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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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三年,建康人陈文绍告状,说自己的父亲陈饶是刘诞府中的属吏,刘诞经常派他进山绘制山川道路地图,不许他回家。刘诞大怒,派人杀死陈饶。吴郡人刘成又上告,说自己的儿子刘道龙在刘诞手下做事,看见刘诞在石头城内打造皇帝使用的器物仪仗,练习帝王出行警戒清道的礼仪,刘道龙把这件事告诉同伴。刘诞得知之后,秘密捕杀刘道龙。豫章人陈谈之又上书,说自己的弟弟陈咏之在刘诞身边供职,亲眼看见刘诞和手下庄庆、傅元礼等人暗中谋划叛逆,常常写下皇帝的年龄名讳,拿到巫师郑师怜家中诅咒。陈咏之和建康右尉黄达有往来,刘诞怀疑他泄露阴谋,罗织罪名把他杀害。

这一年四月,孝武帝命有关部门上奏刘诞的罪状,建议把他从皇族宗谱中除名,削去爵位封地,逮捕下狱治罪。孝武帝没有批准。有关部门一再坚持请求,于是把刘诞贬为侯爵,勒令前往自己的封国。

孝武帝打算除掉刘诞,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配备皇家羽林禁军。派遣给事中戴明宝跟随垣阆,伺机袭击刘诞,对外宣称垣阆前去兖州赴任。垣阆到达广陵,刘诞完全没有察觉。戴明宝连夜联络刘诞的典签蒋成,让蒋成做内应。蒋成把事情告诉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又禀报刘诞。刘诞惊起,召来录事参军王璵之说:“我有什么罪过,竟然落到这种地步!”斩杀蒋成,部署士兵自卫。派遣心腹率领勇士进攻,击溃戴明宝的部队,垣阆当场被杀,戴明宝从小海陵地界逃回京城。

孝武帝派遣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讨伐刘诞。刘诞把奏章射出城外,向朝廷申明自己没有辜负国家,同时揭发孝武帝宫廷之中的丑事。孝武帝对刘诞恨之入骨,凡是刘诞的心腹亲信、同族亲属全部诛杀,死了一千多人。孝武帝出京驻扎在宣武堂,京城内外全面戒严。刘诞见朝廷大军云集,想要弃城向北逃走,跑出十多里,部下将士都不愿意离开,请求回城,刘诞于是折返广陵城内。

五月十九日夜里,有一颗十几丈长的流星,从西北方向坠落城中,这就是所谓的天狗星。占卜说:“天狗坠落之处,会发生大规模流血死亡的灾祸。”广陵城以前不开南门,传言“打开南门对城主不利”,刘诞却把南门打开。彭城人邵领宗身在城内,暗中集结敢死之士打算袭击刘诞,他想先向沈庆之表明诚意,于是游说刘诞,请求出城充当间谍,刘诞答应了。邵领宗出城向沈庆之通报完毕,又返回广陵。事情败露,刘诞鞭打他二百下,严刑拷打,邵领宗不肯认罪,最终被肢解处死。

孝武帝送来两枚印玺:一枚是“竟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悬赏活捉刘诞;另一枚是“建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悬赏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规定攻下外城就点燃一烽烽火,攻下内城点燃两烽,擒获刘诞点燃三烽。

七月二日,沈庆之进军,攻克广陵外城,乘胜攻破小城。刘诞听说官军入城,逃往后园,失足掉进水里,被士兵捞上来杀死,首级传送到建邺,尸体就地埋葬在广陵,并且勒令刘诞改姓留。孝武帝下令,城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杀。沈庆之极力劝谏,身高五尺以下的孩童得以保全,刘诞的同党全部处死。城中女子被赏赐给军队,男子的尸体堆成京观,死亡的还有几千人。每逢刮风下雨的清晨夜晚,还能听到哭嚎的声音。刘诞的母亲殷氏、妻子徐氏全都自杀。朝廷追赠殷氏为长宁园淑妃。

当初刘诞做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的时候,夜里大风把屋瓦吹飞,城门下面的门限都被吹翻,刘诞心中十分厌恶这件事。等到调任广陵,将要入城,狂风突然大作,尘土飞扬,大白天昏暗如同黑夜。又曾经半夜闲坐,有红光照亮整个屋子,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刘诞身边值班侍从,睡觉梦见有人对他说:“大人就要大祸临头了。”这样做噩梦的有几十个人,刘诞又惊异又恐惧。大明二年,征调民夫修筑广陵城墙,刘诞巡行视察,有个人冲到车马前面,高声大骂:“大军马上就要来了,为什么还要劳苦百姓!”刘诞下令把他抓来,盘问来历。那人回答:“我姓夷叫孙,家住在海陵。上天和神佛商议,打算把这里的人全部烧杀。神佛苦苦求情,才勉强拖延到今天。大祸就要来临,为什么不修建六慎门?”刘诞问:“什么叫六慎门?”那人说:“古话说,灾祸到不了六慎门之内。”刘诞认为此人言语狂妄悖逆,将他处死。又有乐工忽然发狂,声称看见鬼怪,惊恐哭喊道:“外面的军队包围城池,城上挂起白色布帆。”刘诞把他关押二十多天,之后杀掉。广陵城被攻破那一天,天空云雾昏暗,一道白虹从北门升起,横贯城内。

大明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刘昶出任徐州刺史,途经广陵,到刘诞墓前痛哭哀悼,上表请求改葬刘诞。皇帝下诏,用平民的礼仪安葬刘诞和他的妻儿。宋明帝泰始四年,再次改葬,用少牢的规格祭祀。

王璵之,琅琊人,有才干谋略,五个儿子全都在建邺。王璵之登上城墙防守的时候,沈庆之把他五个儿子绑到城下,叫王璵之出来,许诺给他富贵。王璵之说:“我蒙受大王厚恩,不能怀有二心。我活到这个岁数,就算死,也该死得其所,怎么能用我的亲人来引诱我!”五个儿子在城下哭喊,呼唤父亲。等到广陵城陷落,沈庆之把五个儿子全部打死。

建平宣简王刘宏,字休度,宋文帝第七子。幼年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十一岁,受封建平王。刘宏生性沉静朴素,酷爱典籍,宋文帝格外宠爱他,在鸡笼山给他修建府邸,极尽山水美景。建平国的属官品级,比其他王国高一级。历任中护军、中书令。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把刘宏扣留在大殿之内,刘宏没有办法脱身。孝武帝从前曾经给过刘宏一块手板,刘宏派遣亲信周法丰,带着这块手板投奔孝武帝。祸乱平定之后,任命刘宏为尚书左仆射,派他迎接太后。回京之后加授中军将军、中书监。刘宏为人谦逊节俭,处事周密谨慎,礼遇贤才,通晓政务,孝武帝十分信任倚重他。改任尚书令。刘宏从小体弱多病,请求辞去尚书令职务,以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还没有正式拜受就去世。追赠司徒。孝武帝万分悲痛,每逢初一十五,都亲自到灵堂吊唁,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和诔文。元嘉二十五年,增加各位弟弟封国食邑各一千户,已经去世的亲王不在此例,唯独刘宏死后追加食邑。儿子刘景素继承爵位。

刘景素年少就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桂阳王刘休范发动叛乱,刘景素虽然名义上集结军队支援朝廷,内心却两边观望。叛乱平定之后,晋升镇北将军。

刘景素喜好文章典籍,招揽有才义的士人,借此博取声望,朝廷内外都寄希望于他。后废帝荒淫暴虐,行事无道,朝野上下都认为刘景素应当继承皇位。只有后废帝生母陈氏的亲戚忌恨刘景素;另外杨运长、阮佃夫原本是宋明帝的旧部下,希望幼主在位,自己长久把持大权,担心刘景素登基之后,自己不会被新君容纳,深深忌惮刘景素。

元徽三年,刘景素的防阁将军王季符怨恨刘景素,逃到京城告发刘景素谋反。杨运长等人当即打算派兵讨伐。齐高帝萧道成以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大臣,都出面保全刘景素。刘景素也立刻派遣世子刘延龄回到京城,详细申诉自己的清白。杨运长等人于是把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又剥夺刘景素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自此以后后废帝越来越狂妄残暴,朝野人心都归向刘景素。陈氏亲族与杨运长等人猜忌越发深重。刘景素于是悄悄做自保的准备,拿出大量金银财帛结交勇武之士。当时朝中大臣接连被诛杀,孝武帝的子孙要么被杀,要么遭到废黜,已经没有留在朝廷的。刘景素在藩镇很得民心,但是诽谤他的流言一天天增多,他内心深深忧虑恐惧。曾经和旧属刘璡,独自待在曲台,看见喜鹊落在屋梁上面,追逐鸣叫。刘景素落泪说道:“像这飞鸟,高飞就翱翔云天,停歇就隐身在树林,饿了就啄食,渴了就饮水,身体不受外物拖累,得失和自己毫不相干,多么快活啊!”当时后废帝经常单人匹马出宫,跑到郊外游荡。辅国将军曹欣之等人谋划,等候后废帝外出,就聚众起事,事成之后拥立刘景素。刘景素常常制止他们,不愿意仓促行动。杨运长暗中派遣出身低贱的周天赐前去游说,假意劝刘景素起兵造反,试探他。刘景素识破阴谋,当即斩杀周天赐,把首级送回朝廷。

元徽四年七月,羽林监垣祗祖投奔刘景素,谎称台城已经溃败。刘景素信以为真,即刻起兵。杨运长等人本来就怀疑刘景素怀有异心,马上下令全国戒严。刘景素本身缺少谋略,事发之后手足无措,最终被朝廷军队击败,斩首,就地埋葬在京口。

刘景素生性仁孝,侍奉献太妃,早晚侍奉不离左右。太妃身体不舒服,刘景素就蓬头赤脚,在一旁伺候。和别人说话语气温和,总是生怕伤害对方感情。为人十分简朴,镇守荆州的时候,州府有高大华丽、刻有雕饰的柏木厅堂,刘景素始终不肯居住。朝廷打算赏赐给他豪华府第,他推辞不肯接受。两宫太后皇帝赏赐的珍宝玩物,都堆积在箱子里落满灰尘。吃饭常常只有一个荤菜,器物都是粗瓦素器。有人献上雕刻精美的玉器,刘景素回头对主簿何昌宇说:“我要这种东西干什么!”就推辞退回。刘景素败亡之后,何昌宇和旧记室王摛等人上书为他申诉冤屈。南齐取代刘宋之后,刘景素从前举荐的秀才刘璡再次上书,陈述他美好的德行,诉说冤情,全都没有得到理会。等到齐武帝即位,颁布诏书说:“宋建平王刘景素,是名臣的儿子,虽然晚年举措失当,但本心值得体谅。准许按照礼仪,把他安葬在原先的墓地。”

庐江王刘祎,字休秀,宋文帝第八子。元嘉二十二年,十一岁,封为东海王。大明七年,升司空。宋明帝登基,升任太尉,改封庐江王。当初前废帝曾经嘲弄刘祎长得像驴,明帝沿用这个说法,所以给他改封。

宋文帝的儿子当中,刘祎最为平庸低劣,兄弟们都轻视鄙薄他。南平王刘铄去世,儿子刘敬深办婚事,刘祎前去观礼,向孝武帝请求借用歌舞伎乐。孝武帝回复:“婚礼本来就不演奏乐舞,况且敬深从小丧父孤苦,不适合用伎乐。”到明帝的时候,明帝给建安王刘休仁下诏说:“世人都不把西州的刘祎当亲王看待,你就是诸王当中的首领。”因为刘祎住在西州,所以叫他“西方公”。泰始五年,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打算拥立刘祎,刘祎和他互相往来酬答。柳欣慰勾结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杜幼文把全部事情上奏朝廷。明帝公布刘祎罪状,把他贬为南豫州刺史、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派遣心腹杨运长带兵监视防卫。第二年,又命令官员上奏,指控刘祎心怀怨恨,逼迫刘祎自杀,埋葬在宣城。

晋熙王刘昶,字休道,宋文帝第九子。元嘉二十二年,十岁,封义阳王。大明年间,官至中书令、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废帝即位,出任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刘昶为人轻浮急躁,侍奉孝武帝很不得当,大明年间经常遭到斥责,民间一直传言刘昶要谋反。

前废帝诛杀大批王公大臣之后,更加狂妄昏乱,常常对身边人说:“我登基以来,竟然没有进行过戒严,实在让人不痛快。”江夏王刘义恭被杀之后,刘昶上表请求入朝,派遣典签蘧法生带着奏章进京。废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刘昶和太宰刘义恭谋反,我正准备讨伐他,如今他请求回京,太好了。”又问蘧法生:“刘昶谋反,你为什么不禀报我?”蘧法生十分恐惧,逃回彭城。废帝借此机会,出兵北伐。蘧法生回到彭城,刘昶即刻起兵,但是自己管辖之下各个郡全都不肯服从。刘昶知道大事难成,连夜打开城门投奔北魏,抛下母亲妻子,只带一个小妾,小妾换上男子服饰,骑马跟随他。逃亡途中,悲愤写下诗句:“白云满鄣来,黄尘半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握着小妾的手向南遥望,失声痛哭,身边随从无不为之悲伤哽咽。每逢节日,他都悲痛落泪,向着南方遥拜自己的母亲。

刘昶留在京城的家属,他的两个妾各生下一个儿子。宋明帝即位,给大儿子取名刘思远,小儿子取名刘怀远,不久两个孩子都夭折。明帝拿出一千两黄金,想要从北魏赎回刘昶,没有成功。于是把自己第六个皇子刘燮,字仲绥,过继给刘昶,封为晋熙王。明帝下诏书说:“晋熙国太妃谢氏,性情刻薄无情,世上少有。骨肉至亲尚且遭到她抛弃轻慢,何况本就没有血缘的恩义,免除她太妃的待遇,送回娘家,废除藩王亲属的俸禄。”

在此之前,朝廷把谢氏的姓氏改为射氏。元徽元年,刘燮四岁,任命为郢州刺史。第二年,恢复刘昶生母谢氏的晋熙国太妃名号。南齐代宋之后,刘燮降封为阴安县公,后来被控谋反赐死。

武昌王刘浑,字休深,宋文帝第十子。元嘉二十四年,九岁,封汝阴王,后来改封武昌王。

刘浑年少就凶狠暴戾,曾经对侍从发怒,拔出随身佩刀砍人。元凶刘劭篡位,任命他做中书令。文帝的丧礼期间,他竟然光着身子,露着头跑到散骑省嬉戏,拉开弓箭射中直郎周朗的枕头,以此取乐。

孝建元年,担任雍州刺史,监管雍、梁、南秦、北秦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二郡军事,兼任宁蛮校尉。到任之后,和身边侍从撰写檄文,自称楚王,定年号为元光,设置全套百官,当做游戏玩笑。长史王翼之拿到他亲手写的文稿,呈送给孝武帝。孝武帝命官员上奏,将刘浑废为平民,交给太常,从皇族宗谱除名,流放到始安郡,逼迫他自杀,就地埋葬在襄阳。大明四年,准许把他的灵柩迁回,安葬在母亲江太妃墓地旁边。宋明帝即位,追封他为武昌县侯。

建安王刘休仁,宋文帝第十二子。元嘉二十九年,十岁,立为建安王。前废帝景和元年,屡次升迁做到护军将军。当时废帝狂悖无道,大肆杀害公卿大臣,忌惮自己各位叔父,把他们全部拘禁在皇宫大殿之内,肆意殴打凌辱,毫无人道。刘休仁、宋明帝、山阳王刘休祐身材都肥壮高大,废帝就用竹笼把他们装起来称重。因为明帝最肥胖,叫他“猪王”;叫刘休仁“杀王”;叫刘休祐“贼王”。这三个人年纪大,废帝尤其忌惮,常常把他们扣留在身边,不许离开。东海王刘祎愚钝低劣,被称作“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还小,所以还能稍微安稳度日。

废帝曾经用木槽装饭,拌上各种杂物,挖一个大坑灌满泥水,把明帝脱光衣服扔进泥坑,把装饭的木槽放在坑前,逼明帝像猪一样把头凑到槽里吃饭,以此取乐。废帝前后十几次想要害死明帝、刘休仁、刘休祐。刘休仁善于计谋,经常用说笑奉承哄好废帝,所以能够苟全性命。废帝还常常当着刘休仁的面,命令左右奸污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侍从迫于命令不得不顺从,轮到右卫将军刘道隆的时候,刘道隆高高兴兴遵从命令,极尽丑恶姿态。当时廷尉刘蒙的小妾快要临产,废帝把她接到后宫,盼望她生个男孩,打算立为太子。有一次明帝触犯废帝心意,废帝大怒,扒光他的衣服,捆住手脚,用木棍穿过手脚,让人抬去太官,打算当天就把这头“猪”杀掉。刘休仁笑着对废帝说:“猪还不该死。”废帝问缘故,刘休仁说:“等太子降生之后,再杀猪取心肝。”废帝怒气消解,说:“暂且交给廷尉关押。”过了一夜,明帝才被放出来。

废帝计划南巡荆州、湘州,准备第二天一早杀掉各位叔父再出发,当天夜里就在华林园被杀死。刘休仁当天就对明帝行臣子大礼。当时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兄弟被杀,还没有入殓安葬,刘休仁、刘休祐一同乘车前去吊唁,掀开灵帷却嬉笑打闹,来回路上还演奏鼓吹乐,当时的人都非议这件事。

明帝任命刘休仁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赐给三望车。当时刘道隆担任护军将军,刘休仁上书请求辞去自己的职务,说:“我不能和这种人同朝为官。”明帝于是赐刘道隆自尽。不久各地藩镇起兵对抗朝廷,刘休仁总管各路征讨军务,增加持班剑卫士到三十人,出兵驻守兽槛,进军赭圻。不久兼任太子太傅,总领全军。长江中游叛乱能够平定,靠的是刘休仁的功劳。明帝早年曾经和苏侯神结拜兄弟,祈求神灵护佑。战事平定之后,明帝写信给刘休仁说:“这次平叛,实在得到苏兄神力相助。”

刘休仁年龄和明帝相近,二人都爱好典籍,一向关系很好。废帝时期,两人一同经历危难,明帝能够保全,也依靠刘休仁的权变智谋。泰始初年,四方反叛,刘休仁亲临战场,立下大功,总揽朝廷政务,明帝对他信任倚重,天下人都投奔依附他。明帝心中十分不快。刘休仁察觉到皇帝的心思,上表辞去扬州刺史职务,得到准许。朝廷晋升他为太尉,兼任司徒,刘休仁坚决推辞。又赏赐漆轮马车,特许佩剑穿鞋上殿。刘休仁接受漆轮车,坚决推辞佩剑上殿的礼遇。

明帝晚年猜忌心很重,刘休仁内心越发不安。等到晋平王刘休祐被杀,这一年明帝病重,和杨运长谋划身后的安排。杨运长等人担心明帝去世之后,刘休仁会像周公那样执掌朝政,自己就不能把持大权,极力怂恿明帝除掉各位亲王。明帝病情突然加重,朝廷内外人心都寄望刘休仁。主书以下官员,纷纷跑到东府,结交刘休仁身边亲信,提前给自己找后路;有些在宫内值班出不去的官员,都惶恐不安。明帝和杨运长定下计策,召刘休仁入宫,住在尚书下省,当夜派人送来毒药,逼刘休仁自尽。刘休仁对着使者怒骂:“陛下拥有天下,是谁的功劳!孝武帝大肆诛杀子孙,最终宗族衰败,如今陛下又重蹈覆辙,冤杀自己兄弟,忠臣蒙受这样的冤屈!大宋江山,怎么能够长久!”明帝因为久病,担心朝野人心动荡,勉强坐车来到端门,等刘休仁死去之后,才回到宫内。明帝下诏宣称刘休仁是自杀,宽恕他两个儿子,保全爵位。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把刘休仁贬为平民,从皇族除名,子女全部流放到远方州郡。明帝下诏,特地把刘休仁降为始安县王,停止他儿子刘伯融等人的流放,允许继承爵位。后来明帝病重,幻觉看见刘休仁作祟,大喊:“司徒,饶过我!”不久明帝驾崩。刘伯融,是王妃殷氏所生,殷氏是吴兴太守殷冲的女儿。范阳人祖翻懂医术,容貌俊美,殷氏生病,祖翻入内室诊脉,二人互相爱慕,发生奸情。事情败露,殷氏被送回娘家赐死。

晋平刺王刘休祐,宋文帝第十三子。孝建二年,十一岁,封山阳王。宋明帝即位,认为山阳地方贫瘠破败,改封晋平王,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刘休祐本来没有才干,蛮横刚愎,自作主张。大明年间,还不能肆意妄为;到了自己掌权,就贪婪荒淫,贪图钱财美色。在荆州大肆搜刮财物。他把一百个劣钱借给百姓,等到庄稼成熟,就要百姓偿还一斛纯白大米,米粒有破碎的一概不收。当时民间买一斗米就要花一百钱。到还债的时候,他又不收米,折算成钱财逼迫百姓上交,他谋求利益大多都是这类手段。百姓困苦不堪,活不下去。朝廷征召他回京,担任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明帝知道刘休祐贪婪暴虐,不能治理地方,就把他留在京城,派遣下属官吏代为处理州府公务。

刘休祐凶狠暴戾,多次冒犯明帝。在荆州的时候,手下范景达善于下棋,明帝想要征召范景达到京城,刘休祐把人扣住不肯放行。明帝十分愤怒,加以斥责,又担心刘休祐日后难以控制,想要找机会除掉他。泰始七年二月,明帝到岩山射野鸡,有一只野鸡不肯进入围场,天色快要黑了准备回宫,留下刘休祐继续射猎,命令他射不到野鸡不许回来。刘休祐跟在皇帝仪仗之内,随从部下都落在队伍后面。刘休祐于是策马奔走,明帝派好几名卫士跟在他身后。明帝先行回宫,前面开路清道,刘休祐的随从全都失散,找不到他。明帝派遣寿寂之等壮士追赶。天色已经昏暗,追上刘休祐,把他踹下马。刘休祐向来勇武有力,挥拳四面抵挡,旁人难以靠近。有一个人从后面拉扯他的生殖器,刘休祐摔倒在地,众人一拥而上把他打死。派人飞马禀报明帝,对外宣称“骠骑将军落马”。明帝假装吃惊,说:“骠骑身体肥胖,落马可不是小事。”立刻接连派遣御医、送药的人赶过去。没过多久,刘休祐的随从赶到,人早就已经断气。用车子把遗体送回王府,追赠司空。当时巴陵王刘休若在江陵,当天明帝就快马送信欺骗刘休若:“我和骠骑在南山射野鸡,骠骑的马受惊,和直阁夏文秀的马互相冲撞,夏文秀摔下马,骠骑控制不住马匹,马再次受惊,撞到松树,人摔落到石头坑里,当时昏迷,所以急忙通知你。”同年五月,朝廷追废刘休祐为平民,他的十三个儿子全部流放到晋平。明帝不久生病,看见刘休祐作祟,派人到晋平安抚他的儿子们。没过多久明帝驾崩。后废帝元徽元年,准许刘休祐的儿子们回到京城。顺帝升明三年,这些儿子被控谋反,全部赐死。

海陵王刘休茂,宋文帝第十四子。孝建二年,十一岁,封海陵王。大明二年,担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北中郎将、宁蛮校尉。当时司马庾深之代理州府事务。刘休茂性情急躁,想要独断专行,庾深之和主帅常常约束他,刘休茂心中一直愤恨。他十分亲近侍从张伯超,张伯超多次犯下过错,主帅经常斥责他。张伯超害怕被治罪,对刘休茂说:“主帅秘密上书,告发你的罪过,就要禀报皇帝。”刘休茂问:“那该怎么办?”张伯超说:“只有杀掉行事司马和主帅,起兵自卫。就算不能成功,也可以投奔北朝,做个王爷。”刘休茂听从他的计策。夜里派张伯超等人杀死司马庾深之,集合军队,竖起大旗,发布檄文。刘休茂出城巡视军营,谘议参军沈畅之等人关闭城门抗拒他。城池被攻陷,沈畅之被杀。就在同一天,参军尹玄度起兵攻打刘休茂,将他活捉斩首。刘休茂的母亲、妻子全部自杀,同党全部处死。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把刘休茂从皇族宗谱除名,贬姓为留,皇帝没有采纳。就地埋葬在襄阳。

鄱阳哀王刘休业,宋文帝第十五子。孝建二年,十一岁,封鄱阳王。孝建三年去世。立山阳王刘休祐的二儿子刘士弘继承王位,后来刘士弘被废,封国撤销。

临庆冲王刘休倩,宋文帝第十六子。孝建元年,九岁,病重,封东平王,还没有接受册封就去世。大明七年,立孝武帝第二十七皇子刘子嗣做东平王,接续刘休倩的宗祀。泰始三年刘子嗣回归本支,封国断绝。泰始六年,立明帝第五皇子刘智井为东平王,继承刘休倩,还没受封就去世。同年,追改刘休倩封号为临庆王。刘休倩深受宋文帝喜爱,所以朝廷多次选后人接续他的香火。

新野怀王刘夷父,宋文帝第十七子。元嘉二十九年去世。宋明帝泰始五年,追加封爵谥号。

桂阳王刘休范,宋文帝第十八子。孝建三年,九岁,封顺阳王。大明元年,改封桂阳王。泰始六年,屡次升迁官至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加授都督。明帝遗诏,晋升他为司空、侍中,赐给三十名持班剑卫士。刘休范一向愚钝木讷,见识浅薄,各位兄长都看不起他。明帝曾经指着身边侍从对王景文说:“刘休范的才干还比不上这些人,只不过是我的弟弟,生来就享有富贵。佛家说愿意投生帝王之家,确实是有道理的。”等到明帝晚年,晋平王刘休祐因为凶暴招来杀身之祸;建安王刘休仁因为权势逼人,不能被皇帝包容;巴陵王刘休若深得人心,因此被害。唯独刘休范平庸无能,不被朝野寄予厚望,得以保全性命,可内心始终惶恐不安。

明帝驾崩之后,幼主即位,时局艰难。刘休范自认为皇室宗亲当中,地位无人可比,理应担任宰相。但是朝廷的任命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怨恨越发深重。他招揽勇士,修整兵器器械。凡是途经寻阳的官员士人,刘休范全都放下架子殷勤接待,所以很多人前来投奔。朝廷知道他的心思,暗中加以防备。刘休范的母亲荀太妃去世,直接安葬在庐山,以此表明自己不打算返回京城。当时夏口缺少镇守长官,朝廷商议,夏口处在寻阳上游,必须安排心腹,加强兵力。元徽元年,于是派遣明帝第五个弟弟晋熙王刘燮出任郢州刺史,长史王奂代理府州事务,配备重兵,镇守夏口。朝廷担心刘休范强行扣留刘燮,队伍从太子洑出发,刻意不经过寻阳。刘休范大怒,打算起兵,上表请求修筑城墙。同年晋升太尉。第二年五月正式反叛,从寻阳发兵,昼夜赶路。大雷戍主杜道欣快马奔赴京城报告叛乱消息。杜道欣抵达京城才一夜,刘休范大军已经杀到新林,京城朝野震动。

齐高帝萧道成出兵驻守新亭营垒。事变发生十分仓促,朝廷兵力薄弱,于是打开武器库,任由将士随意领取兵器铠甲。刘休范从新林上岸,进攻新亭堡垒。屯骑校尉黄回假装投降,欺骗刘休范,齐高帝、张敬儿也假意归附。刘休范大喜,把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交给齐高帝作为人质,两个孩子一到军营就被斩杀。黄回和越骑校尉张敬儿冲上前,砍下刘休范的首级带回,刘休范的部下四散奔逃。

当初刘休范从新林分出部队,命令同党杜墨蠡、丁文豪直接攻打朱雀门。刘休范已经身死,杜墨蠡等人并不知道。王道隆率领羽林兵驻守朱雀门内,听说叛军杀来,紧急征召刘勉,刘勉从石头城赶来作战,战死沙场。杜墨蠡等人乘胜冲进朱雀门,王道隆被乱兵杀死。杜墨蠡部下高喊:“太尉刘休范到了!”刘休范被杀之后,齐高帝派遣队主陈灵宝,带着刘休范的首级回台城报捷,路上遭遇叛军,陈灵宝把首级埋在路边,只身逃回。虽然对外宣告叛乱已经平定,但是没有首级作为凭证,士兵心中依旧疑虑重重。杜墨蠡直接打到杜姥宅,皇宫之内人心惶惶,没有坚守的意志。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接纳叛军。叛军挟持安成王占据东府,传出刘休范的命令:“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不许伤害他。”叛军步步紧逼,朝廷军队无力抵挡。不久丁文豪的部队得知刘休范已死,渐渐想要溃散。丁文豪却十分凶悍,厉声大喊:“难道就凭我一个人不能平定天下吗!”等到刘休范的首级送到京城,又有羽林监陈显达率领部队,在杜姥宅击溃杜墨蠡,各路叛军瞬间溃散。朝廷斩杀杜墨蠡、丁文豪等人。晋熙王刘燮从夏口派兵,平定寻阳。

巴陵哀王刘休若,宋文帝第十九子。孝建三年,九岁,封巴陵王。宋明帝即位,出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泰始二年,升任都督、雍州刺史、宁蛮校尉。之前在会稽的时候,录事参军谢沈靠着谄媚侍奉刘休若,收受贿赂。当时全国戒严,官员都穿军装,谢沈还在为母亲服丧,却被起用处理公务,依旧宴饮作乐,和平时没有两样。衣着打扮和常人没有区别,大家都不知道他还在守孝。直到他自称孤子,众人才大为惊骇。刘休若因为和谢沈亲近狎昵,被降号为镇西将军。典签夏宝期对待刘休若无礼,刘休若上奏明帝,请求处死夏宝期。担心皇帝不批准,奏疏还没得到回复,就在监狱把夏宝期处决。朝廷使者回来,下令把夏宝期关押押送京城,人已经死了。明帝大怒,下敕斥责:“孝建年间,你怎么敢这样专断!”命令刘休若的母亲罗氏责打刘休若三百杖。

泰始四年,改任湘州刺史。泰始六年,担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泰始七年,晋平王刘休祐被杀,建安王刘休仁遭到猜忌,京城流言四起,说刘休若有做皇帝的命。明帝把这些流言告诉刘休若,刘休若十分忧虑。有一次宾客满堂,一只奇异的鸟飞到宴席角落,哀鸣几声坠地死去。又官署厅堂出现两条一丈多长的大白蛇,发出嘶嘶声响。刘休若心中十分厌恶。

恰逢朝廷征召他回京,任命为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征北大将军,依旧保留开府仪同三司。刘休若的心腹部将都认为,回到京城一定会大祸临头。中兵参军王敬先,劝说刘休若割据荆楚之地自保。刘休若把王敬先抓起来,派人快马禀报明帝,王敬先被处死。刘休若抵达京口,明帝考虑刘休若善于笼络人心,担心日后会威胁幼主。想要派人直接赐死,又怕他不肯接受诏令;征召入朝,又怕他心生疑惧起兵造反。于是改授他为江州刺史,刘休若到达之后,就在王府赐他自尽。追赠侍中、司空。儿子刘冲始继承爵位。

孝武帝一共有二十八个儿子:文穆皇后生下前废帝刘子业、豫章王刘子尚;陈淑媛生下晋安王刘子勋;阮容华生安陆王刘子绥;徐昭容生皇子刘子深;何淑仪生松滋侯刘子房;史昭华生临海王刘子顼;殷贵妃生始平孝敬王刘子鸾;永嘉王刘子仁,和刘子深同母;何婕妤生皇子刘子凤;谢昭容生始安王刘子真;江婕妤生皇子刘子玄;史昭仪生邵陵王刘子元;齐敬王刘子羽,和刘子鸾同母;江美人生皇子刘子衡;杨婕妤生淮南王刘子孟;皇子刘子况,和刘子玄同母;南平王刘子产,和刘子仁同母;晋陵孝王刘子云、皇子刘子文,都和刘子鸾同母;庐陵王刘子舆,和刘子孟同母;南海哀王刘子师,和刘子鸾同母;淮阳思王刘子霄,和刘子玄同母;皇子刘子雍,和刘子真同母;皇子刘子趋,和刘子凤同母;皇子刘子期,和刘子衡同母;东平王刘子嗣,和刘子真同母;张容华生皇子刘子悦。安陆王刘子绥、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都过继给别人。刘子深、刘子凤、刘子玄、刘子衡、刘子况、刘子文、刘子雍没有受封,早早夭折。刘子趋、刘子期、刘子悦没有封爵,被宋明帝杀害。

豫章王刘子尚,字孝师,孝武帝第二个儿子。孝建三年,六岁,封西阳王。大明三年,划分浙江以西为王畿;浙江以东设置扬州,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加授都督。大明五年,改封豫章王,兼任会稽太守。大明七年,晋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东部发生大旱灾,鄞县有很多水田,孝武帝让刘子尚上表,到鄞县劝导农耕;又设立左学,招收生徒,设置儒林祭酒一名,待遇比照州从事;文学祭酒一名,待遇比照州西曹;劝学从事两名,待遇比照祭酒从事。

前废帝即位,撤销王畿,恢复旧制。征召刘子尚,都督扬、南徐二州军事,兼任尚书令。孝建年间,孝武帝因为刘子尚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十分看重他;后来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受宠,得到皇帝偏爱,刘子尚的恩宠就衰减了。刘子尚长大之后凶恶邪僻,作风和前废帝相似。明帝诛杀前废帝之后,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命令:“刘子尚顽劣凶恶,山阴公主刘楚玉淫乱放纵,全都在自己府第赐死。”刘楚玉,就是前废帝的姐姐山阴公主。前废帝改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赐给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还没有正式接受,废帝就败亡了。

晋安王刘子勋,字孝德,孝武帝第三个儿子。眼睛有风疾,不被孝武帝喜爱。大明四年,五岁,封晋安王。大明七年,担任江州刺史,加授都督。大明八年,改任雍州刺史,还没有赴任,孝武帝驾崩,回到江州任职。

当时前废帝狂妄凶暴,大肆诛杀大臣。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打算趁着皇帝出宫发动政变,拥立刘子勋。事情泄露,废帝杀掉何迈,命令朝廷八座大臣上奏,指控刘子勋和何迈合谋,派遣侍从朱景送去毒药,赐刘子勋自尽。朱景走到盆口,派人通报长史邓琬。邓琬等人拥戴刘子勋起兵,以废黜昏君另立新君为名号。宋明帝平定京城祸乱之后,晋升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邓琬拒不接受朝廷任命。

泰始二年正月初七,邓琬拥戴刘子勋登基称帝,在寻阳设立朝廷,年号义嘉,设置全套文武百官,天下各州郡纷纷响应。这一年各地上缴的贡赋计簿,全都送到寻阳。等到寻阳军队战败,刘子勋被杀,时年十一岁,就地埋葬在寻阳的庐山。

松滋侯刘子房,字孝良,孝武帝第六子。大明四年,五岁,封寻阳王。前废帝景和元年,担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宋明帝即位,征召他回京,担任抚军,兼任太常。长史孔觊拒不服从朝廷命令,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上虞县令王晏杀死孔觊,把刘子房押送回建邺。明帝赦免他的死罪,贬为松滋县侯。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认为,孝武帝这些儿子终究会成为祸患,劝说明帝斩草除根。刘子房被流放到远方郡之后被杀,年仅十一岁。

临海王刘子顼,字孝烈,孝武帝第七子。最初封历阳王,后来改封临海王,官至荆州刺史。宋明帝即位,加督雍州。长史孔道存拒不服从朝廷,响应刘子勋。叛乱失败之后,刘子顼被赐死,年仅十一岁。

始平孝敬王刘子鸾,字孝羽,孝武帝第八子。大明四年,封襄阳王,不久改封新安王。大明五年,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兼任南琅邪太守。他的母亲殷淑仪是后宫第一宠妃,刘子鸾得到的宠爱超过所有皇子,凡是孝武帝赏识重用的人才,大多归入刘子鸾的王府。做南徐州刺史的时候,朝廷还把吴郡划给他管辖。大明六年,母亲去世,刘子鸾守孝。前废帝一向嫉恨刘子鸾曾经得到父皇宠爱,登基之后,诛杀大批大臣,随即派遣使者赐刘子鸾自尽,年仅十岁。刘子鸾临死对身边人说:“但愿来世再也不要生在帝王之家。”和他同母的弟弟妹妹一同遇害。宋明帝即位,改封他为始平王,让建平王刘景素的儿子刘延年继承他的王位。

永嘉王刘子仁,字孝和,孝武帝第九子。大明五年,封永嘉王。宋明帝即位,任命他为湘州刺史。明帝采纳建安王刘休仁的计策,刘子仁还没有赴任,就被赐死,年仅十岁。

始安王刘子真,字孝贞,孝武帝第十一子;邵陵王刘子元,字孝善,孝武帝第十三子。二人全都被宋明帝赐死。

齐敬王刘子羽,字孝英,孝武帝第十四子。两岁夭折,后来追加封爵谥号。

淮南王刘子孟,字孝光,孝武帝第十六子。最初封淮南王,明帝改封安成王,还没有受封就被赐死。

晋陵孝王刘子云,字孝举,孝武帝第十九子。大明六年受封,还没接受册封就去世。

南海哀王刘子师,字孝友,孝武帝第二十二子。大明七年封爵,还没有受封,就被前废帝杀害。宋明帝即位,追赠谥号。

淮阳思王刘子霄,字孝云,孝武帝第二十三子。早年夭折,后来追加封谥。

东平王刘子嗣,字孝叔,孝武帝第二十七子,被宋明帝赐死。

武陵王刘赞,字仲敷,小字智随,宋明帝第九子。明帝把孝武帝的儿子几乎全部诛杀,下诏让刘智随过继,充当孝武帝的后嗣,封为武陵郡王。顺帝升明二年去世,封国撤销。

宋明帝一共有十二个儿子:陈贵妃生后废帝;谢修仪生皇子刘法良;陈昭华生宋顺帝;徐婕妤生第四皇子;郑修容生皇子刘智井;晋熙王刘燮,和刘法良同母;泉美人生邵陵殇王刘友;江夏王刘跻,和第四皇子同母;徐良人生武陵王刘赞;杜修华生随阳王刘翽;新兴王刘嵩,和武陵王刘赞同母;泉美人又生始建王刘禧。刘智井、刘燮、刘跻、刘赞全都过继给别人。刘法良没有封爵;第四皇子没有取名,幼年夭折。

邵陵殇王刘友,字仲贤,宋明帝第七子。五岁,出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封邵陵王。后废帝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叛乱被平定之后,皇室势力衰微,刘友府州的公文、下属官吏,连“有无”的“有”字都要避讳。顺帝升明二年,改任南豫州刺史,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

随阳王刘翽,字仲仪,宋明帝第十子。最初封南阳王,升明二年,改封随阳王。南齐取代刘宋之后,降封为舞阴县公。

新兴王刘嵩,字仲岳,宋明帝第十一子。南齐代宋,降封为定襄县公。

始建王刘禧,字仲安,宋明帝第十二子。南齐代宋,降封为荔浦县公,不久,这几个人都被冠以谋反罪名赐死。

史臣评论: 元嘉年间的祸乱实在惨烈!弑君叛逆的灾祸,起于骨肉至亲,本该天真的皇子,泯灭了人伦天性。就算是古代鸣镝弑父那样的惨剧,也不过如此。刘宋王朝没有就此覆灭,已经算是万幸。宋明帝执掌天下,朝廷内部猜忌构陷,屠刀首先挥向宗室诸王。晋平王刘休祐因为凶暴丢了性命;巴陵王刘休若因为性格和善,依旧被毒杀。宗室想要保全性命,竟然不知道路在何方。古人告诫后代,劝人不要一心向善,仔细揣摩这句话的深意,是看透乱世才发出的感慨啊。《诗经》说:“灾祸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这是古人畏惧乱世。孝武帝的一众儿子,身不由己卷入祸乱,天下动荡,皇室近乎毁灭,孝武帝的子孙几乎全部死绝。强大反而不如弱小,道理就在这里。明帝过继来的子嗣,不是自己亲生,宗族枝叶不够繁盛,又怎么能庇护根本呢!

《南史》卷十五 列传第五 刘穆之、徐羡之、傅亮、檀道济

等到宋武帝刘裕攻下京城,刘裕向何无忌求一位府主簿,何无忌举荐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得这个人。”立刻派人快马征召他。当时刘穆之听见京城传来喧嚣喊杀声,清晨走到街头,正好遇上刘裕派来的使者。刘穆之盯着使者,久久沉默不语,回到家中,撕开粗布衣裳改成裤子,前去拜见刘裕。刘裕对他说:“我刚刚举起义旗,急需一名军府佐吏,谁能够胜任?”刘穆之说:“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刘裕笑着说:“你愿意屈就,我的大事就能成功。”当场就任命刘穆之任职。

刘穆之跟随刘裕平定建邺,各类重大处置,都是仓促之间定下来,全部出自刘穆之的谋划。刘裕遇事都向他咨询。刘穆之尽心竭力,毫无隐瞒保留。

当时东晋朝廷纲纪松弛,法令不能执行,豪门大族依仗权势肆意妄为;再加上司马元显政令错乱,桓玄制定的法条繁琐苛细。刘穆之根据现实情况,加以调整矫正,不到十天,社会风气大为改观。

升任尚书祠部郎,又担任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兼任堂邑太守。因为平定桓玄的功劳,封为西华县五等子。

扬州刺史王谧去世,按次序刘裕应当入朝辅政。刘毅等人不想让刘裕执掌扬州,商议让中领军谢混做扬州刺史;还有人提议让刘裕依旧镇守丹徒,扬州朝廷内部事务交给仆射孟昶处理。朝廷派遣尚书右丞皮沈带着两套方案前来征询刘裕意见。皮沈先把事情告诉刘穆之。刘穆之假装起身如厕,秘密写一张字条交给刘裕,告诉刘裕千万不能听从。刘裕接见皮沈,先叫皮沈出去等候,叫来刘穆之询问对策。

刘穆之说:“明公如今怎么可以一味谦让,只做镇守藩镇的武将!刘毅、孟昶这些人,都出身平民,一同举起义旗,只是形势所迫,才推举明公,并不是早就定下君臣名分。大家实力地位相近,终究会互相吞并。扬州是国家的根本重地,绝对不能交给别人。从前授给王谧,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再交给外人,明公就要受制于人。权力一旦失去,就再也拿不回来。明公功勋盖世,不该心存疑虑畏惧,只管入朝,当面商议取舍。您一到京城,他们绝不敢越过您,把扬州授予其他人。”刘裕采纳他的意见,于是入朝主持朝政。

刘裕从广固班师回朝抵御卢循,刘穆之常在幕府出谋划策。刘毅等人忌惮刘穆之权势,常常在刘裕面前说他权力太重,刘裕反而更加信任倚重刘穆之。刘穆之在外听到的大小事情,全都禀报刘裕,就算是街头巷尾的玩笑闲谈,也一一上报。刘裕之所以能够掌握民间隐秘消息,显得明察秋毫,全都靠刘穆之。刘穆之喜爱结交宾客,家中常常坐满来客,安插耳目打探消息,所以朝野之中所有事情,刘穆之没有不知道的。就算是亲朋好友的短处过错,他也如实上奏,毫不隐瞒。有人讥讽他这么做,刘穆之说:“我蒙受明公厚恩,道义上不该有所隐瞒,这就好比当年张辽告发关羽想要叛逃的旧事。”

刘裕的言行举止,刘穆之都加以规劝引导。刘裕书法向来拙劣,刘穆之说:“这虽是小事,但是文书要传布天下,希望您稍加留意。”刘裕实在难以练习,天赋有限。刘穆之便说:“您只管放开手写大字,一尺见方也没关系。字大既能容纳内容,气势也雄浑好看。”刘裕听从,一张纸写六七字就写满。

凡是刘穆之举荐的人才,不被录用就不肯罢休。他常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彧那样善于举荐贤才,但绝不举荐品行恶劣的人。”刘穆之和朱龄石都擅长写书信文书。曾经在刘裕座上,二人一同回复信件,从清晨到正午,刘穆之写完一百封,朱龄石写完八十封,刘穆之应对从容,没有耽误其他事务。

升任中军、太尉司马,加授丹阳尹。刘裕向西讨伐刘毅,任命诸葛长人留守后方,担心诸葛长人不能独当一面,留下刘穆之辅佐他,加授建威将军,配备佐吏与兵力。诸葛长人果然心怀异谋,却犹豫不决不敢动手。他屏退旁人,对刘穆之说:“外面流言纷纷,都说太尉对我不满,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刘穆之说:“太尉逆流远征,把老母亲弱孩子托付给您,如果有一点疑心,怎么会这样安排!”诸葛长人心神稍稍安定,刘穆之也暗中做好防备。诸葛长人对自己亲信感慨:“贫贱的时候一心向往富贵;身居富贵,就要面对重重危机。如今想再做丹徒的普通百姓,都不可能了。”刘裕回到京城,诸葛长人被诛杀。刘穆之晋升前将军。

刘裕西征司马休之,中军将军刘道怜留守京城,无论大事小事,全都由刘穆之决断。升任尚书右仆射,掌管官员选拔,依旧兼任将军、丹阳尹。刘裕北伐,留下世子担任中军将军,监管太尉留守府。改任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兼任监军、中军两个军府的军司,将军、丹阳尹、掌管选官照旧,准许五十名披甲卫士上殿,居住在东府。

刘穆之对内总揽朝廷政务,对外供应前线军队,处理决断如同流水,公务没有积压停滞。宾客络绎不绝,诉求繁多,内外前来请示禀报的人挤满庭院。他眼睛批阅诉状文书,手写回信,耳朵听别人禀报,口中同时应答酬对,几件事互不干扰,全部处置妥当。又善于言谈说笑,整日处理公务,不曾面露倦怠。稍有空闲,就亲手抄书,阅览典籍,校对古书。

刘穆之生性奢侈,吃饭菜肴摆满一丈见方的食案,早饭就要准备十个人的饭菜,从不独自用餐。每到吃饭的时候,就算来客只有十人以内,帐下依旧按份供应饭食,习以为常。他曾经对刘裕说:“我出身贫寒,从前经常缺衣少食;承蒙厚恩身居高位,虽然常常想要节俭,但是日常饮食稍稍丰盛,除此之外,我没有一丝一毫辜负明公。”

义熙十三年,刘穆之去世。当时刘裕身在长安,原本打算驻扎关中,谋划攻取赵、魏之地,听到噩耗悲痛万分,哀伤好多天。因为后方根基空虚,于是火速班师回到彭城。任命司马徐羡之代管留守台省。原先朝廷大事全都由刘穆之决断,刘穆之死后,所有事务都要向北禀报刘裕,才能定夺。军府文武官员共两万人,把三千人分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全部配给世子的中军府。朝廷追赠刘穆之为开府仪同三司。宋武帝又向皇帝上表说: “臣听说尊崇贤才、表彰善行,是帝王教化的首要事务;追念功臣、简录劳苦,道义重在追怀逝去的前人。所以司勋掌管记事简册,凡是勤勉有功的人必定记录;美好的德行,人去世之后更加彰显。已故尚书左仆射、前将军刘穆之,出身平民,从举义之初就辅佐大业;在内竭尽谋略规划,在外处理各类政务,辛勤操劳军国大事,心智气力全部耗尽。等到他身居朝廷要职,掌管京畿地区,辅佐处理各项政务,协助开创宏大的治国方略。近来大军远征,他在朝中坐镇守护,安抚安定天下的功勋,朝野上下都深切感受到。他见识度量格局气度,是国家栋梁之才。正要辅佐推行盛大的教化,兴隆圣明的时代,忠诚的功绩还没有完成,远近之人都为之哀痛。皇上下诏褒奖记述他的功绩,礼遇等同于三公,生死的荣宠都已经完备,恩典已经十分优厚。

臣私下回想,从义熙年间开创基业,祸难还没有平息,外患繁多,内乱接连发生,时运艰难世事多变,没有安宁的年岁。臣才能浅薄,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靠刘穆之匡扶辅佐。不只是正直的言论、高明的谋略被众人听闻;至于那些忠诚的规劝、隐秘的谋划,在帷幕之中深思熟虑,御前密谈,外人无从窥见。那些事情只在皇宫之内,功绩不被世人看见听闻的,多得数不过来。所以臣效力十余年,才得以成就功业,出征在外、入朝辅政,有幸没有辜负使命。如果没有此人在身边扶持,不可能平定成就这些大事。

刘穆之为人谦逊简朴,坚守这份操守更加坚定。每当议论封爵赏赐,总是极力推辞。所以他在当世功勋卓著,却没有得到封地。抚念往事,内心久久思索,怎么可以埋没他的功劳。臣认为应当追加正式的官衔,追赐封地爵位。让忠贞壮烈的功绩,不会在身后泯灭;厚重的赏赐,永远用来表彰善人。臣历经艰难与太平,亲眼见证他的一生;我们情同金兰,情义深厚内心感慨,所以把心中想法进献,向朝廷陈述。”

于是朝廷再次追赠刘穆之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

等到宋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常常叹息怀念刘穆之,说:“如果刘穆之不死,会帮助我治理天下。正所谓‘贤人逝去,国家就会困顿衰败’。”光禄大夫范泰回答说:“圣明的君主在上,满朝都是英才,刘穆之虽然在艰难之时立下大功,也不至于关系到国家的兴亡。”武帝笑着说:“你没听说过千里马吗?可贵的就是能日行千里啊。”武帝后来又说:“刘穆之死后,别人就轻易看轻我了。”他就是这样被皇帝思念。因为是开国辅政的元勋,追封南康郡公,谥号文宣。

刘穆之年轻的时候,家中贫穷,为人放达,喜好吃喝,不拘小节。经常到妻子的哥哥家里蹭饭,多次被羞辱,他也不觉得羞耻。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十分明事理,常常阻止他,不让他去江家。后来江家有喜庆宴会,特意嘱咐不要让刘穆之过来。刘穆之还是去了,吃完之后还索要槟榔。江家兄弟戏弄他说:“槟榔是帮助消化的,你常常挨饿,为什么突然要吃这个?”妻子于是剪掉头发,换来酒菜,送给江家兄弟,从此以后不再当着刘穆之的面梳妆。

等到刘穆之做了丹阳尹,准备召请妻子的兄弟们,妻子流着泪跪地叩头谢罪。刘穆之说:“我本来就没有记恨他们,你不用担忧。”等到江家兄弟酒足饭饱,刘穆之就命令厨子用金盘装上一斛槟榔端上来。元嘉二十五年,皇帝驾临江宁,经过刘穆之的墓地,下诏到墓前祭奠。

长子刘虑之继承爵位,去世。儿子刘邕承袭爵位。在此之前,凡是郡县改为封国的,国内史、国相都要对封国君主称臣,离职之后就停止这套礼仪。孝建年间才改革这个制度,改为以属官的礼节致敬。河东人王歆之曾经做过南康国相,一向轻视刘邕。后来王歆之和刘邕一同参加元旦朝会,坐在一起。刘邕嗜酒,对王歆之说:“你从前对我称臣,如今能不能敬我一杯酒?”王歆之便借用孙皓时期的歌谣回答:“从前做你的臣属,如今和你平起并坐,既不劝你饮酒,也不祝你长寿。”

刘邕有个怪嗜好,爱吃疮痂,觉得味道像鲍鱼。曾经拜访孟灵休,孟灵休之前因为艾灸长了疮,疮痂掉落在坐床上,刘邕拿起来吃掉。孟灵休大为震惊,还没脱落的疮痂,就全部剥下来给刘邕吃。刘邕走后,孟灵休写信给何勖说:“刘邕刚刚来访,把我身上的疮痂吃掉,弄得我浑身流血。”南康封国有官吏两百多人,不问有罪无罪,轮番鞭打他们,疮痂就拿来当做食物。

刘邕去世,儿子刘肜继承爵位,因为拿刀砍伤妻子,被剥夺爵位。朝廷让他的弟弟刘彪承袭封爵。南齐建元初年,降为南康县侯,担任虎贲中郎将。又因为不修缮祖庙坟墓,被削去爵位,改任羽林监。又因为和亡弟的生母杨氏分开居住,杨氏死后不办理殡葬;崇圣寺尼姑慧首剃发做尼姑,拿出五百钱买棺材,用运灵柩的车子安葬杨氏,这件事被主管官员上奏,事情被搁置,没有处置。

刘穆之的二儿子刘式之,字延叔,担任宣城、淮南二郡太守,贪赃受贿。扬州刺史王弘派遣从事前去核查。刘式之召见从事,对他说:“回去禀告刺史大人,我刘式之对国家多少有些功劳,就算偷几百万钱又算什么,何况我并没有偷。”从事回去禀报王弘,核查这件事就此作罢。刘式之跟随大军征伐关、洛立下功劳,封德阳县五等侯。去世,谥号恭。

刘式之的儿子刘瑀,字茂琳。始兴王刘浚做南徐州刺史,任用刘瑀担任别驾。刘瑀性格盛气凌人,争强好胜。当时刘浚府中的征北府行参军吴郡人顾迈为人轻浮但是很有才干,刘浚很厚待他。刘瑀于是刻意放下身段交好顾迈,顾迈以为刘瑀真心相待,把刘浚跟他说的机密事情全部告诉刘瑀。

一次刘瑀和顾迈一同走到射堂之下,刘瑀忽然回头示意身边人取来单衣头巾。顾迈问他原因,刘瑀说:“王爷把你当做家人,无话不谈,你却向外泄露机密。我是王爷的属官,怎么能不禀告。”刘浚勃然大怒,禀报宋文帝,把顾迈流放到广州。

刘瑀意气用事,喜欢凌驾他人之上。后来做御史中丞,十分得志。弹劾萧惠开说:“没有才干名望,没有功勋德行。”弹劾王僧达说:“出身豪门显贵,人品却属于末等。”朝中官员没有不畏惧他的笔锋。

之后转任右卫将军。论资历官位,刘瑀本来在何偃之前。孝武帝初年,何偃做了吏部尚书,刘瑀谋求侍中一职没能得到。他和何偃一同陪同皇帝郊祀,当时何偃乘车走在前面,刘瑀骑马跟在后面,相隔几十步。刘瑀策马追上何偃,对他说:“你的缰绳怎么跑得这么快?”何偃说:“牛健壮,驾驭得法,所以跑得快。”何偃反问:“你的马为什么慢?”刘瑀说:“千里马被绳索羁绊,所以落在后面。”何偃说:“为什么不挥鞭,让它驰骋千里?”刘瑀答道:“只要一扬鞭就能直冲青云,何至于跟劣马争抢道路。”

但是刘瑀内心十分不得志,对亲近的人说:“做官,要么出朝任职,要么入朝为官,怎么能长久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于是请求出任益州刺史。赴任之后依旧郁郁不乐,到江陵,写信给颜竣说:“朱修之家族世代都是叛将,一朝身居荆州,坐在青油幕下,摆出谢宣明那样的架势对待我,派侍卫拿着长刀逼我离席。对我又能怎么样,我只是担心外族轻视大汉朝廷。”后来因为抢夺别人的女子做妾,被免去官职。

后来担任吴兴太守。侍中何偃曾经核查评价他:“混迹于当世名士之列。”刘瑀大怒说:“我什么时候混迹于当世名士之中!”于是和何偃绝交。他的族叔刘秀之担任丹阳尹,刘瑀又写信给亲友说:“我们家黑脸的阿秀,居然占据了刘安昔日的官位,朝廷真是没有人才了。”这一年刘瑀背上生毒疮,何偃背上也生毒疮。刘瑀病情危重,听说何偃死了,欢呼雀跃,不久自己也去世。谥号刚。

刘祥,字显征,是刘式之的孙子。父亲刘敳,官至太宰从事中郎。刘祥年少喜爱文学,性格刚直疏放,说话轻率行事放肆,不管对方地位高低。南齐建元年间,担任正员郎。司徒褚彦回入朝,用腰扇遮挡太阳,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动,羞愧得不敢见人,拿扇子遮着又有什么用。”褚彦回说:“寒门士人太无礼。”刘祥说:“如果不能杀掉袁粲、刘秉,怎么能免于做寒门士人。”

永明初年,刘祥撰写《宋书》,讥讽禅代改朝的事情,尚书令王俭秘密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怀恨在心但没有追究。刘祥担任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刘祥的兄长刘整在广州任上去世,刘祥向刘整的妻子索要兄长的财物,这件事传到朝廷。又对朝中很多官员加以贬低轻视。王奂担任尚书仆射,刘祥和王奂的儿子王融同坐一辆车,走到中堂,看见路人驱赶驴子,刘祥说:“驴子,你好好努力,像你这样的才能,都已经做到仆射、尚书了。”

刘祥写了十五首《连珠》,寄托自己的情志。其中讥讽议论的篇章写道:“世间稀有的珍宝,不合时宜就会被看轻;超凡脱俗的人才,没有圣明君主就会埋没。所以美玉被弃于楚地山林,礼帽在越地无人赏识。”有人把刘祥的《连珠》呈送给皇帝,皇帝下令御史中丞任遐上奏列举他的罪过,交付廷尉治罪。皇帝另外派人告诫刘祥说:“我可以饶恕你的性命,让你到万里之外反省过错。如果你能够改过自新,还可以让你回来。”于是刘祥被流放到广州。郁郁不得志,终日纵情饮酒,没过多久就去世。

刘秀之,字道宝,是刘穆之堂兄的儿子。祖父刘爽,任山阴县令。父亲刘仲道,任余姚县令。刘秀之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十岁的时候,和一众孩童在江边沙洲玩耍,忽然来了一条大蛇,气势凶猛,孩子们都惊慌奔逃,只有刘秀之站着不动,大家都对此感到惊异。东海人何承天十分赏识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兄长刘钦之担任朱龄石的右军参军,跟随朱龄石战败身死,刘秀之哀伤不已,十年没有参加宴饮作乐。

刘宋景平二年,授官驸马都尉。元嘉年间,两次出任建康县令,政绩有很好的名声。孝武帝镇守襄阳,任用他做抚军录事参军、襄阳县令。襄阳有六门堰,灌溉几千顷良田,堤坝长久毁坏溃决,官府百姓的产业都荒废了。孝武帝派刘秀之修复堤坝,雍州地区因此大获丰收。

后来授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授都督。汉川发生饥荒,刘秀之自身十分节俭。在此之前汉川地区全都用绢帛充当货币,刘秀之下令改用钱币交易,百姓从中得到便利。元嘉二十七年,朝廷大举北伐,派遣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接受刘秀之调度,兵威震动汧水、陇山一带。

元凶刘劭弑君作乱,刘秀之立刻起兵,请求奔赴襄阳,司空南谯王刘义宣没有准许。祸乱平定之后,升任益州刺史,把自己俸禄中的二百八十万钱留存交到梁州军府仓库,除此之外家中一无所有。梁州、益州物产富足,前后的刺史没有不大肆聚敛财物,多的积攒上万金。他们所带的宾客幕僚,都是京城的贫寒子弟,派出去做郡县官吏,都靠贪财谋取私利。刘秀之处理政务严肃清正,远近百姓都心悦诚服。

南谯王刘义宣占据荆州发动叛乱,派人向刘秀之征调军队,刘秀之斩杀来使。因为举义平叛的功劳,封康乐县侯,调任丹阳尹。从前刘秀之的堂叔刘穆之做丹阳尹,和子弟在厅堂宴饮,厅堂柱子上有一个孔洞。刘穆之对子弟和刘秀之说:“你们试着拿栗子远远投掷柱子,能投进孔洞的人,以后必定能担任这个郡的长官。”只有刘秀之一投就中,这句话后来应验。当时官府赊买百姓的物品却不还钱,刘秀之认为这样不妥当,恳切地陈述弊端。皇帝虽然采纳他的意见,但终究没有施行。

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朝廷修订法令,讨论到下属官吏杀害州郡长官的定罪条文。参与商议的人认为如果遇到大赦,应当判处流放。刘秀之认为:“律法条文虽然没有写明杀害长官的专门条款,如果遇赦只判流放,就和普通杀人没有任何区别。百姓敬重长官,如同敬重父母。行凶的人就算遇上大赦,也应当长期关押在尚方劳作,直到身死,家中亲属补充军户。”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后来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正要征召入朝做左仆射,恰逢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忠成公。

刘秀之为人质朴直率,没有风雅的仪态,但是内心刚正坚定。皇帝因为他为官清廉,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赏赐二十万钱,三百匹布。封爵传到他的孙子,南齐取代刘宋之后,封国被废除。

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县人。祖父徐宁,官至尚书吏部郎。父亲徐祚之,官至上虞县令。徐羡之担任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和宋武帝同在一个府署,彼此十分亲近交好。宋武帝北伐,徐羡之逐步升迁为太尉左司马,掌管后方留守事务,作为刘穆之的副手。

武帝商议北伐,朝中大臣大多劝谏,只有徐羡之沉默不语。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发表意见,徐羡之说:“如今北方两处割据势力已经平定,开拓万里疆土,只有小小的羌人还没有平定。主公为此寝食难安,怎么可以轻易参与议论这件事。”

刘穆之去世,武帝打算任用王弘接替他。谢晦说:“王休元为人轻率,不如徐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丹阳尹,总掌留守政务,出入可以携带二十名武装卫士,加授尚书仆射。

义熙十四年,士兵朱兴的妻子周氏生下儿子朱道扶,三岁的时候得了癫痫病。周氏趁着孩子生病,挖坑把孩子活埋,被朱道扶的姑姑双女告发,周氏被判死刑。徐羡之议论说:“天生的慈爱,就连豺狼都存有仁心。周氏如此凶狠残忍,应当公开处死。但是臣认为,法律之外,还应当通达人情。母亲被处死,是因为儿子而执行国法。做儿子的,还有什么立足世间的余地。臣认为可以特别宽大处理,把她流放到远方。”朝廷采纳这个意见。

等到宋武帝即位,封徐羡之为南昌县公,官居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深厚的学问,只凭借气度才干,一朝身居朝廷高位,朝野都推崇信服,都说他有宰相的才具。他性格深沉少言,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很擅长下围棋,看别人下棋时常好像看不懂棋局,当世之人因此更加敬重他。傅亮、蔡廓曾经说徐羡之通晓万事,善于调和各方意见。曾经和傅亮、谢晦聚会宴饮,傅亮、谢晦才学渊博能言善辩,徐羡之仪态端庄,时机合适才开口说话。郑鲜之感叹说:“看徐羡之、傅亮的言谈,才知道治理国家不单单依靠学问。”

武帝身体不适,赏赐徐羡之三十名持剑护卫。武帝驾崩,徐羡之和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辅佐新君。少帝下诏,让徐羡之、傅亮率领百官每月入宫一次,审理案件。

少帝后来德行败坏,徐羡之等人谋划废黜旧君、另立新主。而庐陵王刘义真过失很多,不能够承担天下重任。于是先废黜刘义真,之后废黜少帝。当时谢晦担任领军将军,借口府内房屋损坏需要修缮,把家人全部搬出府邸,在府中聚集将士。檀道济是前朝老将,在宫中禁军很有威望,并且手握兵权,于是召檀道济入朝,告诉他废立的谋划。废黜少帝之后,侍中程道惠劝立皇子刘义恭,徐羡之没有同意。等到宋文帝即位,改封徐羡之为南平郡公,徐羡之坚决推辞加封。主管官员上奏,请求皇帝照旧驾临华林园审理案件,下诏依照从前徐羡之、傅亮暂行审案的旧例。

元嘉二年,徐羡之和傅亮把朝政交还皇帝,三次上奏才得到准许。徐羡之于是退位,回到私人府第。他哥哥的儿子徐佩之以及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人,都认为不应该退位,苦苦规劝他复职。徐羡之又接受诏令执掌政务。

元嘉三年正月,皇帝认为徐羡之、傅亮、谢晦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接连谋害两位君主,下诏公布他们的罪状,下令诛杀。当天,皇帝下诏召徐羡之到西明门外。当时谢晦的弟弟谢皭担任黄门郎,正在宫中值班,禀报傅亮:“皇宫之中有异常处置。”傅亮快马通报徐羡之。徐羡之乘坐宫中女眷探视用的车子逃出城外,步行走到新林,钻进烧陶的窑洞里上吊自杀,时年六十三岁。

徐羡之一开始不接受征召,皇帝派遣领军将军到彦之、右卫将军王华追捕。徐羡之死后,当地百姓报告官府,把他的尸体运回交给廷尉。

当初徐羡之年轻的时候,有一个人来见他说:“我是你的祖父。”徐羡之下拜行礼。那人说:“你有显贵的面相,但是会遭遇大灾难。你应当拿二十八文钱埋在住宅四角,就可以免除灾祸。度过这个劫难,就可以位极人臣。”后来徐羡之跟随亲人到县城居住,有一次短暂外出,贼寇攻破县城,城里的人没有能够幸免,鸡犬都被劫掠殆尽,只有徐羡之在外得以保全。又跟随堂兄徐履之到临海乐安县,曾经路过山中,看见一条一丈多长的黑龙,头上长角,前面两只脚齐全,没有后脚,拖着尾巴爬行。等到他被授司空,将要入宫就职的时候,彗星出现在危宿的南方。拜官的那一天,一对鹳鸟聚集在太极殿东边的屋脊鸱尾上鸣叫,最后徐羡之却落得被杀的结局。

徐羡之的兄长徐钦之官至秘书监。徐钦之的儿子徐佩之为人轻薄贪财,武帝因为是姻亲,多次加以重用,担任丹阳尹。景平初年,因为徐羡之执掌大权,徐佩之频繁干预政事,和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成党羽。当时谢晦长期生病,多次艾灸,不能接待宾客。徐佩之等人怀疑他是装病,怀有别的图谋,和王韶之、程道惠一同乘车拜访傅亮,声称是徐羡之的意思,想要傅亮草拟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个人一同接受先帝遗命,怎么可以自相残杀。”徐佩之等人这才作罢。徐羡之被杀之后,文帝特地宽恕徐佩之,只是免去官职。这年冬天,徐佩之谋反的事情败露,被诛杀。

徐佩之的弟弟徐逵之,娶了武帝的长女会稽宣公主,担任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的儿子们都年纪幼小,因为徐逵之是姻亲,准备委以重任,打算先让他建立功业。讨伐司马休之的时候,让徐逵之统领军队做前锋,攻克之后就准备任命他镇守荆州,徐逵之在战场上战死。追赠中书侍郎。他的儿子是徐湛之。

徐湛之,字孝源,幼年丧父,深受宋武帝喜爱。常常和江夏王刘义恭一起,吃住都伴随在武帝身边。永初三年,下诏因为会稽公主是嫡长女,而且徐湛之是为国殉节的人的后代,封枝江县侯。几岁的时候,和弟弟徐淳之同坐一辆车,牛受惊狂奔,车子毁坏。身边侍从赶来营救,徐湛之先下令救出弟弟,众人都感叹他小小年纪就有见识。长大之后,广泛研读文章义理,善于立身处世,侍奉祖母和母亲,以孝顺闻名。

元嘉年间,授官黄门侍郎。因为祖母年老,推辞宫中值班的职务,没有就职。后来授秘书监。会稽公主身为嫡长公主,受到文帝敬重,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必定先咨询她再施行。西征谢晦的时候,让公主留在皇宫,总领后宫。公主每当有不如意的事情,就大哭,皇帝很忌惮她。

当初武帝贫贱的时候,十分穷苦,曾经亲自到新洲割芦苇。有几件粗布棉袄,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武帝显贵之后,把这些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代如果有骄奢放纵不知节制的人,可以拿这件衣服给他看。”

徐湛之深受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喜爱,和刘湛等人多有往来。等到刘湛获罪,事情牵连到徐湛之。文帝大怒,准备处以死刑。徐湛之忧惧无计,把情况告诉公主。公主当天就进宫,见到文帝之后,哭着从坐床上下来,不行臣妾的礼节。用锦囊装着武帝那件旧棉袄,扔到地上对文帝说:“你们家原本贫贱穷苦,这是我母亲给你父亲缝制的旧衣服。如今吃上一顿饱饭,就要残害我的儿子。”皇帝也大哭,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两次升迁做太子詹事,不久加授侍中。徐湛之擅长书信文书,言辞流畅;身为皇亲权贵,家产丰厚,住宅园林池馆,权贵子弟无人能比;歌舞伎乐的精妙,在当时首屈一指。门下有一千多门生,都是三吴地区富家子弟,容貌端正俊美,衣着华丽。每次外出游玩,街巷挤满随从。下雨泥泞的日子,全部用后车载运随从。文帝常常嫌他奢侈放纵。

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孟昶的儿子,都以奢侈豪阔著称,和徐湛之在膳食、器物服饰、车马方面互相攀比。京城流传俗语说:“安成的饮食,临汝的服饰。”徐湛之则兼有何、孟两家的奢华。何勖官至侍中,死后追谥荒公。孟灵休擅长弹棋,官至秘书监。

徐湛之后来升任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因为公主去世守丧,没有接受官职。丧期结束,再次授予之前的职务。元嘉二十二年,范晔等人谋反。徐湛之一开始参与他们的谋划,后来告发这件事,但是陈述的情况多有隐瞒,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主管官员认为徐湛之参与逆党,事情过去多年才上报,多有隐匿包庇,请求免去官职、削去爵位,交付廷尉。皇帝没有准许。

徐湛之上朝呈递奏章请罪,奏章写道:“当初和范晔往来,被他们用花言巧语引诱,范晔等人因此怨恨我,谋划陷害我。之前刘义康被贬出京城之初,陛下命我入宫陪伴宽慰,刘义康言语之间流露出不满的意图,赠送给我锋利的刀,期待时局变化。我苦苦规劝,严词拒绝。我以为只是他心怀怨愤,不值得忧虑,如果上报朝廷,又怕被说成虚妄诬告。并不是我接纳他的心意,刻意包庇隐瞒。又有范晔托人向我陈情,希望化解旧日嫌隙;萧思话也托人转达,遗憾婚约没能促成。我以为这些只是他们心存侥幸,也没有向朝廷奏报。陛下看重骨肉亲情,天下皆知,对藩王的约束宽厚,亲情道义都得以通达。加上过去蒙受陛下眷顾,我不敢和他们断绝往来,书信使者时常互通。有些话言浅意深,言辞神态,往往难以揣测。我自问内心没有叛逆的想法,所以没有刻意避嫌。我的一片诚心,全部写在这里。

我虽然才能低下,但人心不是木石,哪里不知道蒙受这种污点,自尽很容易。我苟且活在世间,忍受余生,并不是吝惜性命,苟延残喘。实在是害怕身死之后,给后世留下耻辱。姑且苟活,希望能向陛下剖白心事。乞求陛下把我流放,我甘愿接受死刑。”皇帝下优待的诏书,没有治他的罪。

元嘉二十四年,服丧期满,转任中书令、太子詹事,出京担任南兖州刺史。处理政务严明公正,恩德威严并行。广陵原有一座高楼,徐湛之重新修整,向南可以眺望钟山。城北有池塘沼泽,水产丰足,徐湛之又修建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林繁茂,花草成行。招集文人雅士,尽情游乐。当时有僧人释惠休擅长写文章,徐湛之和他交情深厚。孝武帝命令释惠休还俗,他本姓汤,官做到扬州从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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