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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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甲寅日,皇帝巡视南豫州、南兖州。丁巳日,在乌江狩猎。己未日,登上乌江县六合山。壬戌日,大赦天下,皇帝巡行经过的地方,免除今年的租布,百姓赐爵位一级,每百户女子赏赐牛和酒,郡守、县令以及跟随狩猎的民夫,全都给予赏赐。又下诏免除历阳郡三年的租税,派遣使者慰问,询问百姓疾苦。癸亥日,出行到尉氏,观赏温泉。壬申日,皇帝回到京城,拜谒两座宗庙,之后返回皇宫。

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从今往后,除非身处战场对敌作战,一律不许擅自杀人;犯了重罪判处死刑的,都要依旧事先上报朝廷等候批复,主管官员严格核查,违犯的人按照杀人罪论处。五月丙子日,下诏从今往后,刺史、郡守调动百姓、发动军队,都必须有皇帝亲笔诏书才可以施行;只有边境遭遇外敌警报、内部奸乱突发,事变仓促爆发的情况,不受这条规定约束。

六月戊申日,蠕蠕、高丽等国一同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秋季七月乙亥日,晋升高丽王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八月乙丑日,册封皇子刘子孟为淮南王、刘子产为临贺王。皇帝驾临建康、秣陵县审理囚犯。

九月庚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兼任司徒。乙未日,驾临廷尉审理囚犯。丙申日,册封皇子刘子嗣为东平王。

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王公以下赏赐数量不等的丝帛。戊申日,皇帝巡视南豫州,侍奉太后一同出行。癸丑日,出行到江宁县审理囚犯。加封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东海王刘祎为司空,加封中军将军义阳王刘昶开府仪同三司。己巳日,在姑孰狩猎。

十一月丙子日,对南豫州死刑以下罪犯实行特赦。巡行经过的地方,酌情减免当年田租。乙酉日,下诏祭祀东晋大司马桓温、征西将军毛璩的坟墓。皇帝在行宫审理溧阳、永世、丹阳县囚犯。癸巳日,祭祀梁山,大规模检阅水军。在长江江中,有两只白雀停留在皇帝车盖之上,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更改年号为神雀,皇帝没有准许。乙未日,释放流放关押的犯人。浙江以东各郡发生大旱灾。

十二月壬寅日,派遣使者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允许百姓拿各类杂物抵充租税。丙午日,出行到历阳。甲寅日,大赦天下,赏赐历阳郡每百户女子牛和酒,免除该郡十年租税。己未日,加封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为尚书令。在博望、梁山修建双阙。癸亥日,从历阳返回京城。

大明八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到南郊祭祀。当天,回到明堂祭祀宋文帝。甲戌日,下诏说:“东部地区去年收成不好,应当放宽商贸,各地贩运粮食的商人,可以免除沿途各类杂税。携带兵器自卫的,一律不予禁止。”

夏季闰五月壬寅日,任命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太尉。庚申日,孝武帝在玉烛殿驾崩,时年三十五岁。七月丙午日,安葬在丹阳秣陵县岩山景宁陵。

孝武帝晚年通宵饮酒,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完毕,接着又继续饮酒,片刻之间喝下好几斗,靠着几案昏昏沉沉,如同大醉。有时外面有奏章上报,他就神色庄重,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聪敏明察,没有人敢懈怠偷懒。

前废帝,名刘子业,小字法师,是孝武帝的长子。元嘉二十六年正月甲申日出生。孝武帝镇守寻阳的时候,刘子业留在京城。元嘉三十年,孝武帝率军讨伐刘劭,刘子业被刘劭囚禁在侍中下省,好几次差点被害,最终得以保全性命。等到孝武帝即位,立他为皇太子。一开始没有住进东宫,中庶子、太子二率都到永福省值班侍奉。大明二年,才搬入东宫居住。大明七年,举行冠礼。大明八年闰五月庚申日,孝武帝驾崩,当天,太子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加封骠骑大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甲子日,设置录尚书官职,任命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录尚书事,加封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开府仪同三司。

秋季七月庚戌日,婆皇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尊崇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乙卯日,拆除南北两条驰道,孝建年间以来更改的制度,全部恢复元嘉时期旧制。丙辰日,追尊献妃为献皇后。

八月己丑日,皇太后驾崩。

九月乙卯日,文穆皇后的灵柩合葬景宁陵。

冬季十二月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戴法兴为尚书仆射。壬辰日,把王畿各郡重新划为扬州,原来的扬州改为东扬州。癸巳日,加封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担任司徒。去年到这一年,东部各郡大旱,严重的时候一斗米价值数百钱,京城米价也达到一百多钱,饿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孝建年间,朝廷设立钱署铸造钱币,百姓趁机私自盗铸,钱币越来越轻薄,物价混乱。

景和元年春季正月乙未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光。乙巳日,裁撤各州台传机构。

二月乙丑日,削减州郡县官吏一半的田禄。庚寅日,铸造二铢钱。

夏季五月,北魏文成帝驾崩。

秋季八月庚午日,任命尚书仆射戴法兴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皇宫宿卫士兵诛杀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左仆射戴法兴、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景和。甲戌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任尚书令。乙亥日,皇帝脱下丧服,穿上锦绣礼服。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庚辰日,把石头城改称长乐宫,东府城改称未央宫。甲申日,把北邸改称建章宫,南第改称长杨宫。己丑日,重新修建南北驰道。

九月癸巳日,皇帝驾临湖熟,演奏鼓吹乐。戊戌日,返回皇宫。皇帝想起自己做太子的时候,不被孝武帝喜爱,即位之后打算挖掘景宁陵,太史劝谏说这件事对皇帝不吉利,才作罢。于是往陵墓上倾倒粪便,肆意辱骂孝武帝为“酒糟鼻子奴才”,又派人挖掘殷贵嫔的坟墓,怨恨她得到孝武帝的宠爱。当初殷贵嫔去世,孝武帝为她修建新安寺,皇帝下令拆毁寺院。还打算诛杀远近的僧尼。辛丑日,将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贬为平民,赐他自尽。丁未日,加封卫将军湘东王刘彧开府仪同三司。己酉日,皇帝出兵讨伐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朝廷内外戒严,刘昶逃奔北魏。戊午日,解除戒严。开放允许百姓私自铸钱。

冬季十月癸亥日,对徐州实行特赦。丁卯日,东阳太守王藻被关进监狱处死。把宋文帝的第十个女儿新蔡公主纳为贵嫔夫人,改姓谢氏。出行配备武士仪仗、鸾鸟大旗,出入清道警戒。对外谎称公主已经去世,空办丧事。乙酉日,任命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月壬辰日,宁朔将军何迈下狱处死。癸巳日,杀害新任太尉沈庆之。壬寅日,册立皇后路氏,四面殿堂演奏乐曲。对扬州、南徐州二州实行特赦。丁未日,皇宫诞生皇子,实际是少府刘蒙的儿子。大赦天下,贪污、淫乱、盗窃的罪犯全部赦免,继承父业的男子赐爵位一级。壬子日,任命护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深,一同被赐死。

此时皇帝凶暴悖逆一天比一天严重,接连大肆诛杀,文武百官人人不能保全性命。在此之前,有流言说湘中要出天子,皇帝打算南巡荆州、湘州来压制这个征兆,计划第二天杀掉四位叔父,然后出发。这天夜里,湘东王刘彧和心腹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勾结皇帝身边的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划废掉皇帝。原先皇帝喜欢在华林园竹林堂游玩,命令妇女赤裸身体追逐嬉戏,有一个女子不肯服从命令,就把她斩杀。没过多久,夜里在后宫做梦,有一个女子骂道:“你暴虐无道,活不到明年庄稼成熟。”皇帝大怒,在宫中找到一个长相和梦中女子相似的人杀掉。当天夜里,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他:“你冤枉杀我,我已经向上帝控诉你。”到这时,巫师说“这座堂有鬼”。皇帝和山阴公主以及几百名宫女,跟着巫师捉鬼,屏退侍卫,皇帝亲自射箭驱鬼。事情结束,正要演奏靡靡之音,寿寂之怀揣钢刀径直冲进来,姜产之做副手,宫女姬妾四散奔逃,废帝也向外逃跑。寿寂之追上他,废帝连声呼喊:“寂!寂!”喊了三遍,手无力反抗,在华光殿被杀,时年十七岁。太皇太后下令,拥立湘东王刘彧继承皇位。随后把废帝安葬在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边。

废帝眼如蜂目,嘴似鸟喙,脖子细长,下巴尖削。年少就性情急躁,做太子的时候经常被孝武帝斥责。孝武帝向西出巡,废帝上书问候起居,字迹潦草,孝武帝斥责他:“书写不见长进,这只是一件小事。听说你近来学业全然荒废,凶狠乖戾越来越严重,怎么会顽固到这种地步!”刚即位的时候,接受皇帝印玺,神色傲慢,没有一点哀伤。蔡兴宗退朝后感叹:“从前鲁昭公丧父不忧伤,叔孙穆子请求赴死,国家的灾祸,恐怕就要来了。”废帝起初还忌惮各位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杀掉戴法兴之后,各位大臣无不惊恐。之后又诛杀众多公卿大臣,元勋贤臣,都遭到殴打拖拽,朝廷内外人人恐惧,宫中官署动荡不安。皇太后病重,派人传唤皇帝,皇帝说:“病人住处鬼很多,很可怕,怎么可以过去!”太后大怒,对侍从说:“拿刀子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太后去世几天后,皇帝梦见太后对自己说:“你不仁不孝,本就没有帝王的资质;刘子尚同样愚顽悖逆,也没有天命。孝武帝凶险暴虐,作恶伤天,人神共愤,儿子虽然众多,全都没有天命;天命归属,应当回到文帝的儿子身上。”所以废帝把各位叔父聚集在京城,担心他们在外作乱。

山阴公主荒淫放纵,对废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同样都是先帝所生。陛下后宫数百女子,我却只有驸马一个丈夫,事情如此不公平,为什么会这样!”皇帝就为她挑选三十个面首侍奉,晋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待遇和郡王相同,赏赐两千户汤沐邑,配备一部鼓吹乐队,二十名持剑护卫。皇帝每次出行,公主常常和朝臣一同陪坐在车驾旁。

废帝年少喜爱读书,通晓不少古史,略有文才,自己撰写过悼念孝武帝的诔文以及各类文章,很有文采。听说魏武帝设置过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就也设置这两个官职,让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兼任,其余荒唐事情,大多类似这类行径。

史官评论说:宋文帝年少就才智出众,天生具备君主的德行。登上皇位之后,在位时间长久,制度完备,法令严明细密,刑罚有固定的标准,爵位不随意滥授。因此国内安定,四方太平无事。但是派遣将领出征,却违背将帅在外临机决断的道理。他的才能比不上光武帝,却要在远方遥控军事谋略,就连进攻作战的时机时辰,都要听从朝廷下达的旨意。虽说军队覆败,将领比不上韩信、白起,但是敌寇入侵、国土受侵,也是这个原因造成的。最终宫廷祸乱泄露,招致凶徒叛乱,灾祸虽然发生在意料之外,但也事出有因。耗尽百姓性命来满足自己享乐,本就是夏桀、商纣的所作所为。看大明一朝的政局,难道不近乎耗尽民力吗?就算拥有周公那样的才能美德,最终也会走向动乱。由此来看,孝武帝能够寿终正寝,已经算是幸运了。至于前废帝的种种恶行,都记载在史书当中。就算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只要犯下其中一件,就足以招致亡国,更何况他一身兼有这么多恶行,怎么可能不灭亡呢!

太宗明皇帝,名刘彧,字休景,小字荣期,是宋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元嘉十六年十月出生。元嘉二十五年,封为淮阳王,元嘉二十九年改封湘东王。孝武帝即位,多次升迁,官至镇军将军、雍州刺史。

这一年回到京城入朝。当时前废帝猜忌畏惧各位叔父,把刘彧交给廷尉关押,第二天就要加害他。刘彧于是和心腹阮佃夫、李道儿等人密谋。当时前废帝身边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等,当夜都在宫外住宿。阮佃夫、李道儿于是联络寿寂之等人,十一月二十九日,在后堂弑杀前废帝。建安王刘休仁当即向刘彧叩拜称臣,扶着他登上西堂,坐上御座。事情发生得十分仓促,刘彧跑丢了鞋子,光着脚,头上还戴着乌纱帽,刘休仁叫侍从拿来白纱帽给他换上。还没有正式即位,所有事务都以“令书”名义发布。己未日,司徒豫章王刘子尚、山阴公主一同被赐死,宗越、谭金、童太一全部处死。

十二月庚申初一,以令书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任命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泰始元年也就是大明九年,北魏和平六年。冬季十二月丙寅日,皇帝在太极前殿登上皇位,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辛未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壬申日,任命王景文为尚书仆射。乙亥日,追尊自己的生母沈婕妤为宣皇太后。戊寅日,把太皇太后改尊为崇宪皇太后,册立皇后王氏。废除二铢钱。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起兵造反,镇军长史邓琬是主谋,雍州刺史袁顗前去投奔他。壬午日,拜谒太庙。甲申日,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全都起兵一同叛乱。

泰始二年春季正月乙未日,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擅自称帝,改年号为义嘉。壬辰日,徐州刺史薛安都起兵造反。甲午日,朝廷内外戒严,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总领各路大军向南讨伐。丙申日,徐州刺史申令孙、司州刺史庞孟虬、豫州刺史殷琰、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全部参与叛乱。丙午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驻扎在中兴堂。辛亥日,南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改任豫州刺史,向西进军讨伐。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山阳太守程天祚,全都起兵反叛。镇东将军巴陵王刘休若统领军队向东讨伐。壬子日,崇宪皇太后驾崩。

二月乙丑日,任命蔡兴宗为尚书右仆射。壬申日,吴兴太守张永、右军将军萧道成向东进军讨伐,平定晋陵。丁亥日,建武将军吴喜率领各路军队,在吴郡、吴兴、会稽击败叛军,平定三郡,参与叛乱的人全部伏法处死。辅国将军萧道成作为前锋向北讨伐,辅国将军刘勉作为前锋向西讨伐。刘胡率领四万军队占据赭圻。

三月庚寅日,抚军将军殷孝祖攻打赭圻,战死。朝廷任命辅国将军沈攸之接替,担任南讨前锋。叛军势力渐渐强盛,袁顗屯驻鹊尾,营寨连绵直到浓湖,军队十多万人。丙申日,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总领北伐各项军务。戊戌日,把寻阳王刘子房贬爵为松滋县侯。癸卯日,定下捐米七百石就可以授予郡级官职,往下按照等级递减。壬子日,停止流通新铸钱币,专用古钱币。

夏季五月甲寅日,把崇宪皇太后安葬在修宁陵。

秋季七月丁酉日,任命仇池太守杨僧嗣为北秦州刺史,封为武都王。

八月己卯日,司徒建安王刘休仁率领各路大军大败叛军,斩杀刘胡、袁顗,进兵讨伐江、郢、荆、湘、雍五州,全部平定。晋安王刘子勋、安陆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元,全部被赐死,叛乱党羽全部处死。各位将帅按功劳得到封赏。

九月癸巳日,六军解除戒严。戊戌日,任命王玄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护军将军。

冬季十月乙卯日,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淮南王刘子孟、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松滋侯刘子房,一同被赐死。丁卯日,任命沈攸之为中领军,和张永一同向北讨伐。戊寅日,册立皇子刘昱为皇太子。

十一月壬辰日,册封建平王刘景素的儿子刘延年为新安王。

十二月,薛安都勾结引来北魏军队,张永、沈攸之大败。于是刘宋失去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

这一年,是北魏天安元年。

泰始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因为农耕徭役即将兴起,下诏太官停止宰杀耕牛。癸卯日,对豫州、南豫州二州实行特赦。

闰正月庚午日,京城降下大雪,派遣官员巡视,赈济借贷物资各有等级。

二月甲申日,为战死的将士举行哀悼仪式。丙申日,对青州、冀州二州实行特赦。

夏季四月丙戌日,下诏让已故丞相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已故太尉巴东忠烈公柳元景、已故司空始兴襄公沈庆之、已故征西将军洮阳肃侯宗悫,配享孝武帝的宗庙。庚子日,册封桂阳王刘休范的次子刘德嗣为庐陵王,册封侍中刘韫的次子刘铣为南丰王,分别承继庐江昭王、南丰哀王的香火祭祀。

五月丙辰日,下诏宣太后崇宁陵陵区之内,需要迁移的坟墓,官府给予安葬费用,免除这部分人家的徭役。壬戌日,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仆射。

秋季八月壬寅日,任命中领军沈攸之兼任南兖州刺史,率领军队北伐。

九月戊午日,拿出皇后六宫的各色衣服一千套、金钗一千枚,赏赐北伐将士。

冬季十月壬午日,改封新安王刘延年为始平王。辛丑日,任命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浑拾寅为征西大将军。

十一月,册封建安王刘休仁的次子刘伯猷为江夏王。

这一年,是北魏皇兴元年。

泰始四年春季正月丙辰初一,皇宫降下草状异物。乙亥日,零陵王司马勖去世。

二月乙巳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玄谟去世。

三月,交州人李长仁占据州城反叛。邪教叛贼攻打广州,杀死刺史羊希,龙骧将军陈伯绍出兵讨伐平定叛乱。

夏季四月丙申日,改封东海王刘祎为庐江王,山阳王刘休祐为晋平王。

秋季九月戊辰日,下诏拟定黥面、刖足的刑罚制度。主管官员上奏:“从今以后,凡是抢劫盗窃、手持官府兵器、对抗巡逻官吏、攻打劫掠官署、伤害官吏百姓,以及官吏自己进行抢劫的,不论人数多少,全部依照旧法判处斩刑。如果遇到大赦,就在两颊刺上‘劫’字,割断两脚筋,流放到交州、梁州、宁州。五人以下只是胁迫抢夺财物的,同样刺面刻‘劫’字,割断两脚筋,流放到偏远州郡。如果遇到赦免,免除断足徒刑,依旧刺面,充当冶铸苦役。家属应当连坐治罪,全部依照旧例发配。”等到宋明帝驾崩,这套刑罚条例就不再施行。

庚午日,皇帝备好天子车驾前往东宫。

冬季十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征调各州军队北伐。

五年春正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乙丑日,北魏攻下青州,俘获刺史沈文秀并带回。  

二月丙申日,任命庐江王刘禩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  

夏六月辛未日,立晋平王刘休佑的儿子刘宣曜为南平王。  

秋七月壬戌日,改辅国将军为辅师将军。  

九月甲寅日,立长沙王刘纂的儿子刘延之为始平王。  

冬十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丁未日,北魏派人来聘问。  

十二月庚申日,分出荆州、益州的五个郡设置三巴校尉。  

六年春正月乙亥日,开始规定隔两年祭祀一次南郊,隔一年祭祀一次明堂。  

夏四月癸亥日,立皇子刘燮为晋熙王。  

六月癸卯日,任命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任命袁粲为右仆射。己未日,改临贺郡为临庆郡。  

秋七月丙戌日,临庆王刘智并去世。  

九月戊寅日,设立总明观,征召学士来充实其中。设置东观察酒、访举各一人,举荐士人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讲阴阳之学的人竟然没有。  

冬十月辛卯日,立皇子刘赞为武陵王。  

十二月癸巳日,因为边境战难尚未平息,规定父母分隔在异域的人,都允许他们婚娶和入仕。  

七年春正月甲戌日,设置散骑奏举郎。  

二月癸丑日,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进号征西大将军,和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都加开府仪同三司。甲寅日,南徐州刺史晋平王刘休佑去世。  

三月辛酉日,北魏派人来聘问。  

夏五月戊午日,用毒酒杀死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庚午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褚彦回为右仆射。丙戌日,追免晋平王刘休佑为庶人。  

秋七月丁巳日,罢除散骑奏举郎。乙丑日,江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被赐死。八月戊子日,让皇子刘跻过继给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庚寅日,皇帝病情暂时好转。  

戊戌日,立皇子刘准为安成王。  

这一年,是北魏孝文帝延兴元年。  

泰豫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皇帝因为病未痊愈,所以改元。丁巳日,有巨人斩毛某。  

夏四月己亥日,皇帝病势危重。加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任命刘勉为尚书右仆射,蔡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郢州刺史沈攸之进号安西将军。袁粲、褚彦回、刘勉、蔡兴宗、沈攸之入宫接受顾命。这一天,皇帝在景福殿驾崩,时年三十四岁。五月戊寅日,葬于临沂县莫府山高宁陵。  

皇帝喜好读书,喜爱文章义理,在藩王之位时撰写了《江左以来文章志》,又续写卫瑾所注《论语》二卷。等到即位后,旧臣中有才学的人多被引进任用。晚年喜好鬼神,忌讳很多,言语文书中有祸败凶丧等疑似不祥而应回避的话,触犯的人就加以杀戮。把“鬻”字改成“马”边加“瓜”,因为“鬻”字像“祸”字。他曾把南苑借给张永,说:“暂且给你三百年,期限到了再请求。”宣阳门被称为白门,皇帝认为白门不吉祥,忌讳这个称呼。尚书右丞江谧曾经误犯,皇帝变了脸色说:“白你家门!”路太后的停尸漆床被移出东宫,皇帝到宫中看见,发怒,免去中庶子的官职,因此事获罪而死的有数十人。内外常常担心触犯忌讳,人人不能自保。移动床铺、修理墙壁,都要先祭祀土神,让文士撰写祝策,如同大祭飨礼一样。  

阮佃夫、杨运长、王道隆都擅弄威权,他们的话就是诏敕,郡守县令县长一个缺位十人授官,内外混乱,官职靠贿赂任命,王、阮两家比公室还富。中书舍人胡母颗专权,奏请没有不批准的。当时人说:“禾绢闭眼诺,胡母大张囊。”“禾绢”指的是皇帝。到泰始、泰豫之际,左右的人失去旨意,往往被割断截杀,宫中惊恐得像踩在刀剑上。皇帝夜里梦见豫章太守刘惜反叛,就派人到郡中杀了他。军队征战不停,府库空虚,内外百官都被断绝俸禄。在朝中做官的都是市井佣贩之子。又让小黄门在殿内埋钱作为私藏。用蜜渍蠡……腊肉常达二百禽。奢侈花费过度,每次制作,必做正御三十件,副御、次副又各三十件。需要一件东西,就制作九十枚。天下骚动,百姓不堪忍受。宋氏的基业,从此衰落了。  

后废帝名昱,字德融,是明帝的长子。大明七年正月辛丑日,生于卫尉府。皇帝的母亲陈氏,是李道儿的妾,明帝纳了她,所以人们称皇帝为李氏子,皇帝也自称李将军。明帝诸子在怀孕时,都用《周易》占筮,就以所得的卦作为小字,所以皇帝小字慧震。泰始二年,立为皇太子。六年,出居东宫。又规定太子在元旦朝贺时,穿衮冕九章衣。明帝驾崩,庚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彦回共同辅佐朝政,班剑照旧入殿。  

六月乙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后江氏。  

秋七月戊辰日,拜皇帝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  

八月戊午日,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蔡兴宗去世。  

冬十一月己亥日,新任郢州刺史刘彦节为尚书左仆射。  

元徽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大赦改元。下诏自元年以前被流放的人,都听任返回本乡。北魏派人来聘问。  

夏六月乙卯日,寿阳发生大水。  

秋八月,都城一带旱。庚午日,陈留王曹铣去世。  

九月丁亥日,立衡阳王刘凝的儿子刘伯玉为南平王。  

冬十二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乙巳日,进桂阳王刘休范位为太尉。  

癸亥日,立前建安王世子刘伯融为始安县王。  

二年夏五月壬午日,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举兵反叛。庚寅日,内外戒严,中领军刘勉、右卫将军萧道成率前锋南讨,出屯新亭;征北将军张永屯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戍守石头;卫将军袁粲、中军将军褚彦回入卫殿省。壬辰日,贼军突然到达,进攻新亭垒,萧道成抵抗反击,大破贼军。越骑校尉张苟儿斩杀刘休范,贼党杜黑蠡、丁文豪分军向朱雀航,刘勉抵抗贼军,战败而死。右将军王道隆逃跑,遇害。张永在白下溃败,沈怀明从石头奔散。甲午日,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接纳贼军,贼军入屯中堂,羽林监陈显达攻击,大破贼军。丙申日,张苟儿等又破贼军,进军平定东府城,斩首擒获群贼。丁酉日,大赦,解除戒严。荆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一同举义兵赶赴建邺。  

六月癸卯日,晋熙王刘燮派军攻克寻阳,江州平定。壬戌日,改辅师将军还称辅国将军。  

秋七月庚辰日,立皇弟刘友为邵陵王。乙酉日,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进号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丁酉日,任命袁粲为中书监,领司徒。加护军将军褚彦回为尚书令。  

冬十一月丙戌日,皇帝加元服。  

十二月癸亥日,立皇弟刘蔚为江夏王,刘赞为武陵王。  

三年春三月己巳日,都城发生大水。  

夏六月,北魏派人来聘问。  

秋七月庚戌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  

九月丙辰日,征西大将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进号车骑大将军。  

四年夏六月乙亥日,加萧道成尚书左仆射。  

秋七月戊子日,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城反叛。己丑日,内外戒严。派骁骑将军任农夫、冠军将军黄回北讨,萧道成总统众军。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献都被赐死。乙未日,攻克京城,斩杀刘景素,同党都被诛杀。八月丁卯日,立皇弟刘翻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  

九月戊子日,骁骑将军高道庆有罪,被赐死。己丑日,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刘准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辛酉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右仆射。  

五年夏四月甲戌日,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谋划废立皇帝,都被诛杀。  

五月,发生地震。  

六月甲戌日,诛杀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  

七月戊子日夜,皇帝在仁寿殿被弑,时年十五岁。己丑日,皇太后下令贬皇帝为苍梧郡王,葬于丹阳秣陵县郊坛西。  

当初皇帝出生那天晚上,明帝梦见有人骑马,马没有头和后足,有人说:“这是太子。”等到在东宫时,五六岁能攀缘漆帐竿,离地一丈多高,像这样约半顿饭久才下来。渐渐长大后,喜怒违背常理,左右的人失去旨意就用手扑打,赤脚蹲坐。等到继位,内怕太后,外怕大臣,还不能肆意妄为。自从加元服后三年,喜好出入,只带左右随从,有时走十里、二十里,有时进入市里,遇到怠慢辱骂就高兴地接受。四年,没有一天不出宫,和左右解僧智、张五儿经常夜里出去打开承明门,傍晚出去清晨返回,清晨出去傍晚回来,随从都拿着锯矛,行人男女以及犬马牛驴遇到没有幸免的。民间扰动恐惧,白天不敢开门,路上没有行人。他曾经穿着小裤,不穿正式衣冠。有白格数十,各有名号,钳凿锥锯,不离左右,进行击脑、槌阴、剖心等诛杀,每天有数十起。常常见到卧尸流血,然后才快乐。左右的人中有被他看见皱眉的,皇帝令他正立,用矛刺穿。曜灵殿上养驴数十头,自己所骑的马,养在御床旁。与右卫翼挚营女子私通,每次跟从她游玩,带数千钱作为酒肉费用。出宫遇到婚姻葬送,就和挽车小儿聚在一起饮酒,以为欢适。阮佃夫的心腹张羊是阮佃夫妻子的亲信,阮佃夫败后,张羊叛逃,又被捕得,皇帝亲自在承明门用车系杀他。杀杜延载、杜幼文,亲自搬运矛挺,亲手割肉。察觉孙超有蒜气,剖开肚子查看。拿着橘子驰马,亲自前往玄武北湖刺杜叔文。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杀了其中十六个,其余都被皇帝杀死。吴兴沈勃多宝货,皇帝前往劫取,挥刀独自向前,左右未到,沈勃当时居丧在庐中,皇帝望见他,便投刀,没有击中;沈勃知道不能免,亲手搏斗皇帝耳朵,唾骂吞噬说:“桀、纣,屠戮无日!”于是被害,皇帝亲自割肉。制作露车一辆,施加……儿马坠湖,皇帝发怒,亲自驰马刺马,屠杀割肉。和左右作羌胡伎为乐。又在蛮冈赌博跳远,于是乘坐露车不再有卤簿,前往青园尼寺。晚上到新安寺偷狗,到县度道人处煮狗饮酒。杨玉夫常常得意,忽然被憎恨,遇到就切齿,说:“明天当杀这小子,取肝肺。”这天夜里七夕,令杨玉夫伺察织女渡河,报告自己,于是和宫内人穿针完毕,大醉,躺在仁寿殿东阿毡帐中。皇帝出入没有禁备,王敬则先结交杨玉夫、陈奉伯、杨万年等共二十五人,那天晚上杨玉夫等候皇帝睡熟,到乙夜,和杨万年一同进入毡帐内,取千牛刀杀了他。  

顺皇帝名准,字仲谟,小字知观,是明帝第三子。泰始五年七月癸丑日生。七年,封安成王。皇帝姿貌端庄华美,眉目如画,见到的人以为是神人。废帝即位,加扬州刺史。元徽二年,加都督扬、南豫二州诸军事。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等到废帝去世,萧道成奉太后令迎王入居朝堂。  

升明元年秋七月壬辰日,皇帝即位,大赦,改元徽五年为升明元年。甲午日,萧道成出镇东城,辅政。荆州刺史沈攸之进号车骑大将军,萧道成任司空、录尚书事。任命袁粲为中书监、司徒,任命褚彦回为卫将军,刘彦节为尚书令,加中军将军。辛丑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仆射。癸卯日,车驾拜谒太庙。  

八月癸亥日,司徒袁粲镇守石头。戊辰日,拜皇帝生母陈昭华为皇太妃。庚午日,任命萧道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照旧录尚书事。  

九月己酉日,庐陵王刘嵩去世。  

十二月丁巳日,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不服从执政。丁卯日,萧道成入守朝堂,侍中萧嶷镇东府。戊辰日,中外戒严。壬申日,司徒袁粲占据石头,谋划诛杀萧道成,没有成功,随即被覆灭。乙亥日,任命王僧虔为左仆射,王延之为右仆射。吴郡太守刘遐占据郡城不服从执政,命令张瑰攻斩他。  

闰月辛巳日,屯骑校尉王宜兴对执政有二心,被诛杀。癸巳日,沈攸之进攻郢城,前军长史柳世隆坚守。己亥日,中外戒严,授予萧道成黄钺。乙巳日,萧道成出顿新亭。  

这一年,是北魏太和元年。  

二年春正月丁卯日,沈攸之败。己巳日,华容县人斩沈攸之的首级送来。辛未日,雍州刺史张敬儿攻克江陵,荆州平定。丙子日,解除戒严。任命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返回镇东府。  

二月庚辰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令,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日,萧道成加授太尉,任命褚彦回为中书监、司空。丙戌日,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进号中军将军。  

三月己酉朔日,发生日食。  

夏四月,南兖州刺史黄回对执政有二心,被赐死。  

五月戊午日,任命倭国王武为安东大将军。  

六月丁酉日,任命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秋九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丙午日,加太尉萧道成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赐殊礼。任命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为司徒。  

冬十月壬寅日,立皇后谢氏。  

十一月,立已故武昌太守刘琨的儿子刘颇为南丰县王。癸亥日,诛杀临澧侯刘晃。甲子日,改封南阳王为随郡王。  

十二月丙戌日,皇后见于太庙。  

三年春正月辛亥日,领军将军萧颢加尚书右仆射,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丙子日,南豫州刺史邵陵王刘友去世。丙申日,建阳门发生地震。  

三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甲辰日,加萧道成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庚戌日,诛杀临川王刘绰。  

夏四月壬申日,进齐公萧道成爵为王。壬午日,安西将军武陵王刘赞去世。辛卯日,皇帝禅位于齐王。壬辰日,退居东邸。这一天,王敬则率兵陈于殿庭,皇帝还住在内宫,听到后,退到佛盖下。太后害怕,亲自率领阉竖搜寻,扶他上板舆。黄门有人催促,皇帝发怒,抽刀投掷,击中颈部而死。皇帝既出,宫人边走边哭,都迁出。备羽仪,乘画轮车,出东掖门。封皇帝为汝阴王,居丹徒宫,齐兵守卫。建元元年五月己未日,皇帝听说外面有驰马的人,害怕发生变乱;监守的人杀王而以病死上报,齐人感激他,赏以邑。六月乙酉日葬于遂宁陵,谥曰顺帝。宋的王侯无论少长都被幽禁而死。  

论曰:文帝负扆南面,实在有人君之美、经国之义,虽然宏大,但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刘义康不窥古义,本无卓越资质,只看见兄弟之义深厚,未识君臣之礼不同。以这种家情,行于国道,主上忌惮而仍触犯,恩情离异而未醒悟。以致招来陵逼之怒,终于酿成灭亲之祸。开端树隙,遗留给后人。明帝因猜忍之情,依据已行之典,剪落洪枝,愿望不待考虑。既而本根没有庇护,幼主孤立,下无磐石之托,上有累卵之危。又藏玺怀绂,鱼服忘返,危冠短制,匹马孤征,以至覆亡,理固然也。神器因势弱而倾移,灵命随乐推而回改。这大概是履霜有渐,岂是一夕之事,何止区区汝阴王揖让而已。  

《南史》卷四 齐本纪上第四  

齐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小字斗将,姓萧氏。他的祖先本来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惠帝分东海郡为兰陵,所以又成为兰陵郡人。中朝丧乱时,皇高祖淮阴令萧整,字公齐,过江居住在晋陵武进县东城里,寓居江左的人,都侨置本土,加上“南”名,于是改为南兰陵人。  

皇曾祖萧隽,字子武,官至即丘令。皇祖萧乐子,字闻子,官至辅国参军,宋升明年间赠太常。皇考萧承之,字嗣伯,年少有大志,才力过人,仕宋为汉中太守。梁州平定,因功加龙骧将军,后为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迁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去世,梁地人思念他,在岘公山立庙祭祀。升明二年,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高帝在宋元嘉四年丁卯岁出生,姿表英异,龙颡钟声,身高七尺五寸,身上有鳞文。旧宅在武进县,宅南有一棵桑树,树干高三丈,横生四枝,形状像华盖。皇帝几岁时,喜欢在树下游戏,从兄萧敬宗说:“这棵树是为你而生的。”儒生雷次宗在鸡笼山立学,皇帝十三岁,前往受《礼》及《左氏春秋》。  

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废黜,徙豫章,皇考领兵防守,皇帝舍弃学业南行。十九年,竟陵蛮动乱,宋文帝派皇帝领偏军讨伐河北蛮。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襄阳,皇帝随行,起初为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九年,领偏军征仇池,攻破其武兴、兰银及葱?于是从谷口入关。未到长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刘秀之派司马马注援助皇帝,攻拔谈提城。北魏救兵到达,皇帝军力疲少,又听说文帝驾崩,于是烧城返回南郑。  

后来袭爵晋兴县五等男。任建康令,有能干的名声。少府萧惠开素有知人鉴,对人说:“从前魏武帝为洛阳北部尉时,人们佩服他的英明,如今看萧建康,只会超过他罢了。”  

宋明帝即位,任右军将军。当时四方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及在东诸郡都起兵。明帝加皇帝辅国将军,东讨。到晋陵,一天攻破贼军十二垒,分军平定诸县。等到徐州刺史薛安都占据彭城归附北魏,派侄子薛索儿进攻淮阴,又征皇帝讨破他,薛索儿逃到钟离,皇帝追到黯而还。授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迁巴陵王卫军司马,随镇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峤道进入三吴,明帝派皇帝讨伐他。当时朝廷器甲都充作南讨之用,皇帝军容寡缺,于是编棕皮为马具装,折竹为寄生,夜里举火进军。贼军望见恐惧,未战而逃。回朝,授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等到张永等在彭城败,淮南孤弱,任命皇帝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淮阴。迁南兖州刺史,加督五州、督北讨如故。  

明帝嫌皇帝不是人臣之相,而民间流言,说皇帝当为天子,明帝更加怀疑,派冠军将军吴喜留军破釜,自己拿银壶酒封好赐给皇帝。皇帝戎服出门迎接,害怕有毒,不敢饮,将要出奔,吴喜告诉他实情,先饮了酒,皇帝就酌饮。吴喜回去,明帝心意才高兴。  

泰始七年,征召还都,部下劝不要就征。皇帝说:“主上自己诛杀诸弟,是因为太子幼弱,作万岁后的打算,与他人何关。只应速发,事情迟缓当被怀疑。如今骨肉相害,自然不是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正要和卿等戮力而已。”到京,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明帝驾崩,遗诏任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彦回、领军刘勉共掌机事。不久解除卫尉,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  

元徽二年五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举兵,朝廷惶恐,皇帝和褚彦回等聚集中书省计议,没有人说话。皇帝说:“从前上流谋逆,都因拖延而失败,刘休范必定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请屯新亭以挡其锋。”于是索笔写下议,其余人都注同。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有密约,独说:“应照旧派军据梁山。”皇帝正色说:“贼军如今已近,梁山岂能到达!新亭既是兵冲,所要的是以死报国罢了。”于是单车白服出新亭。加皇帝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平南将军,加鼓吹一部。筑新亭城垒未毕,贼前军已到,皇帝正解衣高卧,以安众心。于是索白虎幡,登西垣,派富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浮阙与贼水战,大破贼军。未时,张敬儿斩刘休范首级,台军及贼军都不知。其别率杜黑叠急攻东垒,皇帝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战,与杜黑叠拒战,从申时到次日天明,矢石不息。那夜大雨,鼓叫不再相闻。将士连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乱走。皇帝执烛正坐,厉声呵止,像这样有四次。  

贼帅丁文豪设伏,在阜英桥破台军,直到朱雀航,王道隆、刘勉都战没。起初,刘勉崇尚其意,托造园宅,名为“东山”,颇忽略时务。皇帝对他说:“将军以顾命之重,这是艰难之日而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旦事至,后悔可追吗!”刘勉不纳,竟败。等到贼进至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接纳贼军,冠军将军沈怀明在石头奔散,张永在白下溃败,宫内传说新亭也陷落,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哭泣说:“天下事败了。”皇帝派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渡淮,间道从承明门入卫宫阙。  

当时刘休范的典签许公与谎称刘休范在新亭,士庶惶惑,到垒前期望投赴刘休范,投名者千数,等到到达,却是皇帝。随即得到名册就烧了。皇帝登城北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都已死,戮尸在南冈下,我身是萧平南,诸君好好看。你们的名字都已焚除,不要害怕。”台城分遣官军击平贼军,皇帝振旅凯入。百姓沿路聚观,说:“保全国家的人,是此公。”皇帝和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引咎解职,不许。迁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镇军将军,进爵为公。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  

刘休范平定后,苍梧王渐渐行凶暴,屡次想害皇帝,曾率数十人直入镇军府。当时暑热,皇帝白天裸卧,苍梧王让皇帝站在室内,在肚子上画射靶,自己拉满弓,将要射他。皇帝神色不变,敛板说:“老臣无罪。”苍梧王左右王天恩劝谏说:“领军肚子大,是好射靶,但一箭便死,以后不能再射,不如用弯箭射他。”于是取弯箭,一发即中皇帝肚脐。苍梧王投弓于地,大笑说:“这手如何?”当时建平王刘景素为朝野归心,暗中作自全之计,向皇帝布诚,皇帝拒绝不纳。刘景素不久举兵,皇帝出屯玄武湖,事平才还。  

皇帝威名既重,苍梧王深相猜忌,刻木为皇帝形,画腹为射靶,自己射它,又命左右,射中者有赏,都不能中。当时皇帝在领军府,苍梧王自来烧府,希望皇帝出来,趁机作难,皇帝坚卧不动。苍梧王更加怀忿,所见之物,都呼为皇帝。又亲手磨刀,说:“明天当用刃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有大功于国,如今害他,谁为你尽力?”所以停止。高帝谋划与袁粲、褚彦回废立,都不见听从。  

五年七月戊子日,杨玉夫等与直合将军王敬则通谋弑苍梧王。斩首,让左右陈奉伯藏在衣袖中,依常行法称敕开承明门,出囊贮之,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驰至领军府,叩门大呼,自称报皇帝,门仍不开,王敬则从门室中以首级见皇帝,皇帝仍不信,于是从墙上投进首级,皇帝索水洗视,王敬则才逾墙而入。皇帝跳出,王敬则叫道:“事平了。”皇帝于是戎服,乘常所骑赤马,夜入殿中,殿中惊怖;等知道苍梧王死,都称万岁。到皇帝践阼,号此马为“龙骧赤”。第二天早晨,召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入会西钟槐树下计议。皇帝以事让刘彦节,刘彦节未答。皇帝须髯尽张,眼光如电。次让袁粲,又不接受。王敬则于是拔刀,在床侧跃麾众说:“天下之事,都应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刀!”仍呼虎贲剑戟羽仪,亲手取白纱帽加皇帝首,令皇帝即位,说:“今日谁敢再动,事须及热。”皇帝正色呵斥他说:“卿都不自解。”袁粲想说话,王敬则又叱之,才止。皇帝于是下议,备法驾,到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遮袁粲、刘彦节等,失色而去。甲午日,皇帝移镇东府,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日,加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封竟陵郡公,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皇帝坚决辞让上台,即授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称太后诏已下都。丁卯日,皇帝入居朝堂,命诸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前驱。先前,太后兄子前湘州刺史王蕴,遭母丧罢任,回到巴陵,停舟与沈攸之密谋,于是下至郢州。武帝当时为郢州长史,王蕴伺武帝出吊,趁机作乱,占据郢城。武帝知道,不出。王蕴回到东府前,又约见高帝,高帝又不出吊。再计不行,外谋愈固。司徒袁粲、尚书令刘彦节见皇帝威权稍盛,担心不自安,与王蕴及黄回等相结举事,殿内宿卫主帅无不协同。等到沈攸之反问初到,皇帝前往石头拜访袁粲谋划,袁粲称疾不相见,约定壬申夜起兵据石头。那夜丹阳丞王逊告变。刘彦节从弟领军刘蕴及直合将军下伯兴等严兵为内应,皇帝命王敬则在宫内诛杀他们。派诸将攻石头,王蕴率数百精手,带甲赴袁粲,城门已闭,官军又到,于是散。官军攻石头,斩袁粲,刘彦节逃到额担湖,王蕴逃到斗场,都被擒斩。袁粲典签莫嗣祖同袁粲谋,王蕴婴人张承伯藏匿王蕴,高帝也一并赦免任用。当时黄回顿新亭,听说石头已下,于是称救援,高帝知道而不说,抚慰更厚,派黄回西上,流涕告别。  

二年正月,沈攸之平定。二月,宋帝进高帝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高帝上表送还黄钺。三月己酉日,增班剑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日,加羽葆、鼓吹。大明、泰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到高帝辅政,奏罢御府,省二尚方诸饰玩,到这时,又上表禁止民间华拊游铮……旧例,也请详制。  

九月丙午日,加皇帝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坚决辞让,诏遣敕劝,才受黄钺,辞殊礼。甲寅日,给三望车。  

三年正月乙巳日,高帝上表谒免百姓通债。丙辰日,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日,命太傅府依旧辟召。丁卯日,给高帝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日,重申前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月甲辰日,宋帝诏进皇帝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礼,加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加相国绿绶。甲寅日,派使者以备物典礼进,策曰:  

朕以不造,早罹闵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县,神歌灵绎,海水群飞,缀旒之殆,未足为警,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高勋至德,振古绝伦,虽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听朕命:  

从前袁、邓构祸,实繁有徒,子房不臣,称兵协乱,顾瞻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翦为仇雠。当此之时,人无固志。公投袂徇难,超然奋发,登寅车而戒路,执金板而先驱,庵铖一临,凶党冰洋,这是霸业之基,勤王之始。薛安都背叛,窃据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浦。薛索儿愚悖,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顺归逆,北鄙黔黎,奄坠涂炭。公受命宗枋,精贯朝日,拥节和门,气喻霄汉,破釜之捷,斩截蔽野,石梁之战,擒其渠帅,保境全人,江阳即序,这又是公之功。张淹迷昧,不顾本朝,爰自南区,志图东夏,潜军间入,窃观不虞。当时江服未夷,皇涂荐沮,公忠诚慷慨,在险弥亮,以寡制众,所向风偃,朝廷无东顾之忧,闽、越有来苏之庆,这又是公之功。匈奴野心,侵掠疆场,丑羯倘张,势振彭泗。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始交,氛祲时荡,吊死扶伤,弘宣皇泽,使我淮、肥,复沾盛化,这又是公之功。自此以后,捡犹孔炽,封豕长蛇,重窥上国。而世故相仍,师出已老,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眷言王事,发愤忘食,躬擐甲胄,视险若夷,分疆画界,开创青、兖,这又是公之功。桂阳负众,轻问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烈火焚于王城,飞矢集乎君屋,群后忧惶,元戎无主。公按剑凝神,则奇谟冠世,把旂指麾,则懦夫成勇,信宿之间,宣阳底定,这又是公之功。皇室多难,衅起戚藩,建平失图,兴兵内侮,公指授六师,义形于色,役未逾旬,朱方宁晏,这又是公之功。苍梧肆虐,诸夏糜沸,淫刑以逞,谁则无辜,黔首相悲,朝不谋夕,高祖之业已沦,文、明之轨谁嗣。公远稽殷、汉之义,近遵魏、晋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祐,七庙清谧,九区反政,这又是公之功。袁、刘携贰,成此乱阶,丑图潜沟,危机窃发,握有石头,志犯应、路。公神谋内运,霜锋外举,杯涉载澄,国涂悦穆,这又是公之功。沈攸苞祸,岁月滋彰,蜂目豺声,阻兵安忍,乃眷西顾,缅同异域。而经纶惟始,九伐未申,长恶不悛,遂逞凶逆。公把钺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儆日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积年逋诛,一朝显戮,沮浦安流,章台顺轨,这又是公之功。  

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哲,道庇生灵,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劳王室,险阻艰难,备尝之矣。若乃缔构宗稷之勤,造物资始之泽,云布雾散,光被六幽,弱予一人,永清四海。所以草腾芳于郊园,景星垂晖于清汉,遐方款关而慕义,荒服重译而来庭,汪哉邈乎,无得而名也。朕闻畴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树侯伯,有国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圭显锡,姬旦宣哲,曲阜启藩。或改玉以弘风,或胙土以宣化,礼绝常班,宠冠群辟。爰逮桓、文,车服异数。惟公勋业超于先烈,而褒赏阙于旧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欤!静言钦叹,良有缺然。今进授相国,以青州之齐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之吴郡会稽,凡十郡,封公为齐公。锡兹玄土,苴以白茅,定尔邦家,用建冢社。这实在是尚父故藩,世作盟主,纪纲侯甸,率由旧则。往者周、召建国,师保兼任,毛、毕执珪,入作卿士,内外之宠,同规在昔。今命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零都县开国侯褚彦回,授公相国印绶、齐公玺绶。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王僧虔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总百辟,秩逾三事,职以礼移,号随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称,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竟陵公印策,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  

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  

以公执礼弘律、仪刑区宇、遐迩一体,人无异业。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崇修南亩,所宝惟谷,王府充实,百姓繁衍。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居身以谦,导物以义,钧衡庶品,罔不和悦。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翼赞王猷,声教远洽,蛮夷竭欢,回首内附。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明鉴人伦,澄辨泾、渭,官方与能,英义克举。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厉身化下,杜渐防萌,含生寅式。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御究以刑,御奸以德,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凤举四维,龙腾八表,威灵所振,异类同义。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公明发载怀,肃恭祀,孝敬之重,义感灵祇。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齐国置丞相以下,敬遵旧式。往钦哉,其祗服朕命,经纬乾坤,宏亮洪业,茂昭尔大德,阐扬我高祖之休命。  

高帝三次辞让,公卿敦劝固请,才接受。丁巳日,下令赦国内殊死以下。宋帝诏齐公十郡之外,随宜除用。因为齐国初建,给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任命太尉左长史王俭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  

四月癸酉日,宋帝又诏进齐公为王,以豫州之南梁陈颍川陈留、南兖州之盱眙山阳秦广陵海陵南沛增王封为二十郡。派司空褚彦回奉策授玺绂,改立王社,其余如故。丙戌日,命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一如旧仪。  

辛卯日,宋帝以历数在齐,于是下诏禅位,当天退居东邸。壬辰日,派使者奉策曰:  

咨尔齐王:伊太古初陈,万化纷纶,开曜灵以鉴品物,立元后以驭黎元。若夫容成、大庭之世,伏羲、五龙之辰,靡得而详焉。自轩黄以降,坟索所纪,略可言者,莫崇乎尧舜。披金绳而握天镜,开玉匣而总地维,德之休明,宸居灵极,期运有终,归禅与能。所以大唐逊位,劳然兴歌,有虞揖让,卿云发采,遗风余烈,光被无垠。汉、魏因循,不敢失坠,爰逮有晋,亦遵前典。昔我祖宗英敏,旁格幽明,末叶不造,仍世多故。惟王圣哲钦明,荣镜区宇,仁育群生,义征不庭,声化远泊,荒服无虞,殊类同规,华戎一族。是以五色来仪于轩庭,九穗含芳于郊牧。象纬昭彻,布新之符已显,图谶彪焕,受终之义既彰,灵祇乃眷,兆庶引领。  

朕闻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无常,惟德是与。所以仰鉴玄情,俯察群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于戏!王其允执厥中,仪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慰。命司裘而谒苍昊,奏云门而升圆丘,时膺大礼,永保洪业,岂不盛欤!并命玺书,派兼太保、司空褚彦回,兼太尉、守尚书令王僧虔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  

高帝坚决辞让,宋朝王公以下陈留王曹粲等,到门陈请,皇帝仍未允许。齐世子卿士以下固请;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符瑞,于是说汉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泰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禅宋;宋自永初元年至升明三年,共六十年;都以六终六受,六,是亢位。验往换今,如此昭著,敢以职任,备陈管穴,伏愿顺天时,膺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请。尚书右仆射王俭奏:“被宋诏逊位,臣等参议,宜克日受禅。”高帝才允许。  

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日,皇帝即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夫肇自生灵,树以司牧,所以阐极立则,开元创物,肆兹大道。天下惟公,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焕诸方策,载在典谟。水德既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救之功,以弘济乎厥艰。大造颠坠,再构区宇,诞惟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辞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暨乎百蛮,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统,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祗顺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升坛受禅,告类上帝,以答人衷,式敷万国。惟明灵是飨。  

礼毕,备大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赐人爵二级,文武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每人谷五斛。拖欠租税旧债不再收取。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者,一律荡涤,洗除先注,与之更始。长徒敕系者,特别加以原谅遣返。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律依旧典。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阳故县筑宫,行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晋、宋故事,上书不称表,答表不称诏。宋诸王都降为公,郡公主为县君,县公主为乡君。下诏降宋南康郡公为县公,华容公为侯,萍乡侯为伯,减户有差,以奉刘穆之、王弘、何无忌之祀。追尊皇考为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陵曰永安。妃为昭皇后,陵曰泰安。下诏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都原赦。诸负衅流徙者,都听任还本土。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疑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断绝四方上庆礼。己亥日,下诏二宫诸王,都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于是停止太官池御税。庚子日,下诏宋帝后、藩王诸陵,酌量设置守卫。  

五月丙午日,任命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下诏宋氏第秩,酌量所废置。有司奏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除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改元嘉历为建元历,祖以正月。

丁卯日,腊祭定在十二月的未日。丁未日,皇帝下诏说:“设立招募武将、悬赏求取兵士的制度,原本是权宜之计,从今以后可以停止招募。”乙卯日,河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进贡。丙辰日,下诏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十二名官员,到全国各地巡视。己未日,汝阴王去世,这件事记载于《齐书》,朝廷追赠谥号为宋顺帝。辛酉日,诛杀阴安公刘燮等人。

六月乙亥日,下诏:宋末年以来,尸骨暴露、棺椁毁坏遗弃的,命令地方官府一律予以埋葬。庚辰日,备齐天子的车驾仪仗,把齐国七代祖先的神主奉请到太庙。甲申日,册立齐太子萧赜为皇太子。下令各州郡停止庆贺的礼仪,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并且重申此前大赦的恩典,有效期一百天。封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兴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

秋季七月丁未日,对交州辖区内实行特赦。丁巳日,下诏:南兰陵是帝王桑梓故土,永久免除当地百姓的租布赋税;武进是开创帝王基业的根基之地,免除当地十年赋税徭役。

八月癸巳日,裁撤陈留国。丁巳日,封皇子萧钧为衡阳王。

九月辛丑日,下诏,吴郡、吴、义兴三个郡遭受水灾,减免当年田租。乙巳日,重新设置南蛮校尉官职。丙午日,加封司空褚彦回担任尚书令。

冬季十月丙子日,封彭城人刘胤为汝阴王,承继刘宋皇室的祭祀。己卯日,到太庙举行祭祀。辛巳日,汝阴王太妃王氏去世,追赠为宋恭皇后。己丑日,荆州天井湖产出丝绵,质地和普通丝绵没有差别。

建元二年春季正月戊戌初一,实行大赦。任命司空褚彦回为司徒,任命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辛丑日,到南郊举行祭祀。

二月丁卯日,北魏军队攻打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将魏军击败赶跑。癸巳日,派遣朝廷大使慰问淮河、肥水、徐州、豫州边境当中极度贫困、遭受祸难的百姓。

三月,百济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册封百济国王牟都为镇东大将军。

夏季四月丙寅日,提升高丽王乐浪公高琏的封号为骠骑大将军。

五月,修筑都城六门的城墙。

秋季九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丙子日,蠕蠕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冬季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彦回为司徒。壬子日,任命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为司空。

建元三年春季正月壬戌初一,下诏命令王公、卿大夫上书进献正直的谏言。丙子日,封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二月癸丑日,裁撤南蛮校尉官职。

夏季四月辛亥日,初次定下制度:东宫的臣僚要用下属的礼仪,礼敬闻喜公萧子良等人。

六月壬子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辛未日,蠕蠕国王派遣使者,想要和齐国一同攻打北魏,进献狮子皮制作的军服。乌程县令吴郡人顾昌玄,获罪。他的父亲顾法秀在刘宋泰始年间北伐战死,尸骨没能运回故土,可顾昌玄依旧宴饮游乐,和平常人毫无两样。主管官吏请求对他进行舆论贬斥。丙戌日,设置会稽山阴县狱丞一职。

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河南国的世子吐谷浑度易侯担任西秦、河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

十二月丁亥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命令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人巡视各个州郡,观察体察各地风俗民情。

建元四年春季二月乙未日,皇帝身体染病。庚戌日,下诏按等级赦免京城关押的囚犯,免除建元元年之前百姓拖欠的赋税。

三月庚申日,召见司徒褚彦回、左仆射王俭,接受皇帝临终托孤。壬戌日,齐高帝在临光殿驾崩,时年五十六岁。大臣们议定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皇帝灵柩在东府前的渡口登上龙舟。四月丙午日,安葬在武进泰安陵,在龙舟之上完成丧礼卒哭之礼,朝廷内外解除丧服恢复吉礼。

齐高帝年少时就气度宽宏,喜怒不表露在脸上,性格深沉沉静,素来怀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精于草书、隶书,围棋达到第二品的水准。即使经历危难动荡,也不曾荒废平素的学业。等到登上皇位之后,自己不享用精致华美的器物。主衣官处有玉制的导发饰品,高帝认为这会助长奢侈的风气,下令把它打碎。所有奇珍异物全都下令依照旧例销毁丢弃。后宫器物栏杆,凡是用铜做装饰的,全部改用铁。内殿使用黄纱帐,宫女穿紫色皮制鞋子。华盖去掉金花爪的装饰,改用铁回钉。他常常说:“如果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就能让黄金和泥土价钱相等。”他想要亲身做臣民的表率,改变社会风气。

齐高帝性情宽厚,曾经和直阁将军周覆、给事中褚思庄一同下棋,连着下很多局也不疲倦,周覆就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挪动棋子,他就是这样宽宏厚道。他所写的文章,下诏让中书侍郎江淹收集编订。又下诏东观学士编撰《史林》三十篇,属于魏文帝《皇览》一类的类书。

当初,高帝十七岁的时候,曾经梦见自己骑着青龙飞上天空,向西追赶太阳。高帝祖上的墓地在武进彭山,山冈丘陵连绵,绵延几百里不断,坟地上常常出现五彩云气,还有龙从中飞出。当时高帝已经地位显贵,宋明帝对此十分忌惮,派遣擅长看墓地风水的高灵文前去勘察墓地。高灵文从前侍奉过高帝,回来之后,假意回复宋明帝说:“这块墓地最多出一方州郡的长官而已。”却私下禀报高帝说:“富贵的程度无法估量。”宋明帝心中依旧放不下,派人前去践踏破坏墓地,用旁门左道的巫术加以镇压。后来,墓地树立的华表柱上面忽然传出龙的鸣叫声,响声震动山谷。

宋明帝卧病在床,为身后的皇权谋划,大肆剪除有功的大臣,高帝也受到猜忌。宋明帝经常说:“萧道成有不甘为人臣的面相。”当时高帝镇守淮阴,常常心怀忧虑恐惧,忽然看见有神人对他说:“不必担忧,你的子孙后代将会昌盛兴旺。”

泰始三年,宋明帝派遣前淮南太守孙奉伯前往淮阴主持元旦朝会。孙奉伯从前和高帝交情深厚,这次出行,高帝和孙奉伯睡在同一间屋子。孙奉伯梦见高帝乘着龙飞上天空,自己在下面抓住龙脚,却抓不住。睡醒之后,说起这个梦,于是对高帝说:“兖州(萧道成)将会庇护万千百姓,可是我却不能沾光享福。”孙奉伯最后死在刘宋时代。

还有参军崔灵建做梦,听见上天对自己说:“萧道成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我去年已经安排他接受天子之位。”考证从三皇五帝以来,承受天命称帝的次序,到萧道成正好是第十九位。等到高帝担任领军将军,观望云气吉凶的陈安宝看见高帝身上常常萦绕紫黄二色的云气。陈安宝对王洪范说:“这个人的尊贵不可估量。”

高帝居住的武进县有一条道路,相传叫“天子路”。有人说是秦始皇巡游经过的道路,也有人说是东吴孙氏旧时的遗迹。宋明帝晚年忌惮预示帝王出世的征兆,杀死刘休仁,又常常封闭东府不去居住。宋明帝又多次来到此地,把石碑上的“代”字改成“伐”字,想要压制帝王气运,还派自己的儿子安成王代替萧道成镇守此地。等到苍梧王败亡,安成王刘准即位,当时人们都说这是应验了明帝的手段。

方术之士推演征兆,高帝旧日居住在武进东城村,“东城”的说法,对应的帝王之兆就在这里。升明二年冬天,延陵县季子庙沸井的北面,忽然传出金石敲击的声响,人们觉得怪异,向下挖掘三尺,挖出一口沸井,井水奔涌如同波浪。那个地方又传出响声,继续挖掘,又挖出一口井,井水同样沸腾翻涌。井里挖到一枚木简,一尺长,二分宽,上面有凸起的文字写着:“庐山道人张陵再拜,向皇宫请安问好。”木简质地坚硬洁白,字迹呈黄色。《瑞应图》记载:“浪井不用人工开凿自然形成,君王清静无为,就会有仙人掌管此井。”

会稽剡县有一座山名叫刻石山。当地父老相传:“山虽然名叫刻石山,却找不到刻写的文字在哪里。”升明末年,县里少年袭祖进山打猎,忽然看见石头上面有文字,石头上长满青苔,字迹辨认不出,于是刮掉青苔查看。大石头刻字写:“这个齐朝,是黄石公运化灵气所成。”立石上的文字:“黄天星,姓萧,字道成,得到贤能将帅,天下太平。”小石头刻字:“刻写石碑的是谁?是会稽南山李斯刻写秦望封禅的铭文。”

《孝经命决》说:“谁将要兴起,要看将帅之名。”将,正是齐高帝的小字。《河洛谶》记载:“历经七十年,水德国运终结,风云一同兴起,如龙鳞舒展之人崛起。”又说:“肃肃草成,道德尽备。”考证刘宋是水德王朝。义熙元年,是宋武帝开创基业的开端,到齐国接受禅让,刚好七十年。谶书又说:“萧为二士天下乐。”考证“二士”合起来是“主”字。郭文举《金雄记》写道:“当复有作,肃入草。”《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得以显明。”“当复有作”,就是说圣人出世。

《王子年歌》:“欲知其姓草肃肃,谷中最细低头熟,鳞身甲体永兴福。”谷中最细小的谷物,是稻,对应“道”;熟,对应“成”。又有歌谣:“金刀利刃齐刈之。”金刀,合起来是“刘”字;刈,是剪除的意思。孔子《河洛谶》:“堨河梁,塞龙泉,消除水灾泄山川。”水就代表刘宋,宋氏带来祸患,所以称作水灾。梁也属水,阻断河梁,大道就会开通。道,对应萧道成。消除水灾,就是除去刘宋水德带来的灾祸。

《河图谶》又记载:“上参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为紫庭,神龙之冈梧桐生,凤鸟敛翼清晨鸣。”南斗,对应的分野是吴地;草屋居于上,正是“萧”字的字形。

在此之前,益州有一座山,自古以来叫做齐后山。升明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有个叫玄畅的僧人,在这座山上修建僧舍,而就在这一天,萧道成登上皇帝之位。当月二十四日,荥阳郡百姓尹千,在嵩山东南角看见天上落下石头,石头落地裂开,里面藏着一枚玉玺。玉玺三寸见方,刻字:“戊丁之人与道俱,肃然入草应天符,扫平河、洛清魏都。”又刻:“皇帝运兴。”尹千捧着玉玺献给雍州刺史萧赤斧,萧赤斧把玉玺进献朝廷。

考证宋武帝曾经在嵩高山得到三十二枚玉璧,有神人说:“这是刘宋王朝传国的世代数目。”三十二,就是两个三十。刘宋从受禅立国到禅位给齐,一共六十年。齐高帝所遇到的祥瑞符兆就是如此,这里全部记录下来。

世祖武皇帝萧赜,字宣远,是齐高帝的长子。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日,出生在建康县的青溪宫。即将降生的前夜,孝皇后、昭皇后都梦见龙盘踞在屋顶,所以武帝小名叫龙儿。

十三岁的时候,梦见有人拿笔在自己身体两侧画出两只翅膀,又给自己穿上孔雀羽毛做的衣裳,自己飞在空中,浑身长出毛发,头发垂到脚底。有人指着他脚下踩踏的土地说:“这是周文王的田地。”又在所居住的殿堂里面得到一枚玉玺,刻文是“皇帝行玺”。还得到奇异的钱币,钱上铸有北斗星、双刀、双贝以及人身佩剑的图案。

萧赜在刘宋做官,担任赣县县令。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发动叛乱,萧赜不服从叛贼的命令。南康相沈肃之把萧赜关押在郡监狱。同族萧欣祖、门客桓康等人攻破郡监狱,把萧赜营救出来。萧赜于是率领部下一百多人起兵。他避难躲进揭阳山,有白雀飞来停驻,还听见山中传来报时的清脆声响。又在山中堆砌石头建造小型佛塔,佛塔旁边忽然长出一棵树,树冠如同华盖,青翠繁茂,和别的树木截然不同。

萧赜将要讨伐戴凯之,大规模犒劳士兵。当天天气酷热,萧赜让士兵各自折荆树枝遮蔽太阳。话音刚落,就有云朵垂下荫凉,正好笼罩军队集会的场地,集会结束,云朵才散去。等到担任广兴相,岭南遭遇大旱,河道干涸断流,商旅断绝。萧赜的部队刚刚抵达,没有下雨,河水却骤然暴涨,军队得以顺利渡河。

元徽四年,多次升迁,担任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代管郢州事务。宋顺帝即位,征召晋熙王刘燮担任抚军、扬州刺史,任命萧赜为左卫将军,辅佐刘燮一同东下。沈攸之起兵作乱,朝廷还没有下达处置命令。萧赜认为郢州中游地势适合抵御敌军,当即占据盆口城构筑防御工事。齐高帝听说这件事说:“这真是我的儿子。”

在盆城挖掘壕沟,挖出一枚大钱,钱币铭文是“太平百岁”。当时城内缺水,打算引水进城,刚刚在城内开挖,地下泉水喷涌而出,一共有九处泉眼,水源取用不尽。萧赜上表请求向西征讨,朝廷没有准许,于是派遣部分军队支援郢州,平西将军黄回等人全部听从萧赜调度指挥。升明二年,叛乱平定,萧赜升任江州刺史,封闻喜县侯。同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领军将军。不久加授督京畿诸军事。升明三年,又加授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晋升为公,赏赐班剑仪仗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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