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庆年少就被武帝赏识,十三岁承袭南郡公。永初元年,承袭临川王爵位。元嘉年间担任丹阳尹。有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杀死儿媳,遇到大赦,按照礼法,赵氏应当躲避孙子的仇怨。刘义庆发表议论:“《周礼》说,遇到杀害父母的仇人,要躲避到远方海外,那是因为血海深仇,情理上不能妥协。至于骨肉亲人互相残害,应当跳出成文法条考量。礼法有对过失犯罪宽恕的规定,律法没有规定孙子要把祖母视作仇敌。何况赵氏行凶,根源在于醉酒,推究本心,事发的时候已经年老昏聩。怎么能够把年老昏聩的祖母,等同于陌路深仇。祖孙应当共处同一世间,并不损伤孙子的孝道。”元嘉六年,加官尚书左仆射。元嘉八年,金星侵犯左执法星官,刘义庆害怕遭遇灾祸,请求调出京城到地方任职。文帝下诏开导他说:“天象渺茫难测,左执法星之前也曾发生异变,王光禄到现在平安无事;日食发生在正月初一,是天下最大的凶兆,晋孝武帝初年也出现过这种异象,他那样平庸的君主,最后也没有祸患。”刘义庆坚决请求辞去仆射,皇帝才准许。
元嘉九年,出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荆州地处长江上游要害,物资兵马占朝廷的一半,所以武帝的几个儿子轮番镇守这里。刘义庆是宗室当中声誉美好的人,所以特地授予这个职位。他性情谦逊,刚到任和离开镇所的时候,迎送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元嘉十二年,朝廷下令内外大臣举荐人才,刘义庆上表举荐前临沮令新野庾实、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处士南阳师觉授。刘义庆留心体恤下属,荆州辖区内官吏家中父母年老,不能跟随到官舍居住的,一年允许差役三次送物资回家。之前王弘做江州刺史,也实行过这个制度。他在荆州八年,西部地方安定太平。撰写《徐州先贤传》十卷,上奏朝廷;又仿照班固《典引》写《典叙》,用来歌颂刘宋皇朝的美政。
之后改任江州刺史,又调任南兖州刺史,都兼任都督。随即在原有官号上加开府仪同三司。刘义庆性情简朴,欲望很少,喜爱文章义理;所作诗文数量不算很多,但足以作为宗室的表率。历任官职,没有放纵奢靡的过失;只有晚年信奉佛教,耗费不少钱财。年少擅长骑马,长大之后,不再跨马;招揽有才学的士人,无论远近,一定请到府中。太尉袁淑,文章冠绝当世,刘义庆在江州,请他做卫军谘议参军。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人,都有出众文采,都被招揽做府中僚属。著作《世说》十卷,编撰《集林》二百卷,都流传于世。文帝每次给刘义庆写信,常常反复斟酌文辞。
鲍照,字明远,东海人,文辞奔放俊逸。经常创作古乐府,笔力雄健华美。元嘉年间,黄河济水同时变清,当时视作祥瑞。鲍照写下《河清颂》,序文写得极为工巧。鲍照当初拜见刘义庆,没有得到赏识,打算献上诗歌抒发志向。有人劝阻他:“你的地位还很低微,不可以轻易冒犯大王。”鲍照激昂地说:“千百年以来,才华出众的英才埋没不为人知的,哪里数得完!大丈夫怎么可以把才智埋藏,分不清贤才和庸劣,终日碌碌无为,追随凡俗小人呢!”于是献上诗作,刘义庆十分赏识他,赏赐丝帛二十匹,不久提拔他做王国侍郎,很受器重赏识。后来升任秣陵令;文帝任命他做中书舍人。文帝喜爱写文章,自认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鲍照体察到皇帝的心思,写文章故意夹杂粗浅拙劣的句子;当时人都说鲍照才华枯竭,其实并不是这样。临海王刘子顼担任荆州刺史,鲍照做前军参军,掌管书记文书。刘子顼叛乱失败,鲍照被乱兵杀害。
刘义庆在广陵生了病,又出现白虹贯穿城池,野鸟聚集在府堂的怪异现象,心中十分不安。接连上书请求返回京城,文帝准许解除他的州职,以原有官号回到京师。元嘉二十一年,刘义庆在京城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康王。儿子哀王刘晔承袭王爵,被元凶刘劭杀害。刘晔的儿子刘绰承袭爵位,升明三年被杀,封国废除。
营浦侯刘遵考,是武帝的同族弟弟。曾祖刘淳,是武帝曾祖武原令刘混的弟弟,官至正员郎;祖父刘岩,海西令;父亲刘涓子,彭城内史。当初武帝的儿子们都还年幼,宗室当中只有刘遵考年长可用。等到北伐平定中原,任命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任河东太守,镇守蒲阪。关中失守,刘遵考回到南方,多次升迁为冠军将军。晋恭帝禅位之后,居住秣陵宫,刘遵考领兵护卫。武帝即位,封营浦县侯。元嘉年间,屡次升迁做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处理政务严苛残暴,搜刮钱财没有节制,被主管官员检举弹劾,皇帝把奏疏压下不予追究。孝武帝大明年间,官至尚书左仆射,兼任崇宪太仆。后来年老患病,双目失明。元徽元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
儿子刘澄之,升明年间地位显贵。刘澄之的弟弟刘琨之,担任竟陵王刘诞的司空主簿。刘诞有一张名贵的琴,手下侍从碰伤琴徽,刘诞就要惩罚侍从。刘琨之劝谏,刘诞说:“这只是我的一件宝物而已。”刘琨之说:“前代圣贤把贤才视作宝物,不把珠玉当作宝物。所以王孙圉称赞观父是楚国之宝,从来没有听说把琴瑟当作国宝。”刘诞听了面露愧色,心中不悦。后来刘诞发动叛乱,想要任用刘琨之做中兵参军。刘琨之推辞:“忠孝不能两全,我的老父亲还在世,我怎么能跟随您作乱。”刘诞把他杀害。后来朝廷追赠黄门郎,下诏谢庄撰写悼文。
刘遵考的堂弟刘思考,也历任清贵显要官职,死在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任上。
刘思考的儿子刘季连,字惠续,早年就担任清要官职。齐高帝代宋,打算诛杀刘季连;太宰褚彦回一向和他交好,竭力求情,才得以幸免。建武年间,做平西将军萧遥欣的长史、南郡太守。萧遥欣大量招揽宾客,齐明帝十分厌恶。刘季连和萧遥欣有过节,就秘密上表明帝,告发萧遥欣怀有异心。明帝原本打算任用萧遥欣做雍州刺史,内心感激刘季连,就任命刘季连做益州刺史,叫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刘季连的父亲刘思考,刘宋时期曾任益州刺史,虽然没有突出政绩,益州百姓还感念旧日情分,善待刘季连。刘季连慰问当地故老,见到父亲当年的下属官吏,对着众人流泪。遂甯人龚惬几代都有学问品行,征召做府主簿。等到听闻东昏侯德行败坏,刘季连渐渐骄傲自负。他性情猜忌狭隘,为政严酷刚愎残暴,蜀地百姓开始心生怨恨。
永元元年九月,借口讲习武事,派遣中兵参军宋买率兵袭击中水穰人李托。宋买作战失利退回,益州境内很多郡县纷纷叛乱。第二年十月,巴西人赵续伯造反,拥立同乡李弘做圣主。李弘乘坐佛车,用五彩绸缎包裹一块青石,欺骗百姓,说上天赐给自己玉印,自己将要在蜀地称王。刘季连派遣中兵参军李奉伯大败叛军,俘获李弘。将要行刑,李弘对行刑的人说:“我片刻之后就会飞走。”又说:“你们白白杀我,三月三日我还会再出来。”随即被斩首。
梁武帝平定建邺,派遣身边侍从陈建孙,护送刘季连的两个儿子以及弟弟通直郎刘子深前往益州,宣谕旨意。刘季连接受诏命,整理行装准备回京。武帝任命西台将领邓元起做益州刺史。邓元起是南郡人,刘季连做南郡太守的时候,对待邓元起一向刻薄。邓元起的典签朱道琛,曾经是刘季连府中的都录,为人无赖,刘季连当初想要杀掉他,他才得以逃走保命。到这时朱道琛游说邓元起,请求先派自己沿路前去检查,迎接新任刺史。朱道琛抵达益州,言语傲慢无礼;又拜访益州各级官吏,见到器物就抢夺,说:“这些东西早晚要属于别人,何必爱惜。”益州官民大为恐惧,禀报刘季连,刘季连信以为真。又回想过去自己对邓元起无礼,内心更加愤懑。司马朱士略劝说刘季连,请求出任巴西郡太守,把自己三个儿子送来做人质,刘季连答应了。之后刘季连清点士兵,得到精锐甲兵十万人。临事叹息说:“占据险要的蜀地,手握十万强兵,进可以匡扶朝廷,退也可以做刘备一样割据一方,为什么要束手回去呢?”于是假称齐宣德皇后下达命令,再度反叛,抓捕朱道琛处死。写信征召朱士略,又传召涪县县令李膺,二人全都拒不服从。
天监元年六月,邓元起大军抵达巴西。刘季连派遣将领李奉伯抵抗,被打败。刘季连固守成都,邓元起围城。城中饿死的人层层堆积,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天监二年,刘季连脱去上衣袒露身体,出城请求治罪。邓元起把刘季连安置在城外,不久亲自前去拜访,以礼相待。刘季连谢罪说:“早知道是这样,哪里会发生之前叛乱的事情。”邓元起诛杀李奉伯,押送刘季连返回京城。将要出发,没有人来送行,只有龚惬前来送别。当初邓元起进军路上,担心战事不能成功,没有东西赏赐将士,凡是前来投奔的人,都许诺授予官职;因此接受别驾、中从事文书任命的,将近两千人。
刘季连抵达京城,前往宫门请罪,从东掖门入宫,走几步就磕头,一直跪到武帝面前。武帝笑着对他说:“你想要效仿刘备,结果还比不上公孙述,难道你手下就没有卧龙那样的贤臣吗?”赦免他死罪,贬为平民。天监四年,刘季连走出建阳门,被蜀人蔺相如刺杀。刘季连在蜀地的时候杀了蔺相如的父亲;蔺相如改名逃亡到建邺,到这时报了杀父之仇。之后蔺相如把自己捆绑起来自首请罪,武帝欣赏他的孝烈,赦免了他。
宋武帝有七个儿子:张夫人生少帝刘义符;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刘义真;胡婕妤生文帝刘义隆;王修容生彭城王刘义康;桓美人生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刘义宣;吕美人生衡阳文王刘义季。
庐陵孝献王刘义真,容貌俊美,神采俊逸清朗。最初封桂阳县公。十二岁,跟随武帝北伐。关中平定之后,武帝准备东归;想留下普通将领镇守,担心不能安定人心,就任命刘义真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委任太尉谘议参军、京兆人王修为长史,把关中事务全部托付给他。武帝将要离开,三秦的父老流着泪申诉:“百姓百年来不能感受中原王朝教化,如今才见到中原衣冠,盼望蒙受朝廷恩泽。长安的汉代帝陵,是您家的祖坟;咸阳的宫殿,是您家旧宅,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离去?”武帝心中伤感,安慰他们:“我受朝廷任命,不能擅自久留。现在留下我的二儿子,和文武贤才一同镇守这片土地。”临走,武帝亲手握住刘义真的手,交到王修手上;又叫王修拉住自己儿子王孝孙的手,交还给武帝。刘义真又兼任都督并、东秦二州,担任东秦州刺史。当时陇右很多流民留在关中,盼望回归故土。朝廷设置东秦州之后,当地父老知道朝廷不再打算收复陇右、巩固关中,全都叹息失望。赫连勃勃不断派兵前来进犯。
沈田子杀死王镇恶之后,王修又诛杀沈田子;同时削减刘义真赏赐手下人的财物。刘义真身边侍从怨恨王修,于是对刘义真进谗言:“王镇恶想要谋反,所以沈田子杀掉他;王修杀死沈田子,难道不是也想要谋反吗?”刘义真派遣侍从刘乞杀掉王修。王修字叔,京兆霸城人。当初南渡见到桓玄,桓玄评价他:“太平时代,你有做吏部郎的才干。”王修死后,人心离散。武帝派遣朱龄石代替刘义真镇守关中,命令刘义真火速返回。手下众将争相搜刮金银财宝,车队缓慢前行。建威将军傅弘之说:“敌国骑兵如果追到,我们拿什么抵御?”敌军追兵果然赶到。到了青泥,宋军大败,刘义真独自逃进草丛躲藏。中兵参军段宏单人匹马搜寻;刘义真听出他的声音,喊道:“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在这里!你快走,我们两人必定不能都活下来;你可以砍下我的头颅带回南方,让我的父亲断绝念想。”段宏流泪说:“生死和你同在,我不忍心这么做。”于是把刘义真捆缚在自己背上,单人骑马突围逃回。刘义真对段宏说:“大丈夫不经历这场磨难,怎么懂得世事艰难。”
一开始武帝得不到刘义真的生死消息,勃然大怒,定下日期准备再度北伐。谢晦劝谏,武帝不听;等到收到段宏的禀报,知道刘义真得以生还,才作罢。刘义真不久出任司州刺史,加都督;任命段宏做刘义真的谘议参军。段宏本是鲜卑人,曾任慕容超的尚书左仆射,武帝讨伐广固时归降。
刘义真改任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永初元年,封庐陵王。武帝刚刚登基,刘义真面露不悦;侍读博士蔡茂之询问缘故。刘义真回答:“安不忘危,哪里可以仗恃身份地位。”第二年升任司徒。武帝生病,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加都督,镇守历阳。还没有到任,武帝驾崩。刘义真聪慧,喜爱文章义理,但是行事轻浮,没有德行功业;和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交往十分亲密。他曾经说:“如果我得志掌权,就让谢灵运、颜延之做宰相,慧琳道人做西豫州刺史。”徐羡之等人嫌恶刘义真和谢灵运、颜延之交好过密,派刘义真的旧属范晏劝诫他。刘义真说:“谢灵运为人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魏文帝说过,很少有人能够依靠名节立身。只是性情相投,在赏悟义理上面谈得来,所以和他们交游罢了。”刘义真将要前往历阳赴任,在东府门前陈列部队仪仗。国丧还没有结束,刘义真和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坐着观看军队,还在船上设宴;叫手下拆掉母亲坐船的通道构件,拿来装饰自己的船只。到了历阳之后,他不断向朝廷索求物资,徐羡之等人常常不能全部满足。刘义真深深怨恨掌权大臣,上表请求回到京城。
当初少帝还在东宫的时候,经常亲近小人;谢晦曾经对武帝说:“陛下年事已高,应当为万代江山考虑。帝位至关重大,不可以交给没有才干的人。”武帝说:“庐陵王刘义真怎么样?”谢晦说:“请让我前去观察他。”谢晦拜访刘义真,刘义真和谢晦交谈,谢晦不大应答,谢晦回来后说:“德行比不上才干,不是做君主的材料。”于是刘义真被外放居住。等到徐羡之等人把持朝政,刘义真内心越发不满。当时少帝德行败坏,徐羡之等人谋划废黜旧君、另立新君,按次序应当立刘义真。但他们认为刘义真轻浮躁进,不能够担当国家社稷的重任,趁着他和少帝关系不和,上奏把他废为平民,流放到新安郡。前任吉阳县令张约之上疏劝谏朝廷,(朝廷)就把张约之贬为梁州府参军,不久又把他杀害。
景平二年,徐羡之等人派遣使者,在流放之地杀死刘义真,时年十八岁。元嘉元年八月,宋文帝下诏书追还他原先的封爵,迎回他的灵柩,同时把孙修华、谢妃一同接回京城。元嘉三年正月,朝廷诛杀徐羡之、傅亮等人。就在这一天,下诏追尊刘义真为侍中、大将军,依旧为王爵。追赠张约之以郡一级的官爵。
刘义真没有儿子,宋文帝把自己的第五子刘绍,字休胤,过继给他承袭香火,继承庐陵王爵位。刘绍年少宽厚文雅,官至扬州刺史。去世之后没有子嗣,又让南平王刘铄的儿子刘敬先继承王爵。
彭城王刘义康,永初元年被封为彭城王。历任南豫州、南徐州二州刺史,同时都加授都督的头衔。宋文帝即位之后,刘义康担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嘉三年,改任都督、荆州刺史,赐给班剑仪仗三十人。
刘义康年少聪慧明察,等到出任地方长官,各类公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元嘉六年,司徒王弘上表,建议刘义康应当回朝廷辅佐朝政。朝廷征召刘义康入朝,任命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都督、南徐州刺史。两个府署设置佐官、配备兵士,和王弘一同辅佐朝廷政务。王弘常年多病,遇事又总是谦让推让,从此朝廷内外大小政务,全部由刘义康决断。太子詹事刘湛有治国理政的才干,刘义康从前在豫州的时候,刘湛担任他的长史,二人向来交情深厚,到这时刘义康对他待遇格外优厚,遇事都向他咨询,所以刘义康之前镇守藩地的时候,多有良好的政绩。元嘉九年,王弘去世,刘义康又兼任扬州刺史。元嘉十二年,再兼任太子太傅。
刘义康生性喜爱处理官吏政务,专心研读公文,纠察辨别是非,没有一件事不做得精细周全。独揽朝廷大权之后,各类事情都由自己决断,生杀这类重大事务,全都凭借录尚书事的名义裁决。凡是他所上奏的事情,递上去没有不被准许的;州郡长官以下的官员,全都交由刘义康选拔任用。因此朝野内外的人都争相投奔依附他,权势压倒天下。刘义康自己也奋发努力,从不懈怠倦怠。他的府门前,每天早上常常有几百辆车子等候;哪怕是身份低微的小人物,也都得到接见接待。他又聪慧记忆力过人,听过一遍就一定记住,曾经短暂见过一面的人,终身不会遗忘。在大庭广众之下,常常列举回忆起的人和事,以此显示自己聪敏过人,世人也因此更加推崇信服他。他爱惜官爵,从来不会把官职爵位徇私送给亲近的人。凡是朝中官员有才干能力的,都招引到自己的府中,下属也乐意为他尽心效力,不敢欺骗辜负他。宋文帝患有虚劳的疾病,每当心里有所感触,就心口剧痛撕裂,好几次病危濒临死亡。刘义康入宫侍奉医药,尽心护卫照料,汤药饮食,不经过自己亲口尝过就绝不进献给文帝;有时候接连几夜不睡,一整天不脱衣服。朝廷内外各类事务,全都由他专断处理施行。元嘉十六年,晋升为大将军,依旧兼任司徒。
刘义康向来缺少学问,对待文人雅士十分轻薄。袁淑曾经拜访刘义康,刘义康问他年纪多大,袁淑回答说:“是邓仲华登上三公之位的岁数。”刘义康说:“我不明白这个典故。”袁淑又说:“也就是陆机进入洛阳的年纪。”刘义康说:“我不读书,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文人的典故。”他的学识浅陋就像这样。他不懂得治国大体,自认为和文帝是骨肉亲兄弟,不再恪守君臣之间的礼仪规矩。府中的僮仆有六千多人,这件事也不向朝廷报备。当时四方各地进献贡品,都把上等的物品送给刘义康,次一等的才供给皇帝。文帝有一年冬天吃柑橘,感叹柑橘外形、味道都很差。刘义康当时在座,说:“今年柑橘有品质很好的。”派人回东府取来柑橘,拿过来的柑橘比皇宫所用的大三寸。
仆射殷景仁受到文帝宠信,他原本和刘湛交好,后来二人关系破裂。刘湛常常想要凭借辅政大臣的权势排挤殷景仁。殷景仁得到文帝的保护维护,刘义康多次为刘湛说话,文帝都没有采纳,刘湛越发愤恨。南阳人刘斌,是刘湛的同族,有处理世俗事务的才干,受到刘义康赏识,从司徒右长史提拔为左长史。从事中郎琅邪人王履、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靠逢迎钻营得到任用。他们看到文帝病情危重,都认为应当拥立年长的宗室做君主。文帝曾经病危,让刘义康草拟遗诏。刘义康回到官署,流着眼泪把这件事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局势艰难,哪里是年幼君主所能驾驭的。”刘义康、殷景仁都没有答话;但是孔胤秀等人擅自到尚书仪曹,调取晋朝咸康年间拥立康帝的旧档案,刘义康并不知晓这件事。等到文帝病愈,隐约听说了这件事。而刘斌等人得到刘义康宠幸,于是结成朋党;如果有竭尽忠心为国、不和他们结党的人,就罗织罪名把这人罢黜。他们常常搜集殷景仁的过失,有时还捏造是非告诉刘湛。从此君主和宰相之间的矛盾裂痕就此形成。
刘义康想要任命刘斌做丹阳尹,上奏说刘斌家境贫寒。文帝察觉他的用意,说:“那就派他去吴郡。”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京城,刘义康又打算让刘斌接替他的职位。文帝当时还没有想好人选,仓促之间说道:“我已经任用王鸿了。”文帝看到嫌隙已经酿成,担心会酿成大祸。元嘉十七年,朝廷收捕刘湛;又诛杀刘斌以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贼曹孔劭秀、中兵邢怀明、主簿孔胤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县令盛昙泰;把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姚县令韩景之、永兴县令遥之、刘湛的弟弟黄门郎刘素、刘斌的弟弟给事中刘温流放到广州;王履被罢官,禁锢在家。青州刺史杜骥率兵驻守宫殿之内,防备突发事变。刘义康当时入宫在宫中留宿,就把他扣留在中书省,派人宣读诏书,把刘湛等人的罪状告知于他。刘义康上表请求辞去官职,朝廷改授他江州刺史,出京镇守豫章,实际上是把他软禁起来。他在中书省停留十几天,桂阳侯刘义融、新渝侯刘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前来探望慰问。在中书省拜别之后,就登船前往豫章,文帝只对着他痛哭,派遣僧人慧琳前去看望刘义康。刘义康问:“我还有返回京城的希望吗?”慧琳说:“只可惜您没有读过几百卷书。”征虏司马萧斌是刘义康素来亲近的人,遭到刘斌等人谗言诋毁而被斥退,朝廷于是任命萧斌为谘议,兼任豫章太守,无论大小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理。司徒主簿谢综一向被刘义康亲近,任命他做记室。刘义康身边亲信侍从,都准许跟随他前往豫章。刘义康辞去江州刺史的职位得到准许,朝廷给他的物资供给十分丰厚,朝廷有重大国事,都通报给他知晓。
刘义康还没有败落的时候,东府厅堂前面的井水突然涌溢,野鸡、江鸥都飞到他居住的斋屋前面。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上奏疏,为刘义康申辩冤屈,奏疏递上去之后,朝廷立刻把他逮捕关进建康监狱,赐令自尽。
会稽长公主在皇室姐妹兄弟之中年纪最长,文帝对她亲近敬重。文帝曾经到公主府上宴饮,气氛十分欢乐。公主起身两次跪拜叩头,悲痛得不能自已。文帝不明白她的用意,起身亲自搀扶她。公主说:“车子(刘义康小字)到晚年,必定不能被陛下包容,特地乞求保全他的性命。”说完放声痛哭。文帝也流下眼泪,指着蒋山发誓:“一定不会有这种事情,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了初宁陵(宋武帝陵墓)。”当即把宴席上喝过的酒封好赐给刘义康,说:“会稽姐姐饮酒的时候思念弟弟,把剩下的酒封存送给你。”车子,是刘义康的小字。
元嘉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晔等人谋反,事情牵连到刘义康。皇帝下诏特地免去他的死刑,他的子女全部贬为平民,从宗室名册中除名,流放到安成郡。刘义康在安成郡读《汉书》,读到淮南厉王刘长的事迹,放下书卷叹息说:“前代就已经有这样的事,我获罪也是理所应当。”
元嘉二十四年,豫章人胡诞世、前任吴平县令袁恽等人谋划拥戴刘义康起事。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奏,请求把刘义康迁徙到广州,奏章得到批准,还没有动身,恰逢北魏军队打到瓜步,天下人心骚动。文帝担心心怀异志的人会拥戴刘义康作乱。当时孝武帝镇守彭城,和尚书左仆射何尚之都说应当尽早处置刘义康。元嘉二十八年正月,派遣中书舍人严麝携带毒药赐刘义康自尽。刘义康不肯服药,说:“佛教认为自杀的人不能再转世为人。”于是就用被子捂住把他闷死,以侯爵的礼仪安葬在安成郡。他的儿子刘允,被元凶刘劭杀害。孝武帝大明四年,刘义康的女儿刘玉秀等人请求把父亲迁回祖坟安葬,皇帝下诏准许。
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幼年聪慧出众,容貌端庄俊美,宋武帝对他格外钟爱。武帝生性节俭,各个皇子的膳食菜肴不超过五盘。刘义恭求取果子吃食,每天索要无数,拿到之后自己并不吃,全都分给身边的人。其他诸王从不敢随便求取,就算求取也得不到。
元嘉六年,刘义恭担任都督、荆州刺史。刘义恭涉猎文章义理,但是骄纵奢侈没有节制。等到出外镇守藩地,宋文帝写信告诫他说:
礼贤下士,是圣人留下的教诲;骄横奢侈自我夸耀,是前代圣贤所摒弃的。豁达大度,是汉高祖的德行;猜忌狭隘急躁,是魏武帝的缺点。《汉书》评价卫青说:“大将军对待士大夫讲求礼仪,对待普通士卒广施恩惠。”西门豹、董安于,矫正自身性情成就美名;关羽、张飞,性情偏执招致同样的祸患。立身行事,应当深深以此为借鉴。你每个月的花费不可以超过三十万,如果能再节省,那就更好。
西楚之地物产丰饶事务繁多,应当常常早起,接待宾客僚属。园林池塘厅堂楼观,万万不需要改建修缮。凡是审讯案件的前一两天,可以调取审讯案卷,私下和刘湛等人粗略一同研讨,千万不能把个人喜怒施加在犯人身上。能够采纳好的意见,美名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以凡事独断专行,来夸耀自己善于决断。刑事案件不能积压拖延,一个月可以审讯两次。
所有事情都应当谨慎保密。官爵名位应当十分珍惜,不可以随便授予他人。声乐游乐,不应当过度放纵。应当多多接见下属官吏,不只是君臣理应相见;见面少就会君臣之间不亲近,不亲近就无从了解人情,不了解人情,靠什么通晓各类事务。
元嘉九年,刘义恭担任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镇守广陵。元嘉十六年,晋升司空。第二年,彭城王刘义康获罪外放藩地,朝廷征召刘义恭入朝,任命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赐给班剑仪仗二十人,设置佐官,配备兵士。元嘉二十一年,晋升太尉,依旧兼任司徒。刘义恭行事小心谨慎,吸取刘义康失败的教训,虽然总领尚书政务,只是照章处理文书而已。宋文帝对此十分安心。每年拨给相府两千万钱,其他物资也和这个数额相称。但是刘义恭本性奢侈,用度常常不够,文帝又另外每年给他一千万钱。当时有人进献能够日行五百里的良马,就赏赐给刘义恭。
元嘉二十七年,文帝打算出兵收复黄河、洛水一带故土,刘义恭总领各路军队,出京镇守彭城。等到北魏军队抵达瓜步,刘义恭和孝武帝关闭城门固守。当初北魏大军深入,文帝担心刘义恭守不住彭城,再三告诫约束。刘义恭回信说:“我虽然不能进军瀚海、渡过居延,希望能够避免刘仲逃亡的耻辱。”等到魏军兵临城下,刘义恭果然打算弃城逃跑,多亏众人劝阻才作罢。朝廷把他降号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鲁郡孔子旧庙里面有二十四株柏树,历经汉、晋两代,树干要两个人合抱。其中两棵已经折断倒下,当地百姓十分崇敬,没有人敢去触碰。刘义恭却派人全部砍伐取用,当地父老没有不叹息的。之后又以原有官职兼任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移镇盱眙,修建馆舍,规制模仿京城的东府。
元嘉二十九年冬天,刘义恭回到朝廷,文帝乘坐御用的苍鹰船迎接他。遇上太妃去世守孝,改授大将军、南徐州刺史,返回镇守东府。元凶刘劭发动叛乱弑君,当天紧急征召刘义恭。在此之前,皇帝征召太子以及诸王,担心有诈伪加害,每次传召都有专人陪同;到这一回,刘义恭要求派出平时御用的传诏官,刘劭把人派过去之后刘义恭才入宫。刘义恭把自己府内所有兵器铠甲,全部送还给朝廷。刘劭提升他为太保。
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刘劭怀疑刘义恭怀有二心,让他住进尚书下省,把刘义恭的各个儿子分开安置在神兽门外侍中下省。孝武帝的前锋部队抵达新亭,刘劭挟持刘义恭出城作战,刘义恭无法脱身。军队战败之后,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投奔孝武帝。刘劭勃然大怒,派遣始兴王刘濬杀死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义恭投奔孝武帝之后,劝孝武帝登上皇帝之位。孝武帝授予他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假黄钺。叛乱平定之后,晋升太傅,兼任大司马,班剑仪仗增加到三十人,把他在藩国时候佩戴的玉环大绶赐给他。孝武帝不想对太傅行跪拜大礼,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天子不应当对太傅行拜礼。”孝武帝听从这个建议。等到册立太子,东宫的公文,都要先送交刘义恭过目。
后来南郡王刘义宣等人起兵反叛,又授予刘义恭黄钺,准许一百名随身卫士进入皇宫六门。叛乱平定之后,孝武帝把臧质那匹日行七百里的骏马赏赐刘义恭。孝武帝认为刘义宣作乱叛逆,根源在于宗室王侯势力过于强盛,打算削弱王侯的权力。刘义恭迎合皇帝的心意,请求裁撤录尚书这个职位,皇帝准许。刘义恭又和骠骑大将军竟陵王刘诞上奏,呈上贬抑王侯的九条制度,皇帝下诏让朝廷百官详细讨论。于是主管部门上奏,认为九条规定尚有不完备之处,又加以增补,一共定为二十四条。大致内容为:王侯厅堂听事,不可以面向南方坐、设置帐幔;封国属官,元旦冬至不能赤脚登上封国大殿;公主、王妃下达命令,不可以穿朱红色礼服;车子不能用双重抬杠;障扇不能使用雉尾;佩剑不能做成鹿卢样式;矛上的羽毛饰物不能用孔雀羽毛、白色羽毛;随从车队不能穿红色短袄;日常出行备用马匹不得超过两匹;胡人乐伎不能穿彩色衣裳;舞伎元旦冬至只能穿褂衣,不可以浓妆;各位王妃公主不能系织花绶带;信幡,不是台省官员全部用绛色;郡县长官,对于自己封地上的王侯,官员卸任之后不用再致敬,不自称臣子;各镇将帅出行,车前仪仗队不能超过六队;刀的装饰只能用银、铜,不能用金玉;诸王女儿封为县主、诸王孙子继承王位的王妃、封侯者的夫人出行,不能配备仪仗;藩王旁支继承王位的,婚丧吉凶礼仪,全部依照国公、侯爵标准,不能等同于皇帝的亲弟弟、皇子;车辆不是轺车,不能用油布车幔;普通船只两头必须做成平敞样式,不能模仿龙舟。皇帝下诏全部批准。
孝建二年,刘义恭担任扬州刺史,准许他上朝不用小步疾走,朝拜报姓名时不直呼名字,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刘义恭坚决推辞这些特殊礼遇。刘义恭撰写《要记》五卷,记事从西汉一直到晋朝太元年间,上表进献给皇帝。皇帝下诏把这部书收藏进秘阁。当时西阳王刘子尚深受皇帝宠爱,刘义恭主动解除扬州刺史职位来避嫌。于是晋升太宰,兼任司徒。
刘义恭常常担心被孝武帝猜忌。等到海陵王刘休茂在襄阳发动叛乱,刘义恭就上奏表称:“诸王身份贵重,不应当驻守边地;有州牧职务的,不需要设置府署。”其余各类王侯制度,也多有减省。当时孝武帝严苛残暴,刘义恭害怕不能保全性命,就言辞谦卑曲意逢迎,举止处处小心;每逢出现祥瑞征兆,就献上赋作颂歌。大明元年,石头城西岸长出三脊茅草,刘义恭又劝皇帝举行封禅大典,孝武帝十分高兴。孝武帝驾崩,留下遗诏:“刘义恭解除尚书令,加授中书监。柳元景兼任尚书令,居住皇宫之内。无论大小事务,都通报这两位大臣;重大国事和沈庆之共同商议决断,如果有战事,沈庆之可以总领军队。尚书省内的事务交给戴师伯,外朝军事事务交给王玄谟。”
前废帝即位,刘义恭重新担任录尚书事,原有官职不变。尚书令柳元景按照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设置兵士佐官,全部依照旧例。又把刘义恭的班剑仪仗增加到四十人,再次下诏书赐予特殊礼遇。刘义恭坚决推辞特殊礼遇。
刘义恭的喜好变化不定,随着时势而改变;一生之中,多次改换住宅。与人交往交好,很多情谊都不能善始善终。奢侈挥霍没有节制,不爱惜财宝;身边亲信侍从,一天赏赐出去的钱财,有时达到一二百万;谁稍有违逆自己心意,就立刻把赏赐的财物夺回来。大明年间,朝廷供给十分丰厚,但他的用度常常不足。赊买百姓的货物,没有钱偿还;百姓递文书讨要欠款,他就在文书末尾写上“豁免”二字。擅长骑马,通晓音律,出外巡游有时候远行二三百里,孝武帝听任他随意出行。向东走到吴郡,登上虎丘山,又登上无锡县乌山眺望太湖。大明年间修撰国史,孝武帝亲自为刘义恭撰写传记。
永光年间,刘义恭虽然身居宰辅之位,但侍奉皇帝身边近臣戴法兴等人,常常唯恐侍奉不周。前废帝狂妄悖逆,无道乱政。刘义恭、柳元景谋划想要废黜皇帝另立新君。废帝率领羽林禁军冲到刘义恭府中将他杀害,同时杀掉他的四个儿子。割裂刘义恭的肢体,剖开他的胸腹,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称作“鬼目粽”。宋明帝平定叛乱之后,下达诏令追崇刘义恭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任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王爵依旧保留。赐给九旒鸾车,虎贲班剑卫士一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丧车。泰始三年,又下诏让刘义恭的神位陪祭于皇家祖庙。
南郡王刘义宣,生来舌头偏短,说话口齿迟钝。元嘉元年,封为竟陵王,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之后升任中书监,中军将军,赐给鼓吹仪仗。当时竟陵当地蛮族到处作乱,徭役繁重百姓离散,于是改封为南谯王。元嘉十三年,出京担任江州刺史,加授都督。
当初,宋武帝认为荆州地处长江上游,地势险要,地域广阔兵力强盛,留下遗诏,让皇子按照次序镇守这里。平定谢晦叛乱之后,把荆州授予彭城王刘义康;刘义康入朝做宰相,接下来轮到江夏王刘义恭;又因为临川王刘义庆是宗室之中声望很高的人,加上临川烈武王刘道规对国家立下大功,刘义庆又镇守荆州。按顺序之后应当轮到刘义宣,但是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平庸,不能够担当上游重镇。元嘉十六年,用衡阳王刘义季接替刘义庆,任命刘义宣做南徐州刺史。会稽公主常常为刘义宣说话,文帝迟疑了很久。元嘉二十一年,才任命刘义宣为都督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文帝事先写下亲笔诏书给他:“师护(刘义季小字)在西边任职很久,近来上表请求回京,调回京城任职,本是治理国家的常理,何必一定要让他长久留在那里。现在打算准许他回京,由你来接替他。师护虽然没有特殊显赫的功绩,但是能够洁身自爱节约用度,待人宽厚,不放纵手下僚属,这已经很不容易。他在荆州已经治理出秩序,官吏百姓都安于现状;议论的人却说不应当调换他。这次调动,更多是为了你。你和师护年纪相仿,各有长处,处理地方政务,也互有优劣。如果你上任之后万一处置有所减损,既会对西部大局造成巨大妨害,调换藩镇招致的非议,责任就会归到我的身上。”
刘义宣到达荆州治所之后,勤勉自我鞭策,政务处理得井然有序。他皮肤白皙,胡须眉毛俊美,身高七尺五寸,腰围十围。家中蓄养众多姬妾,后房女子上千人,尼姑女婢数百,儿女一共三十人。居所装饰华丽奢靡,开销浩大。晋升司空,改任侍中。
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军队南侵,刘义宣担心敌寇打来,打算逃奔上明。等到魏军退兵,文帝下诏责备他:“好好处理民政事务,不要再做逃跑避难的打算。”之后调任司徒、扬州刺史,侍中官职不变。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任命刘义宣做中书监、太尉,兼任司徒。刘义宣听到消息,立刻起兵,征集士兵,向远近各州传布讨伐檄文。恰逢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刘义宣派遣参军徐遗宝率领三千士兵,充当孝武帝的先锋部队。孝武帝即位,任命刘义宣为中书监、都督扬豫二州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加赐羽葆、鼓吹,班剑仪仗四十人,改封为南郡王。追谥刘义宣的生母为献太妃,封他的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刘义宣坚决推辞朝廷中枢的职务,同时推辞刘恺的王爵。于是朝廷改授刘义宣都督八州诸军事、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丞相照旧。把刘恺降为宜阳县王,他手下的将佐官吏,全部加官赏赐。
刘义宣镇守荆州十年,兵力强盛,府库财富丰厚。又是率先倡导举义讨伐刘劭,威名传遍天下;凡是他有所请求,朝廷没有不顺从的。朝廷颁布的制度,如果和他心意不合,他一概拒不遵从。曾经向孝武帝进献酒,自己先倒一杯喝过,把剩下的封起来送给皇帝,他不识大体就像这样。
当初,臧质内心怀有谋反的野心,认为刘义宣平庸懦弱,容易蛊惑操控,想要借刘义宣之手发动叛乱,完成自己的奸谋。他从襄阳前往江陵拜见刘义宣,极尽恭敬的礼节;等到回到江州,屡次秘密写信劝说刘义宣,信中说:“您有大才,立下大功,拥有让君主震恐的威势,自古以来拥有这种威势的人没有能够保全自身的。应当早做打算;不然,一旦大祸临头,后悔就来不及了。”刘义宣暗中采纳臧质的意见。而孝武帝闺门之内行为无礼,和刘义宣的几个女儿淫乱,刘义宣因此勃然大怒,秘密修造战船、整治兵器,约定孝建元年秋冬时节起兵,通知豫州刺史鲁爽、兖州刺史徐遗宝一同举事。鲁爽酗酒误事,没到约定时间,就在这年正月先行反叛。鲁爽派遣府内户曹送来任命文书,尊奉刘义宣做天子,同时送来天子的仪仗器物。徐遗宝也率兵向彭城进发。刘义宣和臧质仓促起兵。二月,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命令下属僚佐对自己称名。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声称奸臣祸乱朝廷,图谋颠覆社稷,自己已经征集军队,要诛灭奸凶。孝武帝下诏书答复。太傅江夏王刘义恭又写信给刘义宣,向他讲明祸福得失。
刘义宣向各州郡传布檄文,派遣参军刘谌之、尹周之等人率军东下,与臧质会合。雍州刺史朱修之起兵效忠朝廷。刘义宣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战船连绵几百里。出兵当天狂风大作,战船险些倾覆沉没,好不容易才驶入中夏口。把第八子刘慆任命为辅国将军,留下来镇守江陵。派遣鲁秀、朱昙韶带领一万多人北上讨伐朱修之。鲁秀刚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出来之后拍着胸口感叹:“兄长坏了大事,竟然和蠢人一起造反,今年必定失败。”刘义宣抵达寻阳,和臧质一同顺江东下。臧质担任前锋抵达鹊头,听说徐遗宝已经战败,鲁爽在小岘被斩首,二人相顾大惊失色。孝武帝让镇北大将军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刘义宣,同时附上书信。刘义宣、臧质都十分恐惧。
孝武帝事先派遣豫州刺史王玄谟率领水军驻扎梁山洲,在长江东西两岸修筑月牙形堡垒,营寨栅栏十分坚固。抚军将军柳元景驻守姑孰担任总指挥,副将郑琨、武念戍守南浦。臧质径直冲入梁山,距离王玄谟军营一里左右安营。刘义宣屯驻芜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烈,臧质借着风势顺流攻打王玄谟西边的营垒,冗从仆射胡子友等人作战失利,放弃营垒,渡江投奔王玄谟。臧质又派遣将领庞法起率领几千士兵奔赴南浦,打算从后方偷袭王玄谟,和郑琨、武念的军队遭遇。庞法起大败,手下士兵几乎全部落水淹死。刘义宣赶到梁山,臧质出兵攻打东岸王玄谟的军队。王玄谟分派游击将军垣护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人冲出营垒奋勇进击,大败臧质军队,叛军士兵纷纷投江。垣护之等人借着大风纵火,焚烧敌方战船,火势凶猛,浓烟烈焰铺满江面。刘义宣当时驻扎西岸,大火蔓延过来,几乎把他的营寨全部烧毁。朝廷军队借着风势火势,大举进攻,叛军全线崩溃。刘义宣和臧质失散,各自乘坐一条小船仓皇逃跑。东岸百姓全部归顺朝廷;跟随刘义宣的西岸士兵,还有一百多条船。刘义宣的女儿先前嫁给臧质的儿子,途经寻阳,入城接出女儿,带着她向西奔逃。到达江夏,听说巴陵有朝廷军队截断去路,掉头驶入径口,改为步行向江陵撤退。手下士兵几乎逃光,身边只剩十几个人。脚痛走不动路,向百姓租借一辆没有帷幔的车子代步。没有食物,沿路乞讨。走到江陵城外,竺超人准备天子的仪仗迎接他,此时城中还有披甲士兵一万多人。
刘义宣进入江陵城内,就到厅堂接见宾客。身边侍从翟灵宝告诫他,要安抚部下将士,应当说:“臧质违背指挥调度,才招致战败;如今修整兵器铠甲,再做今后的谋划。昔日汉高祖百次战败,最终成就帝王大业。”可是刘义宣说错话,说成“项羽千次战败”,在场众人全都掩口偷笑。鲁秀、竺超人等人还打算做他的得力干将,想要收拢残兵,再决一战。可是刘义宣精神昏聩,意志溃散,躲进内宅不再出来,心腹亲信相继叛逃。鲁秀向北逃走,刘义宣自知无法立足,打算追随鲁秀出逃。于是在内宅穿上军装,备好干粮,身佩短刀,带着儿子刘慆以及五个宠妾,全部换上男子衣服随行。城内大乱,兵刃随处可见,刘义宣惊慌落马,只能徒步前行。竺超人把他送出城外,又给他一匹马,之后回城守卫。
刘义宣希望追上鲁秀,盼望部下将领护送自己投奔北魏。但是找不到鲁秀的踪迹,还没有走出外城,手下将士全部逃散,只剩下刘慆、五个妾室和两个宦官。夜里折返城中,躲进南郡废弃的官舍,没有床铺,席地坐到天亮。派遣宦官通报竺超人,竺超人派来一辆旧车,把他们押送到掌管刑狱的官署。刘义宣待在牢狱门口,坐在地上叹息:“老奴才臧质害了我。”一开始五个妾室和他一同关入监狱,不久妾室就被遣散出去。刘义宣痛哭着对狱吏说:“往日受苦都不算苦,今天和她们分别才是真正的痛苦。”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以及各位王公八座官员写信给荆州刺史朱修之,信中说:“刘义宣反叛忘恩,应当就地将他处决。”书信还没有送到,朱修之已经到达江陵,就在牢狱中将刘义宣处死。孝武帝准许把刘义宣归葬原来的墓地。
刘义宣的长子刘恢,十一岁被拜为南谯王世子。东晋渡过长江之后,不再设置城门校尉以及卫尉官职。孝武帝想要加强京城防卫,于是重新设置卫尉卿,任命刘恢担任侍中,兼任卫尉。卫尉这个官职,就是从刘恢开始重新设置。刘义宣谋反,刘恢被逮捕交给廷尉,自杀身亡。刘恢的弟弟刘恺,字景穆,生下来就养在皇宫,受到的宠爱和皇子等同。十岁封为宜阳侯,孝武帝时期晋升为王。刘义宣谋反的消息传来,刘恺在尚书寺里面穿上妇女的衣服,乘坐探视的车子投奔临汝公孟诩;孟诩在自家卧室挖地窟把他藏起来。事情败露,孟诩和刘恺一同被杀。刘义宣其余子女,都被朱修之诛杀。
衡阳文王刘义季,幼年平易质朴,没有鄙陋轻浮的毛病。文帝当初镇守荆州的时候,武帝让刘义季跟随前往,因此格外被文帝喜爱。元嘉元年,封为衡阳王。元嘉十六年,接替临川王刘义庆担任都督、荆州刺史。
之前刘义庆在任的时候,遇上巴蜀战乱,军队调遣,官府仓库财物空虚。刘义季积蓄财物,节约开支,几年时间府库重新变得充实。队主续丰的母亲年老家中贫困,没有办法奉养,续丰因此不吃肉。刘义季同情他的孝心,每个月供给续丰母亲两斛米、一千钱,并且强制续丰吃肉。刘义季向来不擅长写字,文帝准许别人帮他书写奏章,他只需要亲自签名。
刘义季曾经在郢地大规模狩猎,有个老农披着草蓑衣在田里耕作,刘义季命令左右驱赶老人。老人扶着耒耜回答说:“从前楚庄王出外游乐,受到令尹的讥讽。如今正是阳气复苏,播种的时节,农人一天不劳作,就会错过农时。大王驰骋打猎取乐,驱赶我这个老农,这不是鼓励农耕的本意。”刘义季勒住马缰说:“这是一位贤德之人。”下令赏赐食物给老人。老人说:“唉!希望大王把恩惠普施天下百姓。如果不剥夺百姓农时,天下百姓就都蒙受大王的恩赐,老汉不敢单独领受这份赏赐。”问他姓名,老人没有回答就退走了。刘义季一向酷爱饮酒,自从彭城王刘义康被废黜之后,就常常通宵饮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宋文帝下诏书斥责他:“饮酒不只是耽误政务,也损耗你的身体,这些道理你全都清楚。近来长沙王兄弟都是因为酗酒殒命,将军苏征沉溺酒色染病,早晚就要死去。咱们宗室没有这种酗酒的习气,你从哪里学来的?”刘义季虽然接下诏书,依旧放纵饮酒,积久成病,直到去世。
元嘉二十一年,朝廷征召刘义季入朝,任命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离开荆州的时候,帷帐器物等刺史府应当带走的物品,全部留在荆州,荆楚之地传为美谈。
元嘉二十二年,调任徐州刺史。第二年,北魏进攻边境,北方各州动荡不安。刘义季担心灾祸降临,不想靠建立功业来自求进取,没有别的谋划,只知道饮酒。文帝又下诏书责备他。
元嘉二十四年,刘义季在彭城去世。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迎接灵柩,皇帝不准。派遣东海王刘祎前去迎回灵柩,追赠司空。封国传位到他的孙子,南齐取代刘宋之后,封国废除。
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帝王的兴起,虽然和天命历数相关,但是经历多难的时局,没有不是同时依靠宗室贤才。当内有奸孽作乱,外有权臣逼迫,荆楚一带的局势,危如累卵。如果帝王的谋略尚有不足,一步谋划失当,那么国家得失存亡,就很难预料。临川烈武王刘道规招揽各类人才,施展高明的计策,一举扫平强大的敌寇,这也是人的谋略造就的。长沙王虽然身居三公高位,没有担当国家根本重任,身处乱世,有灾祸降临的忧患。临川王凭借皇帝之子的贵重身份,加上高明的资质,祸乱意外爆发,死于非命,实在可悲。亲兄弟和侄子,都是同一个父母血脉,亲爱之情,人之常理都是如此;但是身处富贵权位,道义就会变得复杂。庞公说得好,如果周公、管叔、蔡叔都住在普通茅屋里面,大概就不会发生流放诛杀的惨剧。看彭城王、南郡王的遭遇,确实就是这样。江夏王身为皇帝爱子,身居宰相高位,大明年间,在朝廷之中所受亲待礼遇最高;他委屈自己、放低姿态,处处谦卑,使得两代残暴的君主,对他没有猜忌,十多年间,靠着宗室贵戚的身份保全自身。到永光年间,年幼君主即位,本该承担周公一样辅国重任的,就是刘义恭。他自以为如履薄冰的忧患已经过去,可以安如泰山,可没过多久,就遭到肢解惨死。古人告诫人要留意细微隐患,这句话实在真切。衡阳王晚年沉溺酒,前后的品行差别这么大,大概是吸取前面宗室覆灭的教训;如果不是这样,又何至于落到那样的结局。
宋文帝诸子 孝武帝诸子 孝明帝诸子
宋文帝一共有十九个儿子:元皇后生元凶刘劭;潘淑妃生始兴王刘濬;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穆王刘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刘绍;殷修华生竟陵王刘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刘宏;陈修容生东海王刘祎;谢容华生晋熙王刘昶;江修容生武昌王刘浑;沈婕妤生宋明帝;杨美人生始安王刘休仁;邢美人生山阳王刘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刘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刘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刘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刘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刘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刘休若。刘绍过继给庐陵孝献王刘义真。
元凶刘劭,字休远,是宋文帝的长子。文帝即位之后,守丧期间刘劭出生,所以这件事对外隐瞒。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宣告刘劭降生。前代君主即位之后,皇后生下太子,只有商王帝乙登基,正妃生下纣王,到这时又出现刘劭这样的情况。
刘劭出生第三天,文帝前去看望他,头上簪的帽子戴得很牢固,没有风,帽子却掉落到刘劭身边,文帝心中很不高兴。一开始给他取名劭,从字形拆解来看是“召刀”,后来厌恶这个字,把刀字旁改为力字旁。六岁,被册立为皇太子,中庶子、左右卫率到永福省当值,专门为太子修建东宫,规制宏伟华丽。十二岁,搬入东宫居住,迎娶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做太子妃。十三岁行冠礼。喜好阅读史书传记,尤其喜爱射箭骑马。长大之后,胡须眉毛俊美,大眼阔口,身高七尺四寸。亲自处理东宫内部事务,招揽宾客,凡是他心里想要的,文帝大多依从。东宫配置的卫兵,规模和羽林禁军相当。元嘉十七年,刘劭拜谒京陵,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桂阳侯刘义融一同随行。
元嘉二十七年,文帝打算北伐,刘劭和萧思话坚决劝谏,文帝不听。北魏太武帝打到瓜步,文帝登上石头城,面露忧色。刘劭说:“不杀掉江湛、徐湛之,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谢罪。”文帝说:“北伐是我的主意,不关这两个人的事,江湛等人只不过是没有反对而已。”从此刘劭和江湛、徐湛之结下嫌怨。
文帝当时重视农耕,让皇宫内的宫女全都养蚕,想要以此劝勉天下百姓。有个女巫严道育,丈夫做强盗获罪,严道育被没入宫中做奴仆。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身边婢女王鹦鹉对公主说,严道育能通神灵。东阳公主禀报文帝,谎称严道育擅长养蚕,请求召入宫中。严道育说:“我侍奉的天神,将会降下祥瑞符兆。”一天晚上公主睡觉,看见点点流光跟随着,形态如同萤火虫,飞进梳妆的小箱子,化作两颗青润圆润的珠子。于是东阳公主和刘劭都迷信蛊惑。始兴王刘濬一向逢迎依附刘劭,二人做了很多错事,担心文帝知晓,就让严道育祈祷,希望过错不被皇帝得知。歌舞诅咒,昼夜不停。严道育常常说:“我已经向上天祷告,事情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敬奉她,称呼她为天师。后来就做起巫蛊之事,雕刻文帝的玉人像,埋在含章殿前。
当初,东阳公主家有奴仆陈天兴,王鹦鹉把他收做养子,并且和他私通。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宦官庆国都参与巫蛊之事。刘劭任命陈天兴做队主。东阳公主去世,王鹦鹉按规定应当出嫁。刘劭担心她泄露秘密,和刘濬谋划,把王鹦鹉嫁给刘濬府中的属官吴兴人沈怀远做妾,这件事没有禀报文帝。担心事情泄露,就通过临贺公主略微透露这件事。后来文帝知道陈天兴担任队主,派遣宦官奚承祖责备刘劭:“你近来任用的队主、副队主,怎么全都是家奴?那个应当出嫁的婢女又嫁到哪里去了?”刘劭回答:“从前南第的陈天兴,请求给他一个武职差使,看他身材健壮,就让他兼任队副;那个要出嫁的婢女,还没有安排去处。”当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刘劭十分恐惧,写信告知刘濬,同时嘱咐临贺公主,如果皇帝问起王鹦鹉出嫁的去向,就说还没有定下来。刘濬回信写道:“这件事过去很久,现在才被问起,一定是有人揭发。想来临贺公主不该随便乱说话,生出变故。这个老妇人向来两边讨好,不能完全依靠,你最好亲自去问临贺公主,把实情确认。如果皇帝盘问,就含糊其辞应付。陈天兴先前得到佞人府的职位,不知道宫中名册有没有记录,应当赶快把他除掉。殿下见过王(王鹦鹉)没有?应当叫严道育亲自向上天祷告。如果皇帝追究不停,正好可以了结她的性命,说不定反而是件大好事。”刘劭、刘濬二人往来书信大多类似这样。信中都用隐语称呼:称文帝叫“彼人”,或者“其”;称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叫“佞人”;东阳公主府邸在西掖门外,所以叫“南第”;王,指王鹦鹉。“躬上启闻”,意思是叫严道育向天神祷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之后,担心自己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情泄露,请求刘劭杀掉陈天兴。刘劭秘密派人害死陈天兴。之后宦官庆国觉得,参与巫蛊的就只有他们几个人,陈天兴已经死,害怕灾祸落到自己头上,就把全部事情禀报文帝。文帝震惊惋惜,立刻查抄王鹦鹉的家,搜出刘劭、刘濬的亲笔书信,内容全是诅咒巫蛊的言辞;又在皇宫地下挖出埋藏的文帝玉人像。严道育逃跑,官府搜捕不到。文帝责问刘劭、刘濬,二人只是叩头谢罪。严道育改换服饰做尼姑,躲藏在东宫。刘濬前往京口的时候,又把她带在身边,有时候寄居在百姓张旿家中。文帝对江夏王刘义恭说:“读史书看到这种巫蛊之事,以为只是书上的空话,没想到亲眼见到。将来刘劭做了皇帝,就不再是我和你所能管得了的。你的儿子很多,将来恐怕也会遇上这样的灾祸。”
在此之前元嘉二十八年,彗星从毕宿、昴宿升起,侵入太微垣,扫过帝星端门,掠过翼宿、轸宿消失。元嘉二十九年,荧惑星逆行,停留在氐宿;从十一月开始,阴雨大雪连绵,很少见到太阳。当时道士范材修炼方术,这一年自己预言死期,到期果然死去。入殓之后,江夏王刘义恭怀疑他成仙,让人打开棺材查看,范材脖子就像刚被砍过,后背流血。文帝听说之后十分厌恶这件事。
元嘉三十年正月,狂风呼啸,降下冰雹同时响起惊雷。文帝担心有人暗中作乱,给东宫增加卫兵,东宫武装士兵达到一万人。这年二月,刘濬从京口入朝,即将去镇守江陵,又把严道育带回东宫,打算带着她一同西去。有人告发文帝:“京口百姓张旿家有一个尼姑,吃斋修行,出入征北将军府,好像就是严道育。”文帝派人突袭抓捕,抓到两个婢女,婢女供认严道育跟着刘濬回到京城。文帝惆怅惊骇,准备核查属实之后,废黜太子刘劭,赐刘濬自尽。当初刘濬生母去世,文帝命令潘淑妃抚养刘濬。潘淑妃疼爱刘濬,刘濬内心却并不亲近她。潘淑妃受到宠幸,文帝打算废太子杀刘濬的谋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把消息告知刘濬,刘濬立刻通报刘劭,二人于是谋划叛乱。每夜犒赏将士,刘劭亲自给将士斟酒,秘密和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划。
这个月二十一日夜里,伪造文帝诏书,写道:“鲁秀谋反,你可以清晨率领军队入宫平叛。”于是让张超之等人集合平时豢养的两千多士兵,全部披上铠甲,对外宣称要讨伐贼人。连夜征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以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全部入宫,告诉他们谋反大事,刘劭起身向萧斌等人下拜,流下眼泪。众人全都惊愕不已。第二天清晨,刘劭在朝服外面套上红色军服,乘坐画轮车,和萧斌同车,护卫随从如同平时入朝的礼仪,从万春门入宫。旧的制度,东宫卫队不能进入皇宫城门。刘劭对门卫说:“接到诏书,要进宫抓捕叛逆。”命令后面部队迅速跟进。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东中华门,来到文帝的寝殿,拔出兵刃直接冲上合殿。文帝那天夜里和尚书仆射徐湛之摒退旁人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门边阶下、坐席旁边没有侍卫。文帝拿起几案抵挡,张超之上前刺杀文帝,文帝五个手指全部被砍落,同时杀死徐湛之。刘劭进到合殿中阁,文帝已经遇害。刘劭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持刀在旁侍卫,传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心中恐惧,不敢立刻出来;等到他赶来,刘劭质问:“知道我要被废黜,为什么不早点禀报。”顾嘏来不及回答,就被斩杀。派人到崇礼闼,杀死吏部尚书江湛。文帝的左细仗主卜天与在东堂进攻刘劭,被杀。又派人入宫杀害潘淑妃,剖开她的心脏,看心是正是邪。使者迎合刘劭心意,回禀说:“心是邪的。”刘劭说:“奸佞之人的心,本该就是邪的。”又杀死文帝身边亲信侍从几十人。紧急征召始兴王刘濬,率领军队屯驻中堂。
刘劭篡位称帝,任命文武官员几十人。发布诏书说:“徐湛之犯弑君大逆,我率兵闯入宫殿,可惜已经来不及救下先帝。如今元凶已经伏法,罪人已经诛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这个年号是刘劭和严道育事先定好的。萧斌说:“按照旧例,要过了新年才能改元。”刘劭问侍中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刚即位就改换年号。”刘劭十分高兴,听从他的意见。一开始让萧斌草拟诏书,萧斌推辞说自己不擅长文辞,于是交给王僧绰撰写。文帝遇害前一天的夜里,太史上奏:“东方将有突发兵祸,灾祸难以预测,可以在太极前殿布置一万士兵,能够消弭灾异。”文帝没有采纳。等到刘劭弑君,听说这件事,感叹说:“几乎坏了我的大事。”于是问太史令:“我能做几年天子?”太史令回答:“可以做十年。”退下之后跟旁人说:“只有一百天罢了。”刘劭听说之后大怒,把太史令鞭打致死。
登基完毕之后,刘劭声称生病回到永福省,之后才把文帝灵柩迁移到太极殿。任命萧斌做尚书仆射,何尚之做司空。文帝大殓入棺,刘劭托病不敢出席。原先发放到各处的兵器铠甲,全部收回武库。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要加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一同掌管军队。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服丧的日子,刘劭登上大殿面对先帝灵位,痛哭不能自持。广泛寻访公卿,咨询治国办法;派遣使者分头到各地巡视。把浙江以东五个郡分出设立会州,裁撤扬州,设置司隶校尉,任命殷冲担任。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濬晋升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之前参与文帝废太子的谋划,被刘劭诛杀。长沙王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玠,都因为旧日仇怨被处死。礼官迎合刘劭心意,给文帝拟定谥号不敢用完全的美号,定谥号为中宗景皇帝。等到听说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地起兵,刘劭把诸王全部拘禁在京城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迁移到尚书下舍居住,把刘义恭的各个儿子分开安置在侍中下省。
四月,册立妻子殷氏为皇后。
孝武帝讨伐刘劭的檄文送到京城。刘劭自以为熟习军事,对朝中大臣说:“你们帮我处理文书,不用操心打仗。如果叛贼来进犯,我亲自领兵出战,只怕贼寇不敢前来。”京城内外戒严。把孝武帝的世子拘禁在侍中省,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关押在太仓空屋子。刘劭让刘濬写信给孝武帝,信中写道:“先帝亲率六军,太保刘义恭手持斧钺总领大军,我和乌羊(南平王刘铄)很快就会率军出发。先帝一向厚待法师(孝武帝世子小名),让他住在宫殿之内,想来弟弟你想要知道他的消息,特此告知。”
刘劭想要诛杀三镇起兵将领留在京城的家眷,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劝他说:“凡是举兵造反的人,本就不顾惜家眷;而且很多人都是被胁迫的。现在诛杀他们家属,只会坚定叛军作战的决心。”刘劭于是颁布文书,不再追究叛军家属。
刘濬和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逆流而上,和孝武帝决战。江夏王刘义恭担心义军仓促组建,战船简陋,不适合水战,于是献策说:“应当以逸待劳,大军远出,京城就会空虚薄弱,东边的义军趁机偷袭,会造成祸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刘劭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萧斌神色严厉说:“南中郎(孝武帝)才二十岁,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哪里可以小看。”刘劭不肯采纳。刘劭怀疑朝廷旧臣不肯为自己效力,厚待王罗汉、鲁秀,把军事大权交给他们,多多赏赐珍宝美女取悦他们。王罗汉之前做南平王刘铄的右军参军,刘劭看重他的军事才干,把他当做心腹。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古人固守石头城,是等待各地诸侯来救援天子。我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能全力决战。”刘劭每天亲自出城巡视军队,慰劳将士。命令主管部门上奏,册立自己的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
等到义军打到新亭,刘劭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将士贪图刘劭厚重赏赐,奋力拼杀。快要取胜的时候,鲁秀敲响退兵鼓,军队停止进攻,被柳元景抓住机会猛攻,刘劭军队大败。褚湛之带着两个儿子,和檀和之一同归顺义军。刘劭惊恐,逃回台城皇宫。当天夜里,鲁秀也向南投奔义军。二十五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南逃投奔孝武帝。刘劭派刘濬杀死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刘劭用辇车把蒋侯神像迎进皇宫,祈求神灵庇佑,册封蒋侯为大司马、钟山郡王;苏侯封为骠骑将军。命令南平王刘铄撰写祝文,历数孝武帝的罪状。二十七日,刘劭在殿前平台册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文武百官都穿军装,唯独刘劭身穿帝王衮龙礼服。颁布大赦诏书,唯独孝武帝、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
五月初三,鲁秀等人攻打大航,缴获一艘战船。王罗汉正喝酒听乐,听说官军已经渡过秦淮河,惊慌放下武器投降。当夜,刘劭关闭皇宫六座城门,城门内侧挖掘壕沟,树立栅栏,用没有顶盖的车子改造成楼车防御。城内大乱,官吏将士纷纷翻越城墙出逃。刘劭命令詹叔儿烧毁帝王辇车以及衮冕礼服。萧斌听说大航失守,惊慌无措,传令自己统领的士兵全部解除铠甲,不久之后举起白旗投降,随即在军营大门被处斩。
初四,刘劭的心腹亲卫、一同作乱的人原先屯驻阊阖门外,全都跑回宫殿。程天祚和薛安都副将谭金趁机进攻,攻入皇宫。臧质从广莫门入城,各路军队在太极殿前会合。当即斩杀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王、东海王等七位皇子哭喊着出来。刘劭凿穿西墙,躲进武库的井里面,副队高禽把他抓捕出来。刘濬率领几十名左右随从,和南平王刘铄从西明门出城,向南逃跑,在越城遇上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问道:“南中郎现在在哪里?”刘义恭回答:“已经登基做了天子。”刘濬又叫刘义恭的字说:“虎头前来投奔,是不是来晚了?”刘义恭说:“可惜确实晚了。”刘濬又问:“我总该不会死吧?”刘义恭说:“可以到皇帝行营去请罪。”刘濬说:“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官职,让我效力赎罪?”刘义恭说:“这件事还不好说。”刘义恭押着他一同返回,下令就在马上把刘濬斩首。
刘濬,字休明。将要出生的前一晚,有鵩鸟在屋上鸣叫,听到的人都十分厌恶。元嘉十三年,八岁,封为始兴王。刘濬年少喜好文章典籍,容貌端庄俊美。他的生母潘淑妃极受文帝宠爱,后宫没有皇后,潘淑妃总领后宫事务。刘濬才貌出众,母亲又受宠爱,文帝十分看重他。他和平原王刘宏、侍中王僧绰、中书郎蔡兴宗等人,经常互相诗文往来。
当初元皇后生性妒忌,因为潘淑妃得到皇帝宠幸,愤恨抑郁而去世。所以刘劭深深怨恨潘淑妃和刘濬。刘濬担心将来招来祸患,就曲意逢迎讨好刘劭,二人关系变得亲密。刘濬多次犯下过错,常常被文帝斥责,心中忧虑恐惧,于是和刘劭一同搞巫蛊诅咒。后来出京镇守京口,通过员外散骑侍郎徐爰,谋求镇守江陵,又求助尚书仆射徐湛之。但是尚书令何尚之等人都认为刘濬是太子的二弟,不应当远出镇守上游。文帝认为长江上游位置重要,应当派至亲前去,于是任命刘濬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兼任护南蛮校尉。刘濬入朝拜见皇帝,之后返回京口,处理出发之前各项事务。到京口才几天,巫蛊的事情就败露,这时是元嘉二十九年七月。文帝整日叹息伤感,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尚且还有道理;虎头(刘濬小字)也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我万万想不到。你们母子怎么可以一天没有我庇护?”第二年,荆州刺史的任命才将要施行。二月,刘濬回到京城。十四日,皇帝在殿前平台举行授官仪式。这一天,藏匿严道育的事情被揭发。第二天早上刘濬入宫谢罪,文帝神色异常;当晚就严厉审问他,刘濬只是叩头谢罪。潘淑妃抱着刘濬痛哭:“当初巫蛊诅咒事发,我还希望你反省悔过,怎么想到你还私藏严道育。如今活着还有什么用,拿毒药来,我先自尽,不忍心看你大祸临头。”刘濬一甩衣袖离去,说:“天下大事很快就会见分晓,一定不会连累我。”
刘劭弑君的那一天清晨,刘濬正在西州府。府内舍人朱法瑜说:“皇宫里面人声喧哗,宫门全都关闭,路上传言太子造反,不知道会有什么灾祸。”刘濬假装吃惊说:“现在该怎么办。”刘濬还没有接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叛乱能不能成功,慌乱无措。将军王庆说:“宫中发生事变,不知道先帝安危,作为臣子,应当奔赴国难。”刘濬不肯听从。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赶来召见刘濬。刘濬问清情况之后,立刻穿上军装骑马出发。朱法瑜苦苦阻拦,刘濬不听。走到中门,王庆又劝谏,不可以追随叛逆。刘濬说:“这是皇太子的命令,敢再多说的,斩!”见到刘劭之后,还劝刘劭杀掉荀赤松等人。刘劭对刘濬说:“潘淑妃已经被乱兵杀害。”刘濬说:“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他悖逆无道到这种地步。刘劭快要战败的时候,刘濬劝刘劭逃到海上,把珍宝绸缎运上船。
等到刘劭躲入井中,高禽把他从井里拉出来。刘劭问新天子在哪里。高禽说:“陛下就在附近的新亭。”把刘劭押送到义军大营之前,臧质见到刘劭痛哭。刘劭说:“天地都不能包容我,老人家你为什么要哭。”臧质一一列举他叛逆罪状,刘劭回答:“先帝本来打算把我废黜,我不愿意被关在监狱做囚徒。向萧斌询问计策,萧斌劝我这么做。”又对臧质说:“能不能替我求情,把我远远流放?”臧质说:“当今圣主就在航南,自然会对你做出处置。”把刘劭捆在马上,押送到军营大门。到了军帐下面,刘劭还靠着马鞍四处张望。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和诸王都过来观看。刘义恭斥责他:“我背弃叛逆归顺朝廷,有什么大罪,你一下子杀掉我的十二个儿子。”刘劭说:“杀害你的儿子这件事,我有负阿父。”江湛的妻子庾氏坐在车上痛骂刘劭,庞秀之也厉声斥责。刘劭厉声呵斥:“哪里轮得到你们多嘴。”先把刘劭的四个儿子处死。刘劭回头对南平王刘铄说:“这又算得了什么。”随后刘劭就在军帐之下被斩首。临刑之前叹息说:“没想到刘宋皇室会落到这般境地。”刘劭、刘濬以及他们的儿子,全部在大航枭首示众,尸体暴露街头。刘劭的妻子殷氏被赐死在廷尉监狱。临刑,殷氏对狱丞江恪说:“你们皇室骨肉互相残杀,为什么冤枉杀害我这个无罪之人。”江恪说:“你曾经被册封为皇后,怎么算是无罪。”殷氏说:“那只是权宜之计,刘劭本来打算立王鹦鹉做皇后。”刘濬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徐湛之的女儿。徐湛之投奔义军的时候,就已经和刘濬断绝婚姻,所以免于诛杀。其余的子女姬妾,全部在狱中被赐死。将刘劭、刘濬的尸首投入长江,其余参与叛逆的人以及王罗汉等人全部处死。张超之听说官军攻入,逃到合殿旧殿基址,停在原先御床所在之处,被乱兵杀死。士兵抛开他的肚子、挖出心脏,分割他身上的肉,各位将领生吃他的肉,还焚烧了他的头骨。当时找不到传国玉玺,审问刘劭,刘劭说玉玺在严道育那里。派人前往取来。严道育、王鹦鹉都在大街之上鞭打至死,在石头城四望山焚烧二人尸体,把骨灰撒入长江。拆毁刘劭做太子时居住的房舍,把那片地方挖成污池。封高禽为新阳县男。追封潘淑妃为长宁园夫人,设置守墓的人家。
刘劭草拟即位的符命文书,(某)人是刘劭妃子的叔父;(殷)弘为刘劭挑选调配士兵,尽心竭力,所以(遭到惩处)。
南平穆王刘铄,字休玄,是宋文帝的第四个儿子。元嘉十六年,九岁,受封为南平王。少年时喜好读书,有文学才华,还没到二十岁,就写了三十多首拟古诗,当时的人认为他的文采仅次于曹植。元嘉二十二年,出任南豫州刺史,加授都督。当时宋文帝正筹划对外征伐,裁撤南豫州,属地并入寿阳,任命刘铄为豫州刺史,兼任安蛮校尉。
元嘉二十六年,北魏太武帝围攻汝南悬瓠城,代理汝南太守陈宪据城坚守。北魏军队搭建高楼,从楼上放弩箭射击城内,城里的人要顶着门板才能出来打水。魏军又拆毁佛塔,取下佛像做成巨大的器具,装在冲车前端,用来勾拉城墙。城内有一个和尚很有机智谋略,屡次想出奇招抵御敌军。魏军用虾蟆车填埋护城壕沟,士兵肉搏登城,战死的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敌军踩着尸体往城上攀爬。陈宪的斗志越发昂扬,守城战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数以万计的敌人,汝河河水都被尸体堵塞断流。双方对峙四十多天,刘铄派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宁朔将军臧质前去救援,北魏军队烧掉攻城器械撤退。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任命刘铄为侍中、录尚书事。刘劭把蒋侯神迎进皇宫,书写孝武帝的名讳做诅咒厌胜的法术,祈求神灵把帝位授予自己,命令刘铄撰写策文。等到义军攻入皇宫,刘铄和刘濬一同归降孝武帝。刘濬当即被处死。孝武帝把刘铄接入宫中,当时仓促之间弄丢了传国玉玺,动乱平定之后重新铸造赐给他。升任侍中、司空,允许设置僚属、配备部曲。因为国丧还没有结束,刘铄辞让侍中一职。
刘铄归降义军最晚,心中常常忧虑恐惧,睡觉的时候经常惊起坐立,和别人说话也经常言语错乱。他对家里人说:“我感觉自己魂魄已经不在身上了。”刘铄为人依仗才华,好争强斗胜,常常和兄弟们比较才能高下,又和孝武帝关系不和。一次吃饭的时候中毒,不久就去世。追赠司徒,赐予“穆”的谥号。他有三个儿子:刘敬猷、刘敬深、刘敬先。
刘敬深受封南安县侯;刘敬先过继给庐陵王刘绍。前废帝景和末年,征召刘铄的妃子江氏进入皇宫,命令身边侍从当着废帝的面逼迫江氏。江氏不肯顺从,废帝对她说:“你要是不从,就杀掉你的三个儿子。”江氏依旧不肯屈从,于是废帝派人到江氏家中,诛杀刘敬猷、刘敬深、刘敬先,鞭打江氏一百下。就在当天夜里,前废帝也被杀死。宋明帝即位,追赠刘敬猷为侍中,谥号为怀。改立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刘子产,字孝仁,做南平王,接续刘铄的宗祀,还没有正式受封就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刘休祐的第七子刘宣曜为南平王,继承刘铄。刘休祐死后,刘宣曜被废黜,遣送回原本的王府。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刘嶷的二儿子刘伯玉为南平王,继承刘铄,升明三年刘伯玉被杀。
竟陵王刘诞,字休文,宋文帝第六子。元嘉二十年,十一岁,封为广陵王。元嘉二十六年,担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因为广陵地方凋敝困苦,改封为随郡王。宋文帝准备大举进攻北魏,襄阳外接关河之地,想要扩充这里的物资人力,于是撤销江州军府,文武官员全部调配到雍州;湘州上缴朝廷的租税以及各类物资,全部供给襄阳。等到大举北伐,命令各个藩镇一同出兵,各路大军大多溃败,只有刘诞派遣中兵参军柳元景攻克弘农、潼关、陕县。
元凶刘劭篡位,把扬州浙江以西划归司隶校尉,浙江以东五个郡设立会州,任命刘诞做会州刺史。
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派遣宁朔将军顾彬之接受刘诞调遣。刘诞派遣参军刘季之起兵,和顾彬之汇合。在曲阿的奔牛塘遭遇刘劭部将华钦、庾遵,把敌军打得大败。祸乱平定之后,任命刘诞为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诞因为自己的官号正好和刘濬相同,内心厌恶,上书请求更改,于是朝廷提升他的封号为骠骑将军,赐给二十名持班剑的卫士。南谯王刘义宣不肯接受朝廷征召,于是任命刘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依旧保留开府仪同三司,改封竟陵王。刘诞性情谦恭温和,深得官吏百姓的拥护,很有胆识谋略。
第二年刘义宣起兵反叛,手握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州的兵力,声势震动天下。孝武帝即位时间还短,朝廷内外人人惶恐。孝武帝打算奉上皇帝的车马仪仗迎接刘义宣。刘诞坚决反对,说:“怎么能把皇位拱手送给别人!”孝武帝授予刘诞符节,准许五十名持兵器的卫士随他出入皇宫六门。长江上游的叛乱能够平定,靠的是刘诞的力量。刘诞当初讨伐元凶刘劭,参与举义,取得奔牛塘大捷,这一次又立下大功。孝武帝生性多疑,对刘诞十分猜忌忌惮。而刘诞修建宅第,极尽精巧,园林池沼的华美,在当时首屈一指。府中收容很多勇武有力的士人,府库里面精良的铠甲锋利兵器,全都是上等器物。孝武帝心中越发不满。
孝建二年,刘诞以司空、太子太傅的身份外调,担任都督南徐州刺史。孝武帝认为京口距离京城太近,依旧对他心存猜忌。
大明元年秋天,又外调为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刘诞知道自己被皇帝猜忌,也暗中做防备。到广陵之后,借着北魏侵扰边境的机会,修缮城墙护城河,囤积粮草,训练士兵。君臣之间嫌隙已经公开,路上到处流传刘诞要谋反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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