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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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建元年,谢庄升任左将军。谢庄口才出众。孝武帝曾经问颜延之:“谢希逸写的《月赋》写得怎么样?”颜延之回答:“美确实很美,只是谢庄才懂得‘隔千里兮共明月’。”孝武帝把颜延之这番话转告谢庄。谢庄应声答道:“颜延之作《秋胡诗》,才懂得‘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皇帝拍手欢笑,一整天都兴致很高。又有王玄谟问谢庄,什么叫双声,什么叫叠韵。谢庄回答:“玄、护是双声,碻磝是叠韵。”他才思敏捷就像这样。当初,孝武帝曾经赐给谢庄一把宝剑,谢庄转赠给豫州刺史鲁爽。后来鲁爽反叛。皇帝在宴席上问起宝剑在哪里。谢庄回答:“从前我借着和鲁爽告别的机会赠给他,私下是替陛下做杜邮赐剑那样的处置。”皇帝十分高兴,当时人认为他应对得体。

当时选拔人才的途径狭窄,谢庄上表陈述求贤的道理:

“臣听说,能够倾覆魏国的贤臣,不只是稀世珍宝;能够感化秦国的贤士,哪里只是绝世璧玉。世道兴衰更替,事业成败缘由,没有不是因为得到人才而兴盛,失去贤才而衰败。所以楚国典籍把善人当做宝物,《虞书》把识别人才看作难事。但是荐举选才的制度,中途已经败坏,选拔人才的法度,当今也没有完善。想要夯实根本,办好政务,庇护百姓,改良风俗,不革新积弊,怎么能成就太平功业。人才诞生于时代,古今没有两样;士人出世,世道困顿或者安泰,又有什么差别。汉朝兴起,英贤出自徐沛;光武中兴,才俊生于荆宛。哪里是两都之地天生智慧,偏远地域天生愚昧,不过是际遇不同,被任用还是被埋没罢了。如今国运昌隆,万千政务等待贤才,但是天下地域辽阔,士人品类繁杂,选拔官员的重任,全部交给选部。一个人的见识终究有限,天下人才却难以穷尽。用有限的眼光,去审视无穷的人才,想要朝廷没有遗漏贤才,民间没有被埋没的才士,怎么能够做到?从前公叔戍举荐家臣,管仲举荐曾经做过盗贼的人才;赵文子并不偏袒亲族;祁奚也不回避仇人。按类举荐人才,古代经书树立典范;举荐你所了解的贤人,史书多有记载。而且自古以来,实行荐举,赏罚制度十分严明。成子举荐三位贤才,自己做到魏国辅相;应侯举荐两位士人,最终失去秦国相位;臼季举荐冀缺,朝廷赏赐他田地;张勃举荐陈汤,自己获罪被削夺爵位。这些既是前代的美好范例,也是后世帝王的鉴戒。臣认为,应当普遍下令朝中大臣,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交付尚书,按才能分级任用。如果举荐的人称职能干,举荐人就给予奖赏;被举荐人不称职,举荐人也要连带治罪。罪重的罢官贬黜,罪轻的降职。被举荐本人,也要禁锢不许做官,年数长短,根据过失判定。如果犯了死罪,举荐的人也要按刑律论处。

再说政治清平,诉讼公正,最重要的是善待百姓;善待百姓的关键,就在于地方长官。所以黄霸在颍川任职多年,杜畿在河东久居郡守。有的就地提升官阶赏赐,有的调回朝廷身居高位。如今治理百姓的地方官职,应当遵守六年一任的制度。任期之内,可以考核官吏的功绩惰怠;任满更替,官吏就不会苟且应付。这样,朝廷不会埋没才干,地方没有虚妄错谬,考核功绩的风气兴盛,渴求贤才的歌谣就会兴起。”

当初宋文帝时代,规定年满三十岁才能出任郡县官职,郡守县令六年才调换,刺史有的任职十多年。到孝武帝时全部更改,做官不再限制年龄,地方官三年就期满。刘宋良好的政治从此衰落。

这一年,谢庄被授吏部尚书。谢庄常年多病,不愿意掌管选官部门,写信给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自述病情:“我两胁之间旧疾,几乎与生俱来,每月发作,不下两三次。每当病痛发作逼及心脏,气息微弱如同丝线。被病痛纠缠数年,已成顽疾。精神萎靡,常常如同行尸走肉。眼病发作五个月,夜里已经不能静坐,总要拉上帷幕躲避风,白天黑夜昏沉恍惚。因此不能拜谒诸王,慰问亲友吊唁亡故。如今只能待在小小的房舍。微臣性命,对于天下无足轻重,对于自己却不能不爱惜。我们谢家先辈都不长寿,高祖父四十岁,曾祖父三十三岁,祖父四十七岁。新年一过,我就三十五岁,再加上病痛缠身,还能剩下多少时日。来年我还要重申之前请求,以死坚决请求辞去职位。希望陛下闲谈的时候,能够体恤成全我。”孝建三年,谢庄因为多次生病,被免去官职。

大明元年,谢庄再度起用为都官尚书。皇帝亲自处理朝政,担心权力落到臣下手中。吏部尚书掌管选举,打算削弱这个职位的权力。大明二年,下诏吏部尚书按照郎官分设职位,裁减闲散官职。另外下诏太宰江夏王刘义恭说:“吏部尚书过去要和录尚书事一同主持选官,正是因为一个人的见识难以周全,任免升降的大权,不适合交给单独一个人。”于是设置两名吏部尚书,裁撤五兵尚书。谢庄和度支尚书顾觊之一同担任吏部尚书。升任左卫将军,加封给事中。当时河南进献会跳舞的马,皇帝下诏群臣写赋,谢庄献上的赋文辞十分华美。又让谢庄作《舞马歌》,命令乐府演唱。

大明五年,再任侍中,兼任前军将军。孝武帝某次出行,深夜才回宫,传令打开宫门。谢庄留守宫中,认为凭符信难以分辨真假,一定要皇帝亲笔诏书才肯开门。后来皇帝在宴席上从容问道:“你打算效仿郅恽吗?”谢庄回答:“臣听说帝王巡狩要有法度,郊祭要有节制,沉迷游猎,前代典籍已有告诫。陛下如今冒着风尘,清晨出去深夜归来,难免会有奸邪之徒伪造诏令。因此臣一定要等候陛下亲笔手诏。”

大明六年,又担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博士。因为选拔公车令张奇一事获罪被免官,这件事记载在颜师伯传记当中。之后出任吴郡太守。

前废帝即位,任命谢庄为金紫光禄大夫。早先,孝武帝宠爱的殷贵妃去世,谢庄写悼诔,用“赞轨尧门”,引用汉昭帝母亲赵婕妤尧母门的典故。当时废帝还是太子,心中怀恨。到这时派人责问谢庄:“你从前写殷贵妃诔文,心里还有没有东宫太子?”打算处死谢庄。孙奉伯劝说废帝:“死亡人人都要经历,不过是一时痛苦,不必这样折磨他。谢庄从小生长富贵,暂且把他关在尚方劳作,让他尝尝天下劳苦,之后再杀也不算晚。”废帝说:“你说得有理。”于是把谢庄囚禁在左尚方。宋明帝平定祸乱,谢庄才得以出狱,受命草拟大赦天下的诏书。谢庄夜里走出官署大门,坐下来,让人斟酒,已经微微喝醉。传诏官员等候诏书完成,诏书文辞十分精妙。后来担任寻阳王师,加封中书令、散骑常侍。不久加封金紫光禄大夫,赐亲信侍从二十人。去世,追赠右光禄大夫,谥号宪子。所写的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世。

谢庄五个儿子:谢扬、谢朏、谢颢、谢嵷、谢瀹。世人说谢庄给儿子取名,用的是风、月、景、山、水。谢扬官至晋平太守,女儿是宋顺帝皇后,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谢朏,字敬冲,自幼聪慧过人。谢庄十分器重他,常常带在身边。十岁就能写文章。谢庄游览土山,让谢朏当场作文,谢朏提笔一挥而就。琅邪王景文对谢庄说:“贤子称得上神童,将来一定出类拔萃。”谢庄拍着谢朏后背说:“真是我家的千金宝贝。”宋孝武帝巡游姑孰,下令谢庄带着谢朏随行。命谢朏写《洞井赞》,谢朏当场写成进献。皇帝说:“年纪虽小,才气分量很重。”

谢朏在刘宋做官,担任卫将军袁粲的长史。袁粲为人简朴严正,当时人把他比作李膺。谢朏拜见退下之后,袁粲说:“谢庄算是后继有人了。”宋明帝曾经下令谢朏和谢凤的儿子谢超宗,从凤庄门入宫觐见。两个人一起来到宫门,谢超宗说:“君主的命令,不能不去。”于是快步入宫。谢朏却说:“君主应当用礼节对待臣子。”转身退回不肯进去。当时人同时称赞二人,把他们比作王尊、王阳。后来出任临川内史,因为收受贿赂被弹劾,袁粲把这件事压下不予追究。

齐高帝做骠骑将军辅理朝政,选用谢朏做长史。齐高帝正谋划改朝换代,想要谢朏做开国佐命大臣,升任左长史。每夜置办酒宴,单独和谢朏谈论魏晋禅代旧事。说到石苞不能早早劝司马昭称帝,等到司马昭死后才痛哭,对比冯异,说石苞不算懂得时势。谢朏说:“从前曹魏有大臣劝魏武帝称帝,魏武帝说:‘如果天下要用我,我就做周文王。’司马昭世代侍奉曹魏,应当终身北面称臣。就算曹魏早早效仿尧舜禅让,司马昭也应当再三推让,才更显高尚。”齐高帝心中不悦,另外任用王俭做左长史,调谢朏做侍中,兼任秘书监。

等到南齐接受刘宋禅让,谢朏当天正在宫中值班,百官站在殿上陪位。侍中职责是解下皇帝玺印,谢朏假装不知,问道:“有什么公事?”传诏的官员说:“解下玺印,交给齐王。”谢朏说:“齐国自然该有自己的侍中。”就躺到枕头上。传诏的人惶恐,劝他说可以称病,找别的官员代替。谢朏说:“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要说假话。”于是穿着朝服走出东掖门,才坐上车子回到家中。这一天,就用王俭做侍中,完成解玺的仪式。之后齐武帝请求杀掉谢朏,齐高帝说:“杀了他,反倒成全他忠臣的名声,应当把他放在一边,宽容对待。”后来谢朏因为家中贫穷请求外放一郡,言辞抑扬不平,皇帝下诏免去官职,禁锢五年不许出仕。永明年间,出任义兴太守,在郡不处理繁杂琐事,全部交给属吏,说:“我做不了管细碎杂务的小吏,只能做太守。”历任都官尚书,中书令,侍中,兼任新安王师。自己请求外调,于是出任吴兴太守。

齐明帝谋划夺取皇位,招揽朝中旧臣。谢朏内心想要知足退隐,也确实想避开祸事。弟弟谢瀹当时担任吏部尚书。谢朏到吴兴郡,送几斛酒给谢瀹,写信说:“只管痛饮这些酒,不要插手朝廷人事。”谢朏在郡任职,常常不理公务,一心搜刮财物,很多人讥讽他,谢朏毫不在意。

建武四年,朝廷征召他做侍中、中书令,谢朏不肯赴任。打发儿子们回到京城,自己和母亲留在吴兴,在郡城西边修建屋舍。齐明帝下诏给予优厚礼遇,表彰他淡泊的节操,赏赐床帐被褥,供给卿一级俸禄。当时国子祭酒庐江人何胤也上表辞官,回到会稽。永元年间,朝廷征召谢朏、何胤,二人都不屈从。东昏侯下令强行遣送,恰逢梁武帝起兵。建康平定之后,征召谢朏、何胤,补授军谘祭酒,二人都不来。梁武帝登基,下诏征召谢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二人又都不肯接受。朝廷派领军司马王果前去劝说。谢朏找何胤商议,何胤想要独自保全高节,哄骗谢朏说:“新朝建立,怎么可以长久避世?”

第二年六月,谢朏坐轻舟前往京城,主动入朝。梁武帝笑着说:“严子陵,如今也屈志出山了。”下诏任命谢朏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以脚有病,不能跪拜朝见推辞,戴着角巾,坐肩舆到云龙门谢恩。皇帝在华林园接见,让他坐小车赴席。第二天,皇帝亲自驾临谢朏的住宅,宴饮畅谈十分欢洽。谢朏一再重申自己归隐的心愿,皇帝不答应。谢朏坚决请求回去迎接母亲,武帝准许。临出发,皇帝亲自驾临送别,赋诗饯行,朝廷使者来来去去络绎不绝。回到京城,下令工部在谢家旧宅修建府第。武帝驾临殿前,派谒者到府中授予官职。下诏免去谢朏日常公务,初一十五才需要上朝。

天监三年元旦朝会,下诏允许谢朏坐小车上大殿。谢朏素来厌烦繁杂事务,身居宰相高位,又掌管内台,很多公务都不审阅处理,因此颇让众人失望。这一年母亲去世,不久下诏让他照旧处理职务。

天监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谢朏坚决推辞不接受。派谒者登门授予官印,谒者在府门从傍晚等到天亮,经过春夏。八月,谢朏才接受任命。这年冬天去世,皇帝亲自出宫哭吊,谥号孝靖。

建武初年,谢朏在吴兴,把鸡蛋借给百姓,最后收来几千只鸡。他的气节不能始终保全,被清谈之士所轻视。有著作文章流传于世。

儿子谢谖,官司徒右长史,因为杀牛获罪被罢官。后来做东阳内史,离任的时候,五官属官送一万钱,谢谖只留下一百。回信说:“刘宠尚且只收一文钱,收这么多,我实在惭愧。”

二儿子谢譓,不随便与人交往,家中没有闲杂宾客。有时候独自喝醉,说:“进我屋子的,只有清风;陪我饮酒的,唯有明月。”官做到右光禄大夫。

谢譓的儿子谢哲,字颖豫,风度仪表美好,举止含蓄蕴藉,心胸开阔,被士大夫敬重。在梁朝做官,官至广陵太守。侯景之乱,就寄居在当地。入陈朝,历任吏部尚书,中书令,侍中,司徒左长史。去世,谥号康子。

谢颢,字仁悠,谢朏的弟弟。年少简约沉静。刘宋末年担任豫章太守,到石头城,身穿白衣登上烽火楼,获罪被免官。到齐高帝面前主动请罪,言辞清丽,容貌端庄文雅,身边侍从都为之侧目,齐高帝宽恕,不予治罪。齐永明初年,精心挑选藩王的友学官,任命谢颢做竟陵王友。历任吏部郎,有清雅秀逸的评价。死在北中郎长史任上。

谢颢的弟弟谢瀹,字义洁。七岁的时候,王景文见到他十分惊异,禀报宋孝武帝。孝武帝在众人之中召见谢瀹,谢瀹举止安闲从容,应答合乎旨意。皇帝很高兴,下诏把公主许配给他。景和年间政局变乱,这件婚事搁置。仆射褚彦回把女儿嫁给他,陪嫁财物十分丰厚。

谢瀹才思敏捷,曾经和刘悛饮酒,互相推让很久。刘悛说:“谢庄的儿子,不能说不会喝酒。”谢瀹说:“如果遇上合意的人,就算连醉千日也可以。”刘悛十分羞愧,无话可说。在齐朝多次升迁做到中书侍郎。卫军王俭引荐他做长史,对他礼遇很厚。之后授吏部尚书。

齐明帝废黜郁林王,领兵闯入大殿,手下人惊慌跑来报告谢瀹。谢瀹正和客人下围棋,每落一子,就说:“应当自有安排。”下完整局,才回到内室睡觉,始终不问外面发生什么。齐明帝即位,谢瀹又称病,不处理公务。萧谌带兵上门,要逼迫他起身理事。谢瀹说:“天下大事,公卿大臣处理就足够;再说死生各有天命,何必这样来胁迫人。”

后来宴会,给功臣敬酒。尚书令王晏等人起身敬酒,唯独谢瀹坐着不动,说:“陛下顺应天命登基,王晏却把这当做自己的功劳。”谢瀹举杯,王晏并不答谢。皇帝大笑,从中解围。宴会散席,王晏叫谢瀹同乘一车,想要安抚示好。谢瀹神色严肃说:“你的巢穴根基在哪里?”王晏刚刚获得班剑仪仗,谢瀹对他说:“我家太傅谢安,才得到六个人的班剑,你凭什么一下子得到二十人?”王晏十分畏惧他,对江祏说:“他这种地位很高的人,很难和他应答周旋。”谢瀹加封右军将军。

兄长谢朏在吴兴,上奏公务常常延迟。谢瀹就代替谢朏起草奏章。皇帝知道不是谢朏亲笔,都压下不追问。永明元年,谢瀹死在太子詹事任上,谥号简子。

当初谢朏去吴兴赴任,谢瀹在征虏渚送行,谢朏指着谢瀹的嘴说:“这里面只适合喝酒。”建武年间,谢瀹一心痛饮度日,和刘瑱、沈昭略交好,每次饮酒都喝好几斗。齐武帝问王俭:“当今谁擅长写五言诗?”王俭说:“谢朏承袭父亲的文采,江淹立意深远。”皇帝修建禅灵寺,下令谢瀹撰写碑文。谢瀹的儿子谢览。

谢览,字景涤,被选为齐朝钱塘公主驸马,授驸马都尉。梁武帝平定建康,朝中王亮、王莹等几个人行揖礼,其余大臣全都跪拜。谢览当时二十多岁,担任太子舍人,也只行长揖。神态安闲文雅,目光清朗有神。梁武帝目送他很久,对徐勉说:“这个年轻人满身芬芳,想来谢庄当年,也该是这般风采。”从此谢览被皇帝赏识优待。

天监元年,担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不久正式任命为吏部郎。曾经陪侍皇帝,受敕命和侍中王暕互相赠答写诗,诗文写得十分精妙。皇帝又命二人重写,依旧合乎圣意。皇帝赐诗:“两篇华章出自后辈,两位少年出身名门;不单你们家族兴旺,确实都是国家英才。”谢览做侍中,十分喜好饮酒。一次宴席上,和散骑常侍萧琛言语互相攻击,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梁武帝认为谢览年少理亏,外放做中权长史。

后来授吏部尚书,出任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住乌程,子弟横行霸道,之前几任太守都屈身讨好黄家。谢览还没到郡,黄家子弟前来迎接,谢览把他们的船赶跑,责打前来通报的官吏。从此黄家闭门不敢生事。郡内盗贼很多,成为东部州县祸患。谢览一到任,地方立刻安定。当初齐明帝、谢览的父亲谢瀹、东海徐孝嗣,都做过吴兴太守,号称贤能太守,谢览政绩超过前人。谢览从前在新安任职,很爱聚敛财物,到吴兴之后,却以廉洁著称,当时人把他比作王述。死在吴兴太守任上,追赠中书令。

谢览的弟弟谢举,字言扬,从小好学,和谢览齐名。十四岁,曾经赠诗给沈约,被沈约欣赏。二十岁遭遇父亲丧事,哀痛几乎损毁身体。服丧期满,做太常博士,和兄长谢览一同参加元旦朝会。江淹一见到兄弟二人就十分敬重,说:“这就是所谓驾两匹龙马奔驰在漫漫长路。”

担任太子家令,掌管文书,深受文惠太子赏识。秘书监任昉出任新安郡,临别赠诗给谢举:“想到垂暮老者,深深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见对他的看重。梁武帝曾经向谢览打听谢举。谢览说:“见识才学远远超过我,唯独喝酒比不上我。”皇帝十分高兴。不久授安成郡守,母亲在郡上去世,谢举推辞不去赴任。历任左户尚书,升任掌管吏部尚书。谢举的祖父谢庄,父亲谢瀹,兄长谢览,都曾经担任吏部尚书,前代很少有这样的事情。

谢举尤其擅长玄学和佛家义理。做晋陵郡的时候,常常和精通义理的僧人轮流讲经论辩,隐士何胤特地从虎丘山赶来赴会,讲论盛况就是这样。先前,北来的卢广精通儒学,做国子博士,在学馆开讲,仆射徐勉以下官员全部到场。谢举入座,多次诘难驳倒卢广,言辞义理雄辩犀利。卢广深深叹服,把自己手中的麈尾、斑竹手杖、滑石书案送给谢举,表示自己让位。谢举加封侍中,升任尚书右仆射。

大同三年,出任吴郡太守。之前何敬容治理吴郡有很好政绩,世人称为“何吴郡”。等到谢举治理,名声仅次于何敬容。何敬容脱掉官服,穿平民便服从东门入城,两人互相写诗赠答,在虎丘山寺题写赋文。

回朝廷做侍中、太子詹事、翊左将军。谢举的父亲谢瀹在齐朝死在这个官职,谢举多次上表请求改换官职,皇帝不允许。后来升任尚书仆射,侍中、将军照旧。谢举虽然多次身居宰相高位,却不肯干预时政,只求保全自身,固持恩宠,不能对国事有所建树。借着生病请求解职,皇帝就赐给假期,还命太医开药方,赏赐上等药物,恩遇如此优厚。

侯景前来投降,皇帝询问朝臣意见。谢举和众位大臣都建议拒绝接纳侯景。梁武帝听从朱异意见接纳侯景,认为侯景能够为朝廷收复河北。谢举等人不敢再多说话。太清二年,升任尚书令,死在官署。皇帝说:“谢举不单做官履历丰富,也是世人表率,声望素来很高。遗憾没能授予更高的职务。可以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谢举把家中山斋施舍作为寺院,泉石景致优美,几乎如同天然生成。临川王、始兴王常常到此游览。邵陵王萧纶在娄湖修建园林,大摆酒宴,酒后喜欢把宾客的官帽抢过来亲手撕碎,丢进唾壶,众人没有敢说话的。谢举曾经赴宴,萧纶要来扯谢举的帽子。谢举神色严肃说:“撕裂官帽毁坏冠冕,下官不敢遵从。”拂衣退席。萧纶多次派人叫他回来,心中十分惭愧。谢举寄情玄学,尤其精通佛理,注解《净名经》,常常亲自讲说。有文集二十卷。儿子谢嘏。

谢嘏,字含茂,风度神采清雅,擅长写文章。梁朝做官,担任太子中庶子、建安太守。侯景之乱,去往广州依附萧勃。萧勃败亡,投靠周迪。之后又依附陈宝应。陈宝应被平定之后,才前往京城。历任侍中,中书令,都官尚书。去世,谥号光子,有文集流传。

儿子谢俨,官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另一个儿子谢瀹,官尚书仆射。

谢举兄长的儿子谢侨,字国美。父亲谢玄大,梁朝官侍中。谢侨门第高贵,曾经家中一天没有粮食。儿子谢祎想要拿《汉书》去典当换钱。谢侨说:“宁可饿死,怎么能拿这部书换吃的。”太清元年去世,有文集十卷。长子谢祎。

谢侨的弟弟谢劄,字世高,也广泛阅读文史典籍,官湘东王谘议,死在谢侨之前。

史臣评论说:《周易》说:“积善的家族,一定会有留给后世的福泽。”谢弘微立身行事,被世人称颂赞美,家族世代不衰,确实是有所依托。谢敬冲(谢朏)历经宋、齐、梁三代,多次遇上朝代更替,虽有归隐的志向,却没有做到坚贞不移;处理政务,免不了贪求财货的拖累。随时局俯仰周旋。古人说,有些隐士盗取虚名,说的就是这类情况。

王弘传

王弘年少好学,以聪慧明悟闻名。二十岁左右,做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主簿。王珣喜欢积攒财物,钱财借贷在外。王珣去世之后,王弘把全部借据烧掉,一概不再催收债款。其余家业,全部交给弟弟们打理。当时朝廷内外祸乱不断,身在丧期的官员大多不能守完丧礼,唯独王弘,朝廷多次征召,全都不去赴任。

桓玄攻克建康,逮捕司马道子交付廷尉,司马道子的下属官吏,没有人敢前去送别。王弘还在守丧,独自到路边跪拜辞别,攀住车子痛哭,当时舆论都称赞他。

宋武帝征召王弘补任镇军谘议参军,凭军功封华容县五等侯,多次升迁做到太尉左长史。跟随大军北伐,前锋已经平定洛阳,朝廷还没有给宋武帝加九锡。王弘接受使命回到京城,委婉示意朝廷办理这件事。当时刘穆之留守处理后方政务,这个旨意却是从北伐前线传回来,刘穆之又愧又惧,就此发病去世。宋国建立,王弘做尚书仆射,掌管官吏选拔,兼任彭城太守。上奏弹劾世子左卫率谢灵运:军人桂兴和谢灵运的宠妾私通,谢灵运杀死桂兴,把尸体丢进洪流,御史中丞王准之不曾检举弹劾。宋武帝回复说:“尚书台应当整肃风气法度,你的弹劾,正符合我的期望。从今之后定为永久制度。”于是免去谢灵运官职。后来王弘出任江州刺史,减免赋税,简省徭役,百姓安居乐业。

永初元年,王弘因为辅佐宋武帝建国的功劳,被封为华容县公。永初三年,王弘入朝,晋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趁着宴会对众人说:“我原本是平民百姓,当初根本想不到能有今天的地位。”傅亮一班大臣都准备撰写文辞,想要极力称颂武帝的功德。王弘随口答道:“这就是所说的天命,刻意求取得不到,想要推却也推不掉。”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回答简练得体。

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人谋划废黜旧君、另立新帝,征召王弘入朝。宋文帝即位,王弘因为参与定策、安定国家,升任司空,封为建安郡公,王弘坚决推辞,文帝准许了他的辞让。又进封号为车骑大将军,依旧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刺史。徐羡之等人因为废黜弑杀君主的罪名,将要被诛杀;王弘不是主谋,而且他的弟弟王昙首又被文帝亲近信任。诛杀徐羡之的事情将要发动的时候,文帝秘密派人告知王弘。徐羡之被处死之后,王弘升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赐给他班剑仪仗三十人。文帝西征谢晦,王弘和彭城王刘义康留守京城,住进中书下省,出行可以带领卫队,司徒府临时设置参军。元嘉五年春天,发生大旱灾,王弘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请求退位。在此之前,彭城王刘义康担任荆州刺史,镇守江陵;平陆令河南人成粲写信给王弘,告诫他不要权势满盈,同时陈述彭城王应当入朝主持朝政,竟陵王、衡阳王应当出京镇守各地藩镇。王弘因此坚决向朝廷请求辞官。于是王弘被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元嘉六年,王弘又上表,建议彭城王刘义康入朝辅政,同时请求解除自己的扬州刺史职务。刘义康于是接替王弘担任司徒,和王弘一同分管尚书事务。王弘又推辞掉共同分管的职权。王弘熟习政务体制,留心各类政事,斟酌时势情理,处理事务常常务求宽厚公允。他给八座、丞郎下发文书说:“同伍的人犯法,律法没有规定士人不受牵连治罪的条文,可是每次遭到追责贬谪,就总有人上书申诉。如果总是施加宽恕,那么法令就会废弛无法施行;如果依照法条纠察责罚,世人又会觉得困苦。恐怕应当重新修订这方面的制度。”当时朝中议论大多意见不一。王弘认为:

如果身份算作士人,就不受平民一样的连坐惩处;可一旦被当作平民,就要承受士人才会受的刑罚,这不是很偏颇吗?我认为士人可以不承受同伍犯法的贬谪,只责罚他的奴仆门客,这又有什么妨害呢?没有奴仆门客的,可以令他们缴纳财物赎罪。有些人身处民间,修身自守,确实和市井小人不相混杂;还有的人没有奴仆僮仆,事实已经被官府查明的,由俸禄二千石的地方长官亲自核实上报,根据实际情况处置判决。另外,主管看管财物的官吏偷盗五匹布,普通偷盗四十匹布,都判处死刑。议论的人都认为这个刑罚太重。王弘认为:

小官吏见识浅薄,面对财物容易迷失本心;有的只是疏忽怠慢,却触犯了重刑。应当修改法令:主管看管财物的官吏偷盗满十匹、普通偷盗满五十匹才判死刑;偷盗四十匹的,降罪罚去补充兵役。至于俸禄在官长以上的官员,享受朝廷的荣华俸禄,贪图私利偷盗五匹布,就已经算是严重贪腐。士人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值得怜悯。而且这类士人,可以处死,不适合贬谪流放,应当上奏皇帝,由圣旨裁决。文帝采纳了王弘的建议。王弘又上书说:“旧的制度,百姓十三岁承担一半徭役,十六岁承担全部徭役。现在天下太平无事,应当让民众休养生息。请求把十五到十六岁定为半丁,十七岁定为全丁。”文帝也听从了。等到弟弟王昙首去世,文帝哀伤悼念不能自已,见到王弘的时候流泪抽泣,王弘只是神色庄重,没有痛哭。不久彭城王刘义康对文帝说:“王昙首既是家族的珍宝,又是国家的栋梁,王弘的哀痛神色,和实情不相称,这是为什么?”文帝说:“贤人的心思,是旁人揣测不到的。”文帝就是这样体谅理解王弘。

元嘉九年,王弘进位太保,兼任中书监,其余官职照旧。这一年王弘去世。朝廷追赠太保、中书监,赐给符节,配备羽葆、鼓吹仪仗,班剑仪仗增加到六十人。谥号为文昭公,准许他的神位配享宋武帝的宗庙。

王弘是众望所归的人物,仓促行事之间也一定恪守礼法。凡是他的举止行为、书信文书的格式规范,后世的人都效仿,称作王太保家法。虽然多次身居藩镇、宰辅高位,却不经营财货利益;去世之后,家中没有多余产业。但是他为人轻率,缺少庄重的威仪。有客人问他家的避讳字是什么,王弘说:“我家的家讳和苏子高相同。”他心胸狭隘,别人有忤逆他心意的地方,就辱骂羞辱对方。年少的时候,王弘曾经在公城子野的房舍赌博。等到后来掌权,有个人来向王弘求取一个县的官职。这个人曾经因为赌博获罪,王弘责问他:“你有钱就拿去赌博,要官职俸禄干什么?”那人回答:“不知道公城子野现在在哪里?”王弘沉默无言。自从掌管选拔官吏、总揽朝廷政务之后,将要授给别人荣耀爵位的时候,常常先呵斥羞辱对方,之后才授予官职;如果和人和颜悦色、言语欢洽,那这个人一定得不到官职。有人问他这么做的缘故,王弘答道:“把爵位授予别人,又对他抚慰犒劳,这就等于和君主分享功劳,这就是所说的用奸巧的方式侍奉君主。如果求取官职的人本就不该得到官职,我既不能施予恩惠,又不稍微给他一点脸色,那就会结下很深的怨恨,这也是我鄙薄而不愿做的。”问话的人听了心悦诚服。王弘的儿子王锡继承爵位。

王锡,字寡光,官至太子左卫率、江夏内史,自恃门第地位高傲。太尉江夏王刘义恭执掌朝政的时候,王锡伸开两腿傲慢坐着,几乎没有一点恭敬推让的态度。王锡去世,儿子王僧亮继承爵位。南齐接受宋的禅让之后,王僧亮的爵位降为侯爵。王僧亮的弟弟王僧衍,官至侍中。王弘的小儿子是王僧达。

王僧达自幼聪慧机敏,王弘做扬州刺史的时候,王僧达六七岁。遇到有人前来递交诉讼状,他偷偷看完诉状,认为原告有理。等到正式的诉讼人上堂,王弘觉得小孩子不懂事,把王僧达留在身边。王僧达却替当事人申辩,背诵诉状一句都没有错漏。他的兄长王锡言语迟钝,缺少风采气度。宋文帝听说王僧达年少聪慧,在德阳殿召见他,王僧达应答从容机敏,文帝十分赏识他,把临川王刘义庆的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王僧达年少爱好读书,擅长写文章,担任太子舍人。因为称病不去办公,却到扬列桥观看斗鸭,被有关官员检举,朝廷宽恕了他,没有治罪。他生性喜爱鹰犬,和市井少年骑马追逐游玩,还亲自宰牛。刘义庆听说这些事,叫和王僧达交往的僧人慧观前去观察他。王僧达满屋摆放书卷,和慧观谈论文章义理,慧观应答都来不及,对他大加称赞。王僧达诉说家中贫困,请求担任郡太守。文帝想要任命他做秦郡太守。吏部郎庾仲文说:“王弘的儿子不该做秦郡太守,王僧达也没有治理百姓的才能。”这件事就此作罢。后来王僧达升任太子洗马,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王僧达和兄长王锡关系不和。王锡从临海郡罢官回家,送别的馈赠加上俸禄有百万以上,王僧达一夜之间派奴仆全部运走,一点不留。守孝期满,出任宣城太守。他喜欢打猎,山城没有繁杂公务,王僧达纵情骑马狩猎,有时候三五天方才回府;受理案件处理诉讼,大多就在打猎的地方。路上有人遇见他,不认识他,询问太守在哪里。王僧达随口说:“就在附近。”后来改任义兴太守。

等到元凶刘劭弑杀宋文帝篡位,孝武帝在寻阳起兵。沈庆之对别人说:“王僧达一定会前来投奔义军。”别人问他缘由,沈庆之说:“当年北虏骑兵打到长江边,王僧达奔赴国难,我见过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志向坚定决断,从这点来看,他必定会前来。”不久王僧达果然赶到,孝武帝当即任命他做长史。孝武帝即位之后,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王僧达依仗自己的才能门第,短短一两年就盼望当上宰相。他曾经回复皇帝的诏书写道:“我的亡父、亡祖,一个做过司徒,一个做过司空。”他就是这样自负。

后来王僧达担任护军将军,很不得志,就请求出任徐州刺史,孝武帝不答应。他反复陈情,于是任命他为吴郡太守。一年之内五次调动官职,他越发郁郁不得志。吴郡城西的台寺有很多富裕的僧人,王僧达向他们索取财物,没有得到满足,就派遣主簿顾旷带领门下义士劫掠寺里的僧人竺法瑶,抢到几百万钱财。荆州、江州发生叛乱,朝廷准许王僧达设置僚属、统领士兵。朝廷文书允许他设置一千人,他却擅自设立三十队,每队八十人。他在吴郡修建住宅,大量役使民力,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后来孝武帝单独召见他,王僧达神态傲慢,完全不谦卑谢罪,只是瞪着眼睛看皇帝。退出来之后,孝武帝叹息说:“王僧达不是狂妄又是什么,竟然敢仰面对着天子。”后来颜师伯去拜访他,王僧达情绪激昂地说:“大丈夫宁可玉碎,怎么能够浑浑噩噩苟活。”颜师伯没有答话,迟疑片刻就退出去了。

当初,王僧达做太子洗马,身在东宫,喜爱一个叫朱灵宝的士兵。等到他出任宣城太守,朱灵宝已经长大成人。王僧达伪造文书,谎称朱灵宝已经死亡,把他登记在宣城人左永之的户籍下,当做自己的儿子,改名元序。向文帝举荐他做武陵国典卫令,又补任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孝建元年,这件事败露,王僧达又被禁锢不许做官。他上表谢罪,说自己不能亲近皇帝身边的人,不能倾心依附权贵。孝武帝更加愤怒。王僧达的族子王确容貌俊美,王僧达和他私下交好。王确的叔父王休担任永嘉太守,将要带着王确前往郡上。王僧达想要逼迫王确留下,王确知道他的心思,躲避不肯前去。王僧达偷偷在自己房屋后面挖了大坑,想要引诱王确前来告别,趁机杀掉埋掉。堂弟王僧虔知道他的阴谋,呵斥阻止,这件事才作罢。御史中丞刘瑀上奏请求逮捕审问王僧达,孝武帝没有准许。孝建二年,任命他为太常,王僧达内心更加不满。没过多久,他上表请求解除官职,表文措辞抑扬不平。侍中何偃认为他言辞不敬,上奏交付御史台治罪,王僧达又被免官。

在此之前,何尚之辞官退休,又接受朝廷任命复出。他在家中举办八关斋,大规模召集朝中官员,亲自巡行焚香祝祷,轮到王僧达的时候说:“希望郎君暂且放下鹰犬,不要再出去游猎。”王僧达回答:“家里养了一条老狗,放出去没有地方可去,已经又跑回来了。”何尚之脸色大变。大明年间,王僧达因为当初归顺孝武帝的功劳,封为宁陵县五等侯,多次升迁做到中书令。黄门郎路琼之,是太后的哥哥路庆之的孙子,住宅和王僧达家门相邻。路琼之曾经车马盛装拜访王僧达,王僧达正要出去打猎,已经换好了猎装。路琼之坐下,王僧达完全不和他说话,问他:“以前我门下有个赶车的路庆之,是你的什么亲戚?”说完就烧掉路琼之刚刚坐过的坐床。太后大怒,哭着对孝武帝说:“我还活着,就被人欺凌;我死之后,我家恐怕就要讨饭过日子了。”孝武帝说:“路琼之年少,没事跑到王僧达家里,受辱也是理所应当。王僧达是贵族公子,怎么能因为这件事治他的罪。”太后又对孝武帝说:“我终究不能和王僧达同活于世。”早先,南彭城蕃县人高阇、僧人释昙标、道方等人互相蛊惑,自称有鬼神龙凤的祥瑞,常常听到箫鼓的乐声;他们勾结秣陵人蓝宏期等人谋划叛乱,又联络殿中将军苗乞食等人,准备起兵攻打皇宫大门。事情败露,同党被处死的有几十人。王僧达多次触犯忤逆皇帝,孝武帝认为他终究不会悔改,就借着高阇谋反这件事构陷王僧达,把他交付廷尉,在监狱里赐他自尽,时年三十六岁。孝武帝事后也感到惋惜,对江夏王刘义恭说:“王僧达终究免不了一死,追念太保王弘的功业,让人感慨。”于是下诏,王弘的封爵、与皇室的姻亲关系,全部不予贬黜断绝。

当时有个苏宝,名叫苏宝生,出身寒门,擅长文辞义理,官做到南台侍御史、江宁令。因为知道高阇谋反,没有立刻上报,也被处死。

王僧达的儿子王道琰,被流放到新安。元徽年间,担任庐陵内史,还没有到郡,就去世了。

王道琰的儿子王融。

王融,字元长,年少就聪慧过人。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宣的女儿,品性敦厚聪敏,教王融读书学习。王融广泛涉猎典籍,富有文才。堂叔王俭对别人说:“这个孩子到四十岁,名望地位自然能赶上他的祖父。”王融被举荐为秀才,多次升迁做太子舍人。因为父亲仕途不顺,年纪轻轻就想要重振家族功业,向齐武帝上书请求给予机会施展才干,升任秘书丞。堂叔王俭刚刚被授予仪同三司的时候,王融写诗写信送给王俭,王俭十分惊异,笑着对别人说:“难道穰侯的印绶,就可以轻易得到吗?”王融历任丹阳丞、中书郎。

永明末年,齐武帝想要北伐,让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王融趁此机会上书,大力陈述北伐的主张。图画完成之后,武帝把它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壁上,出游就前去观看。永明九年,芳林园举行三月上巳的禊宴,让王融写《曲水诗序》,当时的人都称赞这篇文章。武帝因为王融才思善辩,让他兼任主客,接待北魏的使者房景高、宋弁。宋弁见王融年纪轻,问道:“主客多大年纪?”王融说:“五十岁的年纪,我已经超过一半了。”房景高又说:“在北方听说您的《曲水诗序》胜过颜延年,实在希望能够拜读。”王融就把文章拿给他看。过了几天,宋弁在瑶池堂对王融说:“从前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得以窥见汉武帝的德行;如今拜读王先生的诗序,得以看到齐朝君主的盛德。”王融说:“我大齐皇朝圣明昌盛,哪里只是追随汉武帝;惭愧我的粗浅文章,远远比不上司马相如。”武帝因为北魏送来的马匹名不副实,派王融诘问使者:“秦地西边、冀北一带,盛产良马;可是魏国送来的良马,还比不上劣马。难道你们朝夕恪守的盟誓,也会有失信的时候;繁育骏马的牧地,再也不能产出好马了吗?”宋弁说:“应该是马匹不适应这里的水土。”王融说:“周穆王的骏马,足迹遍布天下;如果骏马会因为换地方就困顿,那么造父的驭马之术,也会有失灵的时候。”宋弁说:“王主客为什么对千里马这么念念不忘?”王融说:“贵国既然分辨不出马匹优劣,我姑且过问一下;倘若真的有千里马送来,圣明的皇上就会驾起鼓车。”宋弁说:“朝廷既然想要千里马,必定不会用来驾鼓车。”王融说:“重金收买死千里马的骨头,也是效仿郭隗的旧事罢了。”宋弁无言以对。

王融热衷于追求名利,依仗自己的门第才干,不到三十岁就盼望做到公卿辅相。当初做司徒法曹,去拜见王僧祐,偶遇沈昭略,互相并不认识。沈昭略多次打量他,对主人说:“这个年轻人是谁?”王融十分不平,对沈昭略说:“我从扶桑升起,落到汤谷,光辉照耀天下,谁会不知道我,你却问出这种话?”沈昭略说:“我不知道这些事,姑且吃蛤蜊。”王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生长在东方,自然就喜爱这类东西。”他就是这样自我抬高。

等到做了中书郎,曾经拍着案几叹息说:“就这样寂寂无闻,邓禹都要笑话人。”外出遇到朱雀桁开启,路上行人堵塞,就捶打车壁说:“车中可以没有七尺男儿,车前怎么能缺少八名驺骑侍从。”

等到北魏军队南下,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兵士,板授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王融文辞敏捷,要写文章提笔立就,萧子良格外厚待他。晚年他大力练习骑马,招募江西几百个勇武的楚地人,都有才干,王融专门做萧子良的主要谋臣。齐武帝病重,曾经短暂气绝,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有入宫。王融身穿军装,披着绛色衣衫,把守中书省阁口,阻止东宫的仪仗不得入内,想要伪造诏书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都已经写好。武帝又苏醒过来,把朝廷大事托付给西昌侯萧鸾。梁武帝萧衍对范云说:“左手握着天下的版图,右手割自己的喉咙,就算是愚人也不会做。皇上病重,国家自有旧的制度,外面议论纷纷,将要发生非同寻常的变故,你听说了吗?”范云不敢回答。不久武帝驾崩。王融就调遣萧子良的士兵把守各宫门。西昌侯萧鸾听说变故,急忙骑马赶到云龙门,不能进入,就高喊:“有皇帝敕令召见我。”直接推门闯入,拥戴太孙登上大殿,命令侍从把萧子良搀扶出去,指挥号令声音洪亮如同钟鸣,殿内所有人无不听从命令。王融知道计划不能成功,就脱去军装回到中书省,叹息说:“萧公耽误了我。”

郁林王萧昭业深深怨恨王融,即位十几天,就把王融逮捕交付廷尉监狱。让中丞孔珪拟定奏章弹劾:“王融性情刚猛险诈,为人轻浮争竞,所作所为狂妄放纵。先前边境稍有战事,他苦苦求取武将职位,于是招纳不法之徒,煽动粗野的楚人。狡诈作威作福,专擅谋求权势利益,在口舌之间反复无常,搬弄是非动摇人心,作威作福肆无忌惮,诽谤朝政,屡次诋毁王公大臣。自视才高,不肯屈居任何人之下,这些事情远近都知道,命王融依据事实逐条答复。”王融的供词说:“我实在愚昧浅陋,行事多有过失。只是出身名门,得以侍奉君子。从少年到将近而立之年,乡里都认为我谨慎愚钝。承蒙大行皇帝的赏识栽培,又蒙受文皇帝的提拔看重;司徒公萧子良接纳我置身士林,安陆王也对我垂青优待。我前后陈述讨伐北虏的计策,也曾被先皇阅览。如今北虏骚扰,朝廷令我草拟符诏。等到司徒宣旨招募兵士,和我一样接受命令的不止一人,因为战事重大,我不敢推辞。后来授予我军职,命我招募人马,我是奉敕行事,不敢凭空煽动。至于说我‘作威作福’,应当有实证;说我‘专擅谋求权势’,我也没有贪赃受贿。说我‘口舌之间反复无常’,不知道我都是和谁交谈;‘搬弄是非动摇人心’,总该有对象。我写过《甘露颂》、《银瓮启》、《三日诗序》、接待北虏使者的言辞,竭尽心力称颂朝廷,难道这也算诽谤。我才能本就低下,被破格任用,惶恐不安,日夜警惕反省,面对流言内心惭愧。圣明的新君君临天下,普天之下蒙受恩泽,戊寅年大赦,轻重罪行都予以宽恕。大赦已经过去百日,我才被关押十几天,唯独我这一介罪人,遭到弹劾治罪。”王融被逮捕之后,朋友部下络绎不绝到北寺探望;他向萧子良求救,萧子良不敢出手;西昌侯萧鸾也极力争取,没能赦免他。皇帝下诏,在狱中赐王融自尽,时年二十七岁。临死前王融叹息说:“我如果不是顾及百岁的老母亲,一定要说出一番话。”王融本想要揭发郁林王做太子时候的过失。在此之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为才学被王融赏识。王融想要拥立萧子良,魏准鼓动促成这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互相说:“竟陵王才能不足,王中书又没有决断,失败就在眼前了。”等到王融被杀,朝廷召魏准到舍人省审问,魏准惊惧而死,全身发青,当时的人都说他吓破了胆。王融的文集在当时流传。

王微,字景玄,是王弘的弟弟光禄大夫王孺的儿子。年少好学,擅长写文章,工于书法,还通晓音律、医术、卜筮阴阳术数。宋文帝赐给他名贵的蓍草。最初担任始兴王友,因为父亲去世离职。王微一向没有做官的意愿,守孝期满,被任命为南平王刘铄的右军谘议参军,又做中书侍郎。当时他的哥哥王远被免官已经多年,王微感叹说:“我哥哥没有过错就被罢黜闲置,我怎么能够超越本分享受官职。”文帝于是就任命王远做光禄勋。

王微写文章崇尚古雅,文辞多有抑扬感慨。袁淑读他的文章,认为他是在抒发委屈。吏部尚书江湛举荐王微做吏部郎,王微坚决不肯就职。当时有人说王微被举荐,庐江何偃也参与了提议。何偃担心王微会怪罪自己,写信向他解释。王微回信,大谈超脱世俗的乐趣。堂弟王僧绰传达文帝的旨意劝他就职,并且留他过夜。王微略懂天文,知道将会发生大变故,独自和王僧绰仰望天象,说:“天象不会欺骗人,不是聪明人谁能躲过这场灾祸。”于是坚决推辞不就任。不久就发生了元凶刘劭弑君的祸乱。

王微常常住在一间侧屋,读书玩赏古物,脚几乎不踏出门外。整天端正坐着,床席都积满灰尘,只有自己坐的那一块地方干净。弟弟王僧谦也很有才名,担任太子舍人,生了病。王微亲自给他诊治,王僧谦吃药剂量失当,就去世了。王微深深自责悔恨,生病之后不再医治自己,哀痛王僧谦不能自已,写文章告慰亡弟的灵位。王僧谦死后四十天,王微也去世。留下遗嘱薄葬,不设置灵车、旌旗、挽歌之类仪仗,安放一张五尺的床作为灵座,过两晚就撤掉;把自己平时弹奏的琴放在床上,何偃前来吊唁,就把琴送给他。王微没有儿子,家人遵照他的遗愿。他所撰写的文集流传于世。朝廷追赠秘书监。

王微的哥哥王远,字景舒,官至光禄勋。当时的人评价王远如同屏风,能屈能伸顺应世俗,可以遮蔽风雨露水,说他处世不违背事理。

王远的儿子王僧祐,字胤宗,自幼聪慧颖悟。叔父王微抚摸他的头说:“这个孩子心思灵悟,一定不会做轻率浅薄的人。”很受堂兄王俭器重。王俭常常仪仗盛大到他家拜访等候,王僧祐总是称病不肯相见。王俭说:“这正是我对他的期许。”世人都推崇王俭爱惜有德之人,同时敬重王僧祐不趋炎附势。

还没有成年,王僧祐接连遭遇亲人丧事,守孝极尽孝道。服丧完毕,头发几乎掉光,几乎戴不住帽子。被举荐为秀才,授骠骑法曹,身体瘦弱,不能赴任。

王僧祐喜好博览古籍,精通老子、庄子,不崇尚浮华。擅长草书隶书,善于弹琴,淡泊独立,不和当世权贵交往。沛国刘瓛仰慕他的风范,上书举荐他。担任著作佐郎,升任司空祭酒,称病辞官,不和公卿往来。齐高帝对王俭说:“你的这位堂弟,可以说是身在朝堂的隐士。”王俭回答:“我的堂弟不敢妄自比作高人,只是生性喜爱闲静,身体多病而已。”王僧祐曾经赠诗给王俭:“汝家在市门,我家在南郭;汝家饶宾侣,我家多鸟雀。”当时王俭名盖一代,宾客挤满家门,王僧祐不为他所动,当时的人都赞许他。

渐渐升迁为晋安王文学,陈郡袁利担任王友,当时人认为这是绝佳的人选。齐武帝多次检阅军队,王僧祐献上《讲武赋》,王俭想要借来阅读,王僧祐不肯给他。竟陵王萧子良听说他擅长弹琴,在宴席上拿琴请他弹奏,王僧祐不肯遵从。永明末年,担任太子中舍人,在宫中值班,自称生病,不等禀报就自行离去。中丞沈约弹劾他:“放纵性情,无视朝廷典章,扬眉阔步,径直扬长而去。”王僧祐被判出钱赎罪。当时何点、王思远等人想要和他结交,他都不肯屈就。从天子到王侯,他不曾和任何人交游。去世时任黄门郎。儿子王籍。

王籍,字文海,在齐朝做官,任余杭令,处理政务出神入化,善于揭发隐藏的奸恶,下属没有办法欺骗他。生性不检点,不久被百姓告发。后来担任钱塘县令,到任推行政令,人们都说几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好官。

王籍好学,富有才气,写诗仰慕谢灵运。写得好的篇章,几乎不比谢灵运逊色。当时人都说:“康乐公谢灵运有王籍,就如同孔子有左丘明,老子有庄周。”梁朝天监年间,担任轻车将军湘东王谘议参军,跟随王府到会稽郡。路过若邪溪写下诗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刘孺读到这两句,拍案叫绝。后来因为公事被免官。

等到做了中散大夫,越发郁郁不乐,竟然徒步走在街市上,不挑选交往的人。有时候路上遇见熟人,就拿斗笠伞遮住脸。后来出任作唐侯相,小县事务稀少,他更加烦闷,不理县中公务。百姓来打官司,他鞭打一顿就打发回去。没过多久就去世。王籍还十分擅长草书,笔势奔放遒劲,差不多可以和孔琳之相比。湘东王收集他的诗文编成十卷。

王瞻,字思范,是王弘的侄孙。祖父王柳,字休季,官光禄大夫、东亭侯。父亲王猷,字世伦,官侍中、光禄大夫。王瞻六岁拜师读书,当时有乐伎从门口经过,一同读书的学童都出去观看,唯独王瞻不看,照旧读书。堂伯父王僧达听说这件事很惊异,对王猷说:“王氏大宗香火不绝,就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十二岁遭遇父亲丧事,以孝行闻名。守孝期满,承袭东亭侯爵位。后来一度喜好游乐放纵,成为乡里的祸患,以轻薄出名。等到长大,改变志节修养品行,广泛阅读典籍,擅长下棋、射箭。

历任骠骑将军王晏的长史。王晏被杀之后,王瞻出京做晋陵太守。为官清廉,妻子儿女免不了饥寒,当时人称他清廉公平。王敬则起兵作乱,王瞻奔赴京城。王敬则军队路过晋陵郡,很多百姓归附叛军。王敬则失败之后,官军搜捕叛党,王瞻说:“愚昧百姓容易被煽动,不值得全部依法治罪。”齐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保全了上万人的性命。升任御史中丞。

梁朝建立,担任侍中、吏部尚书。性情坦率耿直,掌管官吏选拔,举荐的人大都依从自己的见解。很爱喝酒,有时候一连喝一整天,但是头脑清醒,不耽误处理公文。梁武帝常常称赞王瞻有三样本事:射箭、下棋、饮酒。去世,谥号康侯。儿子王长玄,早年去世。

王弘有四个弟弟:王虞、王柳、王孺、王昙首。王虞,字休仲,官廷尉卿。王虞的儿子王深,字景度,有很好的名声,官新安太守。王柳、王孺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述,王昙首另有列传。

王冲,字长深,是王弘的玄孙。祖父王僧衍,官侍中。父亲王茂璋,字胤光,在梁朝做官,官给事黄门侍郎。王冲的母亲是梁武帝的妹妹新安公主,在齐朝的时候就去世。武帝十分疼爱王冲,赐封东安亭侯。多次升迁,官侍中、南郡太守。熟习法令,处理政务公平妥当,虽然没有显赫的美名,时间久了被百姓思念。通晓音乐,熟悉歌舞,善于与人交往,贵族子弟当中,名声很大。

侯景叛乱的时候,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王冲请求解除南郡太守的职务,让给王僧辩,还献上十名女乐,用来作为军中赏赐。侯景之乱平定之后,授丹阳尹。西魏攻破江陵,敬帝以太宰身份代行皇帝职权,任命王冲为左长史。绍泰年间,多次升迁,官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赐给扶侍之人。

陈武帝接受禅让建立陈朝,王冲兼任太子少傅,加授特进、左光禄大夫,兼任丹阳尹,参与修订律令。武帝因为王冲是前朝旧臣,用对待长辈的礼节敬重他。陈文帝即位,对他更加尊重。王冲曾经跟随文帝到司空徐度家里赴宴,宴席之上,文帝赐给他坐几。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元简。

王冲有三十个儿子,都做到显要的官职;第十二个儿子为王瑒。

王瑒,字子瑛,性格沉静,有器量气度,风度仪容美好。梁元帝时期,官太子中庶子。陈武帝入朝辅政,任命他为司徒左长史。陈文帝即位,屡次升迁,官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父亲王冲曾经替王瑒推辞太子中庶子一职,文帝看着王冲说:“之所以长久把王瑒留在东宫,正是想要让太子稍稍学习王瑒的风度礼法。”

陈宣帝即位,王瑒历任中书令、吏部尚书。王瑒性情宽厚平和,为政追求清静,对待人不刻意褒贬抑扬。升任尚书左仆射,加侍中,参与掌管选官事务。

王瑒家庭和睦,每年四季馈赠财物,遍及所有近亲。劝导各位弟弟,大家都遵从他的训导。去世,追赠特进,谥号光子。

王瑒的弟弟王瑜,字子珪,也很有名望,容貌俊美。三十岁官至侍中。永定元年出使北齐,以陈郡袁宪做副使。北齐因为王琳的缘故,把他们囚禁。齐文宣帝每次出行,车上都带着死刑囚犯,齐国人叫他们“供御囚”。每当文宣帝发怒,就拉出来杀掉。王瑜和袁宪好几次濒临死亡,北齐仆射杨遵彦常常救护他们。天嘉二年回到陈朝,再次担任侍中。去世,谥号贞子。

史官评论说:古语说:“没有君子,国家能够治理好吗?”晋朝中原大乱,偏居江东,凭借一隅之地,抗衡北方强国,绵延三百年,是有依靠的。当初有谚语说:“王与马,共天下。”王氏人才辈出,实在就是从这时开始。等到王休元(王弘)兄弟,一同担当国家栋梁;传到后世子孙,依旧不失文雅的风气。王氏能够世代高官不绝,哪里是凭空而来。王僧达狂妄本是天性,王元长(王融)热衷于追逐权势,不知止息。

王昙首富有才略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家中和睦安宁。手上不拿金玉宝物,家中妇女也不许佩戴金玉饰品。不是俸禄赏赐得来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接受别人馈赠。做宋文帝的镇西长史,宋武帝对文帝说:“王昙首有做辅相的才干,你每件事都要向他咨询。”等到文帝被迎接入京继承皇位,参与商议的人都心存疑虑。王昙首和到彦之、堂兄王华一同劝文帝动身,文帝还是不肯答应。王昙首反复陈述,并且讲天人感应的符兆。文帝这才启程,率领府州文武,严整军队自卫,朝廷派来的百官差役,不能靠近自己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着刀守在文帝乘车门外,几十天不解衣睡觉。等到文帝即位,对王昙首说:“如果没有宋昌那样独到的见识,我到不了今天这个地位。”任命王昙首为侍中,兼任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杀徐羡之等人、平定谢晦叛乱,都是王昙首和王华出力。

元嘉四年,皇帝车驾来到北堂,下令三更结束之后打开广莫门。御史台说:“开门需要白虎幡、银字檀,”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玄保上奏,请求罢免御史中丞傅隆以及下属官员。王昙首说:“既没有皇帝亲笔墨敕,又缺少幡旗符信,就算说是皇上旨意,也和普通的文书没有区别。元嘉元年、二年,虽然有两次破例开门的先例,那是从前办事的过失。如今坚守旧制度,不算不合礼法。这次没有申请白虎幡、银字檀,导致不能按时开门,是尚书沿袭旧例的失误,也应当纠正。”文帝特地不予追究,重新订立制度条文。王昙首升任太子詹事,依旧担任侍中。

平定谢晦之后,文帝想要封赏王昙首等人。恰逢宴会,文帝举起酒杯劝酒,拍着御床说:“如果不是你们兄弟,就没有今天的我。”拿出诏书给他们看。王昙首说:“怎么能够借着国家的灾祸,来求取个人的荣宠。陛下就算想要偏爱我,可怎么面对正直的史官。”封赏这件事就此搁置。

当时王弘录尚书事,又兼任扬州刺史。王昙首被文帝亲近信任,同时在皇宫、东宫任职。彭城王刘义康和王弘一同录尚书事,心中常常愤愤不平,还想要得到扬州刺史的职位。因为王昙首在朝中分割他的权力,刘义康更加不高兴。王昙首坚决请求出任吴郡太守。文帝说:“哪里有想要修建大厦,却舍弃栋梁的道理?贤兄王弘近来屡次称病,坚决推辞扬州刺史的职务,如果将来准许他辞职,这个职位除了你还能给谁?”当时王弘长期生病,多次请求退位,文帝不许。刘义康对宾客说:“王公长期生病不能理事,神州重地怎么能躺着治理?”王昙首劝王弘把府中兵力分出一半,拨给刘义康,刘义康这才高兴。

元嘉七年,王昙首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文帝亲临吊唁,悲痛地说:“王詹事病重无法救治,这是国家的衰运。”中书舍人周赳在旁边侍奉说:“王家将要衰败,贤才先死去。”文帝说:“这是我家要衰败啊。”追赠光禄大夫。元嘉九年,因为王昙首参与谋划诛杀徐羡之等人,追封豫宁县侯,谥号文。孝武帝即位,让王昙首神位配享文帝宗庙。儿子王僧绰继承爵位。

王僧绰年少就有担当大任的气度,当时人就把他看作治国大才。好学,熟习朝廷典章制度。十三岁的时候,文帝召见他,跪拜的时候就流泪哽咽,文帝也悲伤不能自已。承袭豫宁县侯,娶宋文帝的长女东阳献公主为妻。最初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多次升迁,官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吏选拔,洞察士人门第流品,选拔任用的人都各得其才。

王僧绰性格深沉有器量,不凭借才能傲视别人。父亲王昙首和王华一同被皇帝重用,王华的儿子新建侯王嗣,才能低下,官位待遇也低微。王僧绰曾经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我的名望地位本该和新建侯王嗣相当,我能升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我和皇室有姻亲。”升任侍中,当时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经问他年龄,王僧绰嫌弃自己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迟疑很久才回答,他就是这样谦逊退让。

元嘉末年,文帝很为身后继承人的事忧虑,把大事托付给他,朝政大小事务他都参与。堂兄王微,是清高耿直之士,担心他权势太盛,劝他收敛退让。王僧绰于是请求出任吴郡或者广州太守,文帝都不答应。恰逢巫蛊事件败露,文帝先召见王僧绰,把事情全部告诉他。等到打算废黜太子另立储君,让王僧绰查找前朝旧的典章。刘劭在东宫夜晚犒赏将士,王僧绰秘密把这件事上报文帝。文帝又命令他搜集汉魏以来废黜诸王的旧事,送给江湛、徐湛之。徐湛之想要立随王刘诞,江湛想要立南平王刘铄,文帝想要立建平王刘宏,商议很久不能决断。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王僧绰说:“确立储君这件事,取决于陛下圣心。我认为应当尽快决断。就算事情再机密,也不能让祸患发生在意料之外,被千载之后的人取笑。”文帝说:“你可以说能够决断大事,这件事不能不慎重;况且刚刚死去一个庶人太子,世人会说我没有慈爱之心。”王僧绰说:“恐怕千年之后,人们只会说陛下能够制裁弟弟,却不能制裁儿子。”文帝沉默不语。江湛走出阁门,对王僧绰说:“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刚直?”王僧绰说:“我也遗憾你不够刚直。”

等到刘劭弑杀文帝作乱,江湛正在尚书上省,听说事变,说:“不听王僧绰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刘劭篡位之后,调任王僧绰做吏部尚书。等到搜查文帝的文书箱笼和江湛家中书信,找到王僧绰上报太子犒赏将士以及废黜诸王的奏章,于是逮捕杀害王僧绰。还借此诬陷北第的诸侯王,说他们和王僧绰怀有异心。孝武帝即位,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湣侯。

当初,太社西边有一块空地,原本是东吴丁奉的住宅,孙皓把丁奉全家流放。东晋初年,这里先后做过周顗、苏峻的住宅,后来又归袁悦、章武王司马秀,住在这里的人都遭遇灾祸;后来赐给臧焘,臧焘也接连遇上祸事,所以世人称这里是凶地。王僧绰曾经说住宅没有吉凶,请求在这里修建宅第,刚刚动工,还没来得及入住,就遭遇祸难。儿子王俭。

王俭,字仲宝,出生之后父亲王僧绰就被杀害,由叔父王僧虔抚养。几岁的时候,承袭豫宁县侯爵位,接受封土的时候流泪呜咽。幼年专心读书,手不释卷。有宾客称赞他,王僧虔说:“我不担心这个孩子没有名声,只是怕他名声太盛。”于是亲手抄写崔子玉的《座右铭》送给他。丹阳尹袁粲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之后说:“这是宰相的人才。栝柏豫章树虽然幼小,已经有栋梁的气度,终究会担当国家大事。”袁粲把他的情况告诉宋明帝,明帝挑选他娶阳羡公主,授驸马都尉。明帝因为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卷入太初年间巫蛊事件,不能做婆媳,想要挖开坟墓分开安葬。王俭托人向皇帝陈情,以死苦苦请求,这件事才作罢。

十八岁,初入仕途任秘书郎、太子舍人,破格升任秘书丞。依照《七略》编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朝廷。又编撰定稿《元徽四部书目》。母亲去世,守孝期满,担任司徒右长史。晋朝制度,公府长史穿朝服,宋朝大明以来长史穿朱衣。王俭上书建议恢复旧制度,当时朝中议论没有采纳。苍梧王暴虐,王俭告诉袁粲,请求出京任职,引用晋朝新安公主的丈夫王献之出任吴兴太守作为先例,补授义兴太守。

升明二年,担任长兼侍中,因为父亲死在这个职位,坚决推辞。在此之前,齐高帝做宰相,想要招揽当世贤才辅佐自己成就帝业。当时谢朏做长史,高帝夜里召见谢朏,屏退旁人,和他谈了很久,谢朏一言不发。只有两个小童拿着蜡烛在旁边,高帝担心谢朏为难,就叫小童退出去,谢朏还是不说话,高帝只好叫侍从进来。王俭一向知道高帝雄才不凡,后来找机会对高帝说:“功劳太大就没有赏赐,自古以来不止一例。以您如今的地位权势,想要向北面做臣子,可能吗?”高帝表情严肃地制止他,但是神色内心是认同的。王俭又说:“我蒙受您特殊的知遇,所以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为什么您拒绝得这么严厉。宋朝因为景和、元徽年间君主荒淫暴虐,如果没有您,天下怎么能够安定。但是世风浅薄,人心不能持久,如果您再推辞退让,人心就会离散;不光帝王大业就此覆灭,连性命也不能保全。”高帝笑着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又说:“您现在的名位,本就是当朝宰相,应当在礼节上高出群臣,稍稍表露变革的意向。应当先让褚渊知道这件事,我愿意前去传话。”高帝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高帝亲自拜访褚彦回,恳切交谈很久,对褚彦回说:“我做梦,说我应当得到更高的官职。”褚彦回说:“现在您的权位已经很高,恐怕一两年之内不会再有升迁;况且吉梦未必马上应验。”高帝回来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没有看透时势。”虞整当时任中书舍人,擅长草拟文辞,王俭就通知虞整,让他草拟诏书。等到高帝做太尉,任用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左长史,特别受到信任重用。禅代的大典将要举行,礼仪、诏书策命,全都出自王俭之手;只有禅位诏书是褚彦回写的,也叫王俭参与修改定稿。

齐朝台府建立,王俭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当时二十八岁。举荐提拔了很多人才。有个姓谭的客人到王俭这里求官,王俭对他说:“齐桓公灭掉谭国,怎么还会有你?”那人回答:“谭国的公子逃到莒国,所以才有我。”王俭赏识他善于引经据典,这个人最终得到官职。齐高帝曾经从容地对王俭说:“我如今要把青溪当做楚汉的鸿沟。”王俭答道:“上天顺应、人心归附,大概不会发生楚汉相争那样的战事。”

当时朝廷礼仪刚刚草创,服饰制度没有确定标准。王俭议论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佩戴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写道‘蔼蔼列侍,金貂齐光’,这是藩国侍臣佩戴金貂的明确记载。《晋百官表》说‘太尉参军四人,朝服武冠’,这又是宰府属官的明文。”又讨论百官拜见齐公的礼仪,王俭说:“晋王接受禅让,劝进文书写‘冲等眷眷’,称呼名字,就应当行臣子大礼。”世子的礼仪等级还没有定,王俭又说:“《春秋》记载曹世子来朝,用上公的礼节接待,比他的君主降一等。如今齐公是九命的最高爵位,礼仪高于各个藩王,世子也应当有特殊的礼遇。”这些建议全部被采纳。世子镇守石头城,就把石头城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这是汉朝旧例。听事厅堂改为崇光殿,外斋改为宣德殿;任命散骑常侍张绪做世子詹事,车马服饰全部依照东宫太子的制度。”

齐高帝登上皇位,和王俭商议辅佐开国的功臣,从容说道:“你谋划的功劳,没有人能和你相比,你的封邑只有二千户,我觉得太少。赵充国尚且能够自己举荐承担西边的战事,何况我和你交情非同寻常。”王俭说:“从前宋武帝开创基业,辅佐的功臣,封邑都不超过二千户。拿我和他们相比,已经觉得超出标准。”高帝笑着说:“张良辞让封侯,也不过如此。”

建元元年,改封王俭为南昌县公。当时京城人口混杂,多有奸盗。高帝想要设立符伍制度,家家户户互相稽查。王俭劝谏说:“京城宏伟,四方人士汇集;如果一定要查验符信,事务繁琐,反而治理不好。谢安说过,不这样,怎么配叫京城。”这件事就此作罢。这一年,有关部门上奏确定宗庙大祭的礼仪。王俭认为应当在这年十月举行宗庙殷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建元二年正月上旬辛日,在南郊祭祀,祭祀完毕当天回明堂祭祀;再用次辛日祭祀北郊,两次祭祀都不设配享的先祖。朝廷听从他的意见。第二年,王俭转尚书左仆射,依旧兼任吏部。

当初,宋明帝的紫极殿,珠帘雕柱,金玉装饰,江东从来没有这样华丽的宫殿。齐高帝想要拆取紫极殿的材料修建宣阳门。王俭、褚彦回和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劝谏。高帝亲手写下诏书采纳劝谏。宋的时候,宫门外六座城门设置竹篱笆。这一年,有人在白虎樽上书说:“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高帝有感于这句话,改筑城墙。王俭又劝谏,高帝答复:“我想要后世不能再超越这个规模。”朝廷刚刚建立,各项制度初创,只要问到王俭,没有不能决断的。高帝常常说:“《诗经》说‘惟岳降神,生甫及申’,如今上天为我降下王俭。”这一年,王俭坚决请求解除吏部职务,得到准许。

皇帝到乐游苑宴会,对王俭说:“你喜爱音乐,和我相比怎么样?”王俭说:“沐浴太平教化,家家户户都受惠,我已经沉浸礼乐,连肉的滋味都忘了。”高帝十分赞许。后来驾临华林园宴会,让各人表演技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跳舞。王俭说:“我没有什么技艺,只会读书。”于是跪在皇帝面前诵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高帝笑着说:“这是盛大德行才配做的事,我怎么担当得起。”后来高帝叫陆澄诵读《孝经》,从“仲尼居”开始读。王俭说:“陆澄可以说是学识广博却抓不住要点,请允许我来诵读。”于是诵读《君子之事上》一章。高帝说:“好,张子布也比不上你。”于是王敬则脱下官服,袒露身体,用绛色丝带束起发髻,挥臂拍掌跳跃,叫喊声震动左右。高帝不高兴地说:“哪里听说三公做这种事。”王敬则回答:“我就是靠拍掌这种本事,才做到三公,不能忘了这套本事。”当时人把这当作巧妙的回答。

不久王俭以原有官职兼任太子詹事,配给士兵三百人。当时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曾经做过东宫属官,不清楚要不要服丧。王俭议论说:“汉魏以来,东宫僚属,对太子行臣子礼节。主人在世就恭敬侍奉,主人去世怎么能不服丧?从前庾翼妻子去世,王允、滕含尚且认为府吏应当为长官之妻服小君之服,何况东宫臣子的名分这么重。应当依照古礼,为旧主的妻子服齐衰三个月,然后除去丧服。”高帝驾崩,遗诏任命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每次上朝,令史常常三五十人跟着,向他请示事务,辨析处理,从来没有积压停滞。褚彦回当时做司徒、录尚书事,笑着对王俭说:“看尚书令处理公务,真是畅快。”王俭说:“我能够处理公务,实在是仰仗明公您不多言语的教化。”齐武帝即位,赐王俭班剑仪仗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管选官事务。当时有关部门认为前代新君即位,有的沿用前朝郊祀的年份,有的重新开始,晋宋以来没有统一标准。王俭议论说:“晋明帝太宁三年举行南郊祭祀,同年九月驾崩;晋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郊祀。晋简文帝咸安二年南郊,同年七月驾崩;晋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郊祀。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驾崩;孝武帝继位,第二年也举行郊祀。晋宋两朝的明确先例,可以依照。如今圣明君主继承大业,天人归心;论教化,频繁郊祀没有不妥;论制度,年号刚刚更新,祭祀天地宗庙,尽到孝敬。我认为明年正月应当祭祀南北二郊,恭敬祭祀明堂。从此以后,依旧隔一年祭祀一次。”有关部门又提出疑问:明年正月上辛日应当南郊,可是立春在上辛日之后,郊祀在立春之前,是否合适。王俭说:“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当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当月八日立春,这是近代现成的例子。”朝廷全部采纳。

永明二年,王俭兼任丹阳尹。永明三年,兼任国子祭酒,又兼任太子少傅。旧制度太子对待太子太傅、少傅礼节相同,到这时朝廷议定,用宾客朋友的礼节对待少傅。宋的时候国学荒废,没有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设置总明观聚集学士,也叫东观,设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分为儒、玄、文、史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等人员各有定额。这一年,因为国学已经设立,撤销总明观,在王俭的宅第开设学士馆,把总明观四部藏书充实到馆中。皇帝下诏,把王俭家当做官府办公场所。永明四年,王俭又以本官兼任吏部。早先宋孝武帝喜好文章,天下都崇尚文采,没有人专心钻研经书。王俭年轻的时候就留心《三礼》,尤其精通《春秋》,言谈议论,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循儒家教化。因此士大夫纷纷效仿,崇尚经学,儒教在这时候大为兴盛。何承天有《礼论》三百卷,王俭抄录为八帙,另外抄录条目十三卷。朝廷礼仪旧典,晋宋以来实行的旧事,他都搜集整理记忆,没有遗漏。所以处理政务,决断如流。每次朝堂辩论,引经据典,前代儒者也很少能做到;八座丞郎,没有人能够提出异议。令史请示公务,宾客坐满厅堂,王俭接待、铨选官吏,事情没有耽搁积压。每十天回学士馆一次,监考各位生员,生员头戴巾卷站在庭下,卫士、令史,仪仗十分盛大。王俭创制解散帻头巾,斜插簪子,朝野上下都仰慕,纷纷效仿。王俭常常对人说:“江东的风流宰相,只有谢安。”这是拿谢安自比。武帝十分信任依靠他,士人选拔任用,上奏没有不批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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