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辛丑,发生日食。
秋七月癸亥,下诏因东冶徒李胤之降下象牙如来真形,大赦天下。
戊辰,派遣兼散骑常侍刘孝仪到东魏聘问。
八月甲辰,下诏南兖等十二州,既经饥荒,特赦拖欠的租税旧债,不收今年三调。
九月,在乐游苑阅兵。
大同五年春正月乙卯,任命护军将军、庐陵王萧续为骠骑将军,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藻为中卫将军,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以本官号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续为尚书仆射。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如今南北二郊及藉田往还,都应乘御辇,不再乘路车。二郊请用素辇,藉田往还乘常辇,都用侍中倍乘。停罢大将军及太仆。”下诏交付尚书省广泛议论施行。改素辇名为大同辇。郊祀宗庙乘玉辇。辛未,在南郊祭祀,下诏孝悌力田以及州闾乡党称为善人者,各赐爵一级。
秋八月乙酉,扶南国献活犀牛。
冬十一月乙亥,东魏派人来聘问。
十二月,派遣兼散骑常侍柳豹到东魏聘问。
这一年,京城谣传天子取人肝来喂天狗,大小互相警惧,天晚便闭门持械,几个月才停止。
大同六年春正月庚戌初一,特赦司、豫、徐、兖四州。
二月己亥,举行耕藉田之礼。
夏四月癸未,下诏晋、宋、齐三代诸陵有职司者,勤加守护。
五月己卯,河南王派遣使者朝贡,献马及方物,求取释迦像及经论十四条。敕令交付佛像并制旨《涅槃》《般若》《金光明》讲疏一百三卷。
秋七月丁亥,东魏派人来聘问。派遣散骑常侍陆晏子回访聘问。
八月戊午,大赦天下。辛未,盘盘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去世。
冬十一月己卯,特赦京城。
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章王萧欢去世。
大同七年春正月辛巳,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辛丑,在明堂祭祀。
二月乙巳,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泰为平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正式封宕昌王。辛亥,举行耕藉田之礼。乙卯,京城发生地震。
夏四月戊申,东魏派人来聘问,派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回访聘问。
冬十一月丙子,下诏停止各地役使女丁。
十二月壬寅,东魏派人来聘问,派遣兼散骑常侍袁押回访聘问。丙辰,在宫城西设立士林馆,招集学者。
这一年,宕昌、蠕蠕、高丽、百济、滑国各自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百济求取《涅槃》等经疏以及医工、画师、《毛诗》博士,都允许了。交州人李贞攻打刺史萧谌。
大同八年春正月,安成都人刘敬躬挟左道造反。
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遣中兵曹子郢讨伐擒获刘敬躬,送到京城,在建康市斩首。
三月,在江州新蔡高塘设立颂平屯,垦作蛮田。
大同九年春闰正月丙申,地震,地上生毛。
三月,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四月,林邑王攻破德州,攻打李贲,李贲的将领范修又在九德攻破林邑王,林邑王败走。
冬十一月,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大同十年春正月,李贲在交趾窃号,年号天德。
三月甲午,皇帝临幸兰陵。庚子,拜谒建陵,有紫云荫蔽陵上,约一顿饭工夫才散。皇帝望陵流泪,泪所沾的草都变了颜色,陵旁有枯泉,到这时流出芳香洁净的水。辛丑,在修陵哭泣。壬寅,在皇基寺设置法会,下诏赐兰陵老少位一阶,并加颁赏。所经过的县邑,不出今年租赋。于是作《还旧乡诗》。癸卯,下诏园陵职司,恭敬勤劳,都赐位一阶,并加赏赐。己酉,临幸京口城北固楼,于是改名为北顾。庚戌,临幸回宾亭,宴请帝乡故老以及所经过近县奉迎候者少长数千人,各赏钱二千。
夏四月乙卯,从兰陵回到京城。下诏驿送鳏寡孤独特别贫困者,赡恤各有差等。五月,广州人卢子略造反,刺史新渝侯萧映讨平。下诏特赦广州。
秋九月己丑,大赦。
冬十一月,下大雪,平地三尺。
大同十一年春正月,雷震华林园光严殿、重云阁。皇帝自贬拜谢上天,连续刻时乃止。
夏四月,东魏派人来聘问。
冬十月己未,下诏恢复开赎罪典。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县建陵隧道口石辟邪起舞,有大蛇在隧道中相斗,其中一条被伤奔走,青虫吃陵树叶几乎吃尽。癸丑,交州刺史杨膘攻克交趾嘉宿城,李贲窜入屈獠洞。交州平定。
三月乙巳,大赦天下。庚戌,皇帝临幸同泰寺讲金字《三慧经》,并施身。夏四月丙戌,皇太子以下奉赎,仍在同泰寺解讲,设置法会,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夜,同泰寺发生火灾。六月辛巳,整个天空有声音,如风水相激。秋七月甲子,下诏从今以后有犯罪者,非大逆,父母祖父母不连坐。丙寅,下诏说:“朝四暮三,众狙皆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近来听说外间多用九佰钱,佰减则物贵,佰足则物贱,并非物有贵贱,是人心颠倒。至于远方,日益严重。从今以后可通用足佰钱。”八月丁丑,东扬州刺史、武昌王萧警去世。甲午,渴盘陀国派遣使者献方物。
冬十月癸酉,汝阴王刘哲去世。
太清元年春正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壬寅,荆州刺史、庐陵王萧续去世。辛酉,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甲子,在明堂祭祀。这个月,东魏丞相勃海王高欢去世。
二月己卯,白虹贯日。庚辰,东魏司徒侯景请求献河南十三州内附。壬午,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大行台,承制如邓禹旧例。丁亥,举行耕藉田之礼。
三月庚子,皇帝临幸同泰寺,设置无遮大会。皇帝脱下御服,穿上法衣,行清净大舍,名叫“羯磨”,以五明殿为房,设素木床、葛帐、土瓦器,乘坐小舆,由私人执役。乘舆法服,一概屏除。甲辰,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率领土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接应侯景。军队未到,而东魏派兵攻打侯景,侯景又割地求救于西魏,才解围。乙巳,皇帝升光严殿讲堂,坐师子座,讲金字《三慧经》,舍身。
夏四月庚午,群臣用钱一亿万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戊寅,百官到凤庄门奉表,三次请求三次答书,顿首,都如中大通元年旧例。丁亥,皇帝服衮冕,乘御辇还宫。临幸太极殿,如即位礼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个月,神马出现,皇太子献《宝马颂》。
六月戊辰,任命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
秋七月庚申,羊鸦仁进入县城。
八月乙丑,诸军北征,任命南豫州刺史萧明为大都督。特赦沿边初附诸州。戊子,任命大将军侯景录行台尚书事。
九月癸卯,王游苑建成,皇帝车驾临幸苑中。
冬十一月,东魏将领慕容绍宗在寒山大败萧明,萧明被俘。慕容绍宗进军包围潼州。
十二月戊辰,命令太子舍人元贞返回北方为东魏君主。
太清二年春正月癸巳初一,两月相承如钩,出现在西方。戊戌,下诏在位者各举所知。己亥,东魏攻克涡阳。辛丑,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任命守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甲辰,东魏攻克殷、豫二州。三月甲辰,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去世,任命其子高成为南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己未,屈獠洞斩杀李贲,传送首级到建邺。夏四月丙子,下诏在朝及州郡各举士人。
五月辛丑,任命新授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辛亥,特赦交、爱、德三州。
六月,天在西北裂开,长十丈,宽二丈,光出如电,声如雷。
秋七月,派遣兼散骑常侍谢班到东魏聘问结好。
八月戊戌,侯景举兵造反。甲辰,派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都督众军讨伐侯景,特赦南豫州。
九月戊辰,地震,江左尤其严重,毁坏房屋压死人。地上生白毛,长二尺。益州市有飞蜂万群,螫人致死。
冬十月,侯景袭击谯州,进攻攻陷历阳。戊申,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诸军屯驻丹阳郡。己酉,侯景从横江渡过采石。辛亥,到达建邺,临贺王萧正德率领部众依附贼军。
十一月戊午初一,设置祭坛,杀白马,在太极殿前祭祀蚩尤。己未,侯景在南阙前立萧正德为天子。辛酉,贼军攻陷东府城。庚辰,邵陵王萧纶率领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援。乙酉,进军湖头,与贼军交战,战败。丙戌,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派遣世子萧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众入援,驻扎张公洲。
十二月戊申,天西北裂开,有光如火。尚书令谢举去世。丙辰,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率军入援。
太清三年春正月丁巳,大都督柳仲礼率领众军分别占据南岸,贼军渡军于青塘,袭杀韦粲。庚申,白虹贯日三重。邵陵王萧纶、临城公萧大连等率兵集结南岸。戊辰,有流星长三十丈,坠入武库。李迁仕及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青溪东,被贼军攻破,樊文皎战死。壬午,荧惑守心。
二月,侯景派遣使者求和,皇太子坚决请求,皇帝才允许。在西华门下盟誓。侯景既运东城米到石头,也不解围,渐渐要求派遣诸军撤退。丁未,皇太子又命令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领江北之众,驻扎兰亭苑。甲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司空,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司州刺史柳仲礼为侍中、尚书仆射。这时侯景奸计已成,于是上表陈述皇帝过失,又举兵向阙。
三月,城内因侯景违背盟约,设坛告天地神祇。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与贼军交战,大败。当时四方征镇入援者三十余万,没有斗志,只是自相抄掠夺取而已。丁卯,贼军攻陷宫城,纵兵大肆抢掠。己巳,贼军假传诏令派遣石城公萧大款解散外援军。庚午,侯景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辛未,援军各自退散。丙子,荧惑守心。
夏四月己丑,京城发生地震。丙申,又震。己酉,皇帝因所求不供,忧愤卧病。这个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举州归附东魏。
五月丙辰,皇帝在净居殿驾崩,时年八十六岁。辛巳,迁梓宫到太极前殿。十一月乙卯,葬于修陵,追尊为武皇帝,庙号高祖。皇帝天性淳孝,六岁时,献皇太后崩,水浆不入口三日,哭泣超过成人。等到遭逢文帝忧,当时为齐随王谘议,随府在荆镇,因病闻讯,便投劾星驰,不再寝食,倍道赶路。愤风惊浪,也不暂停。皇帝形容本来壮实,等到到达京城,消瘦骨立,亲表士友,都不再认识。望宅奉讳,气绝很久。每次哭泣,就呕血数升。服丧期间,每天只吃麦二溢。拜扫山陵,涕泪所洒,松草变色。等到居帝位,就在钟山造大爱敬寺,青溪边造智度寺,在台内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庙堂。月中再设净食,每到展拜,涕泗滂沱,哀动左右。
皇帝年少而笃学,能事毕究,虽万机多务,仍卷不辍手,燃烛侧光,常至戊夜。撰写《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孝经讲疏》,共二百余卷。王侯朝臣都奉表质疑,皇帝都为他们解释。修饰国学,增广生员,立五馆,置五经博士。天监初,何佟之、贺璟、严植之、明山宾等覆述制旨,并撰写吉凶宾军嘉五礼,一千余卷,皇帝称制断疑。大同中,在台西立士林馆,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驱等递互讲述。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献堂及扬州廊开讲。于是四方郡国,莫不向风。从在田及登宝位,亲自撰写赞、序、诏诰、铭、诔、说、箴、颂、笺、奏诸文,又一百二十卷。六艺备闲,棋登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草隶、尺牍、骑射,莫不称妙。
晚年沉溺信奉佛道,每天只吃一餐,膳食没有鲜肥,只有豆羹稠饭而已。有时遇到事务拥积,日影偏斜过中,便漱口以过。制作《涅槃》、《大品》、《净名》、《三慧》诸经义记数百卷。听览余闲,就在重云殿及同泰寺讲说,名僧硕学,四部听众,常有一万余人。
身穿布衣,木绵卓帐,一冠三年,一被二年。自五十岁外便断绝房室,后宫职司贵妃以下六宫禅榆三翟之外,都衣不曳地,旁无锦绮。不饮酒,不听音乐,非宗庙祭祀、大会飨宴及诸法事,未曾作乐。
勤于政务,孜孜不怠。每到冬月四更尽,就敕令把烛看事,执笔触寒,手为皴裂。然而仁爱不断,亲戚及所爱犯法多有纵舍,所以政刑松弛。每次判决死罪,常有哀矜涕泣,然后才可奏。
性格方正,虽居小殿暗室,也常理衣冠小坐,暑月未曾袒露。虽见内竖小臣,也如遇大宾。
起初,齐高帝梦见展而登殿,回头看见武、明二帝后一人手张天地图而不认识,问他,答说:“顺子后。”等到崔慧景进逼,长沙宣武王入援,到越城,梦见乘马飞半天而坐,皇帝所驭化为赤龙,腾虚独上。当时台内有宿卫士为觊,常见太极殿有六龙各守一柱,末忽失其二,后见在宣武王宅。当时宣武为益州,觊便前往蜀伏事。等到宣武在郢,此觊还都,才见六龙俱在皇帝所寝斋,于是离开郢到雍。中途遇病将死,对同伴说:“萧雍州必作天子。”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他。由此推论,大概是天命。
虽在蒙尘,斋戒不废,等到病重不能进膳,盥漱如初。皇太子日中再朝,每问安否,涕泗交面。贼臣侍者,莫不掩泣。病久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于是崩。贼秘不发丧,太子问起居不得见,恸于阁下。
起初天监中,沙门释宝志作诗说:“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皇帝让周舍封记。到中大同元年,同泰寺火灾,皇帝启封见舍手迹,流涕。皇帝生于甲辰,三十八,是攻克建邺之年。遇灾岁实为丙寅,八十三了。四月十四日而火,火起之始,从浮屠第三层。三者,是皇帝兄弟次序。皇帝厌恶它,召太史令虞履筮之,遇?。虞履说:“无害。其繇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文言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皇帝说:“这是魔鬼。西应见卯,金来克木,卯为阴贼。鬼而带贼,非魔是什么。谁招致的?酉为口舌,当乎说位。说言乎兑,故知善言之口,宜前为法事。”于是人人赞善,莫不从风。或刺血洒地,或刺血书经,穿心然灯,坐禅不食。到太清元年,皇帝舍身光严、重云殿,游仙化生都震动,三日才止。当时称为祥瑞。识者认为非动而动,在《鸿范》为妖。以比石季龙之败殿壁画人颈都缩入头之类。
当时海中浮鹤山,离余姚岸约千余里,上有女人年三百岁,有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都出百,只在山学道。派遣使者献红席。皇帝正舍身时,其使适到,说此草常有红鸟居下,故以为名。看其图状,则是鸾鸟。当时有男子不知何许人,在大众中自割身以喂饥鸟,血流遍体,而神色不变。又沙门智泉铁挂体,以然千灯,一日一夜,端坐不动。开讲日,有三足鸟集殿之东户,从户到西南县榻,三飞三集。白雀一只,见于重云阁前连理树。又有五色云浮于华林园昆明池上。皇帝既流遁益甚,境内化之,于是到丧亡。
论说:梁武帝时逢昏虐,家遭冤祸,既地居势胜,乘机而作,以这样的文德,有这样的武功。始用汤、武之师,终济唐、虞之业,岂只人谋,也是天命。等到据图,多历岁年,制造礼乐,敦崇儒雅,自江左以来,年逾二百,文物之盛,独美于兹。然而先王文武递用,德刑备举,方之火火,取法阴阳,为国之道,不可独任;而皇帝留心俎豆,忘情干戚,溺于释教,弛于刑典。既而帝纪不立,悖逆萌生,反噬鸾弧,皆自子弟,履霜弗戒,终至乱亡。自古拨乱之君,固然已多,其中或有树置失所,而以后嗣失之,未有自己而得,自己而丧。追踪徐偃之仁,以致穷门之酷,可为深痛,可为至戒!
《南史》卷八《梁本纪下》第八
太宗简文皇帝名纲,字世赞,小字六通,是武帝第三子,昭明太子的同母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生于显阳殿。天监五年,封晋安王。普通四年,累迁都督、雍州刺史。中大通三年,被征召入朝,未到,而昭明太子对左右说:“我梦见与晋安王对弈争道,我把班剑授给他,王还当有此加乎。”四月,昭明太子去世。五月丙申,立晋安王为皇太子。七月乙亥,临轩策拜,因修缮东宫,权居东府。中大通四年九月,移还东宫。
太清三年,台城陷落,太子坐永福省见侯景,神色自若,无惧容。五月丙辰,皇帝崩。辛巳,太子登上皇帝之位,实行大赦。癸未日,追尊穆贵嫔为皇太后,追谥王妃王氏为简皇后。
六月丙戌日,任命南康王萧会理为司空。丁亥日,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壬辰日,封当阳公萧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萧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萧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萧大连为南郡王,西丰公萧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淦公萧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萧大封为宜都郡王,高唐公萧大庄为新兴郡王。
秋季七月甲寅日,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划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出兵攻打他,元景仲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担任广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司空、南康王萧会理兼任尚书令。这个月,九江发生大饥荒,百姓十有四五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八月癸卯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藻去世。丙午日,侯景伪造皇帝诏书:“仪同三司的地位等同于正三公,从今以后授予此官,不再外加将军名号,定为固定制度。”
冬季十月丁未日,发生地震。这个月,百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看到都城的城池寺院一片荒芜,使者在宫阙之下痛哭。
大宝元年春季正月辛亥初一,实行大赦,更改年号。丁巳日,天上降下黄沙。己未日,西魏攻克安陆,俘获司州刺史柳仲礼,完全占据汉东地区。丙寅日,月亮在白天的东方出现。癸酉日,前江都令祖皓在广陵发动义兵。
二月癸未日,侯景攻下广陵,祖皓被杀害。乙巳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尚书左仆射。丙午日,侯景逼迫简文帝前往西州。
夏季五月丙辰日,东魏静帝把帝位禅让给北齐。庚午日,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萧范去世。从春季到夏季持续大旱,民间发生人吃人的灾祸,京城一带尤其严重。
六月庚子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出逃,奔赴江陵。
秋季七月戊辰日,叛贼的行台任约进犯江州,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献出江州投降任约。
八月甲午日,湘东王萧绎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进逼郢州,邵陵王萧纶放弃郢州逃走。
九月乙亥日,侯景自己晋升为相国,把二十个郡分封给他,封为汉王。
冬季十月乙未日,侯景又逼迫简文帝到西州赴私宴,给自己加封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立皇子萧大钧为西阳郡王,萧大威为武宁郡王,萧大球为建安郡王,萧大昕为义安郡王,萧大挚为绥建郡王,萧大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日,侯景杀害司空、南康王萧会理。
十一月,任约进军占据西阳,分兵攻打齐昌,俘获衡阳王萧献押送到京城,将他杀害。湘东王萧绎派遣前宁州刺史徐文盛抵御任约;南郡王原先的中兵参军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兵起义,攻破浙东各县。
大宝二年春季二月,邵陵王萧纶逃到安陆董城,遭到西魏军队进攻,被杀。
三月庚戌日,西魏文帝去世。
夏季四月,侯景围攻巴陵。
六月乙巳日,侯景解除包围,连夜逃跑。
秋季七月,侯景回到建邺。
八月戊午日,侯景派遣亲信闯入宫中,废黜简文帝,拥立晋安王萧栋。杀害皇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武宁王萧大威、建安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寻阳王的二十多个儿子。伪造皇帝诏书,声称皇室应当由旁支改回正统嫡脉,要把帝位禅让给豫章王萧栋。派吕季略送来诏书,逼迫简文帝抄写。简文帝写到“先皇看重帝王权位,想要稳固国家社稷,破格把我这个非嫡出的人提拔上来,让我主持朝政”,呜咽哭泣控制不住情绪,周围的叛贼也为之落泪。之后叛贼把简文帝囚禁在永福省。萧栋登上皇位,改年号为天正。侯景又派人分别在吴郡杀害南海王萧大临,在姑孰杀害南郡王萧大连,在会稽杀害安陆王萧大春,在京口杀害新兴王萧大庄。
冬季十月壬寅日,简文帝在永福省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叛贼对外谎称简文帝得病而死,起初定庙号为高宗。第二年三月己丑日,王僧辩平定侯景之乱,率领百官把简文帝的灵柩迎入宗庙。梁元帝萧绎追尊他为简文皇帝,庙号太宗。四月乙丑日,安葬在庄陵。
简文帝幼年聪慧明敏,六岁就能写文章,梁武帝不相信,当着他的面出题测试,简文帝提笔立刻写成文章。梁武帝感叹说:“过去以为曹植(东阿王)的故事是虚夸,如今才确信真有这样的天才。”等到长大,气度胸襟宽宏仁厚,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喜怒形于色,神态庄重如同神明。他方脸丰颐,胡须鬓角如同描画,长发垂落到地面,两道眉毛呈青黑色。颈后的毛发向左旋生,纹路如同相连的铜钱延伸到后背。手持玉如意的时候,手和如意几乎分辨不开。目光顾盼之间光彩照人。读书能够一目十行,文辞华丽丰茂,广泛通晓各家学说,擅长谈论玄学义理。十一岁就能够亲自处理各类政务,多次在外藩任职,所到之处都被称颂。生性恭敬孝顺,为穆贵嫔守丧的时候,哀伤过度形销骨立,坐过的席子被泪水浸透全部腐烂。在襄阳的时候,向朝廷上表请求讨伐北魏,派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人进军,攻克南阳、新野等地,开拓国土一千多里。
等到他担任储君监国执政,待人多有宽宥,处理官府文书簿册,哪怕细微的事情也必定明察。广泛接纳文学之士,奖赏接待不知疲倦。曾经在玄圃讲解梁武帝撰写的《五经讲疏》,朝野人士全都前来听讲。一向喜爱作诗,他自己写的序中说:“七岁就有作诗的癖好,长大之后也不曾倦怠。”但是简文帝的诗文弊病在于轻浮绮靡,当时世人称之为“宫体”。他所撰写的《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谢客文泾渭》三卷、《玉简》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沐浴经》三卷、《马槊谱》一卷、《棋品》五卷、《弹棋谱》一卷、《新增白泽图》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全都在世间流传。
刚即位的时候,拟定年号打算叫“文明”,取对外要制服强横臣子的用意,取自《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这句话。担心侯景察觉,于是改年号为大宝。即使身陷叛贼的掌控之中,仍然召集儒生讲论道义,翻阅古籍史书,一刻也不曾放下。等到看见南康王萧会理被杀,知道自己死期不远,指着居住的宫殿对舍人殷不害说:“庞涓就要死在这座屋子下面了。”又说:“我昨天梦见吞下泥土,你试着解读这个梦。”殷不害说:“过去晋文公重耳收到别人馈赠土块,最终返回晋国成就霸业,陛下这个梦,或许正和这件事对应。”简文帝说:“倘若幽冥之间真的有预兆,但愿你这番话不是空话。”
当初,侯景娶了简文帝的女儿溧阳公主,溧阳公主容貌绝美,侯景被她迷惑,荒废处理政务,王伟常常拿这件事劝谏侯景,侯景把王伟的话告诉溧阳公主,公主口出恶言。王伟得知之后,害怕公主进谗言加害自己,于是谋划废黜简文帝,再离间侯景和公主。极力劝说侯景杀掉简文帝,断绝天下人的念想。废黜简文帝之后,王伟会同彭隽、王修纂向简文帝敬酒,说:“丞相因为陛下长期幽居忧愁,派我们前来给陛下祝寿。”简文帝笑着说:“我已经禅让出帝位,哪里还能称作陛下?这杯寿酒,怕是要送我的性命了。”于是彭隽等人带来酒食、曲项琵琶,和简文帝纵情饮酒。简文帝知道自己将要被害,喝得酩酊大醉,说道:“没想到享乐,竟到了这种地步。”简文帝喝醉睡下,王伟退出去,彭隽拿过土囊压在简文帝身上,王修纂坐在土囊之上,简文帝就此驾崩,果真应验了吞土的梦境。王伟拆下门板当作棺材,把灵柩暂时安放在城北的酒库当中。
简文帝被囚禁之后,叛贼撤掉宫内宫外所有侍卫,派精锐骑兵包围看守,宫墙全部布满带刺的枳木荆棘。没有纸张可用,他就在墙壁和隔板上面书写文字。自己写下自序:“梁朝正直的士子兰陵萧世赞,立身践行道义,自始至终坚守如一。世道昏暗如风雨,鸡鸣之声不曾断绝。在暗室之中也不做欺心之事,更何况面对日月星辰!命运落到这般境地,又能如何!”又写下几百篇文章。简文帝去世之后,王伟看见这些文字,厌恶文辞当中痛切的内容,派人全部刮除销毁。有曾经跟随王伟进入宫殿的人,记下背诵出三篇连珠、四首诗、五首绝句,文辞全都凄楚悲凉。
世祖孝元皇帝名叫萧绎,字世诚,小名叫七符,是梁武帝的第七个儿子。当初,梁武帝梦见一个瞎眼僧人手持香炉,说要降生到帝王家中。不久萧绎的母亲作为采女侍奉武帝,刚刚撩开门帘,风吹动她的衣襟,武帝心中有所触动,便临幸了她。这位采女梦见月亮落入怀中,于是怀孕。天监七年八月丁巳日萧绎出生,整个屋子弥漫奇异香气,婴儿出生有紫色胞衣的异象。梁武帝觉得十分奇异,于是赐这位采女姓阮,晋封她为修容。天监十三年,萧绎被封为湘东王。太清元年,屡次升迁,官至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
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陷建邺。四月,萧绎的世子萧方等从建邺逃回来,报告台城已经失守。萧绎下令修筑江陵城防,城墙周长七十里。镇西长史王冲等人上书,请求萧绎担任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秉承皇帝旨意主持天下大局。萧绎不答应,说:“我身为皇子,地位不算卑下,哪里需要靠都督这个名号抬高自己;帝王之子身份尊贵,何必借助三公高位。提议这件事的人可以斩首。”扔下笔流下眼泪。王冲等人再次恳请,萧绎依旧不依从。众人又请求他做司空,来号令各路诸侯,也没有听从。于是开设镇西将军府,广征天下贤才。
同一个月,萧绎向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征调军队,萧誉拒不服从命令。不久上甲侯萧韶从建邺赶来,传达三月十五日的密诏,授予萧绎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允许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萧绎于是在南郡设置行台,设立各级官府机构。
七月,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讨伐河东王萧誉,军队战败,萧方等战死。又派遣镇兵将军鲍泉攻打萧誉。
九月乙卯日,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起兵攻打江陵,他的部将杜崱兄弟前来投降,萧察逃走。鲍泉攻打湘州,没能攻克;萧绎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接替鲍泉统领军队。
等到简文帝即位,改年号为大宝元年。萧绎认为简文帝被叛贼侯景控制,最终不奉行大宝这个年号。正月,派小儿子萧方晷到西魏做人质,西魏不接受人质,却和萧绎结为兄弟。
四月,攻克湘州,斩杀河东王萧誉,湘州平定。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自称梁王,向西魏称藩,西魏出兵协助他镇守襄阳。在此之前,邵陵王萧纶送来书信已经报告梁武帝的死讯,萧绎隐瞒消息,等待平定湘州的捷报。这个月壬寅日,才命令陈莹向外公布梁武帝驾崩的消息,萧绎在正殿哭吊武帝。
六月,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从安陆前来投奔江陵。
九月辛酉日,任命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改封萧大款为临川郡王,萧大成为桂阳郡王,萧大封为汝南郡王。
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萧恪等人上书,请萧绎进位相国,总领百官。萧绎没有听从。大宝二年三月,侯景出动全部兵力向西进犯。
四月,侯景派遣部将宋子仙、任约偷袭郢州,俘获郢州刺史萧方诸。庚戌日,领军将军王僧辩把军队驻扎在巴陵。
五月癸未日,萧绎派遣将领胡僧祐、陆法和救援巴陵。
六月,胡僧祐等人击溃侯景部将任约的军队,活捉任约,侯景解除巴陵包围连夜逃走。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率领大军追击侯景,军队所到之处节节取胜。进军围困郢州,俘获贼将宋子仙等人。
九月,盘盘国进献驯象。
十月辛丑初一,紫色祥云如同伞盖笼罩江陵城。当月,简文帝遇害去世,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辩等人上表劝萧绎登基称帝。萧绎公开为简文帝发丧,大哭三日,文武百官全都穿上白色丧服,回信拒绝登基的请求。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王侯,领军将军胡僧祐率领文武百官,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地方官吏百姓,全都上书劝进。萧绎坚决推让。
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又上表劝进,萧绎依旧不答应。当时大叛贼侯景还没有被消灭,萧绎不想仓促即位,但是四面八方劝他称帝的奏章接连不断,于是下达命令,不许再呈送劝进的表章。
承圣元年二月,王僧辩大军从寻阳出发,萧绎向四方传布檄文,悬赏捉拿侯景以及叛逆党羽:捉到者封为万户开国公,赏赐绢布五万匹。
三月,王僧辩等人平定侯景叛乱,把侯景的首级传送到江陵。戊子日,把平定叛贼的消息祭告明堂、太社。己丑日,王僧辩等人再次上表劝进,表文写道:
我军于本月戊子日,全部集结在建康,叛贼侯景已经穷途末路,屡次交战屡次溃败,奸计用尽,只能深挖壕沟固守。臣等分头统领各路军队,从四面八方一同进攻,精锐骑兵、短刀步兵,身披犀甲手持铁盾,成千上万队伍列阵,持戟战士数以百万。如同困住商纣、包围项羽一般,叛军全面崩溃,一众凶徒全部被消灭。京城无论老少,全都高呼万岁。酒食物价因此暴涨。天下各州重归安定,普天之下清明太平,普天百姓,没有不欢欣鼓舞的。
陛下忍受巨大悲痛,心怀刻骨仇恨。自从皇宫遭受战火,叛军四处作乱,中原地区到处是敌寇兵马,陛下含泪领兵,卧薪尝胆激励将士。可是吴楚一带宗室诸王,如同西汉七国之乱一样互相争斗;宗室之间流言四起,好比西周三监发动叛乱。西边各路义军被关塞阻隔不能联络,北方残存百姓被险隘隔绝音讯不通。作乱的权臣不止一人,元凶巨恶没有铲除,转眼已经五年。陛下英武威略得以施展,旧日怨耻全部洗雪,追念先帝,悲痛难以承受。臣等已经依照旧的典章制度,修整社稷宗庙,派遣使者手持符节,分别拜谒皇家陵园。简文帝已经去世,灵柩还没有正式安葬;太子遇害,棺椁下落不明。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在战乱之中尽力完备丧礼,四海共同哀悼,全军将士袒袖痛哭。陛下天性孝顺友爱,理应为之悲痛。
近来文武百官与各地州牧,都仰望陛下。平定叛乱的功业,归于有德之人;帝王的天命,理当属于圣明的陛下。可是陛下下达谦让的诏书,态度高远推辞帝位。就像龙可以腾飞上天,却还处在潜隐的阶段;天门可以呼喊,可是帝王还没有登位。天下百姓不断拥戴,全都翘首盼望。就像古越国人执意寻访贤君,周人越过岐山侍奉明主。汉王刘邦不登基,就无法封赏功臣;光武帝刘秀不肯脱去萧王名号,就不能接续宗庙祭祀。黄帝巡游襄城,尚且访求治理百姓的道理;尧帝归隐姑射山,仍然要让天下有君主继承。帝王之位本是身外之物,并不是圣人内心想要,只是身为天下之主,是不得已才接受。拜读陛下的文书,体会陛下心意,您向往超脱世事,不肯接受大家的拥戴。可是陛下天生帝王相貌,年少就显露不凡;祥瑞征兆,早在应世之初就已经显现。学识渊博无与伦比,文辞华美光彩照人。忠诚是您的美德,孝心足以感动上天。再加上英武的谋略,雄才伟略,指挥军队,不必交战敌人就溃败;目光顾盼,战乱自然平息。天下纲纪崩坏由您重新树立,国家倾覆由您再度撑起。如同在孟门开凿黄河,百川重新奔流;如同女娲炼石补天,万物重获生机。就算陛下想要穿着简朴衣服遨游世外,离开中土,那群臣向谁倾诉,亿万百姓归向谁的仁德?更何况祭天的大典荒废,宗庙礼乐无人陈设。朝野盼望陛下御驾,朝思暮想。怎么能够长久违背众人意愿,荒废帝王的职责?故国已经收复,中原故地即将平定;旧日都城宫室虽然毁坏,山河之间依旧保有帝王气象。宫殿楼台可以重建,祭天承露的高台能够修复。这里是天下的核心腹地。博士已经整理好图书,太常官已经拟定礼仪,陛下怎能不启动天子仪仗,返回京城正殿?过去东周迁都之后,镐京旧都就再也不能恢复;长安遭遇战乱,帝王就长久定居洛邑。夏禹招来万国诸侯朝拜,周文王凭借六州匡扶天下。对比往昔先贤,陛下如今凭借残破的疆土,抵御多方敌寇,依靠不多的兵力,扫平三处叛乱,天下安定,御驾东归。前代帝王在冀州释放牛畜,在谯郡休整战马,翻看古代历史,都有这样的事例。顺应天命,不必推辞德行,道理就在这里,斗胆再次叩请陛下登基。
萧绎依旧没有答应。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奉萧绎秘密旨意,杀害豫章王萧栋以及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
四月乙巳日,益州刺史、新任命的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擅自称帝,年号天正。萧绎派遣兼任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祖先陵墓,修复社稷宗庙。丁巳日,下令解除战时戒严。
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人,再一次奉上奏章,劝萧绎接受皇帝尊号。萧绎依旧坚决推让。甲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乙酉日,在江陵街市处死叛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严亶,接着下令赦免荆州境内罪人。北齐将领潘乐、辛术等人攻打秦郡,王僧辩派遣杜崱率领军队抵御。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北齐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平定侯景之乱。
八月,武陵王萧纪率领巴蜀大军顺江东下,萧绎派遣护军将军陆法和驻守巴峡抵挡萧纪。
九月甲戌日,司空南平王萧恪去世。
十月乙未日,前梁州刺史萧循从西魏来到江陵,萧绎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日,在大殿之内拘捕湘州刺史王琳。庚戌日,王琳的长史陆纳和部将潘乌累等人起兵反叛,攻陷湘州。这个月,四方镇守地方的王公大臣又接连送上劝进的表章,连上三次,萧绎才答应称帝。
冬季十一月丙子日,萧绎在江陵登上皇帝之位,把太清六年改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债务,全部予以宽免。孝子顺孙,全部赐给爵位。长期服刑的囚犯,特别加以赦免。被禁锢不得出仕、罚做苦役的人,全部解除处罚。即位当天,萧绎没有登上正殿,公卿大臣只是分列两旁行礼。当时天上同时出现两个太阳。己卯日,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改名叫萧元良。封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自己的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改谥号忠壮太子为武烈太子,封武烈太子的儿子萧庄为永嘉王。当月,陆纳派遣部将潘乌累等人在渌口打败衡州刺史丁道贵,丁道贵逃奔零陵。十二月,陆纳分兵偷袭巴陆,湘州刺史萧循击退敌军。天门山捕获一个野人,出山三天就死去。有流星坠落在吴郡。淮南出现几百头野象,毁坏百姓房屋。宣城郡猛兽频繁出来吃人。
这一年,是西魏废帝元年。
承圣二年春季正月乙丑日,下诏命令王僧辩讨伐陆纳。戊寅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己卯日,江夏宫南门的门栓无故飞脱。
三月庚寅日,湘州西江出现两条龙。
夏季五月甲申日,西魏大将尉迟迥进军逼近巴西,潼州刺史杨乾运献出城池投降尉迟迥。己丑日,武陵王萧纪军队抵达西陵。
六月乙卯日,王僧辩平定湘州。
秋季七月,武陵王萧纪军队大败,萧纪被杀。
八月戊戌日,尉迟迥平定蜀地。九月,北齐派遣郭元建以及邢杲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率领军队驻扎合肥。冬季十一月辛酉日,王僧辩留镇姑孰,豫州刺史侯瑱占据东关堡垒,征召吴兴太守裴之横领兵前来会合。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
十二月,宿预本地人东方光占据城池归顺梁朝,北齐江西各州郡全都起兵响应他。
承圣三年春季正月,西魏皇帝被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废黜,改立齐王元廓,就是西魏恭帝,这是恭帝元年。
三月,皇家主衣库出现一条一丈多长的黑蛇,几十条小蛇跟随它,大蛇抬头高达一丈多望向南方,片刻就消失不见。元帝和宫人前往玄洲苑,又看见大蛇盘伏在面前,一群小蛇环绕大蛇,全都是黑色。元帝心中厌恶,宫人说:“这不是灾异,恐怕是钱龙。”元帝命令主管官吏当天取出几千万钱币压在蛇出现的地方用来镇禳灾祸。接着举办法会,赦免囚犯,赈济穷困百姓,自己搬到栖心省居住。又有蛇从屋上掉落到元帝帽子上,转眼消失。龙光殿御用的轿子里面,又出现小蛇盘绕,蛇头搭在轿子前面的金龙头上,见到人就跑,追赶不上。护城河里有龙腾空飞出,五彩光彩闪耀,飞跃冲上云层,六七条小龙跟随飞去。河里大批鱼跳跃上岸,死在道路上,龙飞出的地方冲出大坑,可以容纳几百斛粮食。旧日江陵大城上空常常有紫色云气,到这时渐渐消散。甲辰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
夏季四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
六月癸未日,大殿之内出现形状如龙的黑气。
秋季九月辛卯日,元帝在龙光殿讲解《老子》义理。在此之前,西魏使者宇文仁恕前来访问,北齐使者也来到江陵。元帝接待宇文仁恕的时候礼数不周,西魏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心中怀恨。乙巳日,宇文泰派遣柱国大将军于谨率军攻打梁朝。
冬季十月丙寅日,西魏军队抵达襄阳,梁王萧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丁卯日,元帝停止讲经,京城内外实行戒严,元帝乘车巡视城栅,狂风把大树连根拔起。丙子日,又恢复讲经,文武百官身穿军装听讲。下诏征召王僧辩火速前来救援。
十一月甲申日,元帝前往津阳门检阅军队,设置南北两城的主将,亲自观看阅兵。忽然狂风暴雨袭来,军队还没有列阵,旗帜被吹得散乱,元帝急忙驾车回宫,队伍混乱不成次序。回宫之后风雨立刻停止,将士心中都暗暗惊惧。乙酉日,任命领军将军胡僧祐为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做副手;尚书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做副手。丁亥日,西魏军队攻到江陵城外栅栏之下。丙申日,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京城救援。丁酉日,狂风大作,城内大火烧毁几千户百姓房屋。朝廷把灾祸归罪妇人,斩杀妇人陈尸示众。就在这一天,元帝依旧没有停止作诗。加封胡僧祐为开府仪同三司。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的军队抵达马头岸。当天夜里,有流星坠落到城中,元帝拿蓍草占卜,占出卦象,又拿龟甲验证,把占卜器具扔到地上说:“我要是死在这里,难道不是天命吗?”于是撕开帛布写下诏书催促王僧辩:“我强忍死亡等待你,你快点赶来。”戊申日,胡僧祐、朱买臣等人出城交战,朱买臣战败。辛亥日,西魏大军猛攻,元帝走出枇杷门亲自到阵前督战。胡僧祐被流箭射中战死,梁军大败,城内叛变的人打开西门放西魏军队入城。元帝被俘虏,押送到梁王萧察的军营,遭到萧察严厉羞辱。过了几天,元帝拜见西魏仆射长孙俭,欺骗长孙俭说:“我在城里埋藏一千斤黄金,打算赠送给你。”长孙俭于是带着元帝进城,元帝趁机诉说萧察侮辱自己的情形,对长孙俭说:“刚才只是骗你,想要找机会诉说委屈罢了,哪有天子自己埋藏黄金的道理?”长孙俭于是把元帝软禁在主衣库。
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辛未日,西魏杀害元帝。
第二年四月,梁王萧方智秉承皇帝旨意处理国事,追尊萧绎为元皇帝,庙号世祖。
元帝聪慧俊朗,天资杰出,开口议论,声音洪亮如同钟鸣。五六岁的时候,梁武帝问他读过什么书,他回答:“我能背诵《曲礼》。”梁武帝让他背诵,他当即背诵上篇,身边的人没有不惊叹的。元帝刚出生眼睛就有病,医治之后反而加重,梁武帝亲自想办法医治,结果一只眼睛失明。梁武帝回想起当初梦见盲僧托生的事,对元帝更加怜爱。长大之后十分好学,博览群书。梁武帝曾经问:“孙策占据江东的时候多大年纪?”元帝回答:“十七岁。”梁武帝说:“正好是你现在的年纪。”
元帝本性不喜好歌舞女色,十分爱慕虚名。担任荆州刺史的时候,修建州学,设立孔子庙堂。设置儒林参军一人,劝学从事二人,招收学生三十人,官府供给口粮。元帝擅长书法绘画,亲手绘制孔子画像,撰写赞文并且亲笔书写,当时人称为三绝。和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以及当时一众才俊以布衣之交相处。常常把自己比作诸葛亮、桓温,只有张缵认同他的说法。
元帝为人喜好矫揉修饰,猜忌心很重,名声不肯让给别人。只要有人稍微比自己强,必定加以陷害。元帝姑姑义兴昭长公主的儿子王铨兄弟八九人名望很高。元帝嫉妒他们的美名,就把宠姬王氏兄长王珩改名叫王琳,和王铨的父亲同名。忌惮刘之遴学问渊博,派人下毒害死刘之遴。类似这样的事非常多,就算骨肉亲人也大多遭受祸害。当初为生母文宣太后守孝,效仿丁兰雕刻木头母亲供奉。等到梁武帝驾崩,他隐瞒死讯超过一年,才公布噩耗,雕刻檀木人像放在百福殿,十分恭敬侍奉。早晚供奉素食,一举一动都向木像禀报,哀恸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元帝酷爱书籍,一只眼睛失明,大多不自己拿书卷,安排侍从读书给他听,轮流值班,昼夜不停,几乎没有休息。就算睡觉,书卷也不放下。五个人每人值守一更,常常读到天亮。有时候熟睡大声打鼾,侍从读书读错顺序,或者偷偷跳过书页,元帝一定会惊醒,命令重新读,还对侍从施以杖责。就算战事繁多、政务堆积如山,军事文书、朝廷诏令,提笔立刻写成,几乎不用思索打磨。他曾经说:“做文士我绰绰有余,做武将我心中惭愧。”评论的人认为这是实在话。
早年在寻阳的时候,元帝梦见有人对他说:“天下将要大乱,王爷你必定能够匡扶天下。”他背上长有黑痣,老巫婆看见之后说:“这是极为尊贵的面相,不可估量。”当初梁武帝命令贺革做湘东王府谘议,让贺革讲解《三礼》。贺革西行赴任,内心很不愉快,前去辞别御史中丞江革。江革告诉他:“我曾经梦见皇上会见各位皇子,到湘东王面前,皇上脱下帽子赐给他。这个人日后必定会做帝王,你安心去吧。”贺革点头认同。等到太清年间祸乱爆发,元帝果然承担起天下的命运。
自从侯景之乱之后,大半州郡落入西魏手中,从巴陵往下直到建康,以长江作为双方界限。荆州的疆域北边到武宁,西边到三峡峡口;五岭以南,又被萧勃占据。朝廷政令能够通行的地方,方圆不过千里,登记户籍的百姓,不到三万户。梁朝所谓的中兴盛况,也就到此为止。
平定武陵王萧纪之后,大臣商议,想要借助现成战船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都是楚地本地人,不愿意搬迁,元帝和胡僧祐也都不想迁都。仆射王褒、左户尚书周弘正屡次劝说,留在楚地江陵不合适。宗懔和御史中丞刘懿认为建邺帝王气运已经耗尽,而且江陵所在的渚宫附近沙洲已经满一百个,于是就决定留居江陵。不久岁星运行到井宿,荧惑星侵入心宿,元帝观察星象感慨地对文武大臣说:“我观察天象,恐怕会有贼寇作乱。但是吉凶由人,命运由天,躲避又有什么用处?”等到西魏军队逼近,近臣朱买臣手握剑柄上前说:“只有杀掉宗懔、黄罗汉,才可以向天下谢罪。”元帝说:“当初不想迁都本就是我的主意,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过。”朱买臣于是退回到人群当中。
等到西魏军队焚烧城外栅栏,朱买臣、谢答仁劝元帝趁着夜色突围,投奔任约。元帝一向不擅长骑马,说:“突围一定不会成功,只会增加屈辱。”谢答仁请求亲自搀扶保护他,元帝拿这件事问仆射王褒。王褒说:“谢答仁本是侯景的党羽,哪里可以信任?就算成功,那也是成全他的功劳,不如投降。”元帝于是下令,把收藏的十几万卷图书全部烧毁。谢答仁又请求坚守内城子城,可以收拢五千士兵。元帝同意,当即任命谢答仁做城内大都督,把皇帝的仪仗乐队赏赐给他,还把公主配给他。没过多久元帝又召王褒商议,谢答仁请求进见不被允许,气得吐血离开。元帝于是派皇太子、王褒出城充当人质请求投降。没过多久,黄门郎裴政冲破城门逃出去。元帝骑着白马、身穿白衣走出东门,拔出宝剑击打门扇叹息道:“萧世诚竟然落到这般地步!”西魏军队一共围城二十八天,向四方征调援兵,援兵还没有赶到,城池就被攻破。
被囚禁逼迫的时候,元帝要来酒喝,写下四首绝句。第一首:“南风且绝唱,西陵最可悲。今日还蒿里,终非封禅时。”第二首:“人世逢百六,天道异贞恒。何言异蝼蚁,一旦损鹏鹍。”第三首:“松风侵晓哀,霜雰当夜来。寂寥千载后,谁畏轩辕台。”第四首:“夜长无岁月,安知秋与春?原陵五树杏,空得动耕人。”梁王萧察派遣尚书傅准监督行刑。元帝对傅准说:“劳烦你来宣读我的这些诗。”傅准捧着诗篇泪流不止,随后用土囊把元帝压死。萧察派人用布巾包裹元帝尸体,外面盖上蒲草席,用白茅草捆扎,只用一辆车子,把元帝埋葬在津阳门外。愍怀太子萧元良以及始安王萧方略等人,全都被杀害。徐世谱、任约从马头逃向巴陵,后来任约投降北齐。将军裴畿、裴畿的弟弟裴机一同遇害。谢答仁等三个人互相抱在一起,全部被杀死。汝南王萧大封、尚书左仆射王褒以下官员,全都被俘押往长安。西魏挑选几万百姓男女,贬为奴婢,年幼体弱的全部杀掉。
元帝对于各类技艺术数全都通晓。曾经收不到南方的消息,就进行占筮,得到剥卦变艮卦。他说:“南方的消息已经到了,现在该派侍从季心前去查看。”事情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宾客都惊叹占卜神妙。凡是他占卜推测事情,大多如此。早年跟随刘景学习相术,趁机问自己寿命长短。刘景说:“还不到五十岁,会遭遇小灾厄,举行禳灾仪式就可以免除。”元帝自我宽慰说:“如果命运已经注定,禳灾又有什么用处?”遇害的时候,元帝四十七岁。元帝忌讳特别多,墙壁崩塌、房屋倾颓,只要年月不吉利,始终不肯修缮。庭院野草长满,就叫人用鞭子抽打除掉,他的拘谨忌讳就到这种地步。
元帝著有《孝德传》《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全德志》《荆南地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各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当初承圣二年三月,南郡城西有两条龙飞升上天,百姓聚集围观,龙身上五彩颜色清晰分明。江陵当地老人私下流泪说:“从前建康淮河出现龙,天下就大乱,如今又出现龙,灾祸很快就要来了。”元帝听说心中厌恶,过了一年就遭遇亡国之祸。另外江陵江河原本九十九处沙洲,老辈人相传:“沙洲满一百,就会出天子。”桓玄担任荆州刺史的时候,心怀篡位野心,派人凿开一处沙洲,凑够一百之数,沙洲随即崩塌消散,桓玄最终一事无成。宋文帝刘义隆做宜都王,还在藩邸的时候,江中自动长出一处沙洲,不久宋文帝登基,后来发生元凶弑君之乱,这处沙洲又沉没。太清末年,枝江杨之阁浦又生出一处沙洲,大臣纷纷上书庆贺,第二年元帝即位。承圣末年,这处沙洲和江岸相连,沙洲又变回九十九个。
敬皇帝名叫萧方智,字慧相,小名叫法真,是梁元帝的第九个儿子。太清三年,被封为兴梁侯。
承圣元年,封为晋安郡王。承圣二年,出京担任江州刺史。承圣三年十一月,西魏攻克江陵。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商议,拥戴萧方智做梁王、太宰,秉承皇帝旨意处理国事。
承圣四年二月癸丑日,在江州把萧方智迎接到建邺,入住朝堂。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赏赐司空陈霸先可以携带二十把班剑上朝。任命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
三月,北齐派遣上党王高涣护送贞阳侯萧明回来继承梁朝帝位,军队抵达东关。梁朝派吴兴太守裴之横率军抵御,两军交战,梁军战败,裴之横战死。
四月,司徒陆法和献出郢州归附北齐,朝廷派遣江州刺史侯瑱讨伐陆法和。
七月辛丑日,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明,萧明从采石渡过长江。甲辰日,进入建邺。丙午日,萧明登基称帝,立萧方智为皇太子。司空陈霸先偷袭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明,重新拥戴萧方智。
绍泰元年秋季九月丙午日,萧方智登上皇帝之位。冬季十月己巳日,实行大赦,更改年号。任命贞阳侯萧明为司徒,封为建安郡公。壬子日,加封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震州刺史杜龛起兵,在长城攻打信武将军陈蒨,义兴太守韦载起兵响应杜龛。癸丑日,任命太尉萧循为太保,司徒萧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尊奉生母夏贵妃为皇太后,册立王妃王氏为皇后。辛未日,司空陈霸先向东讨伐韦载,韦载投降。丙子日,南豫州刺史任约、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起兵,占据石头城反叛。
十一月庚辰日,北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军队前来支援任约,进入石头城。
十二月庚戌日,任约、徐嗣徽等人前往采石迎接北齐援军。丙辰日,朝廷派遣猛烈将军侯安都在江宁半路截击,大败敌军,任约、徐嗣徽逃奔长江以西。庚申日,翟子崇等人投降,梁朝把他们全部放回北方。
太平元年春季正月戊寅日,实行大赦。追赠谥号给简文帝的各个儿子。封已故永安侯萧确的儿子萧后为邵陵王,继承携王的香火。癸未日,震州刺史杜龛投降,皇帝下诏赐杜龛自尽,赦免吴兴郡。己亥日,太保、宜丰侯萧循承袭爵位做鄱阳王。东扬州刺史张彪在剡岩包围临海太守王怀振。
二月庚戌日,朝廷派遣周文育、陈蒨偷袭会稽讨伐张彪,张彪战败逃走。任命中卫将军、临川王萧大款依照原有官号做开府仪同三司。丙辰日,若邪村百姓斩杀张彪,把首级送到建邺,赦免东扬州。甲子日,因为江东经历杜龛、张彪战乱,派遣大使巡视安抚各州。当月,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好,朝廷派侍中王廓回访。
三月壬午日,朝廷向各地颁布政令,同时流通古钱和当代钱币。戊戌日,北齐将领萧轨从栅口出兵,进攻梁山,陈霸先大败齐军。
夏季四月壬申日,侯安都率领轻装部队偷袭历阳的北齐行台司马恭,大破敌军。
五月癸未日,太傅、建安公萧明去世。庚寅日,北齐水军进入丹阳县,京城内外戒备森严。
六月壬子日,北齐军队开到玄武湖西北。乙卯日,陈霸先大败北齐军队。
戊午日,实行大赦。辛酉日,解除戒严。
秋季七月丙子日,司空陈霸先晋升为司徒。丁亥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
八月己酉日,太保鄱阳王萧循去世。
九月壬寅日,实行大赦,更改年号。司徒陈霸先晋升为丞相、录尚书事,改封为义兴郡公。加封中权将军王冲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
冬季十月乙亥日,西魏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去世。
十一月,修建云龙门、神武门。
十二月壬申日,晋升太尉萧勃为太保。甲午日,封前寿昌令刘叡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沇为巴陵王,分别供奉宋、齐两朝皇室后裔的祭祀。庚子日,西魏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北周。
太平二年春季正月壬寅日,下诏寻访鲁国孔氏后人,册封为奉圣侯,修缮孔庙,完备祭祀礼仪。又下诏各州设置中正官。过去举荐选拔官吏,不能仅凭一份文书就授予官职,必须经过中正官签字上报,朝廷再衡量才能授官。选用中正官,要找年老有德、熟悉本地情况的官员,由其他官职官员兼任。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
二月庚午日,派遣领军将军徐度攻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起兵反叛,朝廷下诏命令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人向南讨伐。戊子日,徐度到达合肥,烧毁北齐三千艘战船。癸巳日,周文育军队驻扎巴山,俘获萧勃的部将。
三月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远,在始兴攻杀萧勃。
夏季四月癸酉日,特赦江、广、衡三州,以及被叛军胁迫拘禁的官吏百姓。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一枚折合旧钱二十枚。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讲和。壬辰日,更改四柱钱币值,一枚折合十枚旧钱。丙申日,停止流通小钱。
五月乙巳日,平西将军周文育升为镇南将军,平南将军侯安都升为镇北将军,两人全都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戊辰日,余孝顷派遣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
秋季八月,赐予丞相陈霸先特殊礼遇。
九月,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杀害周闵帝。丞相陈霸先改任相国,封为陈国公。
冬季十月戊辰日,晋封陈国公为王。辛未日,敬帝萧方智把帝位禅让给陈。陈朝建立,尊奉萧方智为江阴王,萧方智在王府外宅去世,时年十六岁,追谥号为敬皇帝。
史官评论说:帝王的位置,是天下最重的职位;文治武功的方法,是守护国家应当长久遵循的。二者的施行运用,道理如同水火,互相配合才可以,单独依靠其中一种就会招致祸乱。看梁朝各位帝王,都是只偏重其中一端。简文帝天生具备文雅聪敏的资质,本是旁支宗室,登上储君之位,可是治国安邦的谋略,不见他有所建树。宫体诗文流传开来,甚至改变朝野风气;虽然空居帝王名号,哪里能够挽救国家灭亡。梁元帝占据地势优越的荆州,想要完成中兴大业,已经洗雪家国仇耻,顺应天人的期望。可是内心猜忌残忍,外表矫揉造作;父亲亡故,他强忍悲痛隐瞒丧事超过一年;对待孝道,只对着木偶抒发孝心。后来雍州引来外敌,祸乱起源于杀害宗室萧誉;益州宗室萧纪起兵,局势如同过去邵陵王萧纶的困局。对待王僧辩言语强横,残害宗室子弟圆正,不义不亲,竟然到这般地步。而且谋略没有长远规划,志向远大却才力不足,舍弃故都建邺,又临近强大敌国;对外不巩固边防,对内热衷讲经论道。最终灾祸骤然降临,自己惨遭杀害,就算效仿秦始皇收集天下书籍,又怎么能够挽救宗庙社稷的覆灭。纵观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王朝兴盛衰亡代代都有,却从来没有像萧梁皇室这样,三代君主接连遭遇悲惨祸乱。敬帝小小年纪,遇上国运衰败,就算不想拱手交出天下,又哪里做得到。
当初梁武帝末年,京城用钱,每一百文钱就要扣除九文,称为“九佰”,之后就爆发侯景之乱。等到江陵将要陷落的时候,每一百文又扣除六文,称作“六佰”。有见识的人认为,九对应阳九厄运,六对应百六灾劫,这正和历数灾祸相合,不是人为造成。
郑文贞公的评论说得好:梁高祖武帝天赋超群,聪敏通晓古事,道德近乎生而知之,学识广博万物。文武兼备,多才多艺。出身读书人,就有不凡气度。恰逢昏凶之辈肆意作乱,皇室亲人遭遇灾祸,他集结义兵,立志洗雪家国冤仇。讨伐暴虐的侯景,各路义军不约而同前来会合。在樊、汉之间如龙奋起,横扫湘、郢地区。铲除离心叛党如同摇动枯枝,擒获独夫叛贼就像拾取遗物。他雄才大略,实在难以用言语称颂。等到悬挂叛贼侯景的首级,顺应上天眷顾,广施恩德,安抚远近百姓。开创坦荡的王道,革除奢靡的不良风俗。大力振兴文教,完备礼乐制度,宣扬玄学,提倡儒学。靠仁义折服敌国,不用战场厮杀就能够抵御外侮,声威震动天下,恩泽远播四方,干戈止息,几十年太平,盛况盛大,魏晋以来,从来没有这般繁荣。可是梁武帝不能抑制浮华,回归根本,去除雕饰崇尚质朴;爱慕虚名,喜好繁杂排场,褒扬贬抑各家学说,沉迷佛教道教。有时彻夜不睡,有时过午不食,不是为了大道造福万物,只是卖弄聪明博取世人惊叹。心中放不下荣华富贵,嘴上却说愿意做平民;嘴上说看淡帝王尊荣,内心终究贪恋皇位。人的最大欲望,在于饮食男女,至于车马宫殿,并不是生存必需。武帝能够戒除声色欲望,却留恋帝王权位,做到了难事,却放不下容易看破的东西,可以说是智慧有所局限。等到精力衰退,德行衰落,听信谗言,大权落入奸佞手中,太子百官,没有人能够直言规劝。急躁冒险的心,晚年更加严重,看见利益就行动,不听劝谏违背占卜。开门招引贼寇,抛弃友邦结下仇怨,祸乱起于皇室内部,外敌祸乱就此酿成。自己不得善终,灾祸连累亿万百姓。士大夫死在刀兵之下,老弱百姓死于战马铁蹄。看到残破故国,悲痛胜过周室灭亡;想起故国旧事,哀伤超过殷墟。自古以来平安转为危难,成功转而败亡,覆灭之迅速,史书之中从未听闻。《周易》说:“上天帮助顺应天道的人,世人帮助坚守信义的人。”梁武帝遭遇这般厄运,不得善终,行事走向险境,不能坚守信义和顺,失去上天和世人的帮助,怎么能够躲过灾祸。
太宗简文帝聪敏过人,神采焕发,见闻广博,文辞丰美。可是文章华丽实用不足,外表华美内里空虚,文风极尽绮丽,义理很少通达深刻,哀伤柔弱的诗文,改变一代风俗。靠着这样去安定天下,和周成王、汉明帝相差太远。生不逢时,接连遭遇重重灾难,奸贼侯景作乱滔天,一开始如同周文王被囚禁羑里,最后如同秦二世在望夷宫被杀。茫茫苍天,又哪里可以质问。过去国家遭遇祸乱,战火包围皇宫,宗室王侯放下封地,奋起勤王救难。元帝身为皇室重臣,承担一方镇守重任,遇上君主父亲蒙难,身为诸侯之长,不能卧薪尝胆,身先士卒奔赴国难。反而手握大军徘徊观望,心怀不满,坐看京城变故,当成自己的机会。不急于讨伐如同王莽、董卓的叛贼侯景,反倒先残害自家兄弟。又深沉猜忌残忍,行事多不合礼法,靠机智诡辩掩饰过错,凭着喜怒祸害他人。亲信大将、朝廷重臣,往往转眼就被囚禁,一句话不合就惨遭屠戮,朝中大臣人人恐惧。自以为安稳如山,谋划万无一失,被邪说迷惑,安心偏居荆州。虽然除掉元凶侯景,社稷依旧不得安宁,可是西边强敌已经兴师问罪,败亡转眼到来。这是上天明察,借敌人之手降下惩罚,天道人事,哪里可以歪曲。元帝专心于文章典籍,追逐浮华舍弃忠信;讲说军事果决,却先对付骨肉再对付仇敌。口中诵读六经,通晓诸子百家,拥有孔子的学识、周公的才干,只足以助长骄矜,加重自身祸患,对于金陵的陷落毫无补益,也挽救不了江陵的灭亡。敬帝遭遇家道败落,接手动荡国运,征伐大事由别人做主,刑罚政令不能出自自己。当时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臣辅佐,怎么能不拱手让出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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