,把皂荚扔到地上说:“你们家乡的风俗太差,虞玩之到死都还要惹人麻烦。”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地人。最初担任驸马都尉。宋明帝还没有登基,做藩王的时候,刘休担任湘东国常侍,并不被明帝赏识。承袭祖父的爵位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跟随丞相刘义宣谋反,刘休因为藏匿谢俨获罪,被关押在尚方监狱,宋孝武帝去世之后才得以出狱。

泰始初年,各个州起兵反叛。刘休一向擅长占卜,预知宋明帝会取胜,安安静静居家,不参与叛乱谋划。刘休被关押尚方的时候,尚方令吴喜爱惜他的才华。后来刘休投靠吴喜,担任吴喜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把他举荐给宋明帝,得以侍奉在皇帝身边,被任命为桂阳王征北参军。

宋明帝有很多嗜好,尤其喜爱饮食。刘休多才多艺,就连烹调美食,样样都通晓熟悉,于是得到亲近赏识,长期在殿内值班。后宫妃嫔怀孕,明帝就让刘休占卜胎儿是男是女,每次占卜结果都应验。宋明帝厌恶妇人妒忌。尚书右丞劳彦远因为擅长下棋得到亲近,他的妻子生性妒忌,把劳彦远的脸抓伤。明帝说:“我替你除掉她,怎么样?”劳彦远轻率就听从皇帝旨意。当天晚上,明帝就赐毒药杀死劳彦远的妻子。刘休的妻子王氏也爱妒忌,明帝听说之后,赏赐给刘休侍妾,下令责打王氏二十杖。命令刘休在家宅后面开设小店,让王氏亲自卖皂荚、扫帚,用这种方式羞辱她。刘休受到皇帝亲近到这种地步。

不久授官员外郎,兼任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同时兼任南城令。后来出任都水使者、南康相。刘休善于谈论为政道理,但是在郡任职没有突出政绩。南齐建元初年,担任御史中丞。不久上书说:“刘宋一共六十年,担任御史中丞这个官职的有五十三人,算他们任职时间,大多不超过一年。像我这样滥竽充数,应当请求辞官归乡。”建元四年,出任豫章内史,死在任上。

刘宋末年,朝廷制造指南车。齐高帝认为刘休思虑周密,派他和王僧虔一同监督测试。元嘉年间,羊欣推崇王子敬的正隶书法,世人都宗法他,王羲之的书法风格显得轻逸,不再被看重。等到刘休开始推崇王羲之的书法,王羲之的字体才重新广为流行。

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遵,官至宁朔参军。父亲江德驎,官至司徒右长史。江祏的姑母是齐高帝的兄长始安贞王萧道生的王妃,追谥景皇后,生下齐明帝萧鸾。江祏年少就被齐明帝亲近,恩情如同兄弟。齐明帝做吴兴太守的时候,任用江祏做郡丞。后来授官通直郎,补任南徐州别驾。齐明帝辅佐朝政,把江祏当作心腹,提拔为骠骑谘议参军,兼任南平昌太守。

当时海陵王刚刚即位,人心还没有顺服。江祏常常向明帝讲君臣的大义,明帝只是转头沉默不语。明帝肩胛骨上有红色胎记,一直隐秘不对外人说。不久江祏劝明帝把胎记展示给众人。晋寿太守王洪范卸任回京,明帝袒露肩膀给他看,说:“别人都说这是日月的面相,希望你不要泄露出去。”王洪范说:“您身上带着日月之相,怎么可以隐藏?应当对公卿大臣讲明。”明帝十分高兴。恰逢直后张伯、尹瓒等人多次谋划发动政变,江祏忧虑无计可施,每天晚上都借口有事外出。等到明帝篡夺皇位的谋划确定,加封江祏为宁朔将军。

齐明帝做宣城王的时候,太史秘密上奏谶纬预言说:“有一位帝王在位应当十四年。”江祏入宫觐见,明帝高兴地把这份奏书拿给他看,说:“得到这个预言,我还有什么奢望。”等到明帝登基,江祏升任卫尉,封安陆县侯。江祏的祖父江遵,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江德驎,因为是皇帝的舅父,也追赠光禄大夫。建武二年,江祏升任左卫将军,掌管兵器仪仗,负责纠察弹劾。建武四年,转任太子詹事。江祏身为外戚,权势地位显赫,在当时朝臣中居于首位。北魏军队南侵,齐明帝打算任命刘暄做雍州刺史。刘暄当时一心想要留在朝中任职,不愿意远赴州郡,就求助江祏。江祏对明帝说:“从前有人给刘暄看相,说他得到一州官职就会受挫,如果现在派他去雍州,恐怕正好应验相术。”明帝沉默不语。没过多久,召见梁武帝,对他说:“现在任命你做雍州刺史,边关之外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江祏得到皇帝重用之后,四处收受馈赠财物,有时候夺取诸王的名贵字画珍宝,但是家庭内部和睦,对待子侄有恩德。

永泰元年,齐明帝卧病,改任江祏为侍中、中书令,出入宫殿官署。明帝驾崩,遗诏任命江祏为尚书左仆射;江祏的弟弟卫尉江祀担任侍中;皇后的弟弟刘暄任卫尉。他们和始安王萧遥光、徐孝嗣、萧坦之一同辅佐新君。明帝告诫东昏侯萧宝卷:“五年之内你不要自作主张处理国事,过了这个时期再亲自执掌朝政,不要再委托别人。”东昏侯即位,江祏掌管官吏选拔。明帝虽然留下遗命托付众大臣,但是内心最为倚重江祏兄弟。从此二人常常在殿内值班,大小事务都要咨询他们。

永元元年,江祏兼任太子詹事,刘暄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皇帝渐渐想要按自己心意行事,徐孝嗣无法阻止。萧坦之虽然时常有不同意见,但是江祏执意控制朝政,皇帝深深忌恨他。徐孝嗣对江祏说:“主上已经渐渐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可以处处和他对着干?”江祏说:“只管把朝政交给我处理,一定不会有祸患。”皇帝身边的小人,会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东海祝灵勇、东冶军人俞灵韵、右卫军人丰勇之,都受到皇帝信任重用。江祏常常压制他们,这群小人对江祏恨得咬牙切齿。

皇帝失德的种种行为越来越明显。江祏商议想要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当初做萧宝玄郢州行事,处理事务过于严苛。有人进献马匹,萧宝玄想要看一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好看的。”王妃想要吃炖肫,侍从禀报刘暄,刘暄说:“早上已经煮了鹅,不必再弄这个。”萧宝玄愤怒地说:“舅父一点都没有甥舅亲情。”刘暄听说之后,心中也很不满。到商议立新君的时候,刘暄不赞同江祏的提议,想要拥立建安王萧宝寅。几个人暗中找萧遥光密谋,萧遥光自认为年纪最长,理应继承帝位,委婉暗示江祏拥护自己。江祏的弟弟江祀认为年少的君主很难保全,劝江祏拥立萧遥光。刘暄觉得如果萧遥光登基,自己就失去皇舅的显贵地位,不肯同意。所以江祏长久迟疑,不能决断。萧遥光大怒,派遣手下黄昙庆在青溪桥半路刺杀刘暄。黄昙庆看见刘暄随从护卫众多,不敢动手。事情败露,刘暄告发萧遥光的阴谋。皇帝下令逮捕江祏兄弟。江祀当时正在殿内值班,察觉事态不对,派人送信给江祏:“刘暄好像要发动阴谋,现在打算怎么办?”江祏回复:“只应当冷静稳住局面。”没过多久,皇帝传召江祏入宫,把他扣留在中书省。在此之前,直斋袁文旷因为平定王敬则叛乱立下功劳应当受封,江祏压下不予封赏。皇帝派袁文旷捉拿江祏,袁文旷用刀环捶打江祏心口,说:“还能剥夺我的封赏吗?”江祏、江祀同一天被杀。江祏虽然身负朝廷重任,却一心谋求财利,当时议论的人因此贬低他。

江祏等人被杀之后,东昏侯随心所欲外出游荡,单人骑马奔驰,对身边人说:“江祏常常禁止我骑马,如果这小子还活着,我怎么能这样快活。”于是问江祏还有什么亲属在世,手下回答:“江祥现在还关押在冶狱。”皇帝就在马上下达敕令,赐江祥死罪。

江祀,字景昌,历任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府州事务。江祀的弟弟江禧,早年去世。江祀的儿子江廞,字伟卿,十二岁,听说抓捕的人到来,对家里人说:“伯父已经遭遇大祸,我没有心思独自活下去。”投井自尽。

刘暄,字士穆,彭城人。听到江祏等人被杀的消息,他睡梦中大惊,跳下床跑到门外。问身边侍从:“抓捕我的人来了没有?”过了很久心神安定,回到座位,悲痛大哭说:“不是可怜江祏,是痛惜我自己的命运。”

萧遥光起兵作乱,以讨伐刘暄作为名义。叛乱平定之后,刘暄升任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这一年,茹法珍、梅虫儿、徐世标诬陷刘暄心怀异志。东昏侯说:“领军将军是我的舅父,怎么会做这种事?”徐世标说:“齐明帝是武帝堂兄弟,受到那么优厚的恩遇,尚且把武帝后人全部残害,舅父又怎么可以相信。”于是刘暄被诛杀。

刘暄性格软弱,身居执政高位,凡事都退让听从江祏,他的一众弟弟得不到升官。刘暄死的时候,弟弟们全都怨恨他。

和帝中兴元年,朝廷追赠江祏卫将军,刘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二人都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江祀追赠散骑常侍、太常卿。

史臣评论说:“君主年老,臣子就不再侍奉太子”,这是义士流传下来的训诫,目的是要臣子专心侍奉自己的主君,节操专一不二。崔伯玉一开始恪守这个道义,不久就遭到诛杀,足以验证“践行道义十分艰难”,也看得出齐武帝并没有宽宏的器量。齐高帝在淮、兖地区做州牧,将要开创帝王大业,崔、苏二人看到细微征兆就预知大势,主动投身追随。虞悰有贫贱时期接济的恩情,胡谐之得到心腹重臣的托付,都能够攀附帝王光耀自身,也是各自时运造就的际遇。虞玩之喜好品评人物的毛病,在辞官归家之后更加突出,由此可知阮籍的告诫,实在有深远的道理。江祏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谋划废立君主,最终落得如同龙逢被杀的结局,《诗经》所说“人心多有邪僻”,正是诗人深深忌惮的事情。

陆澄 陆慧晓 陆杲

陆澄年少好学,博览群书,几乎无所不知,行走、坐卧、吃饭睡觉,手里都不放下书卷。刘宋泰始初年,担任尚书殿中郎。朝堂议论皇后的名讳颁布诏令的时候,是否应当依照旧例称呼皇后的姓氏。左丞徐爰引述司马孚的观点,认为皇后不称呼姓氏,《春秋》记载迎接王后到齐国,也没有写王后的姓氏。陆澄根据自己的见解提出异议,因此获罪被免官,以平民身份继续任职。

郎官原本有杖刑的制度,只是徒有虚名并不执行。陆澄在任期间,累积前后被罚的次数,达到上千次。后来兼任尚书左丞。

泰始六年,皇帝下诏,皇太子朝会穿戴衮冕九章礼服。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议论:“头戴冕服朝见天子,经文当中确实有记载。秦朝废除六冕礼服,东汉明帝时才重新完备。魏晋以来,不愿意让大臣穿戴衮冕,所以位居三公的大臣,要加授侍官的头衔。如今皇太子地位高于所有诸侯王,应当遵循圣王盛大的礼制,革除近代的制度。”陆澄多次升迁,官至御史中丞。

南齐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人家里的奴仆门客抢劫作乱,他们的子弟遭到弹劾,沈宪等人却安然无事。尚书左丞任遐上奏,弹劾陆澄不加以纠察,请求罢免陆澄官职。陆澄上表为自己申辩,说旧有的制度没有左丞弹劾御史中丞而免官的先例。皇帝下诏,交由外朝大臣详细讨论。尚书令褚彦回查阅刘宋以来,左丞检举弹劾,御史中丞不予纠察而被免官的大量案例,上奏弹劾陆澄:“见识浅薄,贻误后世,对上遮蔽皇帝圣明,对下扰乱朝堂议论。请求依据这件事罢免陆澄现任官职。”皇帝下诏,让陆澄以平民身份执掌职务。

永明元年,陆澄屡次升迁担任度支尚书,不久兼任国子博士。尚书令王俭对他说:“从前曹志、缪悦担任这个官职,如今由你来接任,才不会愧对这个职位。”王俭曾经问陆澄:“崇礼门设有大鼓,却从来没有敲响过,这是什么用意?”陆澄回答:“江东刚刚建立朝廷的时候,崇礼门还都是茅草屋,所以设置大鼓,发生火灾就击鼓召集众人,这个习俗相传到今天。”陆澄又写信给王俭说:“王弼注解《周易》,是玄学的宗师。现在要弘扬儒学,郑玄的注解不能废弃。同时论述杜预注解《左传》的长处。《谷梁传》从前有麋信的注本,近代又增加范宁的注本,两个注本不可以同时并存。世间流传一部题为郑玄注解的《孝经》,看它的文辞,和郑玄其他注释的风格并不一样。核查郑玄自己所列所注释的书籍目录,也没有《孝经》。而且这本书属于小学类读物,不应当列入帝王必读的经典。”

王俭回信说:“《周易》义理精微深远,贯通各类典籍,怎么可以只依据王弼的注解就认为完备。依旧保留郑玄的注本,和你的高见相同。杜元凯注解《左传》,超越前代儒者。《谷梁传》篇幅短小,不需要两套注释。保留麋信的注,舍弃范宁,遵循旧有的体例。以上这些议论,全部赞同你的看法。至于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作,我认为这本书阐明百种德行的根本,是人伦教化的首要典籍,《七略》《艺文志》都把它归入六艺,不能和《苍颉》《凡将》这类识字课本等同。郑玄的注释真假,前代学者并不计较,我觉得可以保留,照旧设立讲授。”

王俭自认为见闻广博,读过的书超过陆澄。陆澄对他说:“我年少无事,只把读书当作事业;而且年纪官位都已经很高。你年轻就忙于朝廷政务,就算看一遍就能记住,但是读过的书卷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何宪等人,高谈阔论。陆澄等王俭说完之后,讲出几百条王俭没有见过、遗漏的典故。王俭于是赞叹佩服。王俭在尚书省拿出书箱、案几、各类服饰,让学士讲述典故,讲得多的就赏赐物品,每个人都得到一两件东西。陆澄后到,又说出好几条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典故,把之前赏赐出去的物品全都夺了回来。

陆澄转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不久兼任国子祭酒。竟陵王萧子良得到一件古器物,小口方腹,底部平整,可以装七八升东西,拿这件器物问陆澄。陆澄说:“这个器物名叫服匿,是匈奴单于送给苏武的。”萧子良仔细察看器物底部,有依稀可辨认的文字,和陆澄说的完全相符。

隆昌元年,陆澄因为年老多病,转任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还没有正式拜官,就去世了,谥号静子。

陆澄在当世被称为学问渊博的大儒。他读《周易》,读了三年还弄不通文义;想要撰写《宋书》,最终没能完成。王俭开玩笑说:“陆公是书橱。”家中收藏很多世间罕见的典籍。他撰写的地理著作和杂传,在他死后才流传出来。

陆澄的弟弟陆鲜,刘宋时期获罪,应当处死。陆澄在路上见到舍人王道隆,磕头叩到流血,陆鲜才得以赦免。扬州主簿顾测拿两个奴仆抵押向陆鲜借钱。陆鲜死后,陆鲜的儿子陆晖,谎称当初是直接把奴仆卖给自己。陆澄做御史中丞的时候,顾测因此受到陆澄压制,世人也因此非议陆澄。

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县人,是晋朝太尉陆玩的玄孙。从陆玩到陆慧晓的祖父陆万载,世代担任侍中,都有好的名声品行。陆慧晓的伯父陆仲元,又官至侍中,当时人把陆家比作汉代金、张两大豪门。

父亲陆子真,刘宋做官担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得到皇帝宠幸,家在海陵,请假回乡安葬父亲,陆子真不和他往来。秋当请求征调民夫修缮桥梁,陆子真又以妨碍农时为由不答应。彭城王刘义康听说这件事,十分赏识陆子真。王僧达是贵族世家子弟,依仗才华傲慢待人,出任吴郡太守,进入昌门的时候说:“这里有人才。顾琛一门两代出佐官,门第显赫;陆子真五代出侍中,和我是同一流人物。”陆子真从临海太守任上因为眼疾辞官归家,任中散大夫,之后去世。

陆慧晓为人清正耿直,不随便与人交游。同郡张绪称赞他说:“是江东的裴頠、乐广。”最初接受州郡征召,被举荐为秀才,历任各府行参军,因为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十多年没有出仕。

齐高帝辅佐朝政,任命陆慧晓为尚书殿中郎。邻里族人前来祝贺,陆慧晓举起酒杯说:“陆慧晓年纪超过三十岁,岳父掌管选拔官员,我才当上尚书郎,诸位怎么还来庆贺呢?”

齐高帝上表请求禁止奢侈风气,陆慧晓草拟回复的诏书,得到高帝赏识,被任用为太傅东阁祭酒。南齐建元初年,升任太子洗马。庐江何点常常评价:“陆慧晓的心就像明镜,接触万物,无不清澈明朗。王思远常常心怀冰霜,就算盛夏也带着凛冽的气质。”当时人认为这是如实的评价。

陆慧晓和张融住宅相连,中间有池塘,池塘边上种两棵杨柳。何点感叹:“这池塘就是醴泉,这杨柳就是交让木。”等到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皇帝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陆慧晓做征虏功曹,和府中参军沛国刘璡一同赴任。刘璡也是清正刚直的人,走到吴县,对旁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住宅相连,中间有池水,这水一定有不凡的气韵。”于是命人驾车前去舀水喝下。说:“喝下这水,心中鄙吝的念头就全部消散了。”

何点向豫章王萧嶷举荐陆慧晓,补任司空掾,对他礼遇优厚。陆慧晓多次升迁,担任安西谘议,兼任冠军录事参军。

齐武帝的第三个儿子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南豫州刺史。皇帝叫着他的小名对司徒竟陵王萧子良说:“乌熊性情愚钝,不用天下第一流的人才做他的行事,就无法镇服一州。”过了一会又说:“我想到合适的人选了。”于是任命陆慧晓为长史、行事。辞别皇帝的时候,武帝问:“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辅佐庐陵王?”陆慧晓回答:“沉静修养自身,节俭涵养心性。沉静就不会侵扰百姓,节俭就不会烦扰众人。”武帝十分高兴。

后来陆慧晓担任司徒右长史。当时陈郡谢朏担任左长史。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的佐官,前代谁能相比?”王融说:“明公府的两位长史,都是天下奇才,从古以来都少见。”萧子良在西邸召集人抄录典籍,让陆慧晓参与主持这件事。

不久陆慧晓先后担任西阳王征虏长史、巴陵王后军长史、临汝公辅国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又做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主持郡中政务。隆昌元年,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陆慧晓前后辅佐五位藩王,为人清正严肃,下属僚属前来拜访,他一定起身相送。有人对陆慧晓说:“长史身份尊贵,不应该这样过分谦逊。”陆慧晓答道:“我生性厌恶别人无礼,就不能不以礼对待他人。”他从来不直接称呼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缘故,陆慧晓说:“地位尊贵的人不可以称卿,地位低微的人才可以称卿。人生怎么可以心里存着对人轻重厚薄的分别。”一辈子都称呼别人的官职职位。

建武初年,授官西中郎长史,依旧兼任行事、内史。很快征召入朝任黄门郎,还没有就职,升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举荐自己的门生补任朝廷内外重要职位,陆慧晓只选用几个人就不再任用。王晏心生怨恨,送给他一名女妓,想要拉拢交好,陆慧晓拒不接受。吏部的都令史,历代都参与商议官吏选拔事务。陆慧晓凡事自己决断,不和他们商议。齐明帝派主书单景隽传话:“都令史熟悉旧的典章制度,可以和他一同商议。”陆慧晓对单景隽说:“我已经六十岁,不需要靠都令史来做吏部郎。圣上如果认为我不能胜任,我就辞官离去。”明帝对他也有所忌惮。后来皇帝打算任用他做侍中,因为他身材矮小,于是作罢。外放担任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代理府州事务。入朝担任五兵尚书,代理扬州事务。崔慧景叛乱平定之后,兼任右军将军。外放监管南徐州。朝廷又打算任命他做侍中。王亮说:“济河一带需要重臣镇守,现在暂且向朝廷借出他,去镇守南兖州。”王莹、王志都说:“侍中这个职位尤其需要才华出众的人,藩镇也可以另外挑选人选。”王亮说:“两相比较,侍中的荣耀可以暂缓,抵御敌寇的任务十分急迫。如今朝廷力量薄弱,应当优先处理急迫的事。”于是任命陆慧晓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到任之后,不久就因病辞官回乡。去世之后,追赠太常。

陆慧晓有三个儿子:陆僚、陆任、陆倕,都有很好的名声,当时人称他们为三陆。当初朝廷任命陆慧晓为兖州刺史,三个儿子按长幼次序,各自写一篇辞让官职的表章,文辞都典雅华美,当时人赞叹佩服。陆僚研读诸子史书,擅长精妙的议论,容貌俊美,胡须眉毛如画。官至西昌侯长史、蜀郡太守。陆倕,字佐公,年少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在家中修建两间茅屋,断绝和外人往来,日夜读书,这样过了好几年。读过一遍的书,一定能够背诵。曾经向别人借《汉书》,弄丢《五行志》四卷,就凭记忆默写归还,几乎没有遗漏错漏。年幼的时候外祖父张岱就很看重他。张岱对自己的儿子们说:“这个孩子,就是你们陆家的阳元。”十七岁,被本州举荐为秀才。刺史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才俊之士,陆倕也参与其中。

梁朝天监初年,陆倕担任右军安成王主簿,和乐安任昉交好,写《感知己赋》赠送给任昉,任昉也写文章酬答他。等到任昉做御史中丞,权贵宾客云集,能够参与他宴会的,只有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和陆倕几个人,号称“龙门之游”,就算贵族子弟也不能加入。陆倕升任临川王东曹掾。

梁武帝十分喜爱陆倕的才华,下诏命他撰写《新漏刻铭》,文辞十分华美。升任太子中舍人,又下诏让他撰写《石阙铭》,下诏褒奖赞美,赏赐绢三十匹。屡次升迁官至太常卿,去世。儿子陆缵,自幼聪慧,七岁通晓经书,担任童子郎,早早去世。次子陆缅,才学样貌和陆倕很像,旁人一眼几乎分辨不出。

陆缮,字士繻,陆倕兄长陆任的儿子。父亲陆任,官至御史中丞。陆缮年少就有志向节操,以雅正闻名。梁朝承圣年间,担任中书侍郎,掌管东宫文书。西魏平定江陵,陆缮换上平民衣服逃回建邺。

绍泰元年,授官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为这个官职正是父亲陆任去世时所任,坚决推辞。陈武帝辅佐朝政,任用他为司徒司马。等到陈武帝登基称帝,陆缮官至侍中。外放担任新安太守。陈文帝即位,征召入朝为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陆缮仪表端庄秀美,举止从容文雅,行走的姿态,文帝让太子和各位王爷都效仿他。

后来再次授官御史中丞,依旧因为父亲死在这个职位,坚决推辞,朝廷不许。于是就调换官署房舍,搬过去办公。太建年间,历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尚书右仆射。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掌管官吏选拔。另外下诏,让他和徐陵等七个人一同商议国家政事。去世之后,追赠特进,谥号安子。因为陆缮是东宫旧臣,皇帝特地赐予祖奠的丧礼。

陆缮的儿子陆辩慧,年纪只有几岁,皇帝召进宫殿,举止风度有父亲的风范,宣帝于是赐名辩慧,字敬仁。陆缮兄长的儿子陆见贤,品行方正文雅,官至少府卿,去世。

陆闲,字遐业,陆慧晓兄长的儿子。有风度气概,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年少就被同郡张绪赏识。做官做到扬州别驾。齐明帝驾崩,陆闲对亲近的人说:“帝王去世,百官都要听从辅政大臣。始安王地位尊贵但是才能浅薄,一定不能够支撑大局,灾祸就要来了。”于是患上心病,不再参与州府公务。

永元末年,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发动叛乱。有人劝陆闲逃走。陆闲说:“我身为朝廷官吏,怎么可以逃避死亡。”朝廷军队攻破城池,陆闲作为州府佐官被逮捕,押送到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上书说明陆闲没有参与谋反。还没有等到批复,徐世标就下令把陆闲处死。陆闲有四个儿子:陆厥、陆绛、陆完、陆襄。陆绛,字魏卿,当时跟随父亲,抱住父亲脖子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没有得到准许,就用身体挡住刀刃,行刑的人把父子二人一同杀害。

陆厥,字韩卿,年少有风度气概,擅长写文章。南齐永明九年,皇帝下诏百官举荐人才,同郡司徒左西曹掾顾暠之上表举荐陆厥,州府举荐他为秀才。

当时文坛创作风气兴盛,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互相推崇;汝南周颙精通声韵。沈约等人写文章都讲究宫商声调,运用平上去入四声,用四声来制定韵律,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的讲究。五言诗当中,各个字的音韵要互不相同;两句诗里面,声调高低要有区分,不能随意增减。世人把这种文体叫做“永明体”。沈约在《宋书·谢灵运传》末尾论述这件事。陆厥写信给沈约说:

“范晔在自序中说:‘我天生分辨宫商清浊,特别能够调和声调轻重,解决声韵上的难处。从古到今文人大多不能完全通晓这一点;就算偶然有体会到的,也不是从根本上领悟得来。’尚书您也说:‘自从屈原以来,这个声韵的奥秘,从来没有人发现。有的人偶然暗合音律,并不是主动思考得来。张衡、蔡邕、曹植、王粲,都没有最先察觉;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距离这个道理就更远。’核心观点认为‘宫商声调交替变化,高低抑扬要有错落;前面的句子有舒缓的声调,后面就要用急促的音调;一整篇之内,音韵各不相同;两句之中,轻重声调互相区别。’文辞已经很美,道理也很精妙。但是看历代众多贤才,似乎并不是完全不懂这个道理,却说‘这个奥秘自古无人发现’,就近乎歪曲事实了。考察范晔所说‘不从根本中来’,尚书所说‘不是思考得来’,这就是说前人只是偶然感触声律,写诗句的时候偶然切合音律。范晔又说‘时常有体会到的人’,尚书说‘有的时候暗合道理’。那么古代优美的诗篇,讲究辞章韵律的,虽然有差错,也有很多契合声律的地方。由此推论,就可以说清楚这件事。文人构思,有契合也有疏漏,前代哲人全都避免不了;文章有通顺有滞涩,写文章的时候必然会遇到。曹植之所以喜欢别人批评自己文章,陆机之所以对自己篇章留有遗憾。既然说留有遗憾,就说明不是完美无缺的作品。当然可以批评。但是君子拿着这些瑕疵,就说前人的合律只是偶然碰巧,为什么不指出他们合乎音律的地方,把那些缺陷只当作创作的遗憾呢?

自从魏文帝写文论,就着重谈论清浊声调;刘桢上书,大力阐发文体气势。文章当中关于声调妥帖、衔接排布的论述,把音律运用于诗文,好比五色互相映衬。如果说这个奥秘古人完全没有看见,那这些文论又是针对什么而说的呢?我的看法是,前代英才早就懂得宫商声律,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细致明白地阐述出来。至于文章瑕瑜互见,合律少谬误多,就如同曹植所说:‘人的著作,不可能没有毛病。’不是懂得声律却故意写错,不能说写得不好就代表完全不懂。陆机也说过,用尽心力写作仍然多有遗憾,勉强不得。既然承认文章有毛病、有遗憾,那一定就有写得没有毛病、没有遗憾的地方。拿那些不通声律的地方,就断言古人全然不懂,为什么偏偏无视他们写对的那些篇章?想来文章的质朴和华丽随着时代变化,古今审美喜好不一样。古人把抒发情志放在首位,对字句声韵看得次要。情志内容是文章的重点,好坏尚且参半;声韵字句是次要的追求,所以合律的少,错漏的多。道理就在这里,古人不是不懂声律,这是很清楚的。《长门赋》《上林赋》尚且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洛神赋》和曹植其他诗篇,文风也不一样。班固文笔严谨,《咏史》没有败笔;张衡文采宏富,《羽猎赋》比不上《二京赋》。王粲的《初征赋》,其他作品比不上它;杨修才思敏捷,《暑赋》一整天也没能写完。下笔随意失误少,就可以短时间完成;文思阻滞,就算七步也写不出好作品。同一个人的文思,快慢相差天壤;同一人的作品,好坏差距极大。为什么唯独声韵音律,就要求古人篇篇都完美呢?论者可以说古人没有穷尽声律的奥妙,不能说前人完全没有领悟。”

沈约回信答复:

“宫商有五种声调,汉字却成千上万。用成千上万繁杂的文字,去配合五种有限声调,高低抑扬的变化,不是靠思考就能完全掌握,还不止于此。十个字的诗文,颠倒搭配,就算擅长历算的人,也算不尽其中变化,更何况篇幅超过十字的作品。屈原以来,没有人把声韵运用于创作构思,所以完全摸索不到其中的轮廓。这么精妙的技巧,圣人却并不看重,为什么?因为这种声韵雕琢的巧思,对教化道义没有帮助,不是圣贤大道急需的东西。所以扬雄把辞赋比作雕虫篆刻,说大丈夫不屑于做。古代文人哪里会不知道五音的分别。虽然知道五音不同,但是其中参差变化的细节,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看透,这就是我所说的‘这个奥秘未曾被发现’。由此推论,前代文人确实没有透彻领悟这一点。如果把诗文声韵,等同于乐器乐曲,好坏就不能相差太远。好比师旷演奏乐曲,怎么会忽然出现松散失调的音调。拿《洛神赋》对比曹植其他赋作,就好像出自不同人之手。所以知道文思通达,音律自然调顺;情思滞塞,音律立刻错乱。陆机虽说文章华丽如同锦绣,哪里会一匹锦缎里面,夹杂一小块粗劣的布帛。陆机的说法,也并不周全。诗文的韵律,有精妙有粗浅,轮扁都不能讲透技艺,我也不能够全部辨析清楚。”

沈约论述四声,辨析精妙,但是他自己写的很多赋,也常常违背声韵的规则。

当时有个叫王斌的人,不知道籍贯何处,写了《四声论》流传当世。王斌原本是僧人,广泛阅读经籍,很有才学辩才,擅长写文章,善于宣讲佛法,但是不注重仪容。曾经穿着破旧衣服,在瓦官寺听云法师讲解《成实论》,没有座位,只有僧正慧超身边有空位,王斌直接坐到他旁边。慧超心中不平,骂道:“哪里来的僧人,粗鄙无礼冲撞别人。”下令把他赶走。王斌笑着说:“既然有论功行赏的僧正,为什么不能有粗鄙的僧人。”坐着不肯起身。随即提出问题诘难法师,言辞清晰出众,满座的人都注目看他。后来还俗,以作诗奏乐自娱,世人说不清他的来历。

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谋反,陆厥的父亲陆闲被杀,陆厥被关押在尚方监狱。不久朝廷大赦,陆厥悲痛过度而去世,年仅二十八岁,有文集流传于世。

当时会稽虞炎凭借文学才华,和沈约一同受到文惠太子礼遇,格外受看重,官至骁骑将军。

陆襄,字师卿,是陆厥的第四个弟弟。原本名叫陆衰,字赵卿,有大臣上奏的时候写错字,写成陆襄,梁武帝于是改名为襄,字师卿。

梁朝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上表举荐陆襄,陆襄初次出仕担任著作佐郎。后来昭明太子萧统听说陆襄的品行才学,禀告梁武帝,招他交游相处。从庐陵王记室改任太子洗马,升任太子中舍人,同时掌管东宫文书。外放担任扬州中从事,因为父亲死在这个官职,坚决推辞。武帝不允许,准许他和府司马调换官署办公。

昭明太子敬重年老之人。陆襄的母亲将近八十岁,陆襄和萧琛、傅昭、陆杲,每个月经常派人探望慰问,赏赐珍贵美食、衣物。陆襄的母亲曾经突然心口疼痛,药方需要三升粟浆。当时正值冬天,天色又快黑,到处寻找不到。忽然有一位老人上门卖粟浆,数量正好符合药方。刚想要付钱,老人转眼就不见了。当时人认为是陆襄孝心感动上天。

后来陆襄担任太子家令,再次掌管东宫文书,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陆襄已经五十岁,哀痛过度损伤身体,太子十分担心,每天派人劝慰告诫。

中大通七年,陆襄担任鄱阳内史。在此之前,鄱阳郡百姓鲜于琮信奉修道服食的方术,常常进山采药,捡到五色旌旗饰物,又在地中挖出石玺,心中暗自诧异。鲜于琮和妻子分房居住,远远望见他住处常常有奇异云气,人们越发认为他是神人。大同元年,鲜于琮集结门徒,杀死广晋令王筠,建立年号上愿元年,设置各级官吏。他的党徒互相欺骗蛊惑,部众有一万多人,将要出兵攻打郡城。陆襄事先已经率领官吏百姓修缮城墙做好防备。等到叛贼到来,大败贼军,活捉鲜于琮。邻近的豫章、安成等郡的长官,查办叛贼党羽,借机索取财物,查不出真实案情,很多无辜人家全家蒙祸。唯独陆襄治理的鄱阳郡,审判分辨善恶,没有冤枉滥杀。百姓作歌谣唱道:“鲜于作乱之后善恶分得清,百姓没有横祸,全靠陆君。”

又有彭、李两户人家,早先因为结怨,互相诬告。陆襄把二人请到内厅,不加以责罚,只用温和言语开导劝解。二人十分感动,深深悔过。陆襄置办酒席,让二人尽欢,酒宴结束之后,让他们同坐一辆车回家,从此两家变得亲近和睦。百姓又作歌谣:“陆君理政,没有仇家。争斗消解,仇人同车。”陆襄在郡任职六年,郡内十分安定。郡民李睍等四百二十人到京城上表,陈述陆襄的德政教化,请求在郡中立碑,皇帝下诏准许。百姓又上表请求挽留陆襄,陆襄坚决请求返回京城。

太清元年,陆襄担任度支尚书。侯景围困台城,陆襄在侍中省值班。台城陷落,陆襄逃回吴地。侯景部将宋子仙攻打钱塘。恰逢海盐人陆黯起兵,偷袭郡城,杀死伪太守苏单于,推举陆襄侄子陆邕做盟主。陆襄派人迎接陆邕作为盟主,派遣陆黯和侄子陆映公率领部众追击宋子仙。交战之后陆黯战败逃走,吴地的义军听闻消息也溃散。陆襄躲藏在坟墓下面,一夜之间忧愤而死。

陆襄二十岁遭遇家祸,除去丧服之后,依旧如同守孝一般,一辈子吃素食穿粗布衣服,不听音乐,口中不说杀戮之事,长达五十年。侯景之乱平定之后,梁元帝追赠陆襄侍中,追封余干县侯。

陆云公,字子龙,陆襄兄长陆完的儿子。陆完官至宁远长史、琅邪彭城二郡丞。

陆云公五岁诵读《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大体能够记忆。堂叔陆倕和沛国刘显拿十件史事考问他,陆云公全部对答如流,刘显十分惊叹。长大之后,好学富有才思,担任平西湘东王萧绎行参军。陆云公早先写《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卸任途经此地,读完碑文感叹说:“这是当代的蔡邕。”张缵到京城掌管官吏选拔,向梁武帝举荐他。武帝征召陆云公为尚书仪曹郎,在寿光省值班,以本职兼任著作郎。多次升迁,官至中书黄门郎,同时掌管著作事务。

陆云公擅长下棋。曾经夜晚陪侍皇帝,官帽上的貂尾碰到烛火。武帝笑着说:“烛火烧到你的貂尾了。”武帝打算任用他做侍中,所以拿这件事和他开玩笑。当时天泉池新造鱼舟,船身宽而短,皇帝闲暇时常坐这艘船游玩,朝中只召见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朱异,陆云公当时年纪官位还不高,也得以陪同。

太清元年,陆云公去世。张缵当时在湘州,写信给陆云公的叔父陆襄、兄长陆晏的儿子说:“京城来信,得知贤侄黄门郎去世,不只是陆家失去英才,天下有识之士都为之悲伤。”他就是这样被士大夫看重。

陆云公的堂兄陆才子,也有文才名声,官至太子中庶子、廷尉。他和陆云公都有文集流传。

陆云公的儿子陆琼,字伯玉,自幼聪慧,善于思考。六岁写五言诗,文采可观。大同末年,陆云公奉梁武帝诏令校定棋谱,到溉、朱异等人全部集会。陆琼当时八岁,在宾客面前复盘棋局,京城号称神童。朱异向梁武帝说起,武帝召见陆琼,陆琼神采聪敏明朗,举止审慎得体,皇帝十分惊异。

十一岁,父亲去世,守孝哀痛损伤身体,天性至孝。堂祖父陆襄感叹说:“这个孩子必定能够继承家族基业,有这样一个就足够。”侯景叛乱的时候,陆琼带着母亲躲避到本县西乡,刻苦读书,昼夜不懈,于是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

陈朝天嘉年间,凭借文学才能多次升迁,官至尚书殿中郎。陆琼素来有美名,深受陈文帝赏识。朝廷讨伐周迪、陈宝应,官府文书以及各类重要诏令,大多奉旨交给陆琼起草。升任新安王文学,掌管东宫文书。

等到陈宣帝担任司徒,精心挑选僚佐,吏部尚书徐陵向宣帝举荐陆琼,说陆琼“见识聪敏,文史功底扎实,在郎署任职时间太久,司徒左西掾职位空缺,他完全适合,虽然官阶稍有逾越,但是他已经被埋没很久”。于是任命陆琼为司徒左西掾。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齐。

太建年间,陆琼任给事黄门侍郎,改任中庶子,兼任大著作,撰写国史。陈后主即位,陆琼在中书省值班,掌管诏令诰文。至德元年,授官度支尚书,参与官吏选拔,掌管诏诰,同时处理廷尉、建康两处刑狱。当初陆琼的父亲陆云公奉梁武帝敕令撰写《嘉瑞记》,陆琼继承他的主旨续写,从永定年间一直写到至德年间,编撰成自成一家的著作。升任吏部尚书,依旧兼任著作。陆琼熟悉谱牒世系,善于识别人才。先前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尚书右仆射袁宪举荐陆琼,宣帝当时没有任用。到这时陆琼身居吏部尚书,被称为称职。

陆琼性情谦逊俭朴,不培植私人势力。虽然地位声望越来越高,心志却越发谦卑。宅院园林房屋,不加修缮;车马服饰,不追求华丽。每年的俸禄,都分给宗族亲人,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晚年一心知足,想要远离权要,常常称病不处理公务。

不久母亲去世。当初陆琼侍奉东宫,母亲跟随住在官舍。母亲灵柩回乡,皇帝下诏赏赐丧葬财物,后主亲自撰写墓志铭,朝野都以此为荣。陆琼哀痛过度,至德四年去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

陆琼的儿子陆从典,字由仪,自幼聪敏。八岁读沈约文集,读到《回文研铭》,提笔模仿,写出来很有文采。十二岁写《柳赋》,文辞优美。堂叔陆瑜特别赏识喜爱他。陆瑜临终的时候,把家中全部典籍交付给他。陆从典收集陆瑜的文章编成十卷,并且写序言,文笔精工。

陆从典酷爱读书,博览群书,官至太子洗马、司徒左西掾。陈朝灭亡之后进入隋朝,担任著作佐郎。尚书右仆射杨素上奏,举荐陆从典续写司马迁《史记》,一直写到隋朝。这部书还没有完成,因为弟弟接受汉王杨谅的官职获罪,被免官。后来死在南阳县主簿任上。

陆琰,字温玉,陆琼的堂弟。父亲陆令公,梁朝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

陆琰幼年丧父,好学,有志向节操,州府举荐为秀才。屡次升迁,担任宣惠始兴王外兵参军,在嘉德殿做学士。陈文帝处理政务之余,很留心史籍,因为陆琰博学,擅长背诵典籍,把他安置在身边。曾经让他写刀铭,陆琰提笔立刻写成,不需要修改,皇帝赞叹很久,赏赐一套衣服。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跟随琅邪王厚出使北齐。走到邺城,王厚去世,陆琰就担任正使。当时二十多岁,风度俊朗,应答从容机敏,北齐的士大夫对他十分倾慕。太建初年,担任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任东宫管记。母亲去世离职,之后去世。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

陆琰欲望淡泊,不热衷争名夺利,潜心研读典籍,安于淡泊。他写的文章,大多没有留存底稿,后主搜集他的遗文,编成两卷。

陆琰的弟弟陆瑜,字干玉,年少勤学,文辞华美,州府举荐秀才。两次升迁,担任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长陆琰当时做管记,兄弟二人都凭才学侍奉皇帝左右,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应玚、应璩兄弟。

太建年间,屡次升迁,官至太子洗马、中舍人。陆瑜记忆力强,曾经向汝南周弘正学习《庄子》《老子》,向僧滔法师学习《成实论》,都通晓核心要义。当时皇太子好学,想要博览群书,因为子部集部书籍繁多,命令陆瑜抄录编撰,还没有完成就去世。太子为他流泪,亲自写祭文,又和詹事江总讲述赞美陆瑜,文辞十分哀痛。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文集十卷。陆瑜有堂兄陆玠,堂弟陆琛。

陆玠,字润玉,大匠卿陆晏子的儿子。文雅有见识气度,好学,擅长写文章。陈后主做太子的时候,征召他做管记,又兼任中舍人。不久患病眼睛失明,将要回乡,太子脱下衣服赠送给他,为他流泪。太建八年去世,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有文集十卷。

陆琛,字洁玉,宣毅临川王长史陆丘公的儿子。年少聪慧俊逸,侍奉后母以孝顺闻名。陈后主即位,担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与掌管朝廷机密。陆琛性情粗疏,因为泄露宫中话语获罪,皇帝下诏赐死。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徽,字休猷,刘宋时期补授建康令,清廉公正没有私心,受到宋文帝赏识。元嘉十五年,授官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清廉的名声仅次于王镇之,被士人百姓称颂。元嘉二十三年,担任益州刺史,同样加都督。体恤百姓治理有方,恩威并施,盗寇平息,百姓物产富足,蜀地安定太平。死在官任上,去世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宋文帝十分痛惜,谥号简子。父亲陆叡,官至扬州中从事。

陆杲年少好学,擅长书画。舅舅张融名望很高,陆杲的风度举止很像张融,当时人评价:“当世无人可比,只有舅舅和外甥二人。”陆杲担任尚书殿中曹郎,授官那天,八座、丞郎都要到尚书省行交拜礼仪,陆杲迟到,错过了时辰,因此获罪被免官。后来担任司徒从事中郎。梁朝台府建立后,他出任相国西曹掾。

天监五年,陆杲任职御史中丞。他性格刚直,遇事无所顾忌。当时山阴县令虞肩在职期间贪污赃款达几百万,陆杲上奏要将他逮捕弹劾。中书舍人黄睦之为虞肩向陆杲说情,陆杲不予理睬。梁武帝听说这件事后询问陆杲,陆杲答道:“确有此事。”武帝问:“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回答:“臣不认识这个人。”当时黄睦之正在武帝身旁,武帝指着他说:“这个人就是。”陆杲便对黄睦之说:“你是小人,怎么敢把犯罪之人托付给御史台。”黄睦之吓得脸色大变。领军将军张稷是陆杲的表舅,陆杲曾经因公事弹劾张稷。张稷借着侍宴的机会向梁武帝诉苦:“陆杲是我的亲戚,却为一点小事毫不宽宥地弹劾我。”武帝说:“陆杲是履行他的职责,你又何必心生怨恨。”陆杲在御史台任职期间,被称为不畏惧权贵豪强。

后来陆杲出任义兴太守,在郡为政宽厚仁惠,受到下属百姓的称颂。他历任左户尚书、太常卿。又外放任临川内史。即将出发之时,入朝辞别梁武帝,在坐席之上向武帝陈说,请求招募私人部曲。武帝问他为什么不通过主管官吏上奏呈报。陆杲回答主管官吏不肯受理。武帝对此颇为奇怪,但因为他即将赴任,便没有追究责问。后来陆杲回朝担任金紫光禄大夫、特进。去世后,谥号为质子。陆杲一向信奉佛教,持守戒律十分严谨,撰写了《沙门传》三十卷。

陆杲的弟弟陆煦,学识广博,思虑周密,官至太子家令。撰写《晋书》,没有完成;又著有《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都在当时流传。

陆杲的儿子陆罩,字洞元。年少时专心好学,博览群书,擅长写文章。简文帝还在藩国的时候,陆罩担任记室参军,为简文帝的文集撰写序言。逐步升迁为太子中庶子,掌管文书记录,简文帝对他礼遇十分优厚。大同七年,陆罩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到征虏亭为他饯行,皇太子赏赐他黄金五十斤,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汉代的疏广。母亲去世之后,陆罩最终官至光禄卿。

当初,简文帝在雍州的时候,编撰《法宝联璧》,陆罩和一众贤才一起摘抄整理、分门别类,历时数年。中大通六年这部书完成,简文帝命湘东王为这本书作序。参与编撰的有侍中国子祭酒南兰陵人萧子显等三十人,当时将此书比作王象、刘邵编撰的《皇览》。

史官评论说:陆澄学问号称博通古事,但他的学问不能切合当世之用。干将宝剑被世人看重,贵在它能够决断事物;处理事务却不能周全妥帖,所以落得“书厨”的讥讽。陆叔明修身自律,称得上众望所归,雅正的家风代代相传,可以说是积德之人。陆杲以诚信刚直被人称道,陆罩凭借文才得以显达,也足够值得赞美。旧时为陆徽立传,事迹多有残缺,现在把陆氏众人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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