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寄，字次安，年少聪敏。几岁的时候，有客人拜访他父亲，在门口遇见虞寄，嘲讽说：“这孩子姓虞，想来一定没有智慧。”虞寄应声答道：“连文字都分辨不清，难道不是愚蠢吗！”客人十分惭愧。进屋对虞寄父亲说：“你的儿子不是普通人，孔融那样的应答，也超不过他。”

长大之后，好学，擅长写文章。性情淡泊恬静，有隐居的志向。二十岁被举荐秀才，对策成绩优等。出仕梁朝，任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年间，一次大雨过后，殿前常常落下彩色宝珠，梁武帝见到十分欢喜。虞寄于是献上《瑞雨颂》。武帝对虞荔说：“这篇颂文典雅清丽，是你家的才俊，准备怎么提拔他？”虞寄听说后感叹：“我只是赞美帝王功德，抒发百姓安乐的情怀罢了，我哪里是沽名求官的人！”于是闭门称病，只以读书自娱。岳阳王萧察做会稽太守，任用虞寄做中记室，兼任郡五官掾。处理政务删去繁杂苛细的规定，注重大体，官署里面，整日安安静静。

侯景作乱，虞寄跟随兄长虞荔进入台城。台城陷落，逃回故乡。张彪前往临川，强迫虞寄同行。虞寄和张彪部将郑玮同乘一条船，郑玮曾经得罪张彪，就劫持虞寄逃到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闽地，得到虞寄十分高兴。陈武帝平定侯景，虞寄劝陈宝应主动归附朝廷，陈宝应听从，派遣使者向朝廷效忠。承圣元年，朝廷授虞寄中书侍郎，陈宝应爱惜他的才干，借口道路阻隔，不放他回京。屡次想要征召虞寄做僚属，把文书工作托付给他，虞寄坚决推辞才得以幸免。

等到陈宝应和留异联姻，暗中萌生谋反的心思。虞寄隐约察觉，言谈之间常常陈述顺逆祸福的道理，委婉劝谏。陈宝应就转移话题回避。陈宝应曾经叫身边人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游说韩信：“看您的后背，贵不可言。”陈宝应猛然坐起，说：“真是智士。”虞寄严肃地说：“蒯通害得郦食其惨死，助长韩信骄横，算不上明智，哪里比得上班彪认清天命归属呢？”虞寄知道陈宝应劝不动，担心灾祸降临自己身上，就穿上隐士的服装疏远他，常住在东山寺。陈宝应以为他是装病，派人放火烧虞寄住的房屋。虞寄安然躺着不动。身边侍从想要扶他逃走，虞寄说：“我的命运自有定数，又能逃到哪里？”放火的人很快自己把火扑灭。陈宝应这才相信虞寄真的无心参与世事。

留异起兵作乱，陈宝应出兵资助留异。虞寄于是写信极力劝谏：

东山居士虞寄，恭敬写信给将军明公：我遭遇乱世流离，寄居贵地。将军以上宾之礼待我，给予国士的厚待，这份恩情，我时刻铭记。可我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常常担心死后埋于沟壑，不能报答点滴恩情，所以斗胆吐露心里话，希望将军抽出片刻时间，思考体察我的话，那么我死的时候，也就没有遗憾了。

安危祸福的征兆，不只是天时，也取决于人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明智的人身居高位而不倾覆，坚守大节不失操守，不会被虚妄言辞迷惑。将军文武兼备，威名震动世俗。往日多难之时，拔剑起兵，举旗誓师，威震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天下战乱四起，要共同辅佐王室，匡救时局，安定百姓吗？这就是普通孩童，都愿意拿着兵器追随将军的原因。

等到高祖武皇帝开创基业，平定祸乱。天下动荡，百姓没有君主，奸凶横行。海内人心惶惶，不知道该依附谁。将军洞察时局，权衡利弊，归顺陈氏，这是将军深远的谋划，发自本心的诚意。当今主上继承大业，圣明睿智，任用贤能，群臣和睦。把守护疆土的重任交给将军，赐予分封土地的爵位，这是朝廷的宏图，推心置腹对待您。朝廷屡次下达恳切诏书，君臣名分已定，骨肉般的恩情深厚。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生出异心。我因此痛心疾首，眼泪流干继之以血，为将军万全之计感到惋惜。我虽然年老多病，言语不足采纳，但千虑一得，陈述我的浅见。希望将军压下怒火，多一点时间，听我一番愚直的话，披肝沥胆，就算我身死，也如同重生。

自从梁朝国运终结，灾难接连不断，天下分裂，英雄纷纷起兵，数不胜数，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夺取天下。但是扫除凶乱，拯救万民，天下人心归向，天地眷顾，接受禅让登上皇位的，是陈氏。天命归属，十分明确，这是第一点。

当今君主继承基业，德行广布，朝廷纲纪重新振作。就算王琳势力强大，侯瑱勇武，进可以争夺中原，退可以割据江南。朝廷或者派出一支军队，或者派遣一名使者，王琳就土崩瓦解，逃亡异域；侯瑱叩头投降，归顺朝廷。这是上天借助朝廷除去祸患，十分明确，这是第二点。

如今将军凭借藩镇重臣身份，占据东南部众，如果竭尽忠诚侍奉朝廷，努力为王事效力，功勋可以超过窦融，恩宠胜过吴芮，受封爵位，安享一方，前景十分明确，这是第三点。

况且圣朝不计较过往过失，待人宽厚，改过自新的人，全都提拔任用。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这些人，全都委以心腹重任，朝廷心中毫无芥蒂。将军的罪过，比不上张绣、毕谌，又哪里会担心危亡，失去富贵？这又是很明确的第四点。

如今北周、北齐两国和睦，边境没有战事，他们集中兵力，随时可以南下。不会再有楚汉相争、六国合纵的机会，让您从容割据，效仿西伯侯，道理很明确，这是第五点。

再说留异盘踞一隅，屡次战败，声势实力损耗，士气低落。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些人，将军清楚，他们首鼠两端，唯利是图；其余将领也可想而知。谁能披甲冲锋，不顾性命身先士卒？道理很明确，这是第六点。

再说将军的实力，比得上侯景吗？将军的兵马，比得上王琳吗？武皇之前消灭侯景，当今皇上后来击败王琳，这是天时，不是人力。而且战乱之后，百姓厌恶战争，谁愿意抛弃祖坟妻儿，冒着万死，追随将军奔赴刀兵战场？道理很明确，这是第七点。

纵观古代史事，公孙述、隗嚣相继覆灭，余善、右渠相继败亡。天命可畏，山川险阻不能依靠。将军想用几郡之地，对抗全国的军队，以诸侯的资本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顺逆，怎么能相比？道理很明确，这是第八点。

况且不是同族，心思必然不同；连自己亲人都不爱，怎么会顾及外人。留异身享朝廷爵位，儿子娶皇家女子，尚且抛弃至亲，背弃君主。危急关头，怎么会和将军共患难，不背叛您？等到军队疲惫失利，害怕被杀贪图赏赐，一定会发生韩、智晋阳那样的内讧，张耳、陈馀井陉那样的反目。道理很明确，这是第九点。

北方军队远道而来作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本土作战，士兵大多挂念家眷。部下人心不一，军力寡不敌众，将帅不齐，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行动没有合适时机，这样起兵，看不到好处。汉朝吴楚七国之乱，晋朝颍川诸王叛乱，城池数十，甲兵百万，想要动摇国家，有成功的吗？道理很明确，这是第十点。

替将军谋划，不如迷途知返，断绝和留氏的姻亲，把儿子送到京城做人质，放下武器，完全遵从朝廷诏令。朝廷许诺赐下铁券，立下白马盟誓，天子绝不食言，对宗庙立誓。聪明人在祸患还没显现的时候就洞察，智者不会反复犯错。成败的形势摆在眼前，将军不要迟疑。吉凶的时机，片刻都耽误不得。

如今藩王重臣不多，皇子年纪幼小，宗室子弟都受到优待。凭着将军的封地、才干、名望、势力，如果恪守藩臣本分，臣服朝廷，功业远胜过汉代刘泽。自身和山河一样安稳，名声和金石一同流传。希望再三思考，千万不要疏忽。

我气力微弱，剩下的日子不多，感念恩德，不由得说出这些狂直的话，就算被诛杀，我也甘之如饴。

陈宝应看完书信勃然大怒。有人劝宝应：“虞先生病重，言语多有错乱。”陈宝应怒气稍稍消解。又因为虞寄声望很高，就容忍了他。等到陈宝应战败逃亡，夜里到莆田，回头对儿子陈扞秦说：“早听虞公的话，不至于落到今天。”陈扞秦只是哭泣。陈宝应被擒之后，凡是和他有牵连的宾客全部被杀，唯独虞寄因为有先见之明免于灾祸。

当初，僧人慧标博览群书有才思。陈宝应起兵的时候，慧标写五言诗送他：“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照紫微宫。”陈宝应十分欢喜。慧标拿给虞寄看，虞寄看完一言不发，神色严肃。慧标退下之后，虞寄对亲近的人说：“慧标靠着这首诗起意，也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招来灾祸。”后来慧标果然因为这首诗被杀。

不久文帝下令都督章昭达护送虞寄回京城。到了朝廷，文帝对他说：“管宁平安归来，我十分宽慰。”没过多久，文帝对到仲举说：“衡阳王将要出王府，需要一个人朝夕相伴，同时掌管文书，要找年长有德的士人。”到仲举一时答不上来。文帝说：“我已经想到人选。”亲手下诏任用虞寄。虞寄入宫谢恩。文帝说：“委屈你去藩王府，不只是处理文书，是要让王爷把你当做师长。”后来授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虞寄以生病推辞，不能早晚陪侍王爷。建安王于是允许他不用处理日常公务，遇到疑难大事，就上门向他请教，只需要每月初一上书就可以。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之后去世。

虞寄年少品行淳厚，一举一动都讲求仁厚，对待僮仆下人，也不曾声色俱厉。但是面临危难坚守气节，言辞神色凛然，面对刀刃也毫不畏惧。自从流落闽地，和兄长虞荔分隔两地，常常感伤生病。每次收到虞荔的书信，病情就加重，好几次濒临死亡。前后担任官职，从来没有做满任期，往往才几个月，就主动请求辞官。常常说：“懂得知足就不会受辱，我已经知足了。”辞官闲居之后，每当亲王出任州刺史，到任一定上门拜见，免去跪拜，让虞寄靠着几案坐。曾经出游附近寺庙，乡里百姓奔走相告，老幼排列在路边拜见。乡里人发誓立约，就指着虞寄做见证，就不会违背。他高尚德行感化世人到这种地步。所作文章，遭遇战乱大多散失。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父亲傅郁，梁朝临沂县令。傅縡幼年聪敏，七岁背诵古诗赋十多万字。长大之后好学，擅长写文章。太清末年，母亲去世，身处战乱之中，守丧恪守礼仪，哀痛过度身形消瘦，士人朋友都称赞他。后来依附湘州刺史萧循。萧循喜爱读书人，广收典籍，傅縡尽情阅览，于是博览群书。王琳听说他的名声，召入府中做记室。王琳战败，跟随王琳部将孙瑒回到京城。当时陈文帝派王晃赏赐孙瑒财物，孙瑒委托傅縡写谢表，文辞周全妥当，落笔不改。王晃回京向文帝禀报，征召傅縡做撰史学士。两次升迁，任骠骑安成王中记室，依旧兼任撰史学士。

傅縡笃信佛教，跟随兴皇寺慧朗法师学习三论宗，精通这门学问。不久以本官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北齐。回国之后，屡次升迁，官至太子庶子、太子仆。

后主即位，傅縡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诰文书。傅縡写文章典雅华丽，才思敏捷，就算军国大事，提笔就成，不用起草，深思熟虑的人也比不上，深受后主重用。但是他性格倔强，不注意操守，恃才任性，欺凌朝中同僚，很多官员都怨恨他。恰逢施文庆、沈客卿靠谄媚得到后主宠幸，把持朝政，傅縡越发被疏远。施文庆等人一同诬陷傅縡，后主把傅縡逮捕下狱。傅縡向来刚强，心中愤懑，在狱中上书：“做君主的，应当恭敬侍奉上天，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奸佞小人；天没亮就起床处理政务，太阳落山还忘记吃饭。这样恩泽遍布天下，福泽留给子孙。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恭敬祭祀宗庙，一味沉迷荒唐鬼神。小人在身边，宦官玩弄权术，仇视忠直之臣如同仇敌，看待百姓如同草芥。后宫女子满身锦绣，马厩的马匹吃不完粮食，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遍布荒野。贿赂公然通行，国库消耗殆尽。上天震怒，百姓怨恨，众叛亲离。恐怕东南的帝王气运，从此就要断绝。”

奏书递上，后主大怒。过了一会儿怒气稍稍消解，派人对傅縡说：“我打算赦免你，你能改过吗？”傅縡回答：“我的心如同我的脸面，脸面可以改变，我的心才可以改变。”后主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度深究他的罪状，傅縡被赐死在狱中。留有文集十卷。

傅縡虽然刚强有才，但是为人傲慢刻薄，被当时人憎恶。他死之后，有一条毒蛇盘着尾巴爬到灵床之上，上前接受祭奠，来了又离开，持续一百多天，还时常能听见弹指的声响。

当时吴兴有个章华，字仲宗，家中本是农夫，唯独章华好学，和士大夫交游，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侯景之乱，游历岭南，住在罗浮山寺专心读书。欧阳頠任广州刺史，任用他做南海太守。欧阳纥败亡之后，回到京城。后主的时候，授太市令，不是他喜欢的职位，托病辞官。祯明初年，上书直言劝谏，大意说：“陛下即位至今五年，不想先帝创业艰难，不知天命可怕。沉溺宠妃，迷于酒色。宗庙祭祀不亲自到场，册封妃嫔却亲临大殿。老臣旧将，弃置民间；奸佞小人，提拔到朝廷。如今国土一天天缩减，隋军已经兵临边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就要看见麋鹿再游姑苏台，国家灭亡了。”奏疏呈上，后主大怒，当天就把章华处斩。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县人。祖父顾子乔，梁朝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亲顾烜，信威临贺王记室，兼任本郡五官掾，凭借儒学闻名。

顾野王幼年好学，七岁读五经，大致明白主旨。九岁就能写文章，曾经写《日赋》，领军朱异看了十分惊奇。十二岁跟随父亲到建安，撰写《建安地记》两篇。长大之后遍览经史，记忆强，天文地理、占卜术数、古文字，没有不通晓的。任临贺王府记室。宣城王做扬州刺史，顾野王和琅琊王褒同为王府宾客，宣城王十分爱惜二人才华。顾野王还擅长绘画，宣城王在东府修建书斋，叫顾野王画古代贤人像，王褒题写赞文，当时人称二绝。

侯景作乱，顾野王父亲去世，回到家乡，招募同乡百姓，跟随义军救援建康。顾野王身体一向瘦弱，身高才六尺，守孝哀伤过度，几乎撑不住。等到拿起兵器披上铠甲，陈述君臣大义、叛逆归顺的道理，言辞激昂，看见的人都敬佩他的气概。台城陷落，逃回会稽。

陈朝天嘉年间，皇帝补授他撰史学士。太建年间，做太子率更令，不久兼任大著作，掌管国史，主持修撰梁朝历史。后来任黄门侍郎、光禄卿，掌管五礼的事务。去世，追赠秘书监、右卫将军。

顾野王年少以好学、品性淳厚出名，待人从不说过激的话，不露恼怒神色。看他外表，好像不善言辞，但是专心力行，别人比不上。撰写《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记》一卷，《玄象表》一卷，都在当时流传。又写《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没有写完就去世。有文集二十卷。

当时还有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好学，精通经史。在梁朝做官任太子舍人。参与平定侯景有功，封松阳县侯。陈文帝做会稽太守，任用萧济为宣毅府长史。文帝即位，授侍中。太建年间，历任五兵尚书、度支尚书、祠部尚书，去世。

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是东吴太常卿姚信的九世孙。父亲姚僧垣，梁朝太医正。梁元帝在荆州的时候，做晋安王谘议参军。后来进入北周，地位待遇很高。

姚察天性至孝，六岁诵读书籍一万多字。不爱玩耍嬉戏，专心治学，十二岁能写文章。姚僧垣精通医术，在梁朝很有名望，宫廷赏赐的财物，全都供给姚察兄弟求学。姚察用这些钱收集图书，见闻学识一天天广博。十三岁，梁简文帝还在东宫，大兴文教，就把姚察请到宣猷堂听讲论辩，被儒生称赞。简文帝即位，对姚察格外礼遇。出仕做南海王国左常侍，兼任司文侍郎。后来兼任尚书驾部郎。遭遇梁朝丧乱，跟随父母回到家乡。战乱之中，读书治学不曾荒废。梁元帝在荆州即位，授姚察原乡县令。后来做佐著作，参与修史。

陈永定年间，吏部尚书徐陵兼任大著作，又引荐姚察做史佐。太建初年，补宣明殿学士。不久做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周报聘。流落在关中的江南旧臣，全都仰慕他。沛国刘臻私下到馆舍，向姚察请教《汉书》十几处疑难，姚察一一剖析，都有典籍依据。刘臻对亲近的人说：“名不虚传。”姚察写下《西聘道里记》。出使回来，补东宫学士，升任尚书祠部侍郎。

从前曹魏王肃上奏，祭祀天地设置宫廷全套乐舞、八佾舞蹈，后世沿袭不改。到梁武帝认为侍奉人的礼仪繁复，侍奉神明的礼仪应当简约，古代没有全套宫廷雅乐祭祀天地的记载。陈朝初年沿用梁朝制度，没有改动。宣帝打算设置全套祭祀乐舞，交给大臣商议，认为梁武帝的说法不对。当时朝中饱学大儒，全都顺着皇帝旨意表示赞同。唯独姚察广引典籍，和众人意见相反，认为梁武帝的主张是正确的。满朝震惊，无不惭愧佩服。仆射徐陵于是改变观点赞同姚察。他不迎合世俗，大多都是这类事情。

后来历任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谘议参军。母亲去世辞官守孝。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主持撰写梁朝史书。后主即位，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掌管修史。至德元年，授中书侍郎，转太子仆，其他官职照旧。

早先梁朝灭亡，姚察父亲姚僧垣留在长安。姚察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这时父亲去世的消息通过使者传到江南。姚察母亲的丧期刚刚除去，后主担心姚察瘦弱，哀伤过度，秘密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姚察家中宣布噩耗，专门开导劝慰。不久起用他为忠毅将军，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姚察屡次推辞不被允许。很快命他主持著作郎事务。服丧期满，授给事黄门侍郎，兼任著作。姚察接连遭遇丧事，长期吃斋，因此染上气喘病。后主特地召见他，为之动容，下令停止长期吃斋，允许吃晚饭。又下诏授秘书监，兼任著作，上奏编纂中书表集。历任度支尚书、吏部尚书。

姚察身居高位，从来不结交权贵。曾经有门生，不敢送厚重礼物，送上一端南布，一匹花綀。姚察说：“我身上穿的，只是麻布粗綀，这些东西对我没用。想要交好，不必送礼物。”门生再三恳请，姚察严厉把他赶出去，从此没有人敢送礼。

陈朝灭亡，进入隋朝。隋文帝下诏授秘书丞，专门下令完成梁、陈两部史书。又命他在朱华阁长期侍奉。文帝知道姚察生活简朴，有一天单独召入内殿，赏赐果蔬，对朝中大臣说：“听说姚察学问品行当世无双，我平定陈国，只得到这么一个人才。”

开皇十三年，承袭北绛郡公爵位。姚察在陈朝出使北周的时候，得以见到父亲姚僧垣，临别之时，父子悲痛昏厥。如今承袭爵位，更加悲伤，看见的人无不落泪。后母杜氏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间，有白鸠在他家房梁筑巢。

仁寿二年，下诏授员外散骑常侍，做晋王侍读。隋炀帝即位，授太子内舍人。朝廷修改衣冠制度，删定朝廷礼仪，姚察参与咨询讨论。大业二年，在东都洛阳去世。留下遗嘱薄葬：用松木板薄棺，大小刚好容纳身体，泥土包裹棺材即可。下葬只用简陋车子，埋在旧墓地北边。不用设立灵位，放一张小床，每天摆清水；六斋之日摆放简单菜果，随家里条件，不要额外置办。

早先姚察想要通读一部佛经，已经读完。临终没有痛苦，面朝西方端坐，心中默念：“一切空寂。”死后身体柔软，脸色和平常一样。两宫都悼念惋惜，赠送丧葬财物十分丰厚。

姚察极为孝顺，善于识别人才，为人谦虚，不凭借才学夸耀别人。专心著书，到老不倦。撰写《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文集二十卷。他撰写的梁、陈史书，没有全部完成。隋开皇年间，文帝派中书舍人虞世基索取书稿，先上交朝廷。临死告诫儿子姚思廉继续写完。姚思廉在陈朝任衡阳王府法曹参军、会稽王主簿。

史官评论：沈炯文才华美，足以追上前代贤才。但是在梁朝做官，年纪已经五十，君主不是不喜好文治，他却只做到县级长官。遭遇乱世，奔走于战乱之中，处处施展才干，人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虞荔兄弟，才学品行兼备，身处乱世，坚守忠贞，得到当世君主重用，不是凭空得来。傅縡聪慧出众，恃才自负；太平时期尚且容易招致灾祸，处在危亡之国，死于狱中也是必然。顾野王、姚察潜心典籍，品行清正，文质彬彬，都称得上贤才，实在美好。

《南史》卷七十 列传第六十 循吏

（吉翰、杜骥、申恬、杜慧度、阮长之、甄法崇、傅琰、虞愿、王洪范、沈瑀、范述曾、孙谦、何远、郭祖深）

从前汉宣帝说过：“国家政治清平，诉讼处理得当，关键在于贤良的二千石郡守啊。”前代史书也说：如今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所以地方长官，号称直接治理百姓。至于用道德教化，改变风俗，没有不靠地方官实现的。

宋武帝出身平民，懂得民间疾苦。登上皇位处理政务，留心官吏治理。但是当时对外征伐，顾不上内政，军队军费每天耗费千金。推行宽简政策，尚且没有余力；但是克制自己欲望，生活节俭。身边没有私下请托，后宫没有华丽锦绣的服饰。所以能够连年出兵征战，国内百姓不受侵扰。

宋文帝天性宽厚仁善，继承皇位。边疆发生战事，几次出兵北伐，兴师派将，只为挽救时局。军费来自国库，不给民间增加负担。从此国内安定，百姓繁衍生息。百姓上交赋税，只有每年规定的租赋，早出晚归，只管好自己生计。郡守县令任期以六年为限，就算长久不调动，比不上古代，但是百姓有所依靠，官吏不敢贪求。家家衣食充足，虽说很难做到完美，至少百姓不会流离饿死在沟壑。几百户的乡里，有集市的城邑，百姓歌舞安乐，处处成群，这是刘宋时代的极盛时期。

等到元嘉二十七年，大举对外防御，倾尽国库积蓄，还是供应不足，加重赋税搜刮，天下骚动。从这之后到孝建年间，战争接连不断。小小的江东，地域狭窄，又遇上战乱饥荒，从前的盛世，从此衰败。

晋朝皇帝大多住在内殿，宫廷宴会，只在东西二堂。孝武帝末年，才修建清暑殿。永初年间宋武帝登基，没有改动宫殿，居住的只叫西殿，不取华美名号。文帝沿袭，也叫合殿。孝武帝继位之后，制度铺张，犬马都有吃不完粮食，宫殿锦绣装饰。嫌弃旧宫殿简陋，新建正光、玉烛、紫极等大殿。雕梁画栋，珠玉门窗，宠幸女子、近臣赏赐耗尽国库。耗尽天下财力，还不能满足私欲。

宋明帝继位，更加奢侈放纵，恩惠不施给百姓，祸乱横行。地方长官，年年调换，灶台还没烧热，坐席还没坐暖。想要实现蒲、密两地那样的教化，实在很难。不只是官吏比不上古人，世道风气变坏，更是上层君主不断搅扰，教化难以推行。

齐高帝承接这种奢靡混乱的局面，辅佐幼主，想要解救百姓疾苦，改变各地风气。执政不到一年，提拔山阴县令傅琰做益州刺史。提倡去除奢华回归简朴，帝王以身作则，为政不扰民。因为山阴是大县，案件繁多，建元三年，专门设置狱丞，规格比照京城建康。永明年间齐武帝继位，重视政务，依靠威严决断，但是依旧有漏网奸人；地方官吏犯法，直接处死。郡县官吏任职，以三周年为一个完整任期。遇到水旱灾害，朝廷就加以赈济抚恤。十来年之间，百姓连犬吠报警的惊扰都没有，都市繁盛，男女百姓安乐逸豫，歌舞不绝，人们身着华美的服饰。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到处都是安乐适意的景象。宋明帝还在平民身份的时候，就熟习处理政务；等到登上皇位，一心钻研文书刑案，从不枉法徇私施恩，各地郡守县令因此为之震恐。恰逢北魏军队大举南侵，边境战乱四起，连年战事不断，百姓没有安居的闲暇，国家军备物资大量损耗，国运从此走向衰败。接着又出现朝政昏乱，大权被一众奸佞把持，赋税名目繁多，徭役没有限度。地方长官大多依附权贵豪门，互相助长贪婪暴虐，搜刮盘剥百姓，侵扰黎民。天下人心动荡，百姓手足无措，无处安身。

梁武帝还没有显贵的时候，就深知民间疾苦。等到平定祸乱之初，就颁布宽厚的诏令，把东昏侯时期繁杂的赋税徭役全部免除，四海之内百姓才得以卸下重担。等到登上皇位，亲自处理各类政务，常常到太阳偏西还在处理政事，访求民间疾苦，体恤底层百姓。于是派遣使者巡视各地风俗，设置肺石，让穷苦百姓的冤情能够上达。凡事把体恤百姓放在首位，只处理百姓最急迫的苦难。天监元年，开始废除按资产征收赋税的制度，改为按照人丁征收布匹。梁武帝自身穿着洗过多次的旧衣服，皇宫府库没有华丽织锦的装饰。太官掌管的御膳，只用蔬菜，餐盘摆放的食物，不超过三样，用自身的节俭给天下做表率。所以每次选拔地方长官，务必挑选廉洁公平的人，都要把他们召到御前，亲自勉励他们治理地方的道理。起初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担任建安内史，左户侍郎刘鬷担任晋安太守，到溉等人任职，都以廉洁著称。又颁布法令：小县的官吏有才干，升迁为大县的县令；大县的县令有才干，升迁为二千石品级的郡太守。于是山阴县令丘仲孚政绩突出，被任命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何远清廉公正，被任命为宣城太守。接受符节出任地方官吏的人，大多受这种风气感召。这也是近代奖励勉励官吏的办法。

查考前代史书，都设立《循吏传》，记述官吏的美好德行，现在也采集相关事迹，来写成这篇传记。

吉翰，字休文，冯翊池阳人。最初担任龙骧将军刘道怜的参军，跟随府主改任征虏左军参军，随同刘道怜向北征伐广固，被赐封建城县五等侯。担任宋武帝的中军军事、临淮太守，又出任刘道怜的骠骑中兵参军、从事中郎。做将佐十多年，清廉谨慎、勤勉正直，很受宋武帝赏识。

元嘉年间，历任梁、南秦二州刺史，改任益州刺史，加授都督。在任上政绩卓著，很具备一方封疆大吏的器度，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

多次升迁后担任徐州刺史，监管徐兖二州以及豫州的梁郡各项军务。当时有一名死刑囚犯，典签想要保全他的性命，趁着吉翰举行八关斋的时机呈上案件。吉翰看完案卷，告诉他暂且退下，明天再重新呈报。第二天早晨，典签不敢再进见，吉翰传唤他才过来。吉翰拿过昨天呈报的案卷看完，对他说：“你的心意应当是想要赦免这个囚犯的死罪。昨天在斋席上看到这件案子，我也有心饶他一命。但是这个囚犯罪行深重，不能完全宽恕；既然你想要施加恩典，那你就要替他承担这份罪责。”于是下令手下把典签逮捕下狱处死，赦免了这名囚犯的性命。他处理刑狱政务大多像这样。下属官吏无不敬畏服从，没有人敢触犯法令。吉翰在官任上去世。

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高祖父杜预，是晋朝的征南将军。曾祖父杜耽，为躲避战乱逃往河西，于是在张氏政权做官。苻坚平定凉州之后，他的父辈祖辈才回到关中。

哥哥杜坦广泛阅览史书传记。宋武帝平定长安，杜坦跟随大军回到南方。元嘉年间，担任青、冀二州刺史。晚些时候南渡的北方士人，南朝常常把他们视作粗鄙荒远之地来的人，即便有才干可以任用，也常常被清贵的仕途阻隔，杜坦常常为此感慨不平。曾经和宋文帝谈论史书，文帝说：“金日磾忠孝淳厚，汉朝无人能比，可惜如今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物。”杜坦说：“金日磾的美好德行，确实如同陛下所说。假如他生在当今时代，恐怕连养马都忙不过来，哪里能够得到朝廷赏识。”文帝脸色一变说：“你怎么如此看轻朝廷。”杜坦说：“请拿我自身举例。我本是中原高门大族，我的曾祖父因为晋朝动乱，流离迁徙到凉州，仅仅因为南渡来得晚，就被当作荒远粗鄙之人遭到排挤。金日磾是胡人，出身养马的奴仆，却能够破格进入宫廷内侍的行列，和贤才名臣并列。本朝就算选拔人才，恐怕也做不到这样。”文帝沉默无言。

北方旧时的习俗，探望病人一定要派遣家中子弟前往。杜骥十三岁的时候，父亲派他去问候同郡的韦华。韦华的儿子韦玄名望很高，见到杜骥认为他非同一般，就把女儿嫁给他。杜骥多次升迁担任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跟随到彦之进军河南，加授建武将军。北魏撤走河南全部戍守部队，退回黄河以北。到彦之命令杜骥镇守洛阳。洛阳荒废已久，又没有粮食储备。等到到彦之战败撤退，杜骥想要弃城逃跑，又担心被宋文帝诛杀。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洛阳，把古代的钟磬礼器运回南方，一口大钟掉进洛水之中。到这时，文帝派遣将领姚耸夫率领一千五百人前去打捞这口钟。当时姚耸夫正带领部下在洛水牵拉大钟。杜骥就派遣使者欺骗他说：“北方虏寇已经向南渡过黄河，洛阳城势力薄弱，如今我已经修缮城池，防御工事坚固，军粮也充足，缺少的只是人手。你率领部众前来，和我一同守卫这座城池，大功告成之后，再打捞大钟也不晚。”姚耸夫相信了这番话，带领部众前来投奔杜骥。等到达之后，才发现城池根本无法坚守，又没有粮食，于是带领军队撤离，杜骥也舍弃城池向南奔逃。杜骥向宋文帝禀报说：“我本打算拼死固守，姚耸夫一进城就率军逃走，军心涣散溃败，再也无法控制。”文帝大怒，命令建威将军郑顺之在寿阳诛杀姚耸夫。姚耸夫是吴兴武康人，勇猛果敢气力过人，南朝宋的副将小将没有人比得上他。

元嘉十七年，杜骥担任青、冀二州刺史，在任八年，仁惠的教化遍及齐地。从义熙年间到刘宋末年，刺史之中，只有羊穆之和杜骥被官吏百姓称颂。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左军将军，他的兄长杜坦接替他担任刺史，北方故土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荣耀。

杜坦的长子杜琬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宋文帝曾经有密封诏书下达给杜坦，杜琬私自拆开阅览。诏书还没有送出，朝廷又派人追回，发现封函已经被拆开，于是严加追查。文帝派遣主书诘问杜骥，追查拆开诏书的人。杜骥回禀说：“拆开诏书的是我的第四个儿子杜季文，我等候朝廷治罪。”文帝特地赦免，不予追究。杜骥在官任上去世。

杜骥的第五个儿子杜幼文品行轻薄。宋明帝初年，凭借军功受封邵阳县男，不久因为巧诈虚妄被剥夺爵位。后来因为告发太尉庐江王刘祎谋反，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宋废帝元徽年间，担任散骑常侍。杜幼文任职之处贪婪横暴，家中积累千金财富。他和沈勃、孙超之住所相近，又都和阮佃夫交情深厚。阮佃夫死后，废帝十分憎恨他们。废帝便服出行，夜里常常在杜幼文家墙外听家中的歌舞，时间久了心中愤恨难平，于是亲自率领宫廷卫兵诛杀杜幼文、沈勃、孙超之等人。杜幼文的哥哥杜叔文担任长水校尉，也一同被杀。

申恬，字公休，魏郡魏县人。曾祖父申钟，担任过石季龙的司徒。宋武帝平定广固，申恬的父亲申宣，申宣的堂兄申永都得以回到晋朝，都凭借才干被赏识。宋武帝登上皇位，申宣被授为太中大夫。申宣元嘉初年，历任兖、青二州刺史。申恬的哥哥申谟和朱修之镇守滑台，滑台被北魏攻克，申谟被俘虏，后来得以返回南方，担任竟陵太守。

申恬最初担任骠骑将军刘道怜的长兼行参军。刘宋建立，被征召为东宫殿中将军，调回尚书台，在官署值班十年，从不请求休假。出任下邳、北海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又担任北谯、梁二郡太守。郡境和任榛接壤，屡次遭到贼寇劫掠。申恬到任，暗中探知贼寇要来，就在险要之地埋伏士兵，出其不意，把贼寇全部擒获歼灭。

元嘉十二年，升任督鲁、东平、济北三郡诸军事、泰山太守，威严与恩惠并行，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元嘉二十一年，冀州治所迁移到历下，任命申恬为冀州刺史，加授都督。第二年，兼任济南太守。宋孝武帝即位，担任青州刺史，不久加授都督。齐地连年战乱，百姓凋敝困苦。申恬一方面防御边境，一方面鼓励督促农耕蚕桑，两三年时间，当地就变得富足殷实。

申恬生性清廉俭约，多次出任州郡长官，妻子儿女免不了饥寒，世人因此称赞他。后来授任豫州刺史，因病被朝廷征召返回，在路上去世。去世的时候，家中没有剩余的财物。

他的儿子申寔，担任南谯太守。申谟的儿子申元嗣，担任海陵太守；申元嗣的弟弟申谦，担任临川内史。

申永的儿子申坦，孝建初年担任太子右卫率、徐州刺史。大明元年，北魏攻打兖州，孝武帝派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东阳太守沈法系北上抵御，大军抵达兖州，北魏军队已经退走。申坦提议，任榛的亡命之徒屡次侵犯边境百姓，如今大军出征没有战果，应当趁机剿灭他们。孝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亡命之徒事先得知消息，整个村落的人全部逃走。薛安都、沈法系获罪，以平民身份执掌职务，申坦被判处死刑，众多大臣为他求情，没能得到赦免。将要行刑的时候，始兴公沈庆之来到刑场，抱住申坦痛哭说：“你没有罪过，被朝廷冤枉诛杀，我来到这里，过不久恐怕也要落得这个下场。”监刑官吏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于是赦免申坦死罪，关押在尚方牢狱，不久又得到宽恕，重新出任骁骑将军，后来因病去世。

申坦的儿子申令孙，宋明帝时期担任徐州刺史，讨伐薛安都。行军到淮阳，就和薛安都勾结。申令孙的弟弟申阐当时担任济阴太守，戍守睢陵城，坚守立场不肯归附薛安都，薛安都围攻不能攻克。恰逢申令孙到来，薛安都派他前往睢陵劝说申阐投降。申阐投降之后，就被杀害，申令孙随后也被杀。

杜慧度，交址朱鸢人，祖籍京兆。曾祖父杜元担任甯浦太守，于是定居交址。父亲杜瑗，字道言，在州府做官，历任日南、九德、交址太守。当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武强横手握权势，控制交址地区。听说刺史滕遯之将要到任，分派两个儿子阻断水陆要道。杜瑗集合兵马斩杀李逊，交州境内得以安定。后来杜瑗担任龙骧将军、交州刺史。宋武帝起兵，杜瑗进升封号为冠军将军。卢循占据广州，派遣使者前来交好，杜瑗将使者斩杀。义熙六年杜瑗去世，八十四岁，朝廷追赠右将军。

杜慧度是杜瑗的第五个儿子。义熙七年，被任命为交州刺史，诏书还没有送达，这年春天，卢循攻破合浦，径直向交州进军。杜慧度率领文武官员六千人马在石碕抵御卢循，大败敌军。卢循虽然战败，残余部众都熟习作战。李逊的子孙李弈、李移、李脱等人逃窜到石碕，勾结俚、獠部族，各自拥有部曲兵马。卢循知道李弈等人和杜家有仇怨，派遣使者招抚他们，李弈等人接受卢循的调遣。六月庚子日，卢循清晨进军到南津，下令全军攻入城中再吃饭。杜慧度拿出家族全部私人财物用来奖赏将士，自己登上高大战船交战，施放火箭，卢循的战船全部起火，部众瞬间溃散。卢循中箭投水而死。杜慧度斩杀卢循、卢循的父亲卢嘏以及卢循的两个儿子，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朝廷封杜慧度为龙编县侯。

宋武帝登基，杜慧度进号为辅国将军。同年，向南讨伐林邑，林邑请求投降，献上奴隶、大象、金银、古贝等财物，杜慧度接受投降，放过他们。派遣长史江攸携带表章向朝廷报捷。杜慧度穿布衣吃粗食，简朴朴素，擅长弹琴，十分喜爱《庄子》《老子》。禁止不合礼法的祭祀，兴办学校。遇到荒年百姓挨饿，就拿出自己的俸禄赈济百姓。处理政务细密周全，就像治理自家家事一样。因此恩惠威望遍及全境，奸盗不再发生，城门夜里都不用关闭，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私自拾取。杜慧度去世，朝廷追赠左将军。任命杜慧度的长子杜弘文为振远将军、交州刺史。

当初宋武帝向北征伐关中、洛阳，杜慧度自行任命杜弘文代理九真太守。等到继承父亲担任刺史，也凭借宽厚平和得到部众拥护，承袭龙编侯爵位。元嘉四年，宋文帝任命廷尉王徽为交州刺史，征召杜弘文入朝。杜弘文恰逢身患重病，依旧抱病上路。亲友看见他病情沉重，劝他等病痊愈再出发。杜弘文说：“我家世代蒙受皇恩，执掌地方符节已经三代。常常希望奔赴朝廷，报答朝廷的恩德；何况接到朝廷征召命令，怎么可以安然留在家中。”杜弘文的母亲阮氏年纪很大，看见儿子抱病登程，不忍分离，一路跟随到广州，杜弘文在广州去世。临死前，派遣弟弟杜弘猷前往建邺报丧，朝廷十分哀痛惋惜。

孝建年间，任命豫章太守檀和之为豫州刺史。檀和之先前历任始兴太守、交州刺史，任职之处很有威望，盗贼销声匿迹。

阮长之，字景茂，又字善业，陈留尉氏人。祖父阮思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父亲阮普，担任骠骑谘议参军。

阮长之十五岁父亲去世，生性孝顺，哀痛的模样让旁人动容。服丧期满，依旧吃素食长达好几年。闲居在家专心读书，从来没有懈怠的神态。

最初担任各府的参军，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补任襄垣县令。督邮对他无礼，阮长之鞭打督邮之后辞官离职。后来被任命为武昌太守。当时王弘担任江州刺史，十分赏识看重他，征召他做车骑从事中郎。

元嘉十一年，授任临海太守。在官的时候常常盖破旧的棉絮。到郡没多久，母亲去世，安葬之后，阮长之因为过度哀伤而去世。

当时郡里官吏的俸禄，以芒种节气作为分界，在芒种之前卸任的官员，当年一整年的俸禄全部归继任的官员。元嘉末年才修改这一制度，按照月份分摊俸禄。阮长之卸任武昌郡的时候，继任的官员还没有到，他在芒种前一天就解下官印离职。当初从京城出发，亲友有人赠送器物给他饯别，他收到就封存登记，后来回到京城，全部归还给赠送的人。担任中书郎，在官署值班，夜里去往别的官署，误穿着木屐走出官署大门，依照制度主动坦白自己的过失。官署的下属认为黑夜之中没有人看见，不肯受理他的自劾。阮长之执意派人递交自劾文书，说：“我一生不在暗处做亏心的事。”他先后任职的地方，都留下良好的政绩，被后人怀念。刘宋谈论善政的官吏，都称赞阮长之。宋文帝十分惋惜他，说：“景茂本可以担当重任，不只是因为他清苦廉洁让人可惜。”他的儿子阮师门，担任原乡县令。

元嘉初年，宋文帝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兼任散骑常侍的王歆之上奏说：“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廉勤勉处事公平，地方奸盗止息；彭城内史魏恭子廉洁谨慎，一心为公忘却私利，安于简朴坚守节俭，时间越久操守越坚定；前宋县县令成浦施政宽厚仁惠，民间留有称颂他的歌谣；前鮦阳县令李熙国处理政务有方，百姓思念他的治理；已故山桑县令何道自年少就清廉，到年老操守更加严正。应当加以褒奖赏赐，用来勉励后来的官吏。”这些人都得到褒奖赏赐。王歆之，字叔道，河东人。曾祖父王愆期在晋代有名望，官至南蛮校尉。王歆之官至左户尚书、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

甄法崇，中山人。父亲甄匡，官至少府卿，以清廉闻名。甄法崇刘宋永初年间担任江陵县令，任职严整，全县秩序安定。当时南平人缪士通担任江安县令，在任上去世。到了这一年年末，甄法崇在官署厅堂，缪士通的魂魄前来拜见。甄法崇知道他已经死去，惊愕不语。缪士通坐定之后说：“我县百姓宋雅欠我家一千多石米不肯归还，我的儿子穷困潦倒无法生存，所以前来申诉。”甄法崇于是让人记录下他的诉状，缪士通行礼告退离开座位。甄法崇随即派人查问这件事，宋家慌忙把米全部偿还。太守王华听说这件事，十分赞叹。

甄法崇的孙子甄彬，品行端正，同乡都称赞他。曾经拿一束苎麻到长沙寺的当铺抵押借钱，后来赎回苎麻回家，在苎麻捆里面发现五两黄金，用手巾包裹着。甄彬拿到黄金，送回寺庙当铺。僧人十分惊讶说：“前不久有人拿这份黄金抵押借钱，当时有事没能赎回，就遗失在这里。施主竟然能够送还，我愿意拿出一半黄金酬谢你。”推让往复十多次，甄彬坚决不肯接受，对僧人说：“五月天还披着羊皮裘背柴薪的人，难道会捡拾别人遗失的金子吗。”最终把黄金归还。梁武帝还没显贵的时候就听说这件事，等到登上皇位，派遣西昌侯萧藻担任益州刺史，任命甄彬做府录事参军，兼任郫县令。将要赴任的时候，同列一共有五名官员，武帝告诫其他人要廉洁谨慎。轮到甄彬，唯独对他说：“你从前有归还黄金的美事，所以不再拿这些话叮嘱你。”甄彬的名望德行从此更加显赫。在蜀地任职的时候，萧藻对他礼遇十分优厚。

傅琰，字季珪，北地灵州人。曾祖父傅弘仁，是宋武帝的表弟，凭借外戚身份担任显要官职，官至太常卿。祖父傅劭，字彦先，担任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傅僧佑，担任山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

傅琰容貌风度出众，在刘宋做官，任武康县令，升任山阴县令，两处任职都以能干闻名，两个县的百姓都称他为“傅圣”，被赐封新亭侯。元徽年间，升任尚书左丞。母亲去世，邻居家失火，火势蔓延到傅琰家，傅琰抱着母亲的灵柩不肯离开。邻居争相赶来救火，灵柩才得以保全，傅琰大腿已经被烟火烧伤。

齐高帝辅佐朝政，因为山阴县案件繁多积压，再次任命傅琰为山阴县令。有卖针的老妇和卖糖的老妇为一团丝争执，前来找傅琰断案。傅琰把丝团挂在柱子上鞭打，暗中观察，丝中掉落铁屑，于是处罚卖糖的老妇。又有两个乡下百姓争夺一只鸡，傅琰分别询问两人拿什么喂鸡，一个人说喂粟米，一个人说喂豆子。于是剖开鸡的嗉囊，里面是粟米，就判说喂豆子的人有罪。全县百姓都称赞他断案如神，没有人敢做偷盗的事情。傅琰父子两代都有突出的治绩，当时人说傅家有治理县政的家传方法，子孙世代相传，不对外人展示。

升明年间，傅琰升任益州刺史，从县令直接提拔为州刺史，近代很少有这样的情况。齐建元四年，被征召入朝任骁骑将军、黄门郎。永明年间，担任庐陵王安西长史、南郡内史，代理荆州事务，后来去世。傅琰灵柩运回西边故土，皇帝下诏亲自前去哭吊。

当时长沙太守王沈、新蔡太守刘闻慰、晋平太守丘仲起、长城县令何敬叔、故鄣县令丘寂之，都有能干的名声，但是比不上傅琰。王沈，字彦流，东海人，历任钱塘、山阴、秣陵县令，南平、长沙太守，清廉谨慎，虽然享有俸禄，家中却日益贫困。去世的时候没有住宅安身，过去的下属官吏为他置办棺木。刘闻慰本书另有传记。丘仲起事迹见于《沈宪传》，何敬叔事迹见于《子思澄传》。

丘寂之，字德玄，吴兴乌程人。十七岁，担任州西曹，兼任直主簿。刺史王彧巡行属县夜里返回，前导的仪仗已经到门前，丘寂之不肯开门，说：“没有收到亲笔文书。”王彧就在车中写下教令，才开门。王彧感叹说：“想不到郅君章一样的人物就在我的府中。”随即提拔他做主簿。在县里任职，专门依靠廉洁约束下属。当时丹徒县令沈巑之因为清廉获罪，丘寂之听说后感叹：“清廉的官吏真的不好做，做人应当处在伯夷、柳下惠中间的分寸啊。”

沈巑之，吴兴武康人，性格疏放耿直，在县里自守清廉，不去逢迎身边权贵，谗言毁谤一天天增多，于是被关押进尚方牢狱。他感叹说：“能够见一次天子就足够了。”齐武帝召见他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陈述？”沈巑之回答：“我就是因为清廉才获罪。”武帝问：“清廉为什么会获罪？”沈巑之说：“我没有办法奉承权贵要人。”武帝问：“权贵要人是谁？”沈巑之拿着手板向四周指去说：“这些穿红色官服的各位大人都是。如果我能够重新治理县政，一定让清廉的名声天天传到陛下耳中。”沈巑之虽然言语直率尖锐，武帝也没有责罚他。后来查知他没有罪过，重新任命他为丹徒县令。进入县境，官吏百姓前来迎接，他对众人说：“我如今再次到此做官，要拿人心代替米粮，不然我的清廉名声就立不住。”

又有汝南人周洽，历任句容、曲阿、上虞、吴县县令，廉洁无私，官至都水使者，死的时候没有钱财安葬，下属官吏出钱给他置办棺木。齐武帝听说这件事，并不赞许，说：“周洽历任多个大县，却不打理生计，以至于死后没有车马住宅，要靠官吏出钱置办棺椁，这种人本应当贬斥，谈不上褒奖抚恤。”于是下令不给丧葬的财物。

傅琰的儿子傅翽做官也有能干的名声，后来担任吴县县令，辞别建康令孙廉，孙廉问他：“听说您揭发奸邪，施政教化如同神明，怎么做到这一步？”傅翽回答：“没有别的诀窍，只是勤勉和清廉。清廉那么法令自然能够推行，勤勉那么政务没有处理不完的。法令自行推行，官吏就不能欺骗你；政务都处理妥当，事情就不会积压阻滞，想治理不好都不可能。”当时临淮人刘玄明也有治理地方的才干，历任山阴、建康县令，政绩常常天下第一，官至司农卿。后来傅翽接替刘玄明做山阴县令，向刘玄明请教：“希望把治理旧县的办法传授给新任县令。”刘玄明说：“我有特别的办法，你们傅家家传的治县谱没有记载，临别再告诉你。”过了一会说道：“做县令，每天只吃一升饭，不要饮酒，这就是第一妙计。”傅翽天监年间担任建康令，又有出色政绩，官至骠骑谘议。他的儿子傅岐。

傅岐，字景平，在梁朝出仕，起家担任南康王左常侍，后来兼任尚书金部郎，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完全合乎礼法。服丧结束之后，久病不愈，很久之后才重新授任始新县令。县里有人因为斗殴致人死亡，死者家属向郡府告状，郡府抓捕凶手，用尽拷打刑罚，凶手始终不肯认罪。郡府于是把案件移交到县里。傅岐下令解开囚犯的刑具，用温和的话语审问，囚犯立刻认罪伏法。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恰逢冬至节日到来，傅岐放囚犯回家过节。狱曹掾吏坚决争辩：“古代虽然有这种先例，如今不能这么做。”傅岐说：“如果他违背约定不回来，由我这个县令承担罪责。”囚犯最后如期返回。太守深深惊叹佩服，立刻把情况上报朝廷。傅岐后来卸任离开始新县，百姓无论老少都走出县境拜送，哭声几十里之外都能听见。到京城之后，授任廷尉正，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担任安西中记室，依旧兼任舍人。

傅岐容貌举止优美，博览群书，善于应答外交事务。大同年间，梁朝和北魏互通和亲，魏国的使者一年之中两次前来，朝廷常常派遣傅岐接待应对。

太清元年，多次升迁官至太仆、司农卿，依旧保留舍人的职务。傅岐在宫廷官署十多年，处理机要事务周密勤勉，仅次于朱异。这年冬天，贞阳侯萧明讨伐彭城，军队战败，被北魏俘虏。太清二年，萧明派遣使者回来，转述北魏想要和好。皇帝下令有关部门和近臣商议。左卫将军朱异说：“边境暂且可以平息战乱，让百姓休养生息，对国事有利。参与商议的大臣都赞同这个意见。唯独傅岐说：“高澄刚刚得志，为什么要和我们讲和？必定是设下离间之计，故意让贞阳侯派遣使者，让侯景内心猜疑，打算用贞阳侯交换侯景。侯景心中不安，一定会发动叛乱。如果答应讲和，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况且去年彭城兵败，涡阳又刚刚战败，如今答应求和，更加彰显国家的弱小。不可以同意议和。”朱异等人坚持己见，梁武帝最终听从他们的意见。等到派遣使者出使魏国，侯景果然心生猜忌，于是起兵进犯梁朝，上表请求诛杀朱异。

太清三年，傅岐升任中领军，依旧兼任舍人。二月，侯景在宫门前递交表章，请求割让长江以西四个州安置自己的部众，就解除对京城的包围返回镇守之地。皇帝下诏准许，于是在城西订立盟约。侯景请求派遣宣城王出城相送。傅岐坚决劝谏，宣城王是嫡长子，地位重要，不能答应。于是派遣石城公萧大款前去送行。和侯景盟誓完毕，城中文武百官欢欣鼓舞，盼望解除围困。唯独傅岐对众人说：“叛贼起兵作乱，哪里会真心求和。”等到侯景背弃盟约，所有人无不叹服傅岐的远见。不久皇帝下诏，因为傅岐辛劳，封他为南丰县侯，傅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宫城失守，傅岐带病突围逃出，在家中去世。

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祖父虞赉，官至给事中，封监利侯。父亲虞望之早年去世。虞赉家中庭院有橘子树，冬天果实成熟，子孙争相来摘取，虞愿才几岁，唯独不去拿，虞赉和家里人都觉得他与众不同。

刘宋元嘉年间，担任湘东王国常侍。等到宋明帝即位，因为虞愿通晓儒学吏务，又有在藩王府的旧交情，对他待遇优厚。授任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明帝生性多疑猜忌，身体肥胖，惧怕吹风，夏天常常穿着小皮衣。任命身边两个人做司风令史，哪个方向起风，就先行禀报。对于星象灾异，不相信太史令，不听外面的奏报，下令灵台负责观测星象的两个人归虞愿管辖，常常在内省值班，有异常天象就先行禀报，用来互相核验。

明帝用自己的旧宅改建湘宫寺，耗费极其奢侈。因为孝武帝建造的庄严佛塔有七层，明帝想要建造十层，地基不能承受，于是分成两座佛塔，各五层。新安太守巢尚之卸任回京拜见皇帝，明帝问：“你去过湘宫寺没有？我修建这座寺庙，是莫大的功德。”虞愿在一旁说：“陛下修建这座寺庙，花费的全是百姓卖儿女、抵押妻子得来的钱财。佛如果有知，应当悲伤哀痛。罪孽比佛塔还高，哪里有什么功德！”尚书令袁粲在座，大惊失色。明帝勃然大怒，命人把虞愿拖拽下大殿，虞愿从容退下，神色不变。因为往日的恩情，没过几天，又把虞愿召回宫中。

明帝喜欢下围棋，棋艺十分拙劣，距离合格的棋品还差七八道，朝臣都哄骗他，说他棋艺是第三品。明帝和第一品棋手王抗下棋，按照品级赌博。王抗故意让着明帝，说：“皇帝落子，臣抵挡不住。”明帝始终没有察觉，以为自己棋艺真的很高，越发爱好下棋。虞愿又劝谏：“尧用下棋来教育不成器的丹朱，这不是君主应当嗜好的东西。”虞愿虽然多次触犯皇帝旨意，得到的赏赐依旧比其他人优厚。升任兼中书郎。

明帝卧病，虞愿常常侍奉医药。明帝特别喜欢吃逐夷，用银钵盛放蜜渍的逐夷，一次吃好几钵。对扬州刺史王景文说：“这是珍奇美味，你吃得够不够？”王景文回答：“臣向来喜爱这个东西，家中贫寒，很难得到。”明帝十分高兴。吃逐夷吃得太多，胸腹胀闷，几乎断气。身边侍从献上几升醋酒，才得以消解。病情沉重，一次吃下的汤汁残渣还有三升。水气积久成病，药物不再起效。病危的时候，端正坐好，召唤僧人，双手合十就去世了。

虞愿因为侍奉皇帝久病，转任正员郎。外放担任晋平太守。在郡中不经营私产。前任郡守和百姓有债务纠葛，扣押百姓的儿媳做抵押，虞愿派人半路把人夺回送还家中。在郡里兴办学堂教授生徒。郡中旧地产髯蛇，蛇胆可以入药。有人送给虞愿蛇，虞愿不忍心杀害，把蛇放到二十里外的山中。一夜之间蛇回到床下。又送到四十里外山中，过一夜蛇又回来。议论的人认为是他的仁爱心感化所致。海边有越王石，常常被云雾遮蔽，相传“清廉的太守才能看见它”。虞愿前往观看，石头清晰透彻，没有云雾遮挡。后来琅邪人王秀之来这里做太守，写信给朝中官员说：“这个郡承接虞公的善政，遗留的风气容易遵行，差不多可以太平无事。”

虞愿因为母亲年老辞去官职，授任后军将军。褚彦回曾经拜访虞愿，虞愿不在家，褚彦回看见他的床上积满灰尘，只有几套书籍。褚彦回感叹：“虞君清廉竟然到这种地步。”叫人打扫地面、拂拭床榻之后离开。

升任中书郎，兼任东观祭酒。哥哥虞季担任上虞县令，去世。虞愿从官署步行回家，不等朝廷诏令就向东回乡。授任骁骑将军，升任廷尉，依旧兼任祭酒。

虞愿曾经侍奉宋明帝。齐朝初年，宋明帝的神主迁移到汝阴庙，虞愿拜别神主，泪流满面。建元元年去世。虞愿撰写《五经论问》，编撰《会稽记》，还有几十篇文章。

王洪范，上谷人。刘宋泰始年间，北魏攻克青州，王洪范娶了别驾清河崔祖欢的女儿为妻。崔祖欢的女儿劝说王洪范回到南方。宋桂阳王叛乱的时候，王洪范跟随齐高帝镇守新亭，常常以身抵挡箭矢。齐高帝说：“我自有盾牌，你可以保护自己。”王洪范回答：“天下可以没有我王洪范，怎么可以没有您。百姓正处在动乱之中，天下一天都不能没有公。”齐高帝十分赏识他。

后来担任晋寿太守，大肆收受贿赂，被州府弹劾查办。王洪范十分恐惧，丢弃郡城逃奔建邺。齐高帝辅佐朝政，把他当作心腹。建武初年，担任青、冀二州刺史。悔恨自己在晋寿的时候因为贪财坏事，重新砥砺清廉的节操。原先青州依靠鱼盐贸易谋利，有的官吏强行借用百姓的麦地种植红花，和部下做交易，谋求私利。王洪范到任，全部废除这些做法。他上书请求攻打北魏，夺取黄郭、盐仓等几处戍点。后来作战失利，死伤遍地，王洪范深深自责。于是在谢禄山南平整土地，铺设席垫，宰杀三牲，祭奠战死将士的亡魂，挨个呼喊死者名字，亲自洒酒祭奠，痛哭不能自已，因此发病去世。王洪范本是北方人，为官清正，青州百姓称呼他“虏父使君”，说起他的时候，很多人落泪。

永明年间，江夏人李珪之，字孔璋，官至尚书右丞，兼任都水使者，历任官职，以清廉干练著称。后来兼任少府，在任上去世。

沈瑀，字伯瑜，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昶，侍奉宋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谋反，沈昶事先离开他；等到叛乱失败，沈昶获罪被关进牢狱。沈瑀前往官署申诉，沈昶得以免罪，沈瑀由此出名。授任奉朝请。曾经拜见齐尚书左丞殷濔，殷濔和他谈论政务，十分器重他，对他说：“看你的才干，将来会坐到我这个职位。”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说沈瑀的名声，征召他担任府行参军，兼任扬州部传从事。当时建康令沈徽孚依仗权势轻慢沈瑀，沈瑀依法惩治他，众人畏惧他的刚强。萧子良十分赏识信任他，就算自家家事也托付沈瑀处理。萧子良去世，沈瑀又侍奉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曾经派他征调民丁，任务完成迅速，百姓没有怨言。萧遥光对一同办事的官吏说：“你们为什么不学沈瑀。”于是命令沈瑀专门掌管州里刑狱事务。

湖熟县方山埭地势高峻，冬天，官府私人往来行人都觉得通行艰难。齐明帝派遣沈瑀前去修缮。沈瑀开设四道泄洪通道，征调过路行人参与劳作，三天就完工。扬州书佐私下出行，谎称是州府使者，不肯服劳役，沈瑀鞭打他四十下。书佐回去向萧遥光告状。萧遥光说：“沈瑀一定不会无故鞭打你。”核查之后，书佐果然说谎。明帝又派沈瑀修筑赤山塘，耗费的经费比将作官预估的少几十万钱。明帝更加赏识他。沈瑀出任建德县令，命令百姓，成年男子一人栽种十五棵桑树、四棵柿树，还有梨树栗树；女子按照成年男子的一半数量栽种。百姓都欢欣喜悦，没多久桑树果树成林。

卸任回到京城，兼任行选曹郎，跟随陈伯之的军队到江州。恰逢梁武帝起兵围攻郢城，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梁武帝。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儿子还在建康。”沈瑀说：“不是这样，人心惶惶，都想要改换门庭；如果不早做打算，部众溃散之后就很难再聚合。”陈伯之于是投降梁武帝。当初沈瑀在竟陵王幕府，一向和范云交好。齐朝末年，曾经在范云家中留宿，梦见自己坐在房屋梁柱之上，抬头看见天上有字写着“范氏宅”。到这时沈瑀把这个梦告诉梁武帝。武帝说：“范云如果能够活下来，这个梦就会应验。”梁武帝即位，范云大力举荐沈瑀，从暨阳县令提拔为兼任尚书右丞。天下刚刚平定，陈伯之上书说沈瑀督促转运物资，对军国事务大有帮助。武帝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尚书驾部郎，依旧兼任尚书右丞。沈瑀举荐同族的沈僧隆、沈僧照，二人有处理政务的才干，武帝全部任用。

沈瑀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结束被起用为余姚县令。县里大姓虞氏有一千多家，登门说情的人挤满家门，前后县令都无法杜绝。沈瑀到任，除非打官司，一概不接待私下来访的人，依法惩治不法之人。县南又有豪门大族几百户，子弟横行霸道，互相包庇，聚敛财富，百姓深受其害。沈瑀征召族中老者担任石头仓监，年轻的补充为县里仆役，这些豪门子弟在路上痛哭哀嚎，从此权贵豪强收敛气焰。沈瑀刚到县里，富有的差役都穿着华美衣服炫耀身份。沈瑀发怒说：“你们这些县中小吏，怎么敢把自己比作贵人！”命令他们全部穿上草鞋粗布衣服，整天站在旁边伺候，稍有跌倒出错，就加以鞭打。沈瑀年少的时候曾经到这里贩卖瓦器，受过富人的羞辱，所以借机报复。官吏百姓都惊骇怨恨。但是沈瑀自身廉洁，所以能够推行自己的举措。

后来担任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去世，沈瑀依旧担任信威将军萧颖达的长史，同时兼任寻阳太守。沈瑀性格倔强，常常顶撞萧颖达，萧颖达心中怀恨。天监八年，沈瑀进府商议公事，言辞又十分激烈。萧颖达脸色一变说：“朝廷是派你来专断行事的吗？”沈瑀出来，对别人说：“我死也就罢了，终究不会屈从逢迎。”当天，沈瑀在路上被人杀害，很多人认为是萧颖达下的毒手。沈瑀的儿子沈续多次上诉。恰逢萧颖达不久去世，案件最终没有查究清楚。沈续于是一辈子穿布衣吃素食，守志终身。

范述曾，字子玄，又字颖彦，吴郡钱塘人。幼年好学，跟随余杭人吕道惠学习《五经》，大致通晓经书的章句训释。吕道惠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可以做帝王的老师。”齐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年幼的时候，齐高帝让范述曾做他们的师友。范述曾从宋晋熙王国侍郎开始出仕。齐朝初年，担任南郡王国郎中令，升任太子步兵校尉，兼任开阳县令。范述曾为人耿直敢言，在东宫多次劝谏争辩，太子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也没有怪罪他。竟陵王十分器重他，把他比作周舍。太子左卫率沈约也拿汲黯来比拟范述曾。

齐明帝即位，范述曾出任永嘉太守。为政清净平和，不崇尚严刑峻法，百姓感到便利。他管辖的横阳县山谷险峻，是逃亡之人聚集的地方，前后几任太守讨伐抓捕，都不能平息。范述曾到任，宣示恩德信义，所有作乱的党徒，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编入户籍的有二百多家。从此商旅往来畅通，百姓安居乐业。范述曾砥砺清白操守，不接受馈赠。齐明帝下诏书褒奖赞美，征召他入朝担任游击将军。郡府赠送给他离职的钱财二十多万，范述曾分文不取，只收下十几枚白桐木火笼的木料而已。东昏侯时期，授任中散大夫，回到家乡。梁武帝登上皇位，范述曾轻装赶到京城，随即请求辞官回乡。梁武帝下诏褒奖，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范述曾一生得到的俸禄，全都分给他人。到老的时候家中一无所有。天监八年去世。他注解《易·文言》，撰写几十篇杂诗赋。

后来吴兴人丘师施也以廉洁著称，从临安县卸任回乡，只有二十笼簿册文书，全是官府仓库的券契账册。当时的人把他比作范述曾。官至台郎。

孙谦，字长逊，东莞莒县人。寄居在历阳，亲自耕种，供养弟弟妹妹，同乡称赞他和睦敦厚。刘宋做官，担任句容县令，清廉谨慎记忆力强，县里百姓称他断案如神。宋明帝任命他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这两个郡地处三峡，以往朝廷都依靠武力镇压当地部族。孙谦将要赴任，皇帝下令招募一千士兵跟随他。孙谦说：“蛮夷部族不归顺，是对待他们不合礼法，哪里需要动用兵役，耗费国家财力。”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到郡之后，广施恩惠教化，蛮獠部族感念他，争相送来金银财宝。孙谦安抚开导他们，全部退回，一点也不收受。劫掠得来的俘虏人口，全部释放回家。原本应当从百姓身上征收的俸禄，全部免除。郡境内安定和睦，恩德威望十分显著。

任职三年，被征召回京，担任抚军中兵参军，升任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建平王打算起兵作乱，忌惮孙谦刚正耿直，找借口派遣孙谦出使京城，之后才发动叛乱。等到建平王被杀，孙谦升任左军将军。

齐朝初年，担任钱塘县令，用简约的方式处理繁杂政务，监狱里面没有关押的囚犯。卸任的时候，百姓因为孙谦在任不接受馈赠，装载丝帛追着送给他，孙谦推辞不接受。每次卸任，孙谦都没有私人住宅，借用空闲的车马棚屋居住。

永明初年，担任江夏太守，因为还没有接到接替命令就擅自离开郡府获罪，被关押进尚方牢狱，不久被赦免，授任中散大夫。齐明帝打算废立皇帝，想要把孙谦当作心腹，让他兼任卫尉，配给一百名披甲卫士。孙谦不愿意卷入权力变局，当即遣散甲士。明帝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是不再重用他。

梁朝天监六年，担任零陵太守，年纪已经衰老，依旧努力处理政务，官吏百姓安居乐业。原先郡中猛兽经常伤人，孙谦到任，猛兽不再祸害百姓。孙谦在郡县任职，常常努力鼓励农耕蚕桑，充分利用土地，粮食收成常常比邻郡更多。天监九年，因为年老被征召入朝担任光禄大夫。到京城之后，梁武帝赞许他清廉，对他礼遇格外优厚。每次朝见，孙谦还请求担任繁重的职务为国效力。武帝笑着说：“朕要用你的智慧，不用你的体力。”天监十四年，下诏提升他的官阶，配给亲信随从二十人，并且允许上朝有人搀扶。

孙谦从年轻到年老，历任两个县、五个郡，所到之处都廉洁奉公。生活简朴，床上只用粗竹席做屏风；冬天盖布被，铺蒲草席；夏天没有帷帐，夜里睡觉却从来没有蚊虫叮咬，人们都觉得很奇异。年过九十，身体还像五六十岁的人一样强健。每次朝会，总是比百官先到宫门。他尽心践行仁义，品行远超常人。堂兄孙灵庆曾经生病，寄居在孙谦家中。孙谦外出回来，询问起居情况，孙灵庆说：“刚才喝的水冷热不适，到现在还口渴。”孙谦退下，就让自己的妻子去伺候照料。有彭城人刘融乞讨为生，病重无家可归，朋友用车把他送到孙谦家中。孙谦把厅堂腾出来收留他。刘融去世，孙谦按照礼仪安葬他，众人都佩服他的道义。晚年，头上长出两个肉角，各有一寸长。

天监十五年，孙谦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九十二岁。临终留下遗言告诫儿子们：“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追逐世俗功名的心，所以不求显贵，但是历经三代做官，在宋、齐两朝都得到官职。按照我的资历名望，或许会得到朝廷的赠官谥号，这是朝廷的制度。我断气之后，只用幅巾裹头入葬，一切务求俭朴。近来看到送葬的车辆太过奢华，不是我的心愿。当年皇甫谧用粗席包裹下葬，杨王孙裸身下葬，虽然是平民的节操，但是人情上难以完全照搬。如今只求棺材能够容纳身体，墓穴放得下棺椁。旌旗写上爵位籍贯，符合礼制就好。丧葬的仪仗，简单够用即可。直接租用灵床，铺上席子。用我平时乘坐的车子作为魂车，其余什么都不要置办。”二儿子孙贞手艺精巧，编织细席铺设灵车，用竹篾制作装饰，虽然朴素却不失仪范。梁武帝为孙谦举行哀悼，十分痛惜。

孙谦的侄子孙廉，字思约。父亲孙奉伯官至少府卿、淮南太守。孙廉善于逢迎，精通钻营做官。齐朝的时候已经治理过大县，官至尚书右丞。天监初年，沈约、范云在朝中掌权，孙廉尽心巴结他们。对于中书舍人黄睦之等人，也极力结交攀附。凡是权贵要人宴会，孙廉每天都亲自烹调美味佳肴，不辞劳苦，于是得以位列九卿，担任御史中丞，晋陵、吴兴太守。广陵人高爽，有才但是阴险轻薄，寄居在孙廉门下，孙廉把文书记事的工作交给他。高爽曾经有求于孙廉没有得到满足，于是写了一则咏木屐的谜语讥讽孙廉：“刺到鼻子不知道打喷嚏，踩到脸上不知道发怒，咬着牙齿一步步走路，靠着这个博取别人的抬举。”讽刺他不顾耻辱来获取官位。但是孙廉处理政务公平正直，也有善政的名声。梁武帝曾经说：“东莞孙氏，只有孙谦、孙廉两个人。”

何远，字义方，东海郯县人。父亲何慧炬，齐朝尚书郎。何远在齐朝做奉朝请，卷入崔慧景败亡的祸事，投奔尚书令萧懿，萧懿全力保护藏匿他。遇上大赦得以出狱。没过多久，萧懿遇难，子弟四处躲藏。何远找到萧懿的弟弟萧融，把他藏起来。后来事情败露，何远翻墙逃走免于灾祸，萧融被杀，何远的家属被关押进尚方牢狱。何远于是渡过长江，投降北魏。到寿阳拜见刺史王肃，请求迎接梁武帝，王肃派兵护送他南归。梁武帝见到何远，对张弘策说：“何远是大丈夫，能够不惜家破人亡报答旧恩，一般人很难做到。”梁武帝登基，何远凭借迎接皇帝的功勋，封广兴县男，担任后军鄱阳王萧恢的录事参军。何远和萧恢一向交好，在王府尽心竭力，知道该做的事没有不去做的。萧恢也推心置腹倚重他，恩情十分深厚。

升任武昌太守。何远原本洒脱不羁，崇尚侠义。到这时改变志节做官，断绝一切交游往来，别人馈赠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接受。武昌当地百姓都取江水饮用，盛夏时节，何远嫌江水太热，常常出钱买百姓家井里的凉水。如果百姓不肯收钱，他就把水还给人家，其他事情大多像这样。妻子儿女的生活，也都委屈简朴。车马器物十分破旧朴素，器物没有铜器漆器。江东水产价格低廉，何远每顿饭不过几片干鱼而已。但是他性情刚直严厉，官吏百姓很多因为细小过失遭到鞭打，于是被人告发，征召到廷尉审问，被弹劾十几条罪状。当时士大夫犯法都不肯接受刑讯拷问，何远自认为没有贪赃，接受立测的刑罚，二十三天不肯认罪，还是因为私藏禁备兵器被罢官除名。

后来担任武康县令，更加砥砺清廉的节操，废除不合礼法的祭祀，端正自身恪尽职守，百姓十分称赞他。太守王彬巡视属县，各个县都大摆宴席帐幕迎接。到武康县，何远只准备干粮清水。王彬离开，何远送到县境，献上一斗酒、一只鹅饯别。王彬开玩笑说：“你的礼数超过陆纳，难道不会被古人笑话吗。”梁武帝听说他的才干，提拔他做宣城太守。从县令直接提拔为京城附近大郡的太守，近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宣城郡经历过贼寇劫掠，何远尽心安抚治理，政绩再次卓著。天监十六年，调任始兴内史。当时始兴太守桂州刺史前往桂州，沿途到处劫掠，一进入始兴郡边界，连草木都没有遭到侵扰。

何远在任，喜欢开辟街巷，修缮房屋城墙，百姓住宅、城池、仓库马厩，打理得就像打理自家一样。田地俸禄、官署钱帛，分文不取，每到年末，挑选最穷困的百姓，用自己的俸禄替他们缴纳赋税，常年这样做。但是他审理案件和普通人一样，不能做到断案完美。不过处事果断，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惜他，他任职过的地方，百姓都为他立生祠，上表陈述他的政绩，皇帝常常下诏书嘉奖回复。后来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信武将军，监管吴郡。在吴郡任职有饮酒误事的过失。升任东阳太守。何远做官，痛恨豪强富人如同仇敌，看待贫苦百姓如同子弟，豪强权贵都十分畏惧他。在东阳一年多，又被受过他处罚的人诽谤，获罪罢官回家。

何远性情耿直，没有私心，和人交往拒绝私下请托，不去拜访权贵。写信给不论贵贱的人，都平等对待。与人相见，从来不会低声下气讨好别人。因此被世俗士人憎恨厌恶。但是他的清廉公正，天下第一。接连治理几个郡，面对财利诱惑，始终不改本心，妻子儿女饥寒交迫，和贫寒人家一样。从东阳罢官回家，过了好几年，口中从不谈论荣辱得失，士人更加敬重他。他轻视财物看重道义，救人急难，说话从不虚妄，这是他的天性。常常开玩笑对别人说：“你们如果能听到我说一句谎话，我就送你一匹细绢。”众人暗中留意，始终抓不到他说谎的把柄。后来担任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军司马，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