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王萧宝源,字智泉,是齐明帝的第五个儿子。建武元年受封。齐和帝即位,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兴二年去世。
鄱阳王萧宝寅,字智亮,是齐明帝的第六个儿子。建武初年,封为建安郡王。东昏侯即位,任都督、郢州刺史。永元三年,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石头城。这年秋天,雍州刺史张欣泰等人谋划在新亭起事,诛杀台城之内的各位将帅。事变爆发当天,前南谯太守王灵秀逃奔石头城,率领城内的文武官吏,拆掉车辆的轮子,用车载着萧宝寅奔赴台城,数千百姓空手跟在后面。一行人抵达杜姥宅,天色快要黑下来,城门紧闭,城上的士兵向他们射箭,众人丢下萧宝寅四散逃走。
萧宝寅逃亡了三天,穿上军装拜见草市尉,草市尉快马禀报东昏侯。东昏侯把他接进皇宫,询问事情经过。萧宝寅痛哭流涕,声称自己身不由己。东昏侯笑了,恢复他的爵位。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改封萧宝寅为鄱阳王。中兴二年,他谋划反叛,投奔北魏。
邵陵王萧宝修,字智宣,是齐明帝的第九个儿子。建武元年,封为南平郡王,建武二年改换封号。中兴二年图谋反叛,宣德太后下令赐他自尽。
晋熙王萧宝嵩,字智靖,是齐明帝的第十个儿子。中兴元年,齐和帝任命他为中书令。中兴二年被诛杀。
桂阳王萧宝贞,是齐明帝的第十一个儿子。中兴二年被诛杀。
史论: 继承大统,是国家所寄托的大事。看文惠太子身居储君之位,德行本就已经有亏。就算他能够顺利继承帝位,依旧难免遭遇祸乱败亡;更何况他早早离世,过失已经十分明显。而齐武帝不选择贤才,却把天下托付给昏庸的皇孙。从这点来看,家国覆灭自有冥冥定数。竟陵王萧子良众望所归,他的过失在于过于温文儒雅,该决断的时候不能决断,因此招来灾祸。这不单单是自身死亡,甚至导致宗庙社稷覆灭,实在可悲啊!帝王家的子弟,生长在尊贵荣华之中,性情骄纵,不通世事。就算天资聪慧,见识也局限于深宫之中,见识浅陋的地方依旧很多。齐朝的各位藩王,年纪轻轻就镇守一方州郡,所以朝廷安排辅佐的佐官,都由皇帝亲自挑选,把皇帝身边的旧人任命为典签主帅。藩王府内大小事务,要先禀报典签才可以施行。吃喝游玩起居,一举一动都要上报朝廷。藩王只是安坐享受俸禄,遵守法度;政策的松紧取舍,自己不敢发表意见。行事掌握行政实权,典签从旁牵制约束。地位虽然尊贵,言行举止却不能自主。手中没有威势,恩德不能施加给下属。一旦祸乱突发,根本没办法收拢力量。指望他们放弃权位匡扶危难,是不可能做到的。路温舒说过:“秦朝有十大过失,其中有一项到汉朝还保留着。”典签这套制度是刘宋遗留下来的旧弊,到了齐朝弊端更加严重。萧宝玄身为皇室骨肉,却欣然参与祸乱,不懂得亲族应当互相扶持,跟着一同败亡。靠着这样的见识想要谋划天下大事,实在看不到一丝成功的可能。
王敬则,临淮射阳人,寄居在晋陵南沙县。他的母亲是女巫,常常对别人说:“王敬则出生的时候,胎盘是紫色的,他日后应当能有鸣鼓吹角的显贵地位。”旁人嘲笑她说:“你的儿子能给别人吹号角就不错了。”
王敬则长大之后,两腋下长出乳头,各有数寸长。他曾经梦见自己骑着五色狮子。性格洒脱不受拘束,喜爱刀剑。曾经和暨阳县的小吏发生争斗,王敬则对那个小吏说:“我如果当上暨阳县令,一定要鞭打你的脊背。”小吏朝他脸上吐唾沫说:“你要是能做暨阳县令,那我就能当司徒公了。”王敬则做过屠夫商贩,足迹遍布三吴地区。朝廷派他出使高丽,他和高丽女子私通,不肯回国,被官府捉拿之后才回到中原。
王敬则擅长拍张杂耍,补授刀戟左右的职位。宋前废帝让他表演跳刀,刀高高跃起超过白虎幢五六尺,他每次都稳稳接住,接着拍大腿表演拍张,动作十分轻捷。后来补任侠毂队主,统领精锐铠甲护卫。他和寿寂之一同杀死宋前废帝。宋明帝即位,任命他为直阁将军,封重安县子。
王敬则年轻的时候在草丛打猎,有像黑豆一样的小虫聚集在他身上,把虫子拨开,被叮咬的地方全都流血。王敬则十分厌恶这件事,去找道士占卜。道士说:“这是封侯的吉兆。”王敬则听了十分高兴,所以来到京城效力。
后来王敬则被任命为暨阳县令。当年和他争斗的那个小吏逃亡在外,王敬则勒令他出来自首,见到之后待他十分宽厚,说:“我如今已经做了暨阳县令,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司徒公呢?”刚到暨阳县,船队停在陆主山下,同族十几条船一同出发,唯独王敬则的船停滞不动。他叫弟弟下水推船,水底下看见一口黑漆棺材。王敬则祷告说:“如果是吉兆,就让船赶快前行。将来我富贵,一定重新安葬你。”没过一会儿船就开动,王敬则到县之后,把这口棺材取出来妥善安葬。
当时经过战乱饥荒,县里有一伙强盗逃进山里,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敬则派人告知强盗头目,劝他出来自首,承诺会为他申辩开脱。县城的神庙神明向来灵验,百姓十分信奉。王敬则对着神明立下誓言,必定不会背弃承诺。强盗头目出来之后,王敬则在神庙摆设酒宴,酒席之上把他捆绑起来,说:“我向神明立誓,如果违背誓言,就供奉十头牛酬神。今天我不能违背誓言。”当即宰杀十头牛祭祀神明,同时斩杀全部强盗,百姓十分欢喜。
元徽二年,王敬则跟随齐高帝在新亭抵御桂阳王的叛军。王敬则和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船迎战,大败叛军水军。叛乱平定之后,兼任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转任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苍梧王残暴肆虐,皇帝身边的侍从人人不能自保。王敬则看到齐高帝威望很高,诚心归附侍奉。每次下班,就前往领军府拜见。夜里穿上青色布衣,匍匐在道路之上,替齐高帝侦查打探消息。齐高帝让王敬则在皇宫之内等候时机。等到杨玉夫把苍梧王的头颅送来交给王敬则,王敬则立刻飞马拜见齐高帝。齐高帝穿上军装进入皇宫。走到承明门,守门郎官怀疑不是苍梧王回宫。王敬则担心被人看穿,用刀环堵住门上的孔洞,急迫地呼喊开门。卫尉丞阚灵宝远远看见齐高帝骑马等在门外,私下对亲信说:“今天如果不开门放领军进城,天下必定大乱。”城门打开,王敬则跟随齐高帝进入大殿。
升明元年,王敬则升任辅国将军,兼任临淮太守,掌管皇宫宿卫部队。沈攸之起兵作乱,朝廷晋升王敬则为冠军将军。齐高帝入宫主持朝政,袁粲起兵谋反,联络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人在皇宫之内做内应,整装准备发难。王敬则打开宫门发动突袭,把这些人全部诛杀。皇宫内部的密谋叛乱全部平定,靠的是王敬则的功劳。朝廷政务无论大小,齐高帝全都托付给他处理。
王敬则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十分善于决断。齐朝台府建立,担任中领军。齐高帝将要接受宋帝禅让,负责营建的官员提议更换太极殿的柱子。宋顺帝想要躲避,不肯出宫让位。第二天应当到殿前平台举行禅位大典,宋顺帝又逃进内宫。王敬则抬着轿子进宫迎接皇帝,开导劝说,带他登上轿子。宋顺帝不肯立刻上轿,擦着眼泪对王敬则说:“你们要杀我吗?”王敬则回答:“只是请你搬到别的宫殿居住而已,当初你们的祖先夺取司马氏天下,也是这般光景。”宋顺帝哭着弹动手指说:“只愿我来世生生世世,再也不要投生做帝王。”宫里的人全都痛哭,哭声传到宫外。宋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我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将来会赏赐你十万钱。”
齐建元元年,王敬则出京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朝廷加封他的妻子怀氏为寻阳国夫人。
建元二年,北魏军队攻打淮河、泗水一带。王敬则心中恐惧,丢下州镇逃回京城,当地百姓惊慌四散奔逃。齐高帝因为他是开国功臣,不予追究,任命他为都官尚书,之后调任吴兴太守。吴兴郡过去抢劫偷盗案件很多,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在路上捡别人遗失的物品,王敬则把他处死示众。从此境内路不拾遗,再也没有盗贼。又抓到一个小偷,把小偷的亲属传唤到公堂前,当众鞭打小偷。命令小偷专门清扫街道。时间久了,责令这个小偷检举别的盗贼来代替自己服役。各个盗贼害怕被认出来,全都逃走,郡内治安清平安宁。王敬则途经乌程,路过集市,看见屠肉的案板,感叹道:“吴兴过去没有这种案板,是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里设置的。”叫来老朋友饮酒叙旧,一点也不因为出身低微感到羞愧。之后升任护军将军,把自己家作为官府办公地点。
建元三年,因为要改葬亲人离职。皇帝下诏追赠王敬则的母亲为寻阳国太夫人。重新授官侍中、抚军将军。齐高帝留下遗诏,让王敬则以原有官职兼任丹阳尹,不久调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永明二年,朝廷赏赐给他一部鼓吹乐。会稽郡濒临湖海,无论士人平民,都承担塘役劳役。王敬则看到民力有余,就把塘役全部折算成钱币,送往朝廷国库,认为这样处置便利。齐武帝准许他的做法。
永明三年,晋升征东将军。刘宋广州刺史王翼之的小妾路氏凶狠残暴,杀害婢女。王翼之的儿子王法朗告发这件事。王敬则把路氏投入山阴监狱处死。路氏家人上诉,相关官员上奏弹劾,山阴令刘岱被判死刑。王敬则入朝,齐武帝对他说:“人命最为贵重,是谁下令处死她?完全没有向我禀报。”王敬则说:“是臣的愚见。我哪里懂得律法,看见她文书后面有符节,就说应当判死刑。”刘岱也主动承担罪责,齐武帝于是赦免二人;王敬则被免去官职,依旧以公爵身份主持郡务。
后来王敬则和王俭一同依照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当时徐孝嗣在崇礼门等候王俭,于是嘲讽二人说:“今天可以说是一对璧人同时登台。”王俭说:“没想到我这个老子,竟然和韩非写进同一列传。”有人把这话告诉王敬则,王敬则欣然说道:“我原本只是南沙县的小吏,侥幸做了皇帝贴身护卫,遇上风云际会才有今天。能够和王卫军同一天拜受三公,我王敬则还有什么遗憾。”脸上完全没有怨怼的神色。朝中士大夫因此很赞许他。
永明十一年,授官司空。王敬则地位显贵,却从不恃富贵骄矜。早年身份低微的时候出使北魏,在北方官馆种下杨柳树。后来员外郎虞长曜出使北魏归来,王敬则问他:“我过去种下的杨柳,如今长得多大?”虞长曜说:“北朝人把它比作召公的甘棠树。”齐武帝命令群臣作诗,王敬则说:“我差点掉进这读书人的圈套。”武帝询问缘由,王敬则回答:“我如果识文断字,最多也就做个尚书都令史,哪里能有今天的地位。”王敬则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为人机警狡黠。治理州郡的时候,让手下办事人员宣读诉状,他下达指令判决,处理事务全都合乎情理。
齐明帝辅佐朝政,暗中谋划废立皇帝。隆昌元年,把王敬则调出京城担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海陵王即位,王敬则晋升太尉。齐明帝登基,任命他为大司马。朝廷使者前来授官那一天,天降大雨,王敬则手下文武官员全都神色慌张。旁边有一个门客说:“大人历来拜官就遇大雨,从前拜丹阳尹、吴兴太守的时候也是这样。”王敬则十分高兴,说:“看来我命中就该受大雨。”于是陈设仪仗,穿上朝服,在引导之下到厅堂接受任命,内心依旧惴惴不安,久久吐出舌头。齐明帝大肆诛杀大臣宗室,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时期的旧臣,内心充满忧虑恐惧。明帝表面待他礼遇优厚,内心却猜忌防备,多次打探王敬则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听说他已经年老,又居住在内地,才稍稍安心。后来派遣萧坦之率领五百宫廷卫士前往晋陵。王敬则的儿子都在京城,心中忧愁无计可施。齐明帝向梁武帝询问对策,梁武帝说:“王敬则只是一介武夫,容易安抚,只需要赏赐给他女子、玉帛,厚待他派出的使者,这样就足够了。”明帝采纳建议。吴地人张思祖,是王敬则的主要谋士,担任府司马,多次作为使者往来京城。明帝优厚接待张思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征召王敬则的嫡长子王仲雄来到东边会稽。王仲雄擅长弹琴,江东蔡邕的焦尾琴收藏在主衣库,明帝下令每五天把琴送给王仲雄弹奏。王仲雄在皇帝面前弹琴,演奏《懊侬曲》,歌词唱道:“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唱:“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齐明帝听完,猜忌之心更加深重。
永泰元年,明帝多次病危,任命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配备士兵佐官,秘密防备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言朝廷将要处置王敬则。王敬则听说,私下说道:“东边还有谁,不过就是想要除掉我罢了。除掉我哪里那么容易,我绝不会喝下毒酒受死。”金罂,就是指装毒酒的器皿。他的儿子们十分恐惧。第五子王幼隆派遣正员将军徐岳,把处境告诉徐州行事谢朓,谋求对策,如果谢朓愿意一同起事,就回去通报王敬则。谢朓抓住徐岳,飞快向朝廷告发。王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他的儿子秘密把消息告诉徐庶,徐庶转告王敬则的五官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同族侄子,向来被信任重用。王公林劝说王敬则赶快向朝廷上书,请求朝廷赐儿子死罪,自己乘小船连夜赶回京城请罪。王敬则说:“如果这么做,我的儿子们总得要有书信消息,姑且忍耐一晚。”当天夜里,召集手下文武官吏赌博,对众人说:“你们各位想要让我做什么打算?”没有人敢率先答话。防合丁兴怀说:“大人只应当起事。”王敬则沉默不语。第二天清晨,传唤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王敬则横握佩刀,伸腿坐着,询问二人,可以征调多少民丁,府库现存多少钱财物资。王询、钟离祖愿的回答都不合王敬则心意。王敬则大怒,准备把二人拉出去斩首。王公林又劝谏王敬则:“大人难道不再三思吗?”王敬则朝他脸上吐唾沫,说:“小子,我做事和你这小子有什么关系。”于是起兵,征集铠甲兵器,两三天就正式发兵。想要胁迫前中书令何胤出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劝阻他,说:“何胤志在隐居,一定不会顺从;如果不顺从,就只能杀掉他。发动大事先杀害朝中贤士,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于是率领一万全副武装的士兵渡过浙江。王敬则说:“应当写一篇讨伐檄文。”张思祖说:“大人如今是回朝清君侧,哪里用得到檄文?”这件事就此作罢。朝廷派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直阁将军马军主胡松率领三千多士兵,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尚书左仆射沈文秀持节担任都督,驻守湖头,防守京口方向的道路。
王敬则凭借老将身份起兵,百姓扛着锄头扁担追随他的有十多万人。军队走到武进陵口,王敬则痛哭,坐着肩轿继续前进。遇上左兴盛、山阳两处营寨,全力进攻。官军抵挡不住想要撤退,但是包围圈无法撕开,双方拼死血战。胡松率领骑兵突袭王敬则军队后方,追随的平民没有兵器,全都惊慌溃散。王敬则大声呼喊要战马,两次都没能跨上马。左兴盛的军容袁文旷斩杀王敬则,把首级送往京城。
当时齐明帝病情已经很重,王敬则仓促从东边起兵,整个朝廷震动恐惧。东昏侯当时还在东宫,甚至打算叛乱自保,派人登上屋顶眺望,看见征虏亭起火,以为王敬则已经打到,慌忙整理行装想要逃跑。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王敬则,王敬则说:“檀道济三十六计,逃跑是上计,你们父子只该赶快逃跑罢了。”这是嘲讽檀道济躲避北魏军队的旧事。
王敬则起兵,声势浩大,总共十天就失败,时年六十四岁。朝廷把他的头颅涂上油漆,收藏在武库。到梁朝天监元年,他过去的属官夏侯亶上表请求收葬王敬则,朝廷准许。
陈显达,南彭城彭城人。在刘宋做官,凭借军功封彭泽县子,官至羽林监、濮阳太守,隶属齐高帝,在新亭营垒讨伐桂阳王叛军。刘勉在大桁战败,叛军攻入杜姥宅。等到桂阳王休范败死,陈显达冲出杜姥宅,在宣阳津阳门大战,大败叛军。飞箭射中他左眼,箭头陷在眼眶取不出来。地黄村有位潘老妇人擅长符咒,先把钉子钉进柱子,老妇人踏着禹步施展法术,钉子就脱落出来。于是施展法术,把陈显达眼中的箭头取出来。叛乱平定之后,封丰城侯,两次升迁担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授都督。
沈攸之起兵叛乱,陈显达派兵支援朝廷。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劝说陈显达,应当保全地盘积蓄部众,暗中观望两方胜负。陈显达就在座位之上亲手斩杀二人,上奏表向齐高帝表达忠心。齐高帝即位,授官护军将军。后来皇帝御膳不再宰杀牲畜,陈显达献上一盘蒸熊肉,齐高帝就拿这个当作饭食。之后任命为都督、益州刺史。
齐武帝即位,晋升镇西将军。益州山地险阻,很多部族不肯归顺。大度村獠人部落,历任刺史都不能制服。陈显达派遣使者向獠人征收租税财物。獠人首领说:“两眼的刺史尚且不敢向我征敛。”于是杀害朝廷使者。陈显达分派将士,对外宣称要外出打猎,夜里突袭部落,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杀。从此山中夷族都震慑归服。
永明二年,征召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陈显达长期在外任职,经历齐高帝去世的国丧。见到齐武帝的时候,流泪哽咽,武帝也为之落泪,内心十分赞许他。永明八年,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陈显达为人谦逊宽厚,富有谋略。自知出身低微身居高位,每次升官,脸上都有愧疚畏惧的神色。他有十几个儿子,告诫他们说:“我原本从来没想过能到今天的地位,你们不要仗着富贵欺凌别人。”家中十分豪富,他的儿子和王敬则的儿子们,都配备精良的牛车,服饰华丽。当时世间有名的快牛,有陈家世子的青牛、王家三郎的乌牛、吕文显的折角牛、江瞿昙的白鼻牛,全都聚集在陈家。陈显达知道之后很不高兴。等到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府主簿,路过九江前来拜别。陈显达说:“凡是奢侈放纵的人很少有不失败的。麈尾、蝇拂,是王、谢等高门士族把玩的东西,你们不要拿着这些附庸风雅。”当即拿过来当众烧掉。他就是这样谦退自持。
陈显达有参与废黜郁林王的功劳。延兴元年,担任司空,晋升爵位为公。齐明帝即位,升任太尉,封鄱阳郡公。加配两百士兵,赐给油络车。后来以太尉身份封鄱阳郡公,位列三公,同时还掌管地方军政,当时人把这称为格外授予的三公之位。齐明帝想要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铲除,委婉试探询问陈显达的意见。陈显达回答:“这些人哪里值得顾虑。”明帝这才暂时作罢。
建武年间,陈显达心中不安,极力自我贬抑。自己的车马破旧,出行的仪仗随从,全都选用瘦弱矮小的人。侍奉皇帝宴饮,酒后向明帝请求借枕头。明帝命人拿给他。陈显达抚摸枕头说:“臣年纪已经老了,富贵已经足够,唯独缺一个枕头枕着死去,特地向陛下求取。”明帝脸色大变,说:“公喝醉了。”陈显达以年老请求辞官,没有得到准许。
永泰元年,朝廷派遣陈显达北伐。永元元年,陈显达督率平北将军崔慧景各路军队四万人围攻南乡边界的马圈城,距离襄阳三百里。攻打四十天,城中北魏军队粮食耗尽,吃人肉和树皮充饥。陈显达加紧四面围攻,北魏军队突围逃走。陈显达进驻马圈城,派遣军主庄丘黑攻取南乡县。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十几万骑兵突然赶到。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色布幔裹住陈显达,几个人抬着他,从均水口逃出,朝廷军队沿路败退,战死三万多人。陈显达素来威名远播境外,经此一战实力大为折损。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罢免陈显达官职,陈显达自己也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全都不被准许。任命他为江州刺史,镇守盆城。当初王敬则起兵的时候,始安王萧遥光向齐明帝进言,担心陈显达发动变乱,想要把北伐军队召回,王敬则叛乱平定,这件事才搁置。陈显达也心怀恐惧。等到东昏侯即位,更加不愿意回到京城,得到江州刺史的任命十分欢喜。不久加授征南大将军,赐给三望车。陈显达听说京城大肆杀戮大臣,徐孝嗣等人全都被杀,传闻朝廷将要派兵袭击江州。陈显达惧怕大祸临头,十一月十五日起兵,打算直接突袭建邺,攻其不备,同时遥尊郢州刺史、建安王萧宝寅为君主。朝廷派遣后军将军胡松等人占据梁山。陈显达率领数千士兵从寻阳出兵,在采石击败胡松,京城大为震动。十二月,军队悄悄渡过长江,从石头城北上袭击京城皇宫,宫内大为惊骇,关闭城门坚守。陈显达丢掉战马,带着几百步兵,在西州之前和朝廷军队交战,两次交战都大获胜利,手中长矛折断,依旧亲手杀死十几个人。大批官军源源不断赶到,陈显达抵挡不住,撤退逃向西州后方的乌榜村。骑官赵潭手持长矛把他刺落马下,在篱笆旁边斩杀,鲜血涌出来浸透篱笆,如同当年淳于伯受刑的情景。时年七十三岁。
陈显达在江州的时候生过病,没有医治就痊愈了,他内心反而很不高兴。那年冬天接连大雪,他的头颅悬挂在朱雀门,雪花却不堆积在上面。他的儿子全部被诛杀。
张敬儿,南阳冠军人。父亲张丑,做过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张敬儿年少就熟习骑射,有胆量气魄,擅长射杀猛兽,射箭没有射不中的。南阳、新野地方民风崇尚骑射,张敬儿的力气尤其过人。逐步升迁做宁蛮行参军,跟随同乡刘胡讨伐襄阳山地的蛮人,深入艰险山地,所到之处都能攻破敌寇。又攻打胡阳蛮,官军撤退的时候,张敬儿单人匹马断后,贼寇没有人能够抵挡。
山阳王刘休佑镇守寿阳,物色擅长骑射的武士,张敬儿和襄阳俞湛被选中。张敬儿善于待人接物,得到器重,担任长兼行参军。泰始初年,跟随王府转任骠骑参军,代理中兵职务,领兵讨伐义嘉之乱的叛军,和刘胡在鹊尾洲对峙,上书宋明帝,请求授予自己家乡南阳郡的官职。叛乱平定之后,被任命为南阳太守。
张敬儿当初做襄阳府将的时候,家中贫穷,每到休假就靠帮人做工维持生计。曾经给城东吴泰家挑水,和吴泰宠爱的婢女私通。事情败露,吴泰打算杀掉他,他躲进棺材里,盖上棺盖,才得以逃脱。等到屯兵鹊尾洲的时候,上书宋明帝说:“吴泰拿蚕丝帮雍州刺史袁顗制造弩弦,参与叛逆。如果战事平定,希望把他家的财产赏赐给我。”宋明帝答应。等到攻破吴府,查抄吴家,只允许家人光着身子离开,家中奴仆财物价值数千万,全部落入张敬儿手中。当年和他私通的婢女,被他纳为妾室。
后来担任越骑校尉。桂阳王叛乱爆发,隶属齐高帝驻守新亭。叛军火箭飞石交战,刘休范身穿白衣乘车到城下慰劳军队。张敬儿和黄回向齐高帝请求,用假装投降的计策除掉刘休范。齐高帝说:“你们如果办成这件事,就把本州赏赐给你们。”张敬儿、黄回一同出城,丢下兵器逃跑,大声呼喊投降。刘休范十分高兴,把二人叫到车驾旁边。黄回假意转述齐高帝归降的心意,刘休范信以为真。黄回向张敬儿使眼色,张敬儿夺下刘休范防身佩刀,斩杀刘休范。刘休范身边一百随从全部溃散。张敬儿提着刘休范的首级回到新亭。朝廷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齐高帝摆下酒宴,对张敬儿说:“如果不是你的功劳,就没有今天。”
齐高帝认为张敬儿资历地位还浅,不想让他立刻镇守襄阳这样的重镇。张敬儿不停请求,于是委婉对齐高帝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心里打算做什么。不派我前去防备他,恐怕对您不利。”齐高帝笑而不语,于是任命他为雍州刺史,加授都督,封襄阳县侯。部队驻扎沔口,张敬儿乘小船渡江,前去拜见晋熙王刘燮。行到江中遭遇大风,船只倾覆。手下强壮随从都泫水逃走,两个年轻小吏困在船下,呼喊张敬儿救命。张敬儿胳膊一边夹一个人,随着翻覆的船在水上漂流,就这样漂了几十里,才得到救援接应。朝廷赐给他的符节丢失,重新补发。
到任雍州之后,刻意厚待结交沈攸之,打探沈攸之的动静,所有情况全都秘密禀报齐高帝。同时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等到苍梧王被废,张敬儿疑心沈攸之会趁机会起兵,私下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明说,送给张敬儿一只马镫,张敬儿由此做好防备。
升明元年冬天,沈攸之起兵反叛,派遣使者通报张敬儿。张敬儿招待使者十分周到,请他吃完饭,就在厅堂前列出兵器,斩杀使者。集合部众,打探沈攸之下游进军,准备偷袭江陵。张敬儿告发叛乱的使者抵达京城,齐高帝大喜,晋升张敬儿镇军将军,改任都督。
沈攸之在郢城战败溃逃,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人退回江陵。张敬儿军队抵达白水。沈元琰听见城外鹤的鸣叫声,误以为是敌军呐喊,心中恐惧打算出逃。当天夜里,江乂、傅宣打开城门出逃,城池崩溃。沈元琰逃奔宠洲被杀。张敬儿进入江陵,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抄没的财物价值数千万,上等财物全部据为私有,送到朝廷的不到百分之一。沈攸之在汤渚村上吊自尽,当地百姓把他的首级送到荆州。张敬儿命人用盾牌托着头颅,上面盖着青色伞盖,在街市巡行示众,之后才送往建邺。晋封爵位为公。
张敬儿在雍州贪婪残暴,民间但凡有点用处的东西,没有不被他抢夺的。在襄阳城西修建大宅,囤积财货,宅院规模几乎比得上襄阳城。又打算迁移羊叔子堕泪碑,在石碑原址修建高台。府中僚属劝谏:“这是羊太傅遗留恩德的象征,不应当搬迁。”张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识。”
齐朝取代刘宋之后,转任侍中、中军将军,调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允许设置佐官。齐高帝去世,遗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他在家私下哭泣说:“老天子实在可惜,太子年纪轻,从前待我不够优厚。”拜受官职的时候,王敬则戏弄他,叫他褚彦回。张敬儿说:“我的功名是马上征战得来,终究不能做华林阁靠禅让立功的那种人。”心中十分怨恨。
当初张敬儿身份低微的时候,娶妻子毛氏,生下儿子张道门。同乡尚氏女子容貌美丽,张敬儿爱慕她,于是抛弃毛氏,迎娶尚氏。等到位居三司高官,尚氏还住在襄阳的宅邸。张敬儿担心自己不会再外派州郡,就把全家眷属接到京城。上书齐武帝,没有得到武帝慰问。张敬儿内心猜疑不安。等到垣崇祖被杀,张敬儿更加恐惧。他喜好占卜,格外迷信梦境。当初出征荆州的时候,见到各位将帅,来不及谋划军务,只讲自己的梦:“还没有显贵的时候,梦见村里的社树忽然长到几十丈高;后来在雍州,又梦见社树一直长到天上。”拿这些说法游说部下,暗示自己贵不可言。因此不自量力,狂妄无知。还让乡里编歌谣,教小孩子传唱:“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如是狗。”张敬儿老家在冠军,住宅门前地名叫做赤谷。得到开府的礼遇之后,又想要得到班剑仪仗,对别人说:“我的车边,还缺少班剑仪仗。”
张敬儿出身荒远边地,年少熟习武事,来到京城之后,天下太平,心中越发不得志。他的妻子尚氏也说:“我从前梦见一只手滚烫如火,你就得到南阳郡;元徽年间,梦见一条大腿滚烫如火,你得到雍州;建元年间,梦见半个身体发热,不久你就得到开府;如今我又梦见全身滚烫。”张敬儿把这些话告诉亲近之人,复述妻子一次又一次的梦境,还说“如今全身都发热了”。宦官听到这些话,上报给齐武帝。张敬儿又派遣使者和蛮夷部落往来,齐武帝疑心他怀有异心。永明元年,朝廷召集朝臣在华林园举办八关斋,就在宴席之上抓捕张敬儿。早先,手下雷仲显常常告诫张敬儿不要权势过盛,张敬儿不肯听从。事发之后,雷仲显抱着张敬儿痛哭。张敬儿把冠上貂尾扯下扔到地上,说:“就是这个东西害了我。”他的儿子张道门、张道畅、张道休一同被诛杀,小儿子张道庆得到赦免。几年之后,齐武帝和豫章王萧嶷在曲水举办宴会,小船飘到皇帝座前倾覆,武帝由此想起张敬儿,后悔杀了他。
张敬儿原本不识字,做了地方大员之后,才开始学习读《孝经》《论语》。当初被征召做护军,躲在密室,屏退旁人练习拜见应答礼仪,凭空躬身行礼,他的妾侍偷偷看见,都笑话他。将要拜受三司,对妻子嫂子说:“我拜官之后,府门就要打开黄阁。”还口中模仿击鼓的声音。刚得到鼓吹仪仗,不好意思立刻叫乐队演奏。还在新林慈姥庙替妾室求子祷告,口中自称三公,他的粗鄙浅陋大抵如此。
当初他母亲躺在田里睡觉,梦见长角的小狗舔舐自己,之后怀孕生下张敬儿,所以原本取名苟儿。之后又生一个儿子,顺着苟儿取名猪儿。宋明帝嫌弃苟儿名字粗鄙,改名为敬儿,猪儿也改名为恭儿。张恭儿官至正员郎,托病回到本县,一直居住在上保村,不肯出仕,生活和普通百姓一样。和张敬儿兄弟感情深厚。听说张敬儿败亡,逃入蛮夷部落,后来出来自首,朝廷赦免了他的罪过。
崔慧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崔构,担任奉朝请。父亲崔系之,做过州别驾。
崔慧景年少就有志于功业,在刘宋做官任长水校尉。齐高帝在淮阴的时候,崔慧景和同族崔祖思一同主动结交高帝。齐高帝接受禅让建立齐朝,封崔慧景为乐安县子,任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任司州刺史。母亲去世,皇帝下诏,命他夺情继续留任。崔慧景每次结束州郡任职,就倾尽家财进献朝廷,动辄数百万钱。齐武帝因此赞许他。永明十年,任都督、豫州刺史。
郁林王即位,崔慧景看到年轻新君刚刚登基,暗中和北魏往来,朝廷对他心存怀疑。齐明帝辅佐朝政,派遣梁武帝到寿春安抚他。崔慧景秘密上书,表达拥戴明帝篡位的心意。建武四年,任度支尚书,兼任太子左率。
东昏侯即位,崔慧景任护军将军。当时辅国将军徐世标独揽大权发号施令,崔慧景只是空占职位。皇帝大肆诛杀将相旧臣,老臣几乎被屠戮殆尽。崔慧景自己年事已高,地位贵重,内心越发不安。等到裴叔业献出寿阳投降北魏,朝廷当即任命崔慧景为平西将军,持符节,依旧兼任侍中、护军将军。率领军队从水路陆路出征讨伐寿阳。军队驻扎白下,将要出发,皇帝布置盛大仪仗,出琅邪城为他送行。东昏侯身穿军装坐在城楼之上,召唤崔慧景骑马进入仪仗圈内,崔慧景身边没有一个随从,只简单交谈几句话,就拜辞离去。崔慧景走出到白下,十分欢喜,说:“我的脖子,再也不会被这个小子砍断了。”他的儿子崔觉担任直阁将军,崔慧景暗中和他定下起事日期。
当时江夏王萧宝玄镇守京口,听说崔慧景领兵北进,派遣手下余文兴游说崔慧景:“朝廷任用一群小人,猜忌残害忠良大臣,江祏、刘暄、徐孝嗣、沈文季的下场,您都亲眼看见。我虽然身为宗室藩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亡。您这次出兵,立了功劳也是死,无功也是死,想要去哪里躲避灾祸。机会不可错失。如今您手握强兵,向北攻取广陵,集结吴楚的精锐士卒;我献出州郡响应您,成就大功易如反掌。”崔慧景向来心中不安,听完这番话,答应下来。
当时庐陵王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驻守广陵城。崔慧景把联合萧宝玄的谋划告诉崔恭祖。崔恭祖原本没有相约谋反,嘴上附和,内心并不赞同。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萧寅,二人谋划关闭城门抵抗。萧寅以为崔恭祖已经和崔慧景同谋,说道:“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人心所向,怎么可以抗拒。”崔恭祖依旧坚持反对。不久崔慧景大军抵达,崔恭祖关闭城门不肯出城。崔慧景知道他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流下几行眼泪率军离去。
中兵参军张庆延、明岩卿等人劝说崔慧景突袭夺取广陵,同时秘密派遣军主刘灵从小路突击入城。很快崔慧景大军赶到,于是占据广陵城。儿子崔觉赶来,就派他领兵袭击京口。萧宝玄本以为大军会全部前来,看见崔觉兵力很少,大失所望,出兵抵抗,把崔觉击退。崔恭祖和崔觉率领八千精兵渡过长江。崔恭祖本心就不愿反叛,到了蒜山,想要杀掉崔觉,向京口投降,计划没能实行,就此作罢。
崔觉等人兵器装备精良,柳憕、沈偃劝说萧宝玄:“崔慧景兵力强盛,诚意也可以看得到,既然已经唇齿相依,千万不要中途变心。他率领愿意归附的部众横渡长江,谁能够抵挡。”于是登上北固楼,点燃一千根蜡烛作为烽火,举起信号。
皇帝得知朝廷发生变乱,东昏侯任命右卫将军左兴盛持符节,督管京城内外水陆各路军队。崔慧景停留两天,便率领大军全部渡过长江,直奔京口。萧宝玄依旧让崔觉担任前锋,崔恭祖紧随其后,崔慧景身为大都督,统筹调度全部军队。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几座城池全都溃败。左兴盛逃跑,没能进入皇宫,躲进秦淮河岸边芦苇丛的船只里面,被崔慧景擒获杀害。崔慧景宣称遵照宣德皇后的命令,把东昏侯废黜为吴王。
当时柳暠是萧宝玄的心腹,崔慧景起事之后,柳暠成为萧宝玄的辅佐,不再听从崔慧景调遣,崔慧景内心十分嫌恶他。巴陵王萧昭胄之前逃亡流落民间,这时出来投奔崔慧景,崔慧景心里便转而想要拥立萧昭胄,所以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立谁为君主,这个风声也泄露出去。柳暠、崔恭祖二人对此都很不满。崔慧景的部将劝他把玄武楼烧毁。崔慧景认为大事眼看就要成功,日后如果再重新修建,耗费大量人力财物,没有采纳这个计策。崔慧景平素喜好谈论义理,又通晓佛家义理,驻扎在法轮寺,面对宾客高谈阔论,崔恭祖心中十分怨恨。
在此之前,卫尉萧懿担任豫州刺史,正从历阳走陆路征讨寿阳。东昏侯派遣密使告知京城危急。萧懿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人从采石渡江登岸,屯驻越城,燃起烽火,台城里面的士兵见到火光,击鼓呼喊,庆贺救兵到来。崔恭祖早先劝说崔慧景派遣两千士兵截断西岸朝廷援军,让他们不能渡江。崔慧景觉得台城朝夕之间就会投降,外面的救兵自然会溃散,不肯听从。崔恭祖又请求出兵攻打萧懿的义军,崔慧景依旧不允许。崔慧景于是派遣儿子崔觉率领几千精锐士兵渡到南岸,义军趁着黎明发起进攻,崔觉大败。崔慧景军中人心离散,士气低落。
崔恭祖驻扎在兴皇寺,从东宫掳掠来歌女乐伎,崔觉过来强行抢夺,崔恭祖由此满腔愤恨。当天夜里,崔恭祖和骁勇战将刘灵运前往台城投降朝廷。崔慧景便带着几名心腹偷偷出逃,打算向北渡过长江,城北的部队不知情,还在继续作战。台城里的军队出城冲杀,斩杀数百人,崔慧景剩下的部众全部溃散奔逃。
崔慧景围攻台城一共十二天,军队分散驻扎在京城各处,没有修筑坚固营垒。等到他出逃,部下在路上渐渐四散。崔慧景单人匹马逃到蟹浦,投奔渔人太叔荣之。太叔荣之过去曾经做过崔慧景的门客,当时担任蟹浦戍守军官。崔慧景对他说:“我把赏赐送给你,你替我拿些酒来。”不久就被太叔荣之斩杀,太叔荣之把他的头颅放进装鱿鱼的竹篮里,挑着送往京城。
崔恭祖,是崔慧景的同族,骁勇果敢,擅长骑马作战,勇猛过人,屡次立下战功。讨伐王敬则的时候,他和左兴盛手下的军容袁文旷争夺王敬则的首级。崔恭祖向齐明帝申诉:“我骑着没有铠甲的战马,身穿深红色战袍,亲手把王敬则刺倒在地,袁文旷才得以砍下他的脑袋。我拼出性命换来功劳,却被人凭空抢夺。如果失去这份功勋,我定要刺杀左兴盛。”齐明帝爱惜他勇猛强悍,对左兴盛说:“怎么能让崔恭祖蒙受委屈,和袁文旷争夺功劳。”崔慧景叛乱平定之后,崔恭祖被关押在尚方监狱,没过多久就被处死。崔觉逃亡出家做了和尚,后来被抓捕伏法处死。
崔觉的弟弟崔偃,十八岁身高就达到八尺,广泛阅读典籍,擅长虫篆书法,担任始安内史,四处藏匿才得以躲过灾祸。和帝在江陵建立西台政权,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崔偃前往公车尚书府申诉冤屈,言辞当中多有指责当朝的话语,不久被投入监狱死去。
早先,东阳有个女子娄逞改换男装,假扮成男子。她粗略懂得围棋,通晓文章义理,遍交朝中公卿,做官做到扬州议曹从事。身份败露之后,齐明帝勒令她返回东阳老家。娄逞换上女子的衣裳离开,叹息道:“拥有这样一身本事,却要回去做个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这就是史书所说的人妖。身为女子却想要变成男子,图谋没能成功所以事情败露,这正是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作乱的预兆。旧史书中有裴叔业的传记,他的事迹终止于投奔北魏,这里就简略不再记述。
史官评论说:东汉光武帝的功臣能够保全功名善终,哪里仅仅是因为不执掌实权,也是因为一心拥戴正统皇室。王敬则、陈显达出身低微,在永明、建武年间身居将相高位。他们的功勋比不上前代功臣,地位却超过旧日的标准。朝廷给予的礼遇虽然厚重,但君臣之间没有深厚情分。再加上君主多疑,朝政混乱,人人担心祸及自身,举手只求保全性命,人人都想着自救。等到战火燃起,他们确实犯下犯上作乱的罪名,但是家国危亡的局势,也造就了这样的祸乱。王敬则有着使君主震恐的勇武,处在飞鸟尽良弓藏的时代,内心被怪梦蛊惑,萌生非分之想,最终招致灭亡,也是事理的必然。崔慧景借着动乱又制造动乱,灾祸落到自己头上,又怎么能够避免呢。
李安人 戴僧静 桓康 焦度 曹武 吕安国 周山图 周盘龙 王广之
李安人年少就胸怀大志,常常拍着大腿感慨:“大丈夫活在世间,富贵不必奢求,做到三将五校这类武官,又有什么难处!”他跟随父亲住在县里,宋元嘉年间,县城被北魏攻占,李安人不久就率领自家部曲脱身向南回归。
宋明帝时期,李安人逐步升迁为武卫将军,统领水军讨伐晋安王刘子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叛乱平定之后,宋明帝在新亭楼大摆宴席犒劳各位军主,用官物做赌注玩摴蒱赌博,李安人五次掷骰子全都掷出最好的“卢”。宋明帝十分惊奇,看着李安人说:“你的脸方正如同田地,是封侯的面相。”李安人年轻贫穷的时候,有个人路过他家门口,给他看相,说:“你日后会大富大贵,能和天子对局游戏。”到这时候,李安人到处寻找这个相士,却找不到踪迹。
后来李安人出任广陵太守,代管南兖州事务。齐高帝当时镇守淮阴,李安人远远就和他结交依附。元徽初年,朝廷授任他为司州刺史,兼任义阳太守。桂阳王刘休范起兵作乱,李安人派遣军队支援京城。建平王刘景素起兵造反,李安人在葛桥击溃他的军队。刘景素被杀之后,朝廷留下李安人主持南徐州政务。城局参军王回素来是李安人的亲信,偷盗两匹绢帛。李安人流着眼泪对他说:“我和你历经患难,如今你触犯国法,是你辜负了我。”就在军门把王回处斩,又丰厚地为他收殓祭奠,全军府的人都为之震慑敬服。李安人转任东中郎司马,代管会稽郡。当时苍梧王刘昱肆意暴虐,齐高帝忧愁窘迫无计可施。李安人禀告齐高帝,想要在东方拥戴江夏王刘跻起兵,齐高帝没有准许,这件事就此作罢。
齐高帝登上皇位,李安人担任中领军,封为康乐侯。自从宋泰始年间以来,京城内外接连发生叛乱,将帅们都私自招募部曲,聚集在京城。李安人上奏表,认为除了淮北边境必须保留的常备兵力,其余各路私自招募的军队,全部遣散回乡;如果亲近之人需要随身护卫,允许限定人数。齐高帝采纳他的建议,下诏禁止将帅私自招募部曲。当时王敬则因为功勋忠诚受到亲近,但是关乎国家机密大事,齐高帝只和李安人商议。齐高帝对他说:“奏章上有你的署名,我就不用再仔细阅览了。”
不久李安人担任领军将军。北魏进攻寿春,军队抵达马头。皇帝下诏命令李安人率军抵御,北魏军队退走,李安人沿着淮河进驻寿春。早先刘宋时期,亡命之徒王元初在六合山聚集党羽,僭越称帝,自称双手垂下来能够超过膝盖。州郡多次征讨都抓不到他,持续了十多年。李安人生擒王元初,在建康闹市将他斩首。齐高帝驾崩,遗诏加封李安人为侍中。齐武帝即位,任命他为丹阳尹,又升任尚书左仆射。李安人屡次因为参与密谋得到奖赏,又善于交好尚书令王俭,所以世人传言是王俭促成他得到这个官职。没过多久李安人上奏,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职,出任吴兴太守。他从家里运米前往吴兴郡,当时人都佩服他清廉。吴兴郡有项羽神,守护郡府厅堂,新太守到任,必须用驾车的牛祭祀神像。李安人信奉佛法,不肯献出牛做祭品,穿着木屐登上郡府厅堂,还在厅堂举办八关斋。没过多久那头祭祀用的牛死去,埋葬在庙宇旁边,后世称之为李公牛冢。李安人不久去世,世人传言是项羽神灵作祟。谥号肃侯。
李安人的儿子李元履,年少就有操守品行,十分熟悉政务体制,担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法曹参军。他和王融交好,等到王融被杀,郁林王下令李元履跟随右卫将军王广之北征,秘密命令王广之在北方杀掉李元履。王广之过去受到李安人的厚待,又知道李元履没有罪过,极力保护他。恰逢郁林王兵败被杀,李元履向王广之叩拜道谢,说:“二十二岁,是父母养育我的年岁,这之后的性命,全是丈人的恩赐。”李元履在梁朝做官,历任吴郡太守、度支尚书,衡州、广州、青州、冀州四州刺史。
戴僧静,是会稽永兴人。年少有胆量魄力,擅长射箭骑马。他侍奉刺史沈文秀,一同被北魏俘虏,后来带领家属叛逃回到淮阴。齐高帝收留善待他,常常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后来戴僧静私自携带锦帛离开京城,事情败露,被关押在南兖州监狱。齐高帝派薛深给他送去酒食,把一把小刀藏在鱼肚子里面。戴僧静陪狱吏饮酒,等到狱吏喝醉,就用刀子砍碎刑具,亲手扭断枷锁,拆开屋顶逃出来,回到齐高帝身边。齐高帝把他藏在书房内宅,因为他家境贫寒,每年赐给他一千斛粮食。
遇上北魏军队南下,戴僧静响应招募出战,单刀直冲敌阵,北魏士兵败退,他又追击斩杀三名敌兵。当时天气极其寒冷,他脱去衣服,嘴里衔着三颗敌人的首级,游泳渡河返回。
沈攸之起兵叛乱,齐高帝进入朝堂主持大局,派遣戴僧静率领心腹先去石头城对付袁粲。当时苏烈据守仓城门,戴僧静写书信射进城内联络苏烈,夜里顺着绳索翻越城墙入城。袁粲登上石头城西南门,点起烛火端坐,朝廷军队放箭,烛火被射灭。袁粲退到东门,他的党羽孙昙瓘骁勇善战,每次冲锋交战,都杀伤大量官军,官军战死一百多人。军主王出生拼死抵挡,两军才得以相持。从亥时打到丑时,一颗红色流星照亮大地坠落在城中。戴僧静全力攻打仓门,在东门亲手斩杀袁粲,城外官军烧毁城门攻入城中。戴僧静凭借功劳授任前军将军、宁朔将军。
齐高帝登基,封戴僧静为建昌县侯,官至太子左卫率。齐武帝即位,戴僧静出京担任北徐州刺史。他买耕牛分给贫苦百姓,让他们耕种土地,很受边地百姓拥戴。后来授任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
永明八年,巴东王萧子响杀害下属僚佐,齐武帝征召戴僧静,命令他率领军队奔赴江陵。戴僧静当面启奏武帝说:“巴东王年纪轻,长史、司马管束逼迫他太过严苛,他一时愤怒,不计后果才酿成祸事。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算什么大罪。如今紧急派遣大军向西进发,人心惶恐,什么祸事都可能发生,臣不敢遵从诏令。”齐武帝没有回话,但是内心赞许他的意见。戴僧静改任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去世后谥号壮侯。
桓康,北兰陵承县人,勇猛果敢强悍。刘宋大明年间,他跟随齐高帝担任军容,又跟随齐武帝驻守赣县。泰始初年,齐武帝起兵,被郡府抓捕,手下部众全部溃散。桓康挑着担子,一头放着穆后,一头安放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亲自把他们送到山中藏匿。又结交萧欣祖等四十多人,攻破郡监狱,救出齐武帝。郡府追兵紧逼,桓康等人拼死作战击溃追兵。他跟随齐武帝作战,冲锋陷阵,体力过人。凡是他经过的村镇,部下肆意施暴残害百姓。江南百姓十分畏惧他,拿桓康的名字吓唬啼哭的小孩,寺庙里画下他的画像。得了疟疾的人把画像贴在卧室墙壁上,病马上就痊愈。
后来桓康担任襄贲县令。桂阳王刘休范叛乱爆发,桓康丢下县职赶回京城投奔齐高帝。恰逢叛乱已经平定,授任员外郎。
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里,苍梧王刘昱微服出行来到领军府,他身边侍从说:“全府的人都睡着了,为什么不翻墙进去?”刘昱说:“我今晚只想找个地方玩乐,等到明晚再来。”桓康和齐高帝收养的勇士卢荒、向黑在门旁听到这番对话。第二天一早,王敬则提着苍梧王的头颅来到府门前叩门。桓康以为发生叛乱,和卢荒、向黑拔出利刃准备冲出去,之后跟随齐高帝进入皇宫。
齐高帝镇守东府,任命桓康为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兼任兰陵太守,常常护卫在自己左右。齐高帝要诛杀黄回,黄回当时担任南兖州刺史,手下有几千部曲,朝廷担心直接抓捕会激起变乱。于是召黄回来到东府,让他待在外间厅堂,派桓康一条条数落黄回的罪状,然后将他处死。当时民间流传俗语说:“想要耍奸使诈,就去问桓康。”桓康授任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
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侯。齐高帝对桓康说:“你跟随我这么久,还没有执掌一方大郡,你不要误会我的用意,我打算先和你一起扫平北虏。”建元三年,北魏军队进犯,桓康在淮阳大败魏军。齐武帝即位,桓康在骁骑将军任上去世。
焦度,字文绩,南安氐族人。祖父焦文珪,为躲避战乱迁居仇池。宋元嘉年间,裴方明平定杨难当,焦度的父亲焦明和一千多家百姓跟随迁居襄阳,朝廷设立天水郡略阳县安置这批流民。
焦度年少就有才干气魄,擅长骑马射箭。宋孝武帝初年,青州刺史刘伯世上任赴镇,朝廷派遣焦度作为幢主护送。路上和北魏豹皮公遭遇,两人持长矛格斗,豹皮公摔落马下,焦度缴获他全副铠甲的战马,亲手斩杀几十名敌兵。刘师伯上奏孝武帝,称赞焦度力气、骑射都远超常人。孝武帝把焦度召回,留在身边当侍从。孝武帝见到焦度魁梧的样貌,对刘师伯说:“这真是个壮士。”
焦度补授晋安王刘子勋夹毂队主,跟随镇守江州。刘子勋起兵造反,任命焦度为龙骧将军,担任前锋,所向披靡。叛乱失败之后,焦度逃到宫亭湖做了强盗。朝廷听说他骁勇,十分忌惮,派江州刺史王景文招降他。王景文任用他做自己的镇南参军,统领中军直兵,优厚对待他。
焦度跟随王景文回到京城,常在刺史府内。王景文被赐死的当晚,焦度勃然大怒,劝王景文抗拒朝廷命令,王景文没有听从,宋明帝并不知道这件事。朝廷看重焦度勇武,补授他为晋熙王刘燮防阁,跟随镇守夏口。武陵王刘赞接替刘燮担任郢州刺史,焦度依旧留在郢州,做刘赞的前军参军。沈攸之起兵叛乱,转任焦度为中直兵。齐高帝又临时授予他辅国将军、屯骑校尉,再升右将军。
焦度样貌粗壮丑陋,皮肤漆黑,性格质朴木讷,不善言辞。晋熙王夹毂主周彦和焦度同在郢州,周彦身边侍从的名字和焦度父亲焦明相同,周彦经常呼喊这个名字使唤手下。焦度积攒了满腔怒火,呵斥周彦说:“你明知我父亲名讳是‘明’,还总喊这个字,到底为什么!”
待到驻守郢城的时候,沈攸之格外憎恨焦度。沈攸之的大军开到夏口,打算直接顺江攻打京城,只留下少量军队监视郢城。焦度站在城楼上肆意辱骂羞辱沈攸之,甚至裸露身体做出污秽举动侮辱他。沈攸之怒火中烧,改变计划全力攻打郢城。焦度亲自登城奋战,沈攸之的士兵举着盾牌准备登城,焦度下令往下抛掷污秽之物,叛军士兵无法靠近。后来这座城楼被世人称作焦度楼。战乱平定,焦度功劳居多,封为东昌县子、东宫直阁将军。回到京城,贵戚们常常拿他在郢城裸露羞辱敌寇这件事打趣,他就是这样憨直。
焦度为人质朴迟钝,想要向齐高帝求取一州长官职位,等到见到皇帝,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齐高帝知道他不熟悉政务,终究没有任用。后来他想求做竟陵郡太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亲近的人教他一百多字的说辞,焦度反复背诵好几天,记熟了。恰逢齐高帝巡视石头城,焦度站在大批随从之中想要陈述诉求,临到跟前突然把教的话全部忘掉,于是大声喊道:“焦度禀告公,焦度禀告公,焦度没有饭吃!”齐高帝大笑说:“你哪里用得着担心没有粮食。”当即赏赐给他一百斛米。建元四年,才授任淮陵太守。焦度生性好酒,喝醉就暴怒,皇帝常常派人约束他。年纪虽老,力气依旧和壮年一样,授任游击将军,而后去世。
曹武,字士威,下邳人,原本名叫曹虎头。齐高帝镇守东府,让曹武和戴僧静各自统领三百名白直卫兵。后来曹武担任屯骑校尉,兼任南城令。石头城叛乱平定,封罗江县男。齐高帝受禅称帝,改封监利县。齐武帝即位,屡次升迁做到骁骑将军。武帝觉得“虎头”这个名字粗鄙,下令给他改名。郁林王即位,晋升曹武为前将军。隆昌元年,出任雍州刺史。建武二年,晋封侯爵。东昏侯即位,任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谋反,曹武率军驻扎青溪大桥。叛乱平定,转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曹武身材魁梧坚毅,善于笼络接纳人才。晚年在雍州,积攒现钱七千万,钱币都是厚重的大轮廓样式,其他财物也和钱财数量相称,家中养马八百匹。但是家中仆妾只吃粗食,日常膳食没有肥美的肉食。他曾经为梅虫儿、茹法珍摆设歌女乐伎,金玉首饰光彩夺目,器物服饰华丽精美。梅虫儿等人因此想要罗织罪名抢夺他的财物。
民间传说曹武每遇到风景好的时候,就打开府库召集人表演拍张武戏。东昏侯忌惮曹武是老将,又贪图他的财富。曹武刚刚接到新官职,还没来得及赴任,就被诛杀。抓捕士兵来到家门,曹武叹息道:“众人都知道我没有二心,如今杀我,只不过想要夺取我的钱财和歌女罢了。只恨让这帮小人得逞。”他已经成年的儿子全部被杀,只有曹世宗兄弟三人还没有行冠礼,关押在尚方监狱。梁武帝大军攻入京城,才得以幸免。
曹武虽然是武将,却很有识别人才的眼光。梁武帝和崔慧景当初都在襄阳,当时崔慧景权势显赫。曹武本性节俭吝啬,对旁人从不馈赠财物,唯独送给梁武帝礼物,对他说:“你日后必定大富大贵,我怕是活不到那一天,今天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你。”还经常秘密送去钱财、骏马。梁武帝身处军中经常物资匮乏,向曹武借贷,从来没有遭到拒绝,前后一共借了十七万。等到梁武帝登基,一时间忘记这份恩情。天监二年,梁武帝做梦,梦见自己走在田埂上,道路两边的河水深得看不到底,梦中十分恐惧。忽然看见曹武过来背起自己,梁武帝才得以渡过险境。曹武对他说:“你如今做了天下的君主,怎么忘掉当年我托付儿子的话?我的孩子饥寒无依,从前借走的十七万,可以还给他们用来购置宅院。”梁武帝梦醒之后,立刻命令主书把钱财送去,让曹家购买住宅。曹武的儿子曹世澄、曹世宗都得到提拔,短短两三年,就执掌大郡。
曹世宗性格严明,通晓军事形势,后来得以封侯,富贵显赫。官至太子左卫率。去世之后,追赠左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谥号壮侯。
吕安国,广陵人。刘宋大明年末,凭借将领身份得到任用,为人沉稳干练,很有办事才能,受到刘勉赏识。泰始二年,担任刘勉的军副,征讨殷琰,凭借军功封锺武县男。多次升迁官至兖州刺史。沈攸之叛乱兴起,齐高帝任命吕安国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晋封侯爵,转任右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后来改封湘乡侯。齐武帝即位,逐步升迁为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
吕安国很高兴得到文职,对自己儿子说:“你以后不要钻研武事,如果才干配不上官职,就去做穿朱衣的文官。”历任都官尚书,太子左率,领军将军。吕安国常年担任将帅,在朝廷作为元老旧臣受到礼遇。不久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扶侍人员。永明八年去世,谥号肃侯。
周山图,字季寂,义兴义乡人。出身贫寒卑贱,十五六岁,力气远超常人,饭量常常抵得上好几个人。乡里打猎聚会,周山图常常做领头的人,指挥安排众人,大家都听从。他不经营农耕产业,一心想做将领。虽然勇武强健,却不精通射箭骑马。书写文字十分笨拙,为人谨慎正直,很少说话,从来不议论别人的短处。和人交往,自始至终情谊不变。
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军队打到瓜步,朝廷下发文书征召勇士,周山图响应招募,担任白衣队主。立下军功授任员外郎,加振武将军。镇军将军张永北伐北魏,周山图带领两千人到武原接应运输粮草,遭到北魏军队追击,交战杀伤很多敌人。北魏士兵敬佩他勇猛,称呼他“武原将”。张永大军大败,周山图收拢溃散士兵,据守下邳城。回朝授任给事中、冗从仆射、直阁将军。
周山图好酒,常常因此犯下过失,宋明帝多次斥责他,后来他就改掉这个毛病。逐步升迁做淮南太守。当时有人盗掘桓温的坟墓,挖出大量宝物,有门客盗取宝物送给周山图。周山图不肯收下,登记造册归还官府。升任左中郎将。
齐高帝辅理朝政,周山图秘密启奏,沈攸之早就怀有异心,应当提前做好防备。齐高帝笑着采纳他的意见。沈攸之起兵,齐武帝担任西讨都督,举荐周山图做军副。沈攸之攻打郢城,齐武帝让周山图分析战局形势。周山图说:“沈攸之为人性情阴险刻薄,没办法稳固军心。他把大军困在坚城之下,正好会让军队慢慢离心溃散。”沈攸之失败之后,齐高帝对他说:“周将军先前的一番话,可以说是洞察事态。”
建元元年,封晋兴县男。齐武帝即位,升任竟陵王镇北司马,兼任南平昌太守。因为盆城平乱的旧功劳,出入皇宫台省,很受亲信。义乡县长风庙供奉的邓姓神灵,生前做过县令,死后被百姓奉为神明。周山图上奏请求给这个神灵加封辅国将军的官位。齐武帝答复:“拿猪狗肉祭祀就足够了,何必要给官职。”
周山图转任黄门郎,统领羽林监四厢直卫。周山图在新亭修建别墅,早晚往返城郊。齐武帝对他说:“你从前统帅上万兵马,如今却轻易往返郊外。以后去往别墅,可以带上护卫随从,防备意外。”等到周山图生病,皇帝亲笔写诏书慰问。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周盘龙,北兰陵人。胆量气魄超过常人,尤其擅长骑射。刘宋泰始年间,凭借军功封晋安子。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周盘龙当时担任冗从仆射,跟随齐高帝屯驻新亭。逐步升迁到骁骑将军,改封沌阳侯。
齐高帝登基,晋升周盘龙为右将军。建元元年,北魏攻打寿春,朝廷任命周盘龙为军主,持符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抵御北魏,大败敌军。齐高帝听到捷报十分高兴,下诏书褒奖,送二十枚金钗赐给他的爱妾杜氏,亲笔写敕书:“赏赐周公阿杜。”第二年,北魏进攻淮阳,包围角城。早先,皇帝派遣军主成买戍守角城。成买向王俭辞行时说:“这次前去,必定以死报国。我出身寒门,这一战要么扬名,要么身死。我年幼的儿子,要么做世家继承人,要么做孝子;做孝子家门就涂白办丧事,做继承人家门就涂红彰显荣耀。”到这时角城被围困,齐高帝派领军将军李安人前去救援,命令周盘龙率领骑兵步兵奔赴淮阳,和李安人会合。成买和北魏军队拼死作战,亲手杀伤无数敌兵。一天清晨,他双手忽然流出好几升鲜血,当天就战死沙场。头颅被敌人砍下,尸体依旧趴在马鞍上奔回军营,才倒下死去。
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单人匹马,率领两百多人冲入敌阵。北魏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有骑兵跑回来报告周奉叔已经阵亡。周盘龙正在吃饭,丢下筷子,策马挥舞长矛直冲北魏军阵,大喊:“周公来了!”北魏人素来畏惧周盘龙的威名,全都望风溃散。当时周奉叔已经重创敌军,突围到阵外,周盘龙并不知道儿子已经脱险,于是东西冲杀,魏军没人敢抵挡。周奉叔见父亲长久没有冲出敌阵,又跃马重新杀入重围。父子二人两匹马在数万敌军当中来回冲杀,北魏军队大败。周盘龙父子的威名传遍北国。周盘龙身形看上去瘦弱,上阵作战却勇猛果决,其他将领都比不上。
永明五年,担任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齐武帝多次讲习军事,曾经命令周盘龙统领骑兵,演练骑射。之后升任光禄大夫。
不久出京担任兖州刺史,晋封侯爵。角城戍将张蒲暗中勾结北魏,趁着大雾乘船到清水岸边砍柴,把北魏士兵运载过来直奔城门东门。张蒲因此被官员弹劾,皇帝下诏让他以平民身份继续履职。八座官员又上奏重新定罪,同时让周盘龙兼任东平太守。周盘龙上表说自己年老才干衰退,不适合镇守边地,请求解除职务,得到准许。
回朝担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齐武帝和他开玩笑说:“你头戴貂蝉高官冠饰,比起头戴打仗的头盔感觉怎么样?”周盘龙回答:“这貂蝉官帽,是从头盔里面拼出来的。”不久病逝,享年七十九岁。
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勇力过人,年少跟随父亲四处征战,所到之处肆意劫掠。担任东宫直阁将军。郁林王还在西州的时候,周奉叔就私下攀附。等到郁林王即位,周奉叔和直阁将军曹道刚成为皇帝的心腹。周奉叔精通骑马,皇帝跟着他学骑术,格外受宠,能够出入皇宫内院,毫无顾忌。他欺凌朝中大臣,向司空王敬则索要两百斛米,王敬则只送来一百斛,周奉叔不肯接受。王敬则十分恐惧,又送上两百斛米,加上金铪等器物。王敬则家里有宠妓,皇帝命令周奉叔前去索要。周奉叔不通报就直接闯进门,随从侍卫全都拔出半截佩刀。王敬则光着脚逃进内室。转念一想终究躲不过,只好走出来远远呼喊周奉叔:“老弟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周奉叔传达皇帝索要歌妓的旨意,这件事才了结。周奉叔和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互相勾结,作威作福。周奉叔常常随身带着二十把单刀出入宫廷,没有特别诏令,宫门守卫也不敢呵斥。经常对人放话:“周郎的刀可不认得什么贵人。”他索要武帝用过的御角、御用车辆,还要御用兵器分给手下,皇帝全都依从。又请求做黄门郎。齐明帝辅政,坚决不肯同意。明帝授意萧谌、萧坦之劝说皇帝把周奉叔外派做地方长官,安插自己的心腹;又拿地方藩镇的权位引诱周奉叔,周奉叔听信说辞。隆昌元年,外放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周奉叔向皇帝请求封千户侯,皇帝已经答应,齐明帝坚决反对。周奉叔忽然对萧谌放狠话:“要是不给我千户侯,最少也要五百户;不然,周郎就从刀头上面自己来取。”最后只封了曲江县男。周奉叔勃然大怒,在众人面前挥舞佩刀,怒目咬牙。齐明帝好言劝说,他才接受。快要赴任的时候,齐明帝担心再也控制不住他,趁他清晨入宫,把他引到后堂,抓起来送交廷尉处死。
王广之,字士林,也叫林之,沛郡相县人。年少喜好骑射,身手敏捷勇武。最初做马队主,跟随刘勉征讨殷琰。朝廷大军兵力强盛,合肥守军又聚众作乱。刘勉向军中招募能够攻取合肥的人,许诺攻下之后封赏大郡。王广之说:“如果能得到将军您的坐骑,我保证平定合肥。”刘勉手下幢主皇甫肃对刘勉说:“王广之竟敢索要主帅的战马,可以把他处斩。”刘勉说:“看他的志向,一定可以立下战功。”当即解下马鞍把战马给他。王广之出兵,果然攻克合肥。刘勉重重奖赏他,提拔做军主。王广之当着刘勉面对皇甫肃说:“倘若将军听了你的话,不只是错杀壮士,也没办法平定叛贼。你竟然如此不看重人才!”王广之由此出名。最初封蒲圻子。皇甫肃有学问,举止得体,王广之十分敬重赏识他。刘勉去世之后,皇甫肃投靠王广之,王广之厚待举荐他,上奏齐武帝任命皇甫肃做东海太守,完全不计较从前的仇怨。
王广之后来凭借多次征伐的功劳,官至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齐高帝废黜苍梧王,派王广之出京做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沈攸之叛乱爆发,王广之留在京城,参与平定石头城,跟随齐高帝驻守新亭。齐高帝诛杀黄回,黄回的弟弟黄驷、堂弟黄马、侄子黄奴四处逃亡。齐高帝写信给王广之说:“黄回虽有微薄功勋,犯下的罪过已经不能宽恕。最近他还上奏请求使用帝王御用大小车舆作为刺史的仪仗。我不是舍不得替他上奏,只怕得到御车之后,他又会索要画轮车。除此之外罪行数不胜数,你心里清楚。如今下令依法搜捕。”命令王广之在长江以西搜捕黄驷等人。
建元元年,晋封侯爵。齐武帝即位,屡次升迁为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担任豫州刺史,参与废黜郁林王。之后授任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晋封应城县公。建武年间,官至侍中、镇军将军,赐给扶侍人员。之后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壮公。
王广之的儿子王珍国,字德重,在齐朝做官,担任南谯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当时郡内遭遇大饥荒,王珍国打开粮仓散发财物救济穷苦百姓。齐高帝亲笔写敕书嘉奖:“你爱护百姓、保全地方,很合我的心意。”
永明初年,升任桂阳内史,追捕剿灭盗贼,郡内安定太平。卸任返回京城,途经江州,刺史柳世隆到江边为他饯行,看见王珍国行囊简朴,感叹说:“这才是真正贤良的二千石长官。”回朝担任大司马中兵参军。齐武帝十分赏识器重他,对王广之说:“王珍国可以委以重任,你真算得上老蚌生珠。”王广之回答:“臣不敢推辞陛下夸奖。”武帝大笑。武帝常常感慨:“近代将门子弟,像王珍国这样的太少了。”多次升迁做游击将军,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守孝。
建武末年,北魏军队围困司州,齐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打涡阳,以此声援司州,起用王珍国为辅国将军前去协助。北魏大将杨大眼率领大军突然杀到,裴叔业畏惧,丢下军队逃跑。王珍国率领部队殿后,大军才没有全军覆没。会稽太守王敬则谋反,王珍国又率军抵御。永元年间,担任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将军名号。梁武帝起兵,东昏侯征召王珍国率领军队返回京城,派他驻守朱雀门,被王茂击败。王珍国退回城内,秘密派遣郗纂向梁武帝献上明镜,表示归顺效忠,梁武帝折断一块金子作为信物回报他。当时侍中、卫尉张稷总管全部军队。王珍国暗中结交张稷的心腹张齐,游说张稷,张稷答应举事。十二月丙寅清晨,王珍国带张稷到卫尉府,率兵从云龙门闯入皇宫,在内殿杀死东昏侯。王珍国和张稷会同尚书仆射王亮等人在西钟下会合,派国子博士范云等人捧着东昏侯的首级送给梁武帝。
后来宫中宴会,梁武帝对王珍国说:“你当年送来的明镜还在,当初我回赠的金子在哪里?”王珍国回答:“黄金好好收在臣的胳膊肘边,不敢丢失。”王珍国历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滠阳侯,升任都官尚书。当初王珍国认为自己亲手除掉东昏侯,期盼能够做到宰相。后来被外派担任梁州、秦州二州刺史,内心郁郁不平。一次酒席上酒后上奏:“臣路过梁山的时候就痛哭。”梁武帝大惊说:“你若是哭东昏侯,那已经太晚;如果是哭我,我还没有死。”王珍国起身叩拜谢罪,一句话也答不上,宴席就此散去。皇帝从此对他疏远冷淡,过了很久才又升迁。天监五年,北魏任城王元澄攻打钟离,梁武帝派王珍国带兵支援,向他询问对敌策略。王珍国答道:“我常常担心北魏军队太少,不怕他们人多。”梁武帝赞叹他的豪言,授予符节,让他和各路军队一同奔赴前线。北魏军队撤退,大军班师回朝。后来又出任南秦、梁二州刺史,恰逢梁州长史夏侯道迁献出全州投降北魏。王珍国从魏兴走陆路打算偷袭,没能成功,就留下来镇守当地。改封宜阳县侯,多次升迁官至丹阳尹。去世之后,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威。儿子王僧度继承爵位。
张齐,字子向,冯翊郡人。年少有胆量气魄。最初侍奉荆州司马垣历生。垣历生酗酒,对待下属严酷无礼,张齐得不到礼遇。等到吴郡人张稷担任荆府司马,张齐转而追随张稷,很受器重,成为心腹。张齐尽心侍奉张稷,张稷出任南兖州刺史,提拔张齐做府中兵参军。
梁武帝起兵,东昏侯征召张稷回京城,总管皇宫城防所有军务。夜里张齐带着王珍国来见张稷,张齐亲手举着火烛定下政变计谋。第二天一早,张稷、王珍国进入内殿除掉东昏侯,张齐亲手挥刀杀死东昏侯。梁武帝登基称帝,封张齐为安昌侯,担任历阳太守。张齐不识字,看不懂文书,但是治理郡县清廉严整,处理公务十分干练。
天监四年,北魏大将王足攻打蜀地,围困巴西郡。梁武帝任命张齐为辅国将军援救蜀地。大军还没赶到,王足就退兵。张齐进军驻守南安,升任巴西太守。
当初南郑陷落北魏,朝廷就在益州西边设置南梁州。州府刚刚建立,物资全都依靠益州供给。张齐向当地夷獠部族征收义租,收获二十万斛米。
天监十一年,加授假节,督管益州外水各路军队。张齐在益州任职多年,讨伐蛮獠部族,没有片刻安闲。身处军中,能够亲身承受劳苦,和士兵同甘共苦。修筑堡垒营寨,安排处置都贴合实际。调配衣服粮食物资,部下没有人缺吃少穿。深得人心归附,蛮獠部族也不敢进犯,所以威名传遍庸蜀一带。
巴西郡占据益州一半土地,又是东边交通要道。来往刺史、军队长途经过,物资常常匮乏。张齐沿路储备粮食,栽种蔬菜,过路的人都可以取用。张齐历任南梁州刺史,升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还没有动身赴任就去世,谥号壮。
史官评论说:刘宋王朝末年,祸乱的征兆一天天显现,人人心怀争夺天下的野心,各有异图。齐高帝洞察时局,顺应天命开创帝业。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这批人,有的早早献上忠心,有的竭尽心力效劳,有的镇守一方,有的在帐下立下战功。他们能够得到荣华恩宠,哪里是平白无故,也印证人心有所归向,众人拥戴并不是虚妄。古语说:“勇猛却不讲礼法,就会作乱。”看周奉叔求取权位的所作所为,不就接近于作乱吗,他遭到杀戮,也是理所应当。王珍国的明镜还在,当年折金的盟约却没能换来宰相高位,遭到君主疏远,也是情理之中,他对宰相之位的渴求,终究落空。张齐出身低微,所求不高,在任职之地建立卓著功绩,可以说是很优秀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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