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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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二十七年,升迁太子步兵校尉。这一年,宋文帝将要北伐,沈庆之上谏说:“檀道济两次出兵没有功绩,到彦之作战失利退回。如今估量王玄谟等人的才干,比不上这两位将领,恐怕会再次屈辱王师。”皇上说:“王师两次受挫,另有缘由。檀道济养寇自重;到彦之中途患病。北方敌寇所依靠的只有战马。夏天河水浩大,乘船渡过黄河,碻磝的敌军必定逃走;滑台只是小小的戍城,容易攻克。攻下这两处戍点,就地取粮,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守不住。”沈庆之坚持陈述不可北伐。当时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在座,皇上让徐湛之等人诘难沈庆之。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好比打理家事,耕田要问奴仆,织布要问婢女。陛下如今打算讨伐敌国,却和白面书生谋划,事情怎么能够办成?”皇上大笑。

等到大军出发,沈庆之做王玄谟的副手。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沈庆之和萧斌留守碻磝,同时兼任萧斌的辅国司马。王玄谟攻打滑台,几十天不能攻下。魏太武帝率领大军向南开进,萧斌派遣沈庆之率领五千士兵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少量军队轻易前去,一定没有用处。”恰逢王玄谟败退回来,萧斌将要斩杀王玄谟,沈庆之劝谏才作罢。萧斌因为前锋战败,打算死守碻磝。沈庆之认为不可以。正好皇帝的诏书使者到来,不许军队撤退,各位将领都要留守。萧斌又向沈庆之询问计策。沈庆之说:“国门之外的战事,将帅可以自主决断。诏书从远方送来,形势已经发生变化。节下手下有一位范增却不能任用,空谈议论又有什么用处?”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如今也懂得学问了。”沈庆之厉声说道:“众人虽然饱读古今典籍,却比不上下官从阅历听来的见识。”王玄谟因为败退,请求戍守碻磝。萧斌于是退回历城。申坦、垣护之一同据守清口,沈庆之乘驿马疾驰赶回京城。

元嘉二十九年,朝廷再次出兵北伐,沈庆之坚决劝谏,皇上不听。因为他意见不同,不让他北上前线。这时亡命之人司马黑石、庐江叛官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煽动各部蛮人作乱,从淮水汝水一带直到长江沔水,全都遭受祸患。于是派遣沈庆之督率各将领讨伐,下令江州、豫州、荆州、雍州全部派出军队归沈庆之调遣。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出兵驻扎五洲,总领各路将帅。沈庆之从巴水来到五洲,听取作战谋略。恰逢孝武帝的典签董元嗣从建邺回来,讲述元凶刘劭弑君叛逆的经过。孝武帝派遣沈庆之调遣各路军队。沈庆之对心腹说:“萧斌不足挂齿,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如今辅佐顺道讨伐叛逆,不必担心不能成功。”当时元凶刘劭秘密写信给沈庆之,命令他杀掉孝武帝。沈庆之请求拜见孝武帝,孝武帝称病不敢接见。沈庆之径直上前,把刘劭的亲笔书信呈递上去。孝武帝哭泣,请求进到内堂和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蒙受先帝厚恩,常常想要报答恩德。今天的大事,只看竭尽全力,殿下为什么如此疑心。”孝武帝起身再三拜谢,说:“国家的安危,就寄托在将军身上。”沈庆之立刻调度内外诸事。

府主簿颜竣听说沈庆之到来,快步入内拜见孝武帝,说:“四方还不知道义师举事,而刘劭占据京城,各地首尾不能呼应,这是很危险的做法。应当等待各镇互相联络,然后再起兵。”沈庆之厉声说:“如今正要发动大事,却让毛头小子参预,灾祸就要来了,应当斩首示众。”孝武帝说:“颜竣还不赶快拜谢将军。”颜竣起身再拜。沈庆之说:“你只该掌管文书笔墨的事。”于是调度安排,十天之内内外全部整顿完毕,当时人都说如同有神相助。百姓欢欣喜悦。

各路军队集结之后,朝廷暂授沈庆之为武昌内史,兼任府司马。孝武帝抵达寻阳,沈庆之和柳元景等人劝孝武帝即刻登上皇位,孝武帝没有答应。叛贼刘劭派遣沈庆之的门生钱无忌带着书信游说沈庆之解除武装,沈庆之把钱无忌抓起来禀报孝武帝。孝武帝登基,任命沈庆之为领军将军,不久外放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镇守盱眙,封南昌县公。

孝建元年,鲁爽谋反,朝廷派遣沈庆之和薛安都等人前往讨伐。薛安都临阵斩杀鲁爽,进封沈庆之为镇北大将军。不久和柳元景一同授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改封始兴郡公。沈庆之因为年满七十,坚决请求辞去官职,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让,甚至叩头陈述,说话就流下眼泪。皇上不能勉强,准许他以郡公身份辞官归家。每月赐钱十万,米一百斛,二卫府卫士五十人。

大明三年,司空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谋反,又任命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坚决辞让,于是授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率领大军讨伐刘诞。刘诞派遣门客沈道湣带书信游说沈庆之,赠送玉环刀。沈庆之打发沈道湣回去,历数刘诞的罪状。沈庆之来到广陵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他说:“沈公,您已是白头暮年,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沈庆之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悖,不值得劳烦年轻人,所以派我前来罢了。”沈庆之填塞护城壕沟,修筑攻城通道,建造行楼土山,准备各类攻城器械。当时遇上连绵下雨,不能攻城。皇上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罢免沈庆之官职,以此激励沈庆之,而下诏并不真正治罪。刘诞给沈庆之送来食物,送食物的有一百多人,沈庆之不打开,把食物全部烧毁。刘诞从城楼上投下奏表,让沈庆之代为递送给朝廷。沈庆之说:“我奉诏令讨伐叛贼,不能替你递送奏表。”每次攻城,沈庆之都身先士卒。皇上告诫他说:“你身为统帅,应当调度有方,何必亲自冒着箭石冲锋。”从四月一直到七月,攻破广陵屠城,斩杀刘诞。晋升沈庆之为司空,他又坚决辞让爵位。于是沈庆之和柳元景,依照晋代密陵侯郑袤的旧例,朝会之时沈庆之位次等同于司空,柳元景位次在诸位从公之上。赐恤吏五十人,府门前可以设置行马。

早先,沈庆之曾经梦见自己带着帝王的仪仗队伍走进厕所,沈庆之十分厌恶厕所这个卑下的地方。当时有善于解梦的人为他解梦,说:“您必定会大富大贵,但是不会很快到来。”问其中缘故,解梦人说:“仪仗本就是富贵的象征,厕所,代表的是后嗣帝王。所以知道您的富贵不在当今君主在位之时。”等到建立拥立孝武帝的中兴大功,沈庆之从五校武官,一路做到三公高位。

大明四年,西阳五水蛮再次作乱,沈庆之以郡公的身份统辖各军,讨伐平定叛乱。

沈庆之居住在清明门外,有四处宅院,屋宇十分华丽。又在娄湖有园宅。沈庆之一夜里带着子孙迁居娄湖,把旧宅院交还官府,把亲戚表亲全都迁移到娄湖居住,各家大门相连聚居。大规模开垦田园产业,常常指着土地对人说:“钱财全都在这里。”中兴立功之后,享有大的封国,家中向来富足,家产累计万金,奴仆上千人。两次向朝廷捐献钱一千万,谷物一万斛。因为始兴郡封地离京城太近,请求改封南海郡,朝廷没有准许。家中歌姬侍妾十几人,全都容貌美丽,技艺精巧。沈庆之闲居无事,尽情享乐,除了朝贺,不出家门。每次随从皇帝出游狩猎,跨上马鞍,英姿不减青壮年。太子妃献给孝武帝金镂的匕、筷子和勺,皇上把这些赏赐给沈庆之说:“赏赐酒饮,应当优先赐予大夫。”

宋孝武帝曾经设宴欢饮,下令全体群臣作诗。沈庆之颇有口才,但手不能写字,每当要签署处理公务,就怨恨自己眼睛不识字。皇帝强行命他作诗,沈庆之说:“臣不识字,请允许我口头授文,由师伯书写。”皇帝当即就让T师伯执笔。沈庆之口述道:“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皇帝十分高兴,在座众人都称赞这首诗文辞立意佳妙。

孝武帝驾崩,沈庆之和柳元景等人一同接受遗命辅佐新君。遗诏规定:“如果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以及征伐战事,全部交由沈庆之处理。”前废帝即位,赐给沈庆之几案与手杖,赏赐一辆三望车。沈庆之每逢朝会庆贺,常常乘坐没有帷幔的猪鼻车,身边随从不过三五骑。他到田园巡视,每逢农忙时节,身边不带随从,路上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高官。等到朝廷赐给他三望车,他对旁人说:“我每次出游田园,有旁人的时候,连同马匹一共三个人;没有旁人,就只有我和马匹两个。如今乘坐这种华贵车子,又能去往什么地方呢?”朝廷赐给他几案手杖,他也坚决推辞不接受。

柳元景、T师伯曾经拜访沈庆之,正赶上他在田间耕作。柳元景一行仪仗喧嚷,士兵布满道路;沈庆之只带着一名随从待在田里,见到他们,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说道:“贫贱固然难以安身,富贵也很难守住。我和诸位都出身贫贱,恰逢时运,才得到这般荣华显贵,应当一同想着谦退抑损。老夫已经八十岁,亲眼见过太多成败兴衰,诸位这般炫耀车马服饰,想要干什么!”说完便拄着拐杖继续耕作,不再理会他们。柳元景等人撤去仪仗,撩起衣裳走到田间,沈庆之才和他们相聚欢谈。

沈庆之显贵之后,乡里那些从前轻视他的旧人,如今见到他都跪着匍匐向前。沈庆之感叹说:“我依旧是从前那个沈公。”沈氏宗族里有几十人做盗贼头目,当地官吏百姓都深受其害。沈庆之假意置办盛大酒宴,趁聚会的时机将这些人全部诛杀,于是全境安定,百姓都十分欢喜。

前废帝狂妄悖逆、毫无道义。有人劝说沈庆之废黜昏君另立新主,柳元景等人谋划起事,就把计划告诉沈庆之。沈庆之和江夏王刘义恭关系不好,就告发了这件阴谋。废帝诛杀刘义恭、柳元景等人,任命沈庆之为侍中、太尉。等到义阳王刘昶反叛,沈庆之跟随皇帝渡过长江,总领各路军队。

皇帝凶暴残忍,一天比一天过分,沈庆之依旧直言规劝,皇帝心中渐渐对他不满。等到皇帝诛杀何迈,担心沈庆之会反对这件事,料定他必定会前来劝谏,就拆断青溪各处桥梁,阻断他前来的道路。沈庆之果然赶来,无法渡河,只能返回。皇帝又忌惮沈庆之,就派他的侄子沈攸之送毒药,赐沈庆之自尽,沈庆之时年八十岁。

这一年正月初一,沈庆之梦见有人送给他两匹绢,那人对他说:“这些绢足够用了。”梦醒之后他对旁人说:“老夫今年难逃一死。两匹绢,就是八十尺;足够,就是没有多余的余地。”沈庆之死后,朝廷馈赠的丧葬财物十分丰厚,追赠侍中、太尉,官职照旧,赐鸾辂轀輬丧车,前后配备羽葆、鼓吹仪仗,谥号忠武公。还没来得及下葬,废帝就垮台了。宋明帝即位,再次追赠他为侍中、司空,谥号襄公。泰始七年,改封苍梧郡公。沈庆之的同族亲属姻亲,依靠他身居官位的有几十人。

长子沈文叔官至侍中。沈庆之被赐死时,不肯喝下毒药,沈攸之用被子捂住他,将他闷死。沈文叔暗中把毒药收藏起来。有人劝沈文叔逃走避祸,沈文叔看见皇帝肢解江夏王刘义恭的尸体,担心逃亡之后,皇帝发怒,自己也会落得刘义恭那样的下场,于是饮毒药自杀。沈文叔的儿子沈昭明,官拜秘书郎,听闻父亲死去,说:“我怎么忍心独自活下去。”也上吊自尽。

元徽元年,朝廷恢复沈庆之原先的封爵,当时始兴郡改名为广兴郡。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承袭广兴郡公爵位。齐朝取代宋之后,封国被废除。沈昭明的弟弟是沈昭略。

沈昭略,字茂隆,性情狂放俊逸,不逢迎公卿权贵,嗜酒任性,对谁都不肯屈居人下。曾经喝醉,傍晚拄着手杖,带着家中宾客子弟来到娄湖苑,遇上王景文的儿子王约。沈昭略瞪着眼睛看着王约说:“你就是王约吗?怎么长得又肥又愚痴。”王约回怼:“你就是沈昭略吗?怎么长得又瘦又狂妄。”沈昭略拍手大笑:“瘦尚且胜过肥,狂又胜过痴,拿你有什么办法,拿你的愚痴又有什么办法!”

升明末年,沈昭略担任相国西曹掾。齐高帝十分赏识他,等到登基之后,对王俭说:“南方士人之中有沈昭略,安排什么职位给他合适?”王俭提议任命他为前军将军,齐高帝不想驳回,就批准了奏请。不久沈昭略升任中书郎,屡次升迁做到侍中。王晏曾经戏弄沈昭略说:“您的叔父可以称作吴兴仆射。”沈昭略答道:“家叔晚年才官至仆射,尚且胜过您的父亲,靠着卿的爵位作为最初的荫蔽。”

永元年间,沈昭略和叔父沈文季一同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人送上毒酒。沈昭略愤怒大骂:“从古到今,没有不死的臣子,今天落到这个下场!”拿起酒碗砸向对方的脸,说:“让我做个破面鬼。”临死之时谈笑自若,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徐孝嗣对他说:“见到您,让人想起夏侯泰初。”沈昭略答道:“明府您还能记起夏侯,说明内心还不能完全放下世事。下官看待龙逄、比干,欣然可以与他们为伍;倘若霍光来质问明府今日的所作所为,您又拿什么话来答复他呢?”

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听闻抓捕的士兵到来,家里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心抛下母亲,进屋握住母亲的手痛哭,于是被杀害。当时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已经得以逃走,听说沈昭光死去,说道:“家族已经被屠戮殆尽,我活着又有什么用。”也割断脖颈自尽。当时的人都赞叹沈家几代人坚守孝义。中兴元年,朝廷追赠沈昭略为太常,沈昭光为廷尉。

沈文季,字仲达,是沈文叔的弟弟。他凭借宽和雅正、刚直公正被世人所知,尤其擅长射箭与弹棋。在宋时被封为山阳县五等伯,官至中书郎。父亲沈庆之遇害,几个儿子都被抓捕,沈文叔对沈文季说:“我能够赴死,你可以报仇。”说完便自杀。沈文季挥刀策马逃走,追捕的人不敢追赶,他才得以脱身。

宋明帝即位,沈文季担任黄门郎,兼任长水校尉。明帝宴请朝中大臣,任命南台御史贺咸担任柱下史,纠察不肯喝醉的人。沈文季不肯饮酒,被驱赶下大殿。晋平王刘休祐镇守南徐州,明帝向褚彦回求取能干的人担任王府高级僚佐,褚彦回举荐沈文季,于是沈文季转任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刘休祐被杀,虽然用王侯的丧礼安葬,但他的僚属大多不敢前去吊唁,只有沈文季独自前往墓地致哀。元徽初年,沈文季从秘书监外调,出任吴兴太守。沈文季饮酒可以喝到五斗,他的妻子王氏也能喝三斗,夫妻二人曾经对饮一整天,却不耽误处理公务。

升明元年,沈攸之起兵反叛,齐高帝加封沈文季为冠军将军,督管吴兴、钱塘的军事。当初沈庆之遇害的时候,沈攸之主动请求前去执行杀戮;到这时沈文季抓捕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他的宗族,以此报旧日的仇怨,他的亲党没有一人敢再出头。有德的士人认为沈文季能够洗刷先辈的耻辱。

齐朝建立,沈文季担任侍中,兼任秘书监。建元元年,转任太子右卫率,依旧保留侍中官职,改封西丰县侯。

沈文季风度严整,举止得体。司徒褚彦回在当时地位显贵,常常凭借门第轻视他,沈文季不肯向他屈从。齐武帝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在玄圃设宴招待朝臣,沈文季多次举杯劝褚彦回饮酒。褚彦回心中十分不满,对武帝说:“沈文季觉得我曾经做过他郡的长官,依旧念着旧日情分。”沈文季说:“故乡桑梓,必须恭敬对待。哪里像明府,故国覆灭故土丧失,连家乡都不认得。”接着谈论起魏军南下进犯的战事。褚彦回说:“陈显达、沈文季具备当世的将帅谋略,边防事务完全可以托付给他们。”沈文季忌讳别人称自己出身将门,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对武帝说:“褚彦回竟然随意品评人物,我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什么脸面去见宋明帝。”武帝笑着说:“沈率喝醉了。”御史中丞刘休上奏弹劾这件事,沈文季得到宽恕。

后来豫章王萧嶷北宅后堂举办宴会,沈文季和褚彦回都擅长弹琵琶。酒宴将近尾声,褚彦回取来乐器弹奏《明君曲》。沈文季立刻离开坐席高声说道:“沈文季不能做伶人。”豫章王萧嶷又从中调解:“这自然不会损害仲容的德行。”褚彦回神色没有变化,弹完整首曲子才停下。

永明年间,沈文季屡次升迁做到领军将军。沈文季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说话都富有文采。齐武帝对沈文季说:“南方士人很久没有人担任仆射这个职位了。”沈文季答道:“南方势力衰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应答。

齐明帝辅理朝政,打算任命沈文季去江州任职,派遣近臣单景隽传达旨意。沈文季推辞,称自己年老不愿意出外镇守,顺势询问右仆射的人选有没有确定。单景隽回去把情况全部禀报明帝。延兴元年,朝廷任命沈文季为尚书右仆射。明帝登基,又让他兼任太子詹事。尚书令王晏曾经戏弄沈文季,叫他“吴兴仆射”。沈文季回怼:“琅邪王氏执掌执法,好像也不是出自您这一门。”

建武二年,魏军向南征伐,明帝十分忧虑,派沈文季镇守寿春。沈文季到任之后,紧闭城门严加守备。魏军不久就撤退,当地百姓没有遭受损失。

永元元年,沈文季转任侍中、左仆射。始安王萧遥光谋反,当夜派人到沈文季家中突袭抓捕,想要任命他做都督,而沈文季已经回到皇宫台省。第二天,他和尚书令徐孝嗣一同坐在南掖门。当时东昏侯已经大肆诛杀大臣,徐孝嗣满心忧虑,想要和沈文季议论时局,沈文季总是岔开话题,终究没能谈及国事。叛乱平定之后,加封沈文季为镇军将军,设置府署僚属。

沈文季看到时局混乱昏暗,就托称年老多病,不参与朝廷机要。他哥哥的儿子沈昭略对沈文季说:“阿父六十岁做这个形同闲职的仆射,是想要求免祸吗?”沈文季只是笑而不答。没过多久就被杀害。被征召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祸临头,举止和平常一样。登上马车回头说:“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死在华林省,时年五十八岁。朝野上下都为他感到冤屈。中兴元年,追赠司空,谥号忠宪公。

沈文秀,字仲远,是沈庆之的侄子。父亲沈邵之,官拜南中郎行参军。宋前废帝时期,沈文秀屡次升迁做到青州刺史。将要前往镇守之地,部曲驻扎在白下。沈文秀劝说沈庆之,说皇帝狂妄悖逆,祸患难以预料,想要趁机起兵图谋废立。沈庆之没有听从。沈文秀出发之后,沈庆之果然被杀。废帝又派遣直阁将军江方兴带兵诛杀沈文秀,军队还没赶到,宋明帝已经平定内乱。当时晋安王刘子勋占据寻阳起兵,沈文秀和徐州刺史薛安都一同响应刘子勋反叛。寻阳叛乱平定之后,明帝派他的弟弟前去招抚,沈文秀就归降朝廷请罪,依旧担任原来的官职。

泰始四年,封新城县侯。在此之前冀州刺史崔道固占据历城一同反叛,沈文秀送信请求魏国援助,魏国派遣慕容白曜前来支援。等魏军赶到,沈文秀已经接受朝廷的命令归降。沈文秀善于安抚驾驭部下,被魏军围困三年,手下没有叛逃的人。泰始五年,城池被魏军攻破,沈文秀最终死在北方。

沈攸之,字仲达,是沈庆之堂兄的儿子。父亲沈叔仁,担任宋衡阳王刘义季的征西长史,兼任行参军,统领军队。

沈攸之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向南进攻,朝廷征发三吴地区的百姓参军,沈攸之也在征发之列。到了建业,他拜见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补任白丁队主。刘遵考认为他相貌丑陋,不能胜任。沈攸之叹息说:“从前孟尝君身高六尺,尚且做齐国的丞相,选拔人才难道只看高大肥硕的外表吗?”于是跟随沈庆之四处征战。

元嘉二十九年,征讨西阳蛮,沈攸之才补任队主。巴口举义,被授南中郎府板长兼行参军。新亭之战,身受重伤;祸乱平定之后,担任太尉行参军,封平洛县五等侯。跟随府主转任大司马行参军。

晋代,建康两岸,扬州原先设置都部从事,分别掌管两县的纠察违法事务,永初年间之后废除。孝建三年,重新设置这个官职,沈攸之掌管北岸,会稽人孔璪掌管南岸,后来又撤销。沈攸之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又跟随沈庆之征讨广陵,多次立下战功,被箭射穿骨头。孝武帝欣赏他作战勇猛,配给他仇池步兵。沈攸之想要做雍州刺史,被沈庆之压制。改任太子旅贲中郎,沈攸之心中十分怨恨。

前废帝景和元年,任命沈攸之为豫章王刘子尚车骑中兵参军、直阁,和宗越、谭金等人一同被废帝宠信。屠戮公卿大臣,沈攸之等人都听命行事,封东兴县侯。

宋明帝即位,依照惯例削去他的爵位。不久沈攸之上告宗越、谭金等人谋反,重新被召回担任直阁。恰逢各地叛乱,南方叛军已经逼近京师,朝廷任命沈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阳太守,率军据守虎槛。当时王玄谟作为大统帅还未出发,前锋有五支军队驻扎虎槛,五军之后又陆续赶来,每夜各自设立自己的号令标识,互不统属。沈攸之对军吏说:“如今各路大军一同举事,但是号令标识各不相同,如果有农夫渔夫夜里互相呵斥,就会引发军中惊扰混乱,这是招致失败的根源。请全军统一采用一支军队的号令。”众将全都听从。

殷孝祖担任前锋都督,很不得人心。沈攸之对内安抚将士,对外协调各路将帅,全军得以安定。这时殷孝祖中流箭战死,军主范潜率领五百人投降叛军,军中人心震动,大家都认为沈攸之应当接替殷孝祖做统帅。当时建安王刘休仁屯驻虎槛,总领各路军队,听说殷孝祖战死,派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带三千人奔赴赭圻。沈攸之认为殷孝祖已经战死,叛军有乘胜进攻的势头,如果第二天不主动进攻,就会向敌人示弱。江方兴名望地位和自己不相上下,一定不会甘心居于自己之下,军政号令不统一,就是失败的缘由。于是他带领各位军主前往江方兴的营中,推崇江方兴为主帅,同时慰勉将士,江方兴十分高兴。沈攸之出来之后,各位军主都埋怨他。沈攸之说:“诸位难道忘了廉颇蔺相如、寇恂贾复的旧事吗?我本是为了救国保家,哪里计较个人地位高低。”第二天清晨发起进攻,从寅时打到午时,在赭圻大败叛军。不久晋升辅国将军,接替殷孝祖督管前锋各路军队。

薛常保等人驻守赭圻,粮食耗尽。叛军大帅刘胡屯驻浓湖,用布袋装米,系在木筏和船底,假装翻船,顺着水流漂下来,用来接济赭圻守军。沈攸之察觉其中有诈,派人捞起船只和木筏,缴获大量装米的布袋,随即攻克赭圻。

沈攸之升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又率领大军进驻鹊尾,两军相持很久。军主张兴世越过鹊尾,占据钱溪,刘胡亲自攻打张兴世。沈攸之率领众将攻打浓湖。钱溪送来捷报,大败敌军,沈攸之把钱溪战场上斩获的刘胡士兵的耳鼻展示给袁顗军中。袁顗惊恐,急忙召回刘胡。沈攸之各路军队全力进攻,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刘胡丢下军队逃跑,袁顗也奔逃而去。赭圻、浓湖平定之后,叛军丢弃大量物资,珍宝堆积如山。各路军队争相抢夺财物,唯独沈攸之、张兴世约束自己的部下,丝毫不侵犯劫掠,众将因此敬重二人。沈攸之进军平定寻阳,升任中领军,封贞阳县公。当时刘遵考担任光禄大夫,沈攸之在御座之前对刘遵考说:“相貌丑陋的人如今怎么样?”明帝询问缘由,沈攸之据实回答,皇帝大笑。

沈攸之屡次升迁做郢州刺史,处理政务严苛残暴,有时鞭打士大夫。下属僚佐稍有违逆心意,就当面辱骂羞辱。但是他通晓官府事务,处理公务勤勉不懈,官吏百姓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欺骗他。听说哪里有猛兽,他就亲自带人围捕,每次出手必定捕获,一天有时能抓到两三只。如果临近天黑还没有捉到,就通宵布置包围看守。他赋税征敛严苛,征调人力没有节制,修造船只,打造兵器甲胄。自从到夏口任职,就萌生了不臣的野心。朝廷让他监管豫、司二郡军事,进号镇军将军。

泰豫元年,宋明帝驾崩。沈攸之和蔡兴宗都在外藩任职,一同接受遗命辅政。恰逢巴西人李承明反叛,蜀地动乱。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征召入朝,新任荆州刺史蔡兴宗还没有赴任,朝廷就派沈攸之暂时代理荆州事务。恰逢李承明叛乱已经平定,于是正式任命沈攸之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他聚集兵力,养马两千多匹,分配给巡逻的将士,让他们屯田自给。官府财物全部充实仓库。荆州官营作坊每年送来几千套兵器,沈攸之私自截留,在账簿上写着“供给讨伐四山蛮使用”。建造战舰成百上千艘,沉放在灵溪,钱财布帛器械堆积如山。渐渐心怀谋反的心思,朝廷的制度法令不再遵守。富贵排场堪比帝王,夜里各厢房廊屋灯火彻夜长明,后房佩戴珠玉的女子有几百人,都是当世绝色。

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暗中怀有反叛的打算,想要委婉煽动沈攸之,让道士陈公昭写一封自称天公的书信,题字“沈丞相”,送到沈攸之的府门。沈攸之没有拆开书信,追查抓到陈公昭,押送朝廷。后废帝元徽二年,刘休范起兵袭击京师,沈攸之对僚属说:“桂阳王如今威逼朝廷,一定会对外宣称我和他同谋。如果不为王室奔走效力,一定会加深朝野的疑惑。”于是派遣使者接受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的调度。恰逢刘休范叛乱被平定,使者才返回。朝廷进封沈攸之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辞开府的头衔。沈攸之独掌一方军政,朝廷对他猜忌忌惮,多次想要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不肯听命,只能作罢。

元徽四年,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城反叛,沈攸之又响应朝廷,刘景素很快被平定。当时台省直阁官高道庆家在江陵。沈攸之刚到荆州,高道庆在家乡,递上文书举荐十几个亲戚,请求任命州从事西曹,沈攸之录用了其中三人。高道庆大怒,亲自闯入州府取走文书撕碎离去。高道庆一向擅长骑马。沈攸之和他在厅堂宴饮,比试马槊,高道庆的槊击中沈攸之的马鞍。沈攸之发怒,想要拿兵器,高道庆策马奔逃。回到京城就诉说沈攸之谋反,请求三千兵马袭击荆州。朝廷商议,认为这件事很难成功,齐高帝也出面阻止,没有批准。杨运长等人素来猜忌畏惧沈攸之,就和高道庆暗中派遣刺客,携带废帝的亲笔诏书,用金饼赏赐沈攸之,同时给荆州府僚加官晋级。当时有三头大象跑到江陵城外几里的地方,沈攸之亲自出去击杀大象,忽然有流矢射中他马身上的挡泥板。后来刺杀的阴谋败露。

后废帝被杀,顺帝即位,加封沈攸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高帝派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去后废帝残害他人的刑具给沈攸之看。沈攸之说:“我宁可做王凌那样守义而死,不做贾充那样苟活于世。”还没有立刻起兵,就上表庆贺新君即位,又写信给齐高帝,推许他的功劳。

沈攸之有十几行白纸写下的盟誓文字,常常藏在背心衣角,说是宋明帝和自己立下的誓约。又有太后的使者到来,赏赐沈攸之十捆蜡烛,剖开蜡烛,里面藏有太后亲笔手令,写道:“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公。”第二天,沈攸之便起兵反叛。他的妾室崔氏、许氏劝谏:“大人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为全家百口性命考虑。”沈攸之指着背心衣角给她们看。

沈攸之平日蓄养兵马,物资储备丰厚,到起兵之时,战士十万,铁甲战马三千。将要从江陵出发,让僧人释僧粲占卜,僧人说:“到不了京城,会从郢州折返回来。”沈攸之心中十分不悦。刚从江津开拔,有一团尘土雾气从西北飘来,正好笼罩大军上空。齐高帝派遣各路军队向西讨伐。沈攸之出动全部精锐攻打郢州,郢州行事柳世隆多次击败他。升明二年,沈攸之回军向江陵,还没抵达,城池已经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占据,无处可去。就和三儿子中书侍郎沈文和来到华容的赏头林,投奔当地一个州吏家中。这个官吏曾经被沈攸之鞭打,但对待沈攸之十分优厚,不计较从前责罚,杀猪备饭招待。不久村里人想要捉拿他们去领赏,沈攸之和沈文和就在栎林一同上吊自尽。村里人砍下他们的首级送往京城。有人剖开沈攸之的肚子,看见他的心有五个孔。征西主簿苟昭先用自家钱财安葬沈攸之。

沈攸之晚年喜好读书,手不释卷,《史记》《汉书》中的史事大多能够记诵。常常感叹说:“早知道穷通得失都是命中注定,悔恨没有花十年读书。”攻打郢城的时候,夜里起大风浪,运米的船只沉没。仓曹参军崔灵凤的女儿先前嫁给柳世隆的儿子。沈攸之神色严肃地对崔灵凤说:“如今军粮十分紧急,你却不放在心上,难道是因为你和城内敌军有姻亲关系吗?”崔灵凤答道:“乐广曾经说过,下官哪里会用五个儿子去换一个女儿。”沈攸之听了,怒意消散。

沈攸之招揽有才干勇力的人。随郡人双泰真勇武过人,征召他不肯前来。沈攸之派二十个披甲士兵追捕。双泰真射杀好几个人,想要回家带上母亲一起逃走,事态紧迫没能做到,只身逃入蛮人部族。追捕的人抓不到他,就把他的母亲抓走。双泰真失去母亲,于是主动回来自首。沈攸之不加治罪,说:“这是孝子。”赏赐一万钱,提拔做队主,他克制私情对待士人,大抵如此。

当初沈攸之贫贱的时候,和吴郡孙超之、全景文一同坐小船前往京城。三个人一起拉船过堤坝,有一个路人拦住他们相面,说:“你们三个人将来都能做到一方大员。”沈攸之说:“哪里会有这种事。”相面的人说:“如果不灵验,那就是相书出错。”后来沈攸之官至郢州、荆州刺史,孙超之做广州刺史,全景文做南豫州刺史。全景文字弘达,齐永明年间,在光禄大夫任上去世。

沈攸之初到郢州,就有顺流东下进取京师的打算。府主簿宗俨之劝他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认为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攻下,如果不能及时取胜,军队锐气受挫,威望受损。沈攸之不肯听从。等到战败,各位将帅四散奔逃,有人叫臧寅一同逃亡。臧寅说:“我委身侍奉别人,怎么可以安享成功,危难的时候就逃走。”于是投水自尽。

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曾经被府录事官侮辱,沈攸之为边荣出头,鞭打处死那名录事。沈攸之从江陵向东进军,任命边荣为留府司马,驻守城池。张敬儿快要到来,有人劝说边荣投降张敬儿。边荣说:“蒙受沈公厚恩,一朝危难,就改变本心,我做不到。”城池陷落,边荣被带到张敬儿面前。张敬儿问:“边公为什么跟着别人做叛贼,不早点投降?”边荣说:“沈荆州发动义兵,匡扶社稷,身体纵然可以被杀,终究是宋朝的忠臣。天下尚且还有敢说真话的人,不能把他称作叛贼。我本就不求活命,何必多问。”张敬儿说:“求死有什么难。”下令将他处斩。边荣谈笑赴死,神色不变。泰山人程邕之一向依附边荣,到这时抱住边荣对张敬儿说:“将军攻入别人的州府,听不到仁厚恩惠的名声,却先诛杀义士。三楚的百姓,宁可投江而死,也不愿意和将军同活在世间。”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成全你。”先杀程邕之,再杀边荣。全军将士没有不落泪的,都说:“怎么一天之内杀掉两位义士。”世人把他们比作臧洪与陈容。

后废帝被杀的时候,沈攸之想要起兵,向懂星象的葛珂之询问吉凶。葛珂之说:“起兵要看太白星,太白星出现就会成功,隐匿就会失败。从前桂阳王刘休范在太白星隐匿的时候起兵,一战就身首异处,这是近代明显的验证。如今萧公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正逢太白星隐匿,这是顺应天意。况且太白星不久会在东方出现,利于东方用兵,西方不利于作战。”沈攸之因此暂停起兵。等到后来执意举兵,葛珂之又说:“如今岁星居于南斗方位,对应的国家不可征伐。”沈攸之不听从,最终兵败。

沈攸之所有的上表、檄文、文书,都是记室南阳人宗俨之撰写。兵败之后被追责,宗俨之答道:“士为知己者死,哪里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理解。”于是被处死。

景和年间,沈攸之和齐高帝一同在殿省值班,相交交好。齐高帝把长女义兴宪公主嫁给沈攸之的三儿子沈文和,生下两个女儿,都养在皇宫之中,恩待礼遇十分优厚。等到出嫁,依旧保留旧日待遇,公家出钱置办嫁妆。齐武帝下令,让沈攸之弟弟沈雍之的孙子沈僧昭作为义兴公主的后嗣。

沈僧昭别名法朗,年少信奉天师道,常在甲子、甲午的夜里,头戴黄巾,身穿粗褐,在家中设坛祭祀。常常预言他人吉凶,多有应验。自称是泰山录事,阴间官府要收录处置人,必定要沈僧昭署名。中年的时候担任山阴县令。

梁武陵王萧纪做会稽太守,在池亭设宴,蛙声聒噪吵闹。萧纪说:“太扰乱欣赏丝竹乐曲了。”沈僧昭念咒,十几只青蛙就不再鸣叫。到了傍晚,萧纪又说:“想让它们再叫起来。”沈僧昭说:“大王的兴致已经消退,现在任凭你们鸣叫。”蛙声立刻喧嚣四起。又曾经出外打猎,半路上折返回来。身边人问缘故,他回答:“国家边境有战事,需要回去处理。”旁人问怎么得知,他说:“刚才听见南山老虎吼叫就知道了。”没过多久,朝廷的使者果然到来。他又对人说:“从前我被阴间官府差遣,实在繁琐劳苦,如今已经辞去职务。”于是打开匣子拿出黄纸文书,上面有一个大字,字迹无法辨认,说:“阴间官府下达的这份判文。”

太清初年,他对亲友说:“明年天下大乱,百姓十不存一。”苦苦请求向东返回江南,没有得到准许。等到战乱爆发,全家百口人全部死难。沈僧昭官至廷尉卿,太清三年去世。

宗悫,字元干,南阳涅阳人。他的叔父宗少文品行高洁,不肯做官。宗悫年少,叔父问他的志向,宗悫答道:“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宗少文说:“你如果不能富贵,就一定会败坏我们家族。”宗悫的哥哥宗泌娶妻,新婚当晚家中遭遇抢劫,宗悫当时十四岁,挺身抵抗劫匪,十几名强盗全都溃散,没能闯入屋内。当时天下太平,读书人都钻研文章义理。宗少文志向高洁,家中晚辈子弟都喜爱研读典籍,唯独宗悫任性尚武,所以不被乡里士人看重。

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宗悫跟随他镇守广陵。当时他的堂兄宗绮是征北府主簿,和宗悫住在一起。宗绮的妾室和小吏牛泰私通。宗绮入宫值班,牛泰偷偷前来和妾室相会。宗悫得知这件事,就进去杀掉牛泰,之后才禀告宗绮。刘义恭欣赏他的果决,没有治他的罪。后来补任国上军将军。

元嘉二十二年,朝廷征伐林邑,宗悫主动请求随军出征。刘义恭举荐宗悫勇敢有胆略,于是任命他为振武将军,做安西参军萧景宪的副将。跟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围攻区粟城。林邑派遣大将范毗沙达前来援救区粟。檀和之派遣偏师抵御,被叛军打败。又派宗悫出战。宗悫把军队分成几路,偃旗息鼓悄悄进军,击败敌军,接着攻克区粟,攻入象浦。林邑王范阳竭出动全国兵力迎战,给大象披上铠甲,前后一望无际。宗悫认为狮子可以威慑百兽,就制作狮子的模型来对抗大象,大象果然受惊奔逃,敌军就此溃败,于是平定林邑。缴获的奇珍异宝,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其余杂物不计其数。宗悫一点财物都不侵占,只有梳子、镜子、枕头这些日常用品,除此之外一无所取。宋文帝十分赞许他。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讨伐刘劭逆党,任命宗悫为南中郎谘议参军,统领中兵。祸乱平定之后,论功劳仅次于柳元景。

孝武帝即位,任命宗悫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孝建年间,屡次升迁做豫州刺史,监管五州诸军事。从前同乡庾业家中豪富奢侈,衣食如同王侯。接待宾客,宴席菜肴摆满一丈见方的桌面,给宗悫却只准备粗米饭和腌菜。庾业对宾客说:“宗军人习惯吃粗食。”宗悫吃饱就退席,当时没有半句怨言。到这时庾业做宗悫的长史,兼任梁郡太守,宗悫待他十分宽厚,不计较从前的过节。

大明三年,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宗悫上表请求前往讨伐,乘坐驿车赶到京城,当面接受皇帝的调遣。皇帝停下御驾慰劳勉励他,宗悫腾跃几十次,左顾右盼,皇帝很欣赏他的勇武。出兵之后,隶属沈庆之指挥。当初刘诞欺骗部下,谎称:“宗悫前来帮助我。”等到宗悫来到城下,他策马绕城大喊:“我就是宗悫!”叛乱平定之后,入朝担任左卫将军。

大明五年,随从皇帝打猎,从马上摔下摔断脚,不能入朝值班,于是任命为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他有一头良种牛,朝廷想要买来供皇帝使用,宗悫不肯卖,因此被免去官职。第二年恢复原先职位。

前废帝即位,宗悫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去世之后,追赠征西将军,谥号肃侯,牌位供奉在孝武帝的庙庭。儿子宗罗云早死,孙子宗元宝承袭爵位。

宗悫的侄子宗夬,字明扬。祖父宗少文,记载在《隐逸传》。父亲宗繁,官拜西中郎谘议参军。

宗夬年少勤学,有才干器局。在齐朝做官,担任骠骑行参军。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聚集学士,众人都被绘成画像,宗夬也参与其中。齐郁林王做南郡王,居住西州,让宗夬掌管文书,因为文笔端正受到赏识,得到重用。当时和魏国互通使节,皇帝下令宗夬和尚书殿中郎任昉一同接待魏国使者,都是当时精选的人才。等到文惠太子去世,南郡王被立为皇太孙,宗夬依旧掌管书记。

皇太孙即位,行为多有过失,宗夬主动疏远,出任秣陵县令,升迁尚书都官郎。少帝被杀,往日受宠的官员大多遭祸,唯独宗夬和傅昭因为清正廉洁得以幸免。齐明帝任命他做郢州中从事,因为父亲年老辞官。南康王做荆州刺史,征召他担任别驾。

梁武帝起兵,宗夬升任西中郎谘议。当时荆州地方名望人物,只有宗夬和同郡乐蔼、刘坦被当地人推崇信服,所以领军萧颖胄十分倚重他们。梁武帝登基,宗夬历任太子右卫率、五兵尚书,参与掌管官员选拔。天监三年去世。儿子宗曜卿。

论曰:沈庆之凭借勇武刚毅的禀赋,身处国家忧患动荡的时代,驰骋沙场,到处受人推重。平定祸乱建立功业,算得上是刘宋的方叔、召虎。等到匡扶王室的大功告成,身居三公高位,年纪到了辞官退休,功名事业全都成就,最后却落得身死覆灭,祸福相依的道理,哪里是容易看透的。沈家的后辈,个个有才气风骨,将门之中不断涌现良将,这句话确实不假。沈攸之占据长江上游,打着义举的名号,专擅威权号令一方,长达十余年。最终落得如同诸葛恪败亡的结局,朝代更替,大概也是天命定数。宗悫胸怀风云气概,终于实现自己的志向;宗夬立身清正,得以身居显要,也都是各尽其才的人物。

柳元景

柳元景年少就擅长骑射,多次跟随父亲讨伐蛮人,以勇武闻名。他言语不多,气度沉稳。荆州刺史谢晦听说他的名声,想要征召他,还没来得及前往,谢晦就已经败亡。雍州刺史刘道十分赏识他的才干。恰逢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又来征召柳元景,刘道对他说:“早就打算挽留你。如今贵王下召,难以强行把你留下,不能如愿,心中十分怅惘。”服完丧之后,柳元景屡次升迁,做刘义恭的司徒太尉城局参军。宋文帝见到他,也十分赏识。

早先,刘道在雍州施行仁政教化,远方蛮人前来归附,沿着沔水建立村落,户口繁盛。等到刘道去世,各部蛮人大肆劫掠作乱。孝武帝镇守襄阳,刘义恭举荐柳元景,于是任命他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到任之后,多方谋划部署,斩杀俘获几百人,郡内安定太平。

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柳元景调任后军中兵参军。朝廷大举北伐,命令各镇出兵。元嘉二十七年八月,刘诞派遣尹显祖从赀谷出兵,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攻入卢氏,田义仁从鲁阳出兵,加封柳元景建威将军,总领各路将帅。

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是关中名门望族,请求进入长安,招抚关陕地区,于是从赀谷进入卢氏。卢氏人赵难接纳他。柳元景率军跟进,因为前锋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急忙派遣尹显祖进入卢氏,作为各路军队的声援。柳元景因为军粮不足,难以长久相持,于是捆束马匹、抬举战车,率军登上百丈崖,经由温谷进入卢氏。庞法起各部进军驻扎方伯堆,距离弘农城五里。柳元景率军翻越熊耳山,薛安都进驻弘农,庞法起进占潼关,庞季明率领鲁方平、赵难各部奔赴陕城。十一月,柳元景率领大军抵达弘农,在开方口安营。朝廷当即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

起初,薛安都留守弘农,各路军队已经进军陕城。柳元景抵达之后,对薛安都说:“你不要坐守空城,让庞公孤军深入,应当火速进军。”各路军队全部开到陕城之下,安营逼近城池,大量制造攻城器械。

魏国城池依傍黄河修筑,凭借险要固守。庞季明、薛安都、鲁方平、尹显祖、赵难各部连续三次进攻,没能攻下。薛安都、鲁方平各自在城东南列阵,等待敌军。魏国大军集结,轻骑兵前来挑战。薛安都怒目横握长矛,单人匹马直冲敌阵,向四面奋力冲杀,周围敌人纷纷退避,杀伤的敌人数不胜数,各路大军一齐擂鼓呐喊向前冲锋。魏军大量出动突击骑兵,宋军十分忌惮。薛安都怒火冲天,于是摘下头盔,脱去铠甲,只穿红色的两当衫,战马也卸掉铠甲,冲入敌阵。气势威猛,所向无敌,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没有不被长矛刺倒。这样反复冲杀好几次,每次冲锋,敌军无不溃散。

魏军即将大举来攻的时候,鲁方平派遣驿骑通报柳元景。当时各路军队粮草耗尽,各自只剩几天的口粮。柳元景正督促征收义租,调集驴马筹划运粮,派遣军副柳元怙挑选两千步兵骑兵,奔赴陕城救援,卷起铠甲连夜急行军,一夜就赶到。第二天清晨,魏军再次出战,在城外列阵。鲁方平各部已经摆好阵势,薛安都统领骑兵,鲁方平指挥步兵,左右夹击,其余义兵在城西南列阵。鲁方平对薛安都说:“如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正是我们拼死作战的时候。你如果不冲锋,我就斩你;我如果不冲锋,你就斩我。”薛安都说:“你说得对。”于是两军交战。薛安都满腔愤懑,横矛直冲敌阵,杀伤极多,鲜血流到肘部,长矛折断,换一杆继续冲入敌阵。军副谭金率领骑兵紧随冲杀。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魏军大败,两千多士兵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众将想要把俘虏全部杀掉,柳元景认为不可,全部释放遣返,俘虏们都高呼万岁离去。

当时北伐各路大军,王玄谟等人战败撤退,魏军大举南下。宋文帝认为柳元景不宜孤军深入,下令班师。各路军队从湖关翻越白杨岭,抵达长洲。薛安都负责断后,宗越辅佐他。庞法起从潼关奔赴商城,和柳元景会合,庞季明也从胡谷向南回师,都立下战功回到驻地。刘诞登上城楼远望,解下自己的马鞍送给柳元景,以示迎接。

当时鲁爽进军虎牢,朝廷又派柳元景率领薛安都等人北上,鲁爽退兵之后才回军。两次北伐,柳元景的声威远播境外。

孝武帝起兵讨伐元凶刘劭,任命柳元景为谘议参军,配一万士兵作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支军队都归他统领。当时义军船只简陋,担心水战打不过敌人。到了芜湖,柳元景十分欣喜,加倍赶路奔赴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栅栏,占据东西险要地势。下令军中:“鼓声频繁士气容易衰竭,呐喊次数多力气就会耗尽,大家只管衔枚奋力作战,全部听从我营中的鼓声号令。”柳元景观察敌军士气衰竭,下令打开营垒,擂鼓呐喊冲向敌阵,敌军大败溃散。刘劭又亲自率领残余部队攻打营垒,又被大败,刘劭仅仅只身逃脱。孝武帝到新亭登基,任命柳元景为侍中,兼任左卫将军,不久改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管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当初孝武帝在巴口的时候,问柳元景平定祸乱之后想要什么。柳元景回答:“希望回到家乡。”所以才有这一番任命。

当初臧质起兵,认为南谯王刘义恭昏庸懦弱容易控制,想要拥立他做君主,暗中送信给柳元景,让他带领部队向西返回。柳元景立刻把臧质的书信呈送给孝武帝,对送信的使者说:“臧冠军大概是不知道殿下举义的本意,现在正要讨伐逆贼,不能向西回师。”臧质因此怨恨柳元景。等到柳元景要去雍州任职,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上奏说朝廷得力大将不宜外派远方。皇帝不愿违背臧质的意见,改任柳元景为领军将军,加封散骑常侍,封曲江县公。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叛,朝廷派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伐。加封柳元景抚军将军,假节,设置佐官,作为王玄谟的后援。后来任命他为领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

臧质、刘义宣一同反叛,王玄谟向南据守梁山,垣护之、薛安都渡过长江占据历阳,柳元景出兵屯驻采石。王玄谟请求增兵,皇帝让柳元景进驻姑孰。柳元景把全部精兵派去支援王玄谟,自己用老弱士兵留守姑孰。派出的军队大量张开旗帜,梁山的叛军远远望去,以为有数万大军,都以为京城的军队全部开到,因此官军取得大捷。柳元景和沈庆之一同保留原有官职,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晋安郡公。柳元景坚决推辞开府的待遇。之后又担任领军、太子詹事,加封侍中。

大明三年,担任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官职照旧。因为原先封地在岭南,改封巴东郡公。又授命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中正照旧。再次推辞开府。于是他和沈庆之一同效仿晋代密陵侯郑袤,不接受司空的旧例辞让官职。

大明六年,升任司空,侍中、尚书令、中正照旧,又坚决推辞。于是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在京城护卫朝廷。

孝武帝驾崩,柳元景和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仆射T师伯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升任尚书令,兼任丹阳尹,侍中、将军依旧。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赐班剑仪仗二十人,坚决推辞班剑。

柳元景年少家境贫苦,曾经前往京城,走到大雷,日暮时分天寒地冻,满怀羁旅漂泊的悲叹。岸边有一位老者自称擅长相面,对柳元景说:“您将来会大富大贵,官至三公。”柳元景以为是玩笑,说:“人这一生能够免于饥寒就很幸运了,哪里敢奢望富贵。”老者说:“日后你会想起今天这番话。”等到柳元景显贵之后,四处寻找这位老人,再也找不到。

柳元景出身武将,身居朝堂,处理政务不是他的长处,但是气度宽宏高雅。当时朝中权贵勋臣大多经营产业,唯独柳元景一无所营。南岸有几十亩菜园,看守菜园的人把菜卖掉,得到三万钱,送回柳府。柳元景发怒说:“我开辟这片菜园种菜,只是供给家里食用,你竟然拿去卖钱,侵夺百姓的利益!”把这笔钱赏赐给守园的人。

孝武帝性情严苛残暴,喜怒无常。柳元景虽然深受宠信,却常常担心大祸临头。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和众大臣无不惶恐谨慎,不敢私下互相往来。孝武帝驾崩,刘义恭、柳元景等人互相说道:“如今总算可以免于横祸而死。”刘义恭和义阳王等诸王,柳元景和T师伯等人常常聚会宴饮,纵情声乐,夜以继日。前废帝年少就性情凶恶,内心对这些大臣心怀不满。杀掉戴法兴之后,悖逆的本性彻底显露。刘义恭、柳元景心中恐惧,就和T师伯等人谋划废黜皇帝,拥立刘义恭,心中迟疑没有决断。阴谋被发觉,皇帝亲自率领皇宫卫兵出宫讨伐,下诏召见柳元景。身边人跑来报信,说兵器已经出动。柳元景知道大祸临头,穿戴好朝服,乘车出门应召。路上遇见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身披铠甲,身边几十名壮士,想要抵抗。柳元景苦苦制止他们。车子驶出巷子,大批士兵赶到,柳元景下车受刑,神色安然平静。

长子柳庆宗有才干魄力,但是性情乖张。孝武帝命令柳元景把他送回襄阳,在路上赐死。次子柳嗣宗、柳绍宗、柳茂宗、柳孝宗、柳文宗、柳仲宗、柳成宗、柳秀宗,到这时一同遇害。柳元景六个弟弟:柳僧景、柳僧珍、柳叔宗、柳叔政、柳叔珍、柳叔仁。柳僧珍、柳叔仁以及在京城、襄阳的子侄,几十人全部被杀。柳元景的小儿子柳承宗,柳嗣宗的儿子柳慕,当时还在母腹之中,得以保全性命。宋明帝即位,追赠柳元景为太尉,赐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仪仗一套,谥号忠烈公。

柳元景的堂兄柳元怙,大明末年参与晋安王刘子勋叛乱,兵败之后归降朝廷。柳元景的远房堂弟柳光世留在家乡,在魏国做官,担任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和司徒崔浩交好。崔浩被杀,柳光世逃回南方。宋明帝时期,官至右卫将军、顺阳太守。儿子柳欣慰谋反,柳光世被赐死。

柳世隆,字彦绪,是柳元景的侄子。父亲柳叔宗,字双驎,官拜建威参军事,很早就去世。柳世隆幼年丧父,卓然自立,不随流俗。虽然出身权贵世家,却像平民一样修养品行。长大之后,喜爱读书,改变习气,擅长弹琴,广泛涉猎文史,谈吐温文平和。柳元景十分赏识他,看待他不同于其他子侄,向宋孝武帝举荐,得到皇帝召见。孝武帝对柳元景说:“这个孩子将来又会是一位三公。”任命他为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外调做武威将军、上庸太守。孝武帝对柳元景说:“你从前以武威将军的名号担任随郡太守,如今又把这个封号授给世隆,让你的家门世代不乏公卿。”

柳元景被前废帝杀害,柳世隆因为身在远方,得以幸免。泰始初年,各地反叛,柳世隆在上庸起兵响应宋明帝,被孔道存击败,军队溃散,他逃亡躲藏。孔道存重金悬赏抓捕他。有一个士兵相貌和柳世隆相似,被斩首送去报功。当时柳世隆的母亲郭氏、妻子阎氏都被关押在襄阳监狱。孔道存把送来的首级给她们看。母亲看见首级,悲痛稍有平复,妻子阎氏却放声大哭,私下对郭氏说:“现在如果不哭,就会被人察觉,我们只能放声痛哭掩盖真相。”柳世隆最终得以脱险。

后来担任太子洗马,和张绪、王延之、沈琰结成君子之交。屡次升迁做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封宁朔将军。当时齐武帝担任长史,和柳世隆相处十分投合。齐高帝谋划占据广陵,命令武帝率领各路军队到京城会合。柳世隆和长流参军萧景先整理军备等待时机,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当时朝廷猜忌忌惮沈攸之,暗中做好防备,各州府兵器军械平时就有所储备。齐武帝将要前往京城,刘怀珍禀报齐高帝:“夏口是军事要冲,应当选派合适的人镇守。”齐高帝采纳这个建议,写信给武帝:“你入朝之后,需要文武兼备的人,托付后方事务,柳世隆就是合适人选。”武帝于是举荐柳世隆接替自己。柳世隆改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刺史事务。

升明元年冬天,沈攸之反叛。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三万人作为前锋;又派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两万人作为后继;又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出兵夏口,占据鲁山。沈攸之乘坐轻便小船,带着几百人,走在大军前面,驻扎白螺洲,坐在胡床上眺望自己的军队,神色骄矜。到达郢州,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打算直接领兵离去。柳世隆派兵到西渚挑衅,沈攸之果然大怒,昼夜攻城作战。柳世隆随机应变抵抗,叛军每次进攻都被击退。

齐武帝当初前往京城,和柳世隆分别的时候说:“沈攸之一旦作乱,就算留下来攻打郢城,也不能很快攻破。你在城内坚守,我在外围接应,就没有忧患。”到这时,武帝派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支军队驻守西塞,下令坚守营垒等待叛军疲惫。担心柳世隆处境危急,派遣心腹胡元直悄悄潜入郢城,通报援军消息,城内城外都十分欢喜。

郢城久攻不下,平西将军黄回的军队开到西阳,乘着三层战船,演奏羌胡乐舞,逆流而上。沈攸之向来不得人心,原本靠武力胁迫部下,刚从江陵出兵就已经有人叛逃,到这时叛逃的人越来越多。沈攸之大怒,有一人叛逃,就派十个人去追赶,结果追赶的人也一去不回。刘攘兵写书信射进城中,请求投降,柳世隆打开城门接纳他。沈攸之怒火冲天,气得咬自己的胡须,抓捕刘攘兵的侄子刘天赐、女婿张平虑,将二人处斩。军队彻底溃散。柳世隆派遣军副刘僧麟沿路追击。

沈攸之败死之后,柳世隆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随即升任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外调出任吴郡太守。为母亲守孝,寒冬不穿丝绵衣服。齐高帝登基,在守孝期间起用他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晋爵位为公。皇帝亲手写诏书给司徒褚彦回,对柳世隆大加赞美。褚彦回说:“柳世隆侍奉陛下,危难之时竭尽忠诚,居丧期间承受王命,立身为人的根本,忠义孝道两全。给他加封荣宠,足以激励社会风气。”

建元二年,授右仆射,推辞不接受。柳世隆喜爱博览群书,向齐高帝请求借阅秘阁藏书,皇帝赐给他两千卷。建元三年,外调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齐武帝即位,加封散骑常侍。

柳世隆擅长占卜,他的龟甲占卜器具价值一万钱。永明初年,柳世隆说:“永明九年我会去世,我死后三年,山陵崩塌,齐朝也就在这时候走向末路。”屏退旁人,命令典签李党取来笔墨和高齿木屐,在帘幕上题字:“永明十一年。”流着泪对李党说:“你会亲眼见到,我是见不到了。”升任护军将军,卫将军王俭对他行下属大礼,十分恭敬。柳世隆制止他,王俭说:“将军虽然看重旧情,但是礼法制度不能废弃。”他就是如此受人敬重。

柳世隆品性清廉,一心研读典籍。张绪问他:“看你的行事,是打算把清名留给子孙吗?”柳世隆答道:“除了自身之外,还有什么需要。子孙如果不成才,就算留下府第产业,也会互相争夺;如果子孙有才,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

光禄大夫韦祖征是州里德高望重的前辈,柳世隆虽然地位显贵,每次见到都向他行拜礼。有人劝韦祖征不必受此大礼,韦祖征说:“柳司马这样做,是后辈的榜样,我怎么能够制止。”后来授尚书左仆射。湘州蛮人作乱,派遣柳世隆以原有官职总领讨伐蛮人的各路军队,接着担任湘州刺史,加都督。到任之后,运用策略平定叛乱。在州中设立商铺经营商贸,被御史中丞庾杲之上奏弹劾,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再次入朝做尚书左仆射,不肯就职,于是转任尚书令。

柳世隆早年建立功名,晚年专心谈论义理。擅长弹琴,世人称他的“柳公双琐”琴艺,是士大夫之中第一。他常自己评价:“我的本领,骑马是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家闲居,常常拉开帘幕弹琴,风韵清远,广受世人赞誉。因病辞官,授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去世。皇帝下诏赐皇室丧葬器物,追赠司空,班剑仪仗二十人,谥号忠武。

柳世隆通晓术数,在倪塘营建墓地,和宾客实地勘察,来回多次,常常坐在同一个位置。等到去世,工匠修建墓穴,正好选在他往日坐过的地方。

他撰写《龟经秘要》二卷,流传于世。

长子柳悦,字文殊,年少风度清雅,官至中书郎,很早就去世,谥号恭。柳世隆次子柳惔。

柳惔,字文通,好学,擅长写文章,尤其通晓音律,年少的时候和长兄柳悦齐名。王俭对别人说:“柳家两位才子,可谓一日千里。”王俭担任尚书左仆射,曾经拜访柳世隆的府邸。柳世隆以为是来拜访自己,等候许久。等到到门前,王俭只求见柳悦和柳惔。派人转告柳世隆说:“贤才二子才华出众,今日特意前来拜访答谢。如果再来拜见您,似乎不是我的本意,恐怕年轻人会心生轻视。”

柳惔曾经参与齐武帝在烽火楼举办的宴会,齐武帝欣赏他的诗作,对豫章王萧嶷说:“柳惔不只是风度气韵清爽俊逸,写文章也刚劲华美。”后来柳惔担任巴东王萧子响的友官,萧子响出镇荆州,柳惔跟随他前往镇守地。萧子响亲近奸邪小人,柳惔知道将会酿成祸乱,就称病回到京城。等到祸乱爆发,柳惔最终因此得以幸免。

柳惔经多次升迁担任新安太守,在郡中因为没有政绩被免职。建武末年,出任梁、南秦二州刺史。等到梁武帝起兵,柳惔献出汉中响应梁武帝。

梁武帝登基称帝,柳惔被任命为太子詹事,加官散骑常侍。当初梁武帝将要前往镇守襄阳,柳惔为他饯行,梁武帝解下茅土玉环赠给他。天监二年元旦朝会,梁武帝对柳惔说:“你身上佩戴的玉环,就是当年新亭所赠予的那枚吗?”柳惔回答:“后来祥瑞感动神灵,我恭敬佩戴,从未倦怠。”梁武帝于是劝他饮酒,当时柳惔没有喝完杯中酒,武帝说:“我常常把你比作刘越石,难道现在推辞一杯酒吗?”朝会结束后,封柳惔为曲江县侯。梁武帝趁着宴会写诗赠给柳惔,诗中写道:“尔实冠群后,惟馀实念功。”武帝又曾经对他说:“徐元瑜在岭南违抗朝廷命令,按照《周书》的说法,父子兄弟犯罪,罪责不牵连后代,我已经释放了他的几个儿子,你觉得怎么样?”柳惔说:“刑罚不牵连子嗣,赏赐延及后人,今天在圣明的朝廷又见到这样的做法。”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公允得当的言论。

不久柳惔升任尚书左仆射,四十六岁时,在湘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穆。

柳惔度量宽宏博大,家里人从来没有见过他喜怒形于色。他十分敬重自己的妻子,甚至有些畏惧。他生性喜爱音乐,家中有技艺容貌出众的女乐伎,却几乎不敢多看一眼。仆射张稷和柳惔关系亲密,又被柳惔的妻子赏识敬重。张稷每次拜访柳惔,必定先问候柳惔的夫人。柳惔每次想要观赏乐伎表演,总要借着张稷的请求,才让乐伎演奏。他的妻子隔着帷幕坐着,乐伎这才出场,柳惔才能够注目观赏。

柳惔撰写了《仁政传》以及许多诗赋,文辞义理尚有可观之处。他的儿子柳昭,官至中书郎,承袭曲江县侯的爵位。

柳惔的弟弟柳恽,字文畅,年少时就有志向品行,喜好读书,擅长书信公文写作。他和陈郡人谢沦是邻居,二人交情十分深厚。谢沦说:“住宅南边的柳郎,可以作为世人的楷模。”

当初,刘宋时期有嵇元荣、羊盖二人,都擅长弹琴,相传承袭戴安道的琴艺。柳恽跟随他们学习,特别精通弹琴的精妙技法。齐竟陵王萧子良听说他的才名,征召他担任法曹行参军。柳恽只和王暕、陆杲交好,常常感叹说:“王暕虽然出身名门,恐怕还会拖累我。”柳恽素来被萧子良赏识亲近。萧子良曾经在后园摆下酒宴,旁边放着晋太傅谢安曾经弹奏过的琴,就把琴递给柳恽,柳恽弹奏出典雅的乐曲。萧子良说:“你的琴艺巧思超过嵇元荣,精妙达到羊盖的境界,优良的资质、灵巧的手指,果然就在今夜。不只是当今堪称奇绝,也能够追随古代贤人的风范。”

柳恽出任太子洗马,因父亲去世辞官守孝,撰写《述先颂》,抒发自己无尽的哀思,文辞哀婉华美。后来代理鄱阳相,允许下属官吏服满三年丧礼,把这一条写进教化政令,百姓都称颂他。回朝之后被授为骠骑从事中郎。梁武帝率军抵达建邺,柳恽在石头城迎候拜见,被任命为征东府司马。他向梁武帝上书,请求平定城池之后,首先收集图书户籍,效法汉高祖宽大为怀的道义,梁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改任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授官长兼侍中,和仆射沈约等人一同修订新的律法。

柳恽本性坚贞质朴,身为贵族子弟,很早就拥有好名声。年少擅长作诗,写下诗句:“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齐竟陵王萧子良看到这句诗十分欣赏,就把诗句书写在书斋墙壁上,连同他手持的白团扇一并题录。梁武帝举办宴会,必定下诏令柳恽赋诗。柳恽曾经应和武帝《登景阳楼》诗篇:“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受梁武帝的赞美,当时人们都传扬诵读这首诗。

柳恽历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两次出任吴兴太守,处理政务清静无为,官吏百姓都感念他。他在吴兴郡染病,主动上表请求卸任。当地父老一千多人上奏表挽留他,事情还没有批复,柳恽就去世了。

早先,柳恽的父亲柳世隆弹琴,在士大夫之中堪称第一。柳恽每次弹奏父亲所作的曲子,常常感伤思念。他又改编旧曲,整理记录众多古曲。有一次作诗没有完成,拿笔敲打琴,旁边的客人经过,用筷子敲击琴身,柳恽被这凄婉的琴音触动,于是创作出典雅的乐曲。后世流传的击琴,就是从柳恽这里开始的。柳恽常常认为当世的乐声抛弃了古法,于是撰写《清调论》,条理分明地梳理乐律源流。齐竟陵王萧子良曾经举办夜宴,第二天早晨要入朝觐见,柳恽玩投壶游戏屡屡得胜,耽搁很久,萧子良的车驾停留许久,入朝觐见就迟到了。齐武帝责怪萧子良,萧子良据实禀报。齐武帝又叫柳恽继续投壶,赏赐绢二十匹。柳恽曾经和琅邪人王瞻比试博射,嫌箭靶的皮面太宽大,就摘下梅花贴在靶心,每次射箭必定命中,围观的人都为之惊叹。

梁武帝喜爱下围棋,派柳恽评定整理棋谱,入选棋谱的共有二百七十八人,划分棋艺优劣等级,编成《棋品》三卷,柳恽位列第二。梁武帝对周舍说:“我听说君子不可以求全责备,至于柳恽,可以说是才德完备。把他的才艺拆分开来,足够分给十个人使用。”柳恽还写过《卜杖龟经》,生性喜爱医术,穷尽其中精妙的门道。

柳恽的小儿子柳偃,字彦游,十二岁时被梁武帝召见。武帝问他读什么书,柳偃回答:“《尚书》。”又问书中有什么优美文句,柳偃答道:“德惟善政,政在养人。”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梁武帝下诏把长城公主下嫁给他,授为驸马都尉、都亭侯,官至鄱阳内史,后来去世。

柳偃的儿子柳盼,娶陈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官拜驸马都尉。陈后主即位,因为是皇帝的舅亲,加授散骑常侍。柳盼生性愚直鲁莽,喜好饮酒耍酒疯,借着醉酒骑马闯入殿门,被有关官员弹劾罢官,死在家中。朝廷追赠他侍中、中护军。

后来柳恽的远房堂弟柳庄,聪慧机敏,有见识判断力。自从柳盼去世之后,太后的宗族亲属之中只有柳庄血缘亲近,又向来有声望,深受朝廷礼遇恩宠,官至度支尚书。陈朝灭亡之后进入隋朝,担任岐州司马。

柳恽的弟弟柳暾,年少就有远大的器量,擅长处理政务。梁武帝起兵抵达姑孰,柳暾召集同僚在夜里商议归附。当时道路还被叛军阻隔,柳暾派遣人员护送家眷,途中住在旅店,柳暾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辜负我。如果后面有追兵赶来,追兵可以在这里停歇。”命令手下烧毁旅店,断绝追兵歇脚的地方。当时的人都佩服他处事果断。

柳暾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和琅邪人王峻名望相当,一同担任太子中庶子,当时人称他们为“方王”。

后来出任镇北始兴王的长史。始兴王改镇守益州,再次请求柳暾随行。梁武帝说:“柳暾才干出众,不能让他长期做藩王的僚属。”始兴王再三恳请,武帝不得已,任命柳暾做镇西长史、蜀郡太守。柳暾在蜀地为官清廉恭谨,益州的百姓都感念他。

柳惔的弟弟柳忱,字文若。几岁的时候,父亲柳世隆和母亲阎氏同时生病,柳忱连续几年不解衣带侍奉。等到父母去世守孝,因为哀伤过度损伤身体而闻名。

柳忱在齐朝出仕,担任西中郎主簿。东昏侯派遣巴西太守刘山阳,从荆州出兵前往雍州袭击梁武帝。西中郎长史萧颖胄拿不定主意,连夜召见柳忱以及他亲近的席阐文等人入府商议。柳忱和席阐文都劝说萧颖胄归附梁武帝,萧颖胄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任命柳忱为宁朔将军,屡次升迁官至侍中。郢州平定之后,萧颖胄提议把都城迁到夏口。柳忱认为巴峡一带还没有归顺,不应当轻易舍弃根基之地,动摇人心,萧颖胄没有听从。没过多久,巴东的兵马杀到峡口,迁都的提议这才作罢。议论的人都称赞柳忱能够预见事态变化。

梁武帝建立梁朝,柳忱被封为州陵伯。历任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病重没有接受任命就去世,谥号穆。

柳忱兄弟一共十五人,多数年纪轻轻就去世,只有二哥柳惔、三哥柳恽、四哥柳暾以及柳忱三个人活下来。兄弟几人都做过侍中,又都担任过地方大员,当世很少有人能和他们相比。柳忱的儿子柳范承袭爵位。

柳庆远,字文和,是柳元景弟弟的儿子。他的父亲柳叔珍,官至义阳内史。

柳庆远在齐朝担任魏兴太守,郡里遭遇特大洪水,百姓想要迁到杞城躲避。柳庆远说:“我听说江河大水不会超过三天。”下令只修筑土堤防护。不久洪水退去,百姓都佩服他。

后来出任襄阳令。梁武帝将要到雍州任职,向京兆人杜恽寻访州府佐吏人才,杜恽举荐柳庆远。梁武帝说:“柳文和我已经了解,我要找的是我还不熟悉的人才。”于是征召柳庆远做别驾。柳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天下正要大乱,能够成就王业的,大概就是我的这位主公吧。”于是竭尽诚心辅佐协助。等到梁武帝起兵,柳庆远常常身处幕府,是主要的谋臣。跟随大军向东进军,作战身先士卒。梁武帝巡视军营,看见柳庆远的营垒驻地整齐严谨,常常感叹:“人人都能像他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建康城平定之后,柳庆远担任侍中,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曾经夜里起火,众人都惊慌失措。梁武帝当时身在宫中,把所有城门钥匙全部收拢,问:“柳侍中在哪里?”柳庆远赶到,武帝把全部钥匙交给他,他就是这样被信任倚重。

梁武帝的霸府设立,柳庆远出任从事中郎。武帝接受禅让称帝,封柳庆远为重安侯,官拜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外放任雍州刺史,加都督头衔。梁武帝在新亭为他饯行,对他说:“你衣锦还乡,我西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当初梁武帝做雍州刺史,柳庆远是别驾,武帝那时候对他说:“从前羊祜对刘弘说,你以后会坐到我的位置。如今看你,也是这个样子。”还不到十年,柳庆远就都督雍州,谈论的人认为这份际遇超过了魏咏之。

柳庆远多次升迁,官至侍中、领军将军,朝廷赐给扶侍的礼遇。再次出任雍州刺史。柳庆远第二次治理本州,格外砥砺清廉的节操,士人百姓都感念他。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惠侯。灵柩送回京城,梁武帝亲自出城吊唁。

早先,柳庆远的堂兄柳世隆曾经对柳庆远说:“我从前梦见太尉柳元景把褥席赏赐给我,于是我官位接近三公。前不久又梦见他把我的褥席送给你,你必定会光耀我们的家族。”到这时,柳庆远的功业地位接续了柳世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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