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沆,字茂瀣,自幼聪慧。五岁的时候,父亲到撝在屏风上抄写古诗,到沆请教诵读一遍,就能够背诵。长大之后,擅长写文章,精通篆书隶书,风度容貌美好,举止得体。
梁朝天监初年,任征虏主簿。东宫设立,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当时文德殿设置学士省,招揽才学出众的人待诏,到沆也在其中。梁武帝在华光殿设宴,命群臣赋诗,唯独下诏让到沆写二百字,三刻钟就要完成。到沆当场写完进献,文辞十分优美。不久以太子洗马掌管东宫书记以及散骑省策命文书。
天监三年,下诏挑选在职清廉能干的尚书郎升任侍郎,任命到沆为殿中曹侍郎。这个曹官选拔看重文才,到沆的堂兄到溉、到洽都有文名,几人先后担任这个职位,被当世视为荣耀。升任太子中舍人。
到沆为人谦逊恭敬,不议论别人的短处,任昉、范云都和他交好。后来在北中郎谘议参军任上去世。所著诗赋有一百多篇。
到溉,字茂灌,是到撝弟弟的儿子。父亲到坦,齐朝中书郎。到溉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和哥哥到沼、弟弟到洽都有名声。初任王国左常侍。乐安人任昉十分赏识看重他们,常常提携到溉、到洽,为他们广为宣扬名声。他们的生母魏氏出身寒门,把越地得来的全部财物,都用来侍奉任昉。
梁朝天监初年,任昉出京镇守义兴,邀请到溉、到洽到郡中,一同游山玩水。任昉回朝担任御史中丞,后辈读书人都归附他。当时彭城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陆倕、张率,陈郡殷芸,沛国刘显,还有到溉、到洽,车马天天登门,号称“兰台聚”。陆倕赠给任昉的诗写道:“和风杂美气,下有真人游,壮矣荀文若,贤哉陈太丘。今则兰台聚,方古信为俦。任君本达识,张子复清修,既有绝尘到,复见黄中刘。”当时称任昉为任君,比作汉代的三君,“到”就是指到溉兄弟。到溉授任尚书殿中郎。后来出任建安太守,任昉写诗赠给他,向他求取两段衫料:“铁钱两当一,百代易名实,为惠当及时,无待凉秋日。”到溉答诗:“馀衣本百结,闽中徒八蚕,假令金如粟,讵使廉夫贪。”回朝任太子中舍人。
到溉身高八尺,眉目如画,皮肤白皙,胡须俊美,举止风度不凡,善于应答。武帝任用他做通事舍人,中书郎,兼任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萧绎做会稽太守,任命到溉为轻车长史,代管府郡事务。梁武帝告诫萧绎说:“到溉不只是帮你处理公务,完全可以做你的老师。”到溉曾经梦见武帝接见各位皇子,走到湘东王面前,脱下帽子给他,于是到溉暗中恭敬侍奉湘东王。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极尽礼数。居住的草庐只有四尺见方,哀痛过度损伤身体超过常人。服丧期满之后,依旧穿布衣吃素食好几年。
历任御史中丞,都官、左户二部尚书,执掌吏部尚书。当时何敬容以尚书令参与选官,事情有不妥当的地方,到溉就坚持争辩。何敬容对别人说:“到溉身上还留着祖上挑粪的臭味,居然学着摆贵人的架子。”何敬容当时正受宠显贵,人人都屈从于他,到溉依旧和他争执。到溉的祖父到彦之早年靠挑粪谋生,所以世人拿这件事讥讽他。后来尚书省大门的鸱尾被雷电击中,到溉降职为光禄大夫。他做官以清白自我约束,生性简朴,不喜好歌舞女色,居室简陋,只有一张床,身边没有姬妾侍奉。鞋帽十年才更换,朝服有的都缝补破损,出行开路清道,只是做做朝廷礼仪的样子而已。
后来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上表请求把武帝撰写的《正言》列入学官,请求设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尚书左丞贺琛又请求增设博士一人。
到溉特别受梁武帝赏识亲近,常常和他下棋,从夜晚下到天亮。有时候困得睡着,低头打瞌睡,武帝作诗嘲讽他:“状若丧家狗,又似悬风槌。”当时传为笑谈。到溉的宅邸靠近淮水,书斋前的池塘有一块奇异的巨石,一丈六尺高。武帝开玩笑和他打赌这块石头,外加一部《礼记》,到溉两样全都输掉。石头还没有送进宫,武帝对朱异说:“你说,到溉输掉的东西,可以送过来了吗?”朱异拿着手板回答:“臣子侍奉君主,哪里敢失礼。”武帝大笑,他受君主亲近宠爱到这般地步。那块石头随即被搬到华林园宴殿前面。搬石头那一天,京城全城百姓都赶来围观,这就是所谓的“到公石”。到溉棋艺列入第六品,常常和朱异、韦黯在皇帝座前较量棋艺,复盘一步都不会出错。后来因病失明,下诏任命他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回到家中养病。到溉年少就有美名,最终没能做到仆射,别人都替他惋惜,到溉却淡然处之。
家中和睦,兄弟之间十分友爱。当初和弟弟到洽同住一间书斋,到洽去世之后,就把这间屋子施舍为佛寺。蒋山上的延贤寺,是到溉祖辈修建的。到溉得到的俸禄,全部供给两座寺院。从此断绝荤腥,终身吃素。另外修建一间小屋,早晚跟随僧人诵经礼佛。武帝每月三次送来洁净的斋饭,恩遇十分深厚。他不喜欢四处交游,只和朱异、刘之遴、张绾志同道合,往来亲密。等到卧病在家,门庭冷落,只有这三个人每年时常车马绕道前来探望,摆酒欢聚之后才离去。
太清二年去世。临终嘱托张绾、刘之遴告诫子孙薄葬。说:“断气就入殓,穿普通僧衣,原先已经挖好墓穴,入殓完毕立刻下葬,不需要挑选吉日。丧事一定要节俭,子孙晚辈不能违背遗言。”说完屏退家人,请僧人诵经念咒。等到去世,神色和平常一样,手指弯曲两根,就是佛道所说的证得果报。当时朝廷战乱多事,没有追赠谥号。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世间。儿子到镜。
到镜,字圆照。母亲怀孕的时候,梦见怀中抱着镜子,生下之后就以此取名。到镜五岁,大人口授给他作诗,文辞婉转有文采。官至太子舍人,写《七悟》文十分华美,死在到溉之前。
到镜的儿子到荩,早年聪慧,官至尚书殿中郎。曾经跟随武帝驾临京口,登上北顾楼赋诗。到荩接到诏令立刻写成,武帝拿给到溉看,说:“到荩确实是才子,我反倒担心你以往的文章都是到荩代笔。”于是赏赐绢二十匹。后来到溉每次应和皇帝的诗作,武帝常常亲手写诏书戏弄到溉:“莫非是依靠你儿子到荩的本事?”又赐给到溉连珠体诗文:“砚磨墨以腾文,笔飞毫以书信,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于少荩。”他就是这样受皇帝赏识。后来授丹阳尹丞。太清年间发生祸乱,赶赴江陵之后去世。到溉的弟弟到洽。
到洽,字茂沿,聪敏有才学。父亲到坦因为到洽没有母家势力,就向羊玄保家结亲,当作他的外家。到洽十八岁,被徐州征召为迎西曹行事。谢朓文章名重一时,见到到洽十分赏识交好,常常称赞他文武兼备。谢朓后来做吏部郎,想要举荐他,到洽看到时局动乱,坚决拒绝,于是在山中建房隐居多年,当时人称他居士。任昉和到洽的哥哥到沼、到溉交好,曾经到乡舍拜访到洽,感叹说:“这个年轻人天下无双。”于是行晚辈拜见长辈的礼节。
梁武帝曾经问待诏丘迟:“到洽和到沆、到溉相比怎么样?”丘迟说:“论秉性正直超过到沆,写文章不比到溉差;再加上清谈谈吐,几乎没人比得上。”武帝当即征召他为太子舍人。皇帝驾临华光殿,下诏让到洽、到沆、萧琛、任昉陪宴,写二十韵的诗,到洽的诗文最为精工,赏赐绢二十匹。皇上对任昉说:“到家几兄弟,真可以称为才子。”
任昉说:“我私下常常议论,宋得到他们的武功,梁得到他们的文才。”到洽升任司徒主簿,在待诏省当值,皇帝下令让他抄录甲部书籍,编成十二卷。升任尚书殿中郎。后来做太子中舍人,和太子庶子陆倕一同掌管东宫文书。不久担任侍读,侍读省设置两名学士,到洽充任其中一员。升任国子博士,奉皇帝诏令撰写《太学碑》。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吏部郎,不接受私下请托。改任尚书左丞,执行法令不避权贵外戚。当时皇帝打算亲征,国家军队的礼仪制度,大多出自到洽之手。
不久升任御史中丞,以刚劲正直著称。年少和刘孝绰交好,一上任就检举揭发刘孝绰违背礼教的劣迹。刘孝绰写信给自己的几个弟弟,本意是想让湘东王得知这件事。刘孝绰因公事被贬官,依旧保留官职。旧的制度,中丞不能进入尚书官舍。到洽的哥哥到溉担任左户尚书,到洽认为亲兄弟不应当受这个限制,上奏省中商议决断。尚书左丞萧子云提议准许他进入到溉的官署,也是因为兄弟二人素来感情深厚,不必避嫌。后来出京任寻阳太守。去世,追赠侍中,谥号理子。到洽容貌俊美,善于言谈。年轻的时候听伏曼容讲学,从来不曾坐姿散漫,伏曼容深深赞叹他。有文集流传于世。儿子到仲举。
到仲举,字德言,没有别的技艺才干,但是立身耿直端正。在梁朝做官任长城县令,为政清廉平和。陈文帝还在民间的时候,曾经拜访到仲举。当时阴雨连绵,到仲举独自坐在书斋,听见城外传来箫鼓之声,没过多久陈文帝到来。到仲举觉得他非同常人,于是诚心结交。文帝又曾经饮酒之后夜里睡在到仲举帐中,忽然室内五彩神光照耀,从此到仲举侍奉他更加恭敬。侯景之乱平定之后,陈文帝做吴兴太守,任命到仲举为郡丞,和颍川庾持一同做文帝的宾客。陈文帝即位,授侍中,参与掌管官吏选拔。天嘉元年,代理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天嘉三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依旧参掌选事。改封建昌县侯。
到仲举没有学问,朝廷典章制度不是他的长处,选拔任用官员,全都出自袁枢的主意。性情疏阔简慢,不处理政务,和朝中官员也不亲近,只知聚财饮酒。陈文帝常年卧病,不处理日常政务,尚书中书的事务,都交给到仲举决断。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文帝病重,到仲举入宫侍奉医药。文帝驾崩之后,陈宣帝接受遗诏以尚书令入朝辅政。到仲举和尚书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认为朝野人心归向别处,就派殷不佞传旨让宣帝回到东府。事情败露,刘师知下狱赐死,王暹、殷不佞都被逮捕审问。于是任命到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当初,到仲举的儿子到郁娶了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京任宣城太守,文帝拨给他兵马。这一年,改任南康内史,因为国丧没有赴任。到仲举罢官闲居家中,和儿子到郁心中都不安。当时韩子高在京城,兵马实力雄厚。到郁常常坐着小车,披着妇人的衣服,前去和韩子高密谋。韩子高的军主告发这件事。宣帝逮捕韩子高、到仲举和到郁,全都在狱中赐死。到郁的儿女因为是皇帝的外甥,得以赦免。
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家族是地方豪强,石季龙的时候,从略阳迁徙到邺城。祖父垣敞在前秦做官,任长乐国郎中令。伯父垣遵、父亲垣苗在慕容超手下做官,都受到重用。垣遵任尚书,垣苗任京兆太守。宋武帝围攻广固,垣遵、垣苗翻越城墙归降,武帝都任命他们为太尉行参军。元嘉年间,垣遵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苗任屯骑校尉,于是安家在下邳。
垣护之年少洒脱不拘小节,身材矮小相貌普通,但是气魄才干果敢坚毅。元嘉初年任殿中将军,跟随到彦之北伐魏国。到彦之打算撤军,垣护之上书劝谏,到彦之没有采纳,军队溃败而归。宋文帝听说这件事,十分赞许垣护之。多次升迁官至钟离太守,跟随王玄谟进军黄河。王玄谟攻打滑台,垣护之率领一百艘战船作为前锋,进占石济。等到北魏援军快要到达,垣护之快信劝王玄谟加紧攻城,王玄谟不听。王玄谟战败撤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北魏军队把王玄谟水军的大船全部牵走,用三层铁锁横断黄河,断绝垣护之的退路。黄河水流湍急,垣护之顺着水流顺江而下,每遇到铁锁,就用长柄大斧砍断,魏军无法阻拦。只损失一艘战船,其余船只全部保全。之后留守麋沟城。回朝任江夏王刘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守淮阴,兼任济北太守。
元嘉三十年,宋文帝驾崩,垣护之率军回驻历下。孝武帝起兵讨伐弑君者,垣护之率领部下奔赴效力,孝武帝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叛乱,兖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的妻弟,写信劝垣护之一同谋反。垣护之立刻派人把书信上报朝廷,率军跟随沈庆之攻打鲁爽。刘义宣率领大军抵达梁山,和王玄谟对峙。柳元景带领垣护之以及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人出兵镇守新亭。王玄谟向朝廷求救,皇帝派柳元景等人进占南州。垣护之水军先行进发,大败叛将庞法起。柳元景于是把精锐部队配给垣护之追击讨伐,恰逢朱修之已经平定江陵,垣护之进军到寻阳之后回师。升任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后来授青、冀二州刺史,镇守历城。
大明三年,征召入朝任右卫将军。路上听闻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垣护之立刻率领部曲接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调遣。叛乱平定,转任临淮太守,改任豫州刺史。垣护之在各个任职之处,大肆聚敛财物。大明七年,获罪下狱,免去官职。第二年,起用为太中大夫,还没有正式拜官,愤懑而死。谥号壮侯。
垣崇祖,字敬远,又字僧宝,是垣护之的侄子。父亲垣询之,骁勇有气力。元凶刘劭弑杀文帝,垣询之做辅国将军张柬的副手。当时张超之亲手弑杀皇帝,也归张柬统辖。垣询之谋划杀掉张超之,担心张柬不同意。张柬心中也有这个想法,又摸不准垣询之的心意,二人互相试探。恰逢张超之前来商议事务,张柬神色有变,垣询之察觉,于是二人定下计策,派人传唤张超之。张超之心生怀疑不肯前来,改换住宿的地方。垣询之不知道,直接前去刺杀,杀死张超之床上的仆人,之后和张柬向南投奔朝廷。当时孝武帝已经即位,任命垣询之为积射将军。梁山之战,垣询之力战,中流箭战死,追赠冀州刺史。
垣崇祖十四岁,就有才干谋略。伯父垣护之对宗族子弟说:“这个孩子必定会光大我们家族。”后来跟随徐州刺史薛安都投奔北魏。不久又率领宗族占据朐山归降宋朝,请求在淮北建功。宋明帝任命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封下邳子。
等到齐高帝镇守淮阴,垣崇祖戍守朐山,既受高帝统辖,侍奉十分恭敬。高帝欣赏他勇武,厚待他。垣崇祖对妹夫皇甫肃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君主。”于是向高帝表达忠心。齐高帝威名已经显赫,宋明帝十分忌惮,征召垣崇祖入朝做黄门郎,打算借机加害高帝。垣崇祖为高帝谋划,使高帝得以避祸,从此垣崇祖很受亲信,参与机密谋划。元徽末年,高帝惧怕灾祸,命令垣崇祖投奔北魏。垣崇祖就把家眷托付给皇甫肃,率领几百人准备进入魏国边境,等候进一步的命令。恰逢苍梧王刘昱被废,朝廷召垣崇祖返回京城。齐高帝刚刚登基,担心魏国前来讨伐,魏国借口送刘昶南归,将要出兵。高帝认为军事要地必定在寿春,除了垣崇祖没有人能够镇守抵御,于是调任垣崇祖为豫州刺史、监豫司二州诸军事,封望蔡侯。
建元二年,魏国派遣刘昶攻打寿春。垣崇祖就在城西北修筑堰坝拦截肥水,堰坝北面修筑一座小城,派几千人驻守。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军一定会全力攻打小城,如果破坏堰坝,大水奔涌而下,势头比三峡还要湍急,敌军自然会被淹没,这不就是付出小小的劳力,收获巨大的战果吗?”等到魏军从西路集结到堰坝南面,分兵从东路肉搏攻打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坐着轿子登上城楼,亲自指挥作战。到黄昏时分,掘开小史埭,大水奔涌冲下,攻城的魏军被淹死数千人,大军败退。当初垣崇祖在淮阴拜见齐高帝,就把自己比作韩信、白起,只有高帝认可他。击破魏军的捷报传到京城,高帝对朝臣说:“垣崇祖常常自比韩信、白起,如今果然名副其实。”晋升他为都督。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人都增加军队仪仗,于是上表请求赏赐鼓吹横吹乐队。皇帝下敕说:“韩信、白起,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赏赐一部鼓吹。
垣崇祖担心魏国再次攻打淮北,上表请求把下蔡的戍守部队迁到淮东。这年冬天,魏军果然打算攻打下蔡,听说守军内迁,就扬言要平整毁掉旧的下蔡城。众人都怀疑魏军要在旧城设立据点。垣崇祖说:“下蔡距离镇所很近,魏国哪里敢在这里驻军,他们实际是想要毁掉这座城池,只怕我军逃走,不能把敌军全部消灭。”魏军果然掘毁下蔡城,垣崇祖趁机大败魏军。
齐武帝即位,垣崇祖任五兵尚书,兼任骁骑将军。当初,豫章王萧嶷深受宠爱,武帝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垣崇祖没有主动依附他。击破魏军之后,皇帝下诏召他回朝,和他私下议事。武帝心中猜忌他,表面厚礼相待。酒宴之后对垣崇祖说:“世间流传的流言,我已经不再放在心上,从今往后,富贵就托付给你。”垣崇祖叩拜谢恩。垣崇祖离去之后,齐高帝又派荀伯玉向他交代边境事务,垣崇祖接到旨意连夜出发,没有去向东宫辞别。齐武帝认为他对自己不够诚心,怀恨在心。永明元年,下诏宣称垣崇祖和荀伯玉煽动边境祸乱,将他诛杀。垣崇祖的旧部没有人敢前来吊丧,只有前豫州主簿夏侯恭叔拿出家财为他办理丧事,当时人把夏侯恭叔比作汉代的栾布。夏侯恭叔是谯国人,垣崇祖做豫州刺史的时候,赏识他的才干道义,征召做主簿,掌管文书。齐高帝登基,各方镇都进献贺表,王俭读到垣崇祖的贺表,赞叹许久,说:“这是夏侯恭叔的手笔。”当时宋代的封爵,随着朝代更迭全部废除。夏侯恭叔认为柳元景是中兴大功之臣,刘勉为国战死,不应当被废黜,上表论述这件事,道理十分充分。虽然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皇帝下优诏答复他。后来任竟陵令,广施仁政,当地出现树木枝干连理的祥瑞,树上有火光如同蜡烛,百姓都认为是善政感召而来。
垣荣祖,字华先,是垣崇祖的堂兄。父亲垣谅之,宋朝北中郎府参军。垣荣祖年少学习骑马射箭。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读书?”垣荣祖说:“曹操、曹丕,上马能横矛作战,下马能谈论义理,这样才不算白吃饭。你们这些人没有保全自身的本领,和牛羊又有什么区别。”
宋孝建年间,任后军参军。伯父垣护之的儿子垣袭祖做淮阳太守,孝武帝借故把他流放到岭南,垣护之绝食而死。孝武帝病重,又派人杀掉垣袭祖。垣袭祖临死写信给垣荣祖说:“弟弟曾经劝我行事要谨慎,言语要谦抑,如今果然身遭败亡。”
宋明帝刚刚即位,四方藩镇起兵反叛,授垣荣祖冗从仆射,派他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说:“上天要废弃的,谁能让它复兴?使君您如今不追随朝廷,依在下看来,这不是上策。”薛安都说:“如今京城管辖地盘不足百里,别说进攻取胜,就算坐着拍手,都能把他们笑垮。况且我不想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所作所为,足够留下灾祸。如今天下虽然许多人附和你,只会加速灭亡,做不成什么大事。”薛安都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我不怕这些。我的良马就在近处,形势危急就做打算。”垣荣祖被薛安都扣留不能返回,于是做了薛安都的部将。薛安都引来北魏军队进入彭城。垣荣祖带着家眷向南逃奔朐山。齐高帝当时驻守淮阴,垣荣祖前去归附,高帝庇护收留他。宋明帝驾崩,高帝写信把垣荣祖送到仆射褚彦回那里,授任东海太守。褚彦回对他说:“萧公称赞你的才干谋略,所以把郡府交付给你。”
垣荣祖擅长弹弓。登上西楼,看见天上飞翔的鸿鹄,对身边人说要活捉它。于是弹射鸿鹄两只翅膀,羽毛全部脱落,鸟掉落到地上没有受伤,养到羽毛重新长好之后放走。他的技艺就是如此精妙。
元徽末年,苍梧王刘昱凶暴狂妄,屡次想要加害齐高帝。高帝打算逃奔广陵起兵,荀伯玉等人全都赞同。垣荣祖劝谏说:“领军府距离台城只有百步,大人出走,宫中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单人匹马仓促出逃,广陵人一旦关上城门不肯接纳,您能去哪里?您现在抬脚走下坐榻,恐怕立刻就有人叩响台城大门,大事就完了。”第二天夜里苍梧王亲自到领军府叩门,想要杀害高帝。高帝曾经把书案底下安放铜鼻作为盾牌,用铁做的书镇如意,十分粗大,用来防备意外,可以当作兵器。苍梧王来到府门前,却说:“暂且放过今晚,我要去别的地方玩乐,回头再来取他性命。”没过多久苍梧王就被杀。齐高帝对垣荣祖说:“如果不听你的劝告,几乎一事无成。”垣荣祖有辅佐开国的功劳,封将乐县子。
永明二年,任寻阳相、南新蔡太守。有人告发他制作巨大棺材,里面藏兵器,派乡里人运过长江北岸。经过查验,没有实据。垣荣祖后来被授为兖州刺史。当初巴东王萧子响作乱一事,各方镇大员都上奏称萧子响叛逆。垣荣祖却说:“这不是该说的话,只应当说刘寅等人辜负朝廷的恩宠奖赏,逼迫巴东王萧子响,才酿成这样的局面。”当时各方的奏表全都没能递送到皇帝手中。祸乱平定之后,齐武帝才看到这份奏议,认为垣荣祖是通晓事理的人。垣荣祖于永明九年去世。
垣荣祖的堂弟垣历生,也是一员骁勇的将领,官至太子右率。他性情苛刻残暴,跟始安王萧遥光一同谋反,被处死。
垣闳,字叔通,是垣荣祖的堂伯父。父亲垣遵,官至员外常侍。垣闳担任宋孝武帝的南中郎参军。孝武帝即位之后,任命他做交州刺史。当时交州物产富足殷实,垣闳卸任交州刺史回到京城,家中资财数以万计。宋孝武帝末年贪欲很重,凡是俸禄二千石的刺史卸任回京,必定限定他们进献财物,又通过樗蒲赌博夺取他们的钱财,一定要把对方财物耗光才罢休。垣闳回到南州的时候,孝武帝驾崩,于是他保有从交州带回的资产,成为巨富。宋明帝初年,任命垣闳为司州刺史。他出兵向北击败薛道摽,受封为乐乡县男。后来外放任益州刺史。从蜀地带回的财物,也价值几千斤黄金。他先向朝廷进献贡品,拿出西部财货的一半,宋明帝尚且嫌他进贡太少。等到垣闳抵达京城,主动前往廷尉府登记自己的财物。此前明帝已经下诏让狱官扣留垣闳,垣闳把全部家财上交之后,才得以被遣放出狱。当地蛮夷部族不接受鞭打刑罚,缴纳财物赎罪,当地称之为“赕”。当时的人戏称垣闳为“被赕刺史”。垣闳历任度支尚书、卫尉。
齐高帝主持朝政的时候,派褚彦回替自己的儿子萧晃求取垣闳的女儿为妻。垣闳推辞,说“齐国强大,小户高攀不起”。齐高帝虽然赞赏他谦退的品格,内心却很不快,随即就让萧晃迎娶王家的女子。齐高帝对豫章王萧嶷说:“先前打算让白象和垣公联姻,是看重他淡泊沉静的品格。婚事虽然没有成,我心中始终记挂这件事。”白象,是萧晃的小字。等到齐高帝登基,念及垣闳有诚心,保留他原有的封爵。垣闳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谥号为定。其子垣憻。
垣憻通晓老、庄之学,被齐武帝器重,授为直阁将军。他和王文和一同任职,常常凭借家世地位欺压王文和。后来外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这时王文和担任益州刺史,对垣憻说:“每每回想昔日同在直阁当差,那时候你看待我的样子,就如同我今天看待你一般。”于是罗织罪名诬陷垣憻,派人快马向朝廷告发,又擅自派遣萧寅接替垣憻管理郡务。垣憻上奏向朝廷申诉,关上府门等候朝廷批复。萧寅却带兵包围府邸。齐明帝主持朝政,知道垣憻没有罪过,却不愿违逆王文和,于是下诏命令垣憻辞官。垣憻在撤离途中遭到萧寅军队追击,束手被害。
垣闳的侄子垣昙深,以品行道义受人称道。他出任临城县令,卸任归家,得到十万钱,全部用来购置宅院奉养兄长,自己没有一点私人积蓄。在此之前,刘楷要去交州赴任,对王俭说:“我想找一位在南方有声望的人跟我同行。”王俭思索很久,说道:“找到了。从前垣闳做交州刺史,垣闳的弟弟垣阅又出任九真郡太守,二人在南方都很有信义。羽林监垣昙深,就是垣阅的儿子,素来学识品行俱佳,可以让他随行。”垣昙深跟随刘楷出发,还没抵达交州就去世了,刘楷为此惆怅许久。垣昙深的妻子郑氏,字献英,荥阳人,当时年仅二十岁,儿子垣文凝刚刚出生,依旧跟随刘楷前往交州镇所。她昼夜纺织,身边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正值青春年华,容貌出众,德行端谨,坚守贞洁,没有人敢登门冒犯。过了一年,私下备好了行装,就向刘楷请求返回故乡。刘楷大为吃惊,说:“离家万里,寡妇独自上路,万万行不通。”不肯准许。郑氏又说:“垣昙深客死异乡,魂魄不能归葬故土,幼子孤苦弱小。我如果就此埋骨此地,有什么脸面去拜见死去的婆母。”随即悲痛大哭。刘楷为之感伤,答应她的请求,赠送丰厚物资送她启程。郑氏历经艰险困顿,终于回到家乡。安葬完丈夫之后,她说:“这下可以下地拜见婆母了。”当时垣文凝才四岁,郑氏亲自教他经书礼仪,用道义准则训导他,州郡乡里都交口赞美她。
还有吴兴人丘景宾,字彦先,也以节操道义闻名。父亲丘康祖,曾任无锡县令。父亲过世之后,几十名僮仆、宅院家畜,丘景宾全部让给兄长丘镇之。丘镇之又把三间斋屋推让给他,丘景宾也不肯接受。太守孔山士感叹道:“听闻柳下惠的风范,能使贪婪之人变得廉洁,懦弱之人树立志向,如今又亲眼见到这样的人了。”丘景宾最终官至奉朝请。
张兴世,字文德,竟陵人。原本单名“世”,宋明帝给他增字改为兴世。年少家境贫寒,以平民身份跟随王玄谟讨伐蛮人。后来跟随孝武帝镇守寻阳,补授南中郎参军督护,跟随孝武帝入京讨伐元凶刘劭。等到南郡王刘义宣谋反,又跟随王玄谟出兵梁山,立下战功。
宋明帝即位,四方各地纷纷反叛。朝廷升任张兴世为龙骧将军,统领水军抵御南方叛贼。当时朝廷军队占据赭圻,朝廷派吏部尚书褚彦回前往赭圻就地选拔任命官吏。这一场战事,将士都是先立下战功再授予官职,官府的檄文版授文书供应不上,于是出现了黄纸札任命的形式。南方叛贼屯驻鹊尾,双方长久相持不能决胜。张兴世献计说:“叛贼占据上游,兵力强盛、地势有利。如今派出奇兵悄悄绕到敌军上游,让他们首尾惶恐不安,进退两难,粮运通道受阻,这是克敌制胜的奇计。”沈攸之、吴喜都赞同这条计策,分出七千士兵配属给他。
张兴世于是命令轻快战船逆流而上,随即又折返回来,一两天之内反复如此,让叛军不再防备。叛军主帅刘胡听说张兴世打算向上游进军,笑着说:“连我都不敢越过敌军往下攻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还想占据我的上游!”张兴世对沈攸之等人说:“上游只有钱溪可以据守。”便率军占据钱溪。等到刘胡前来进攻,部下将士想要主动出击,张兴世说:“贼军远道而来,士气正旺盛。锐气用尽之后,强盛之势就会衰减,这就是曹刿能够击败齐国军队的道理。将士不许擅自出战。”等到贼军逼近,张兴世才命令寿寂之、任农夫率领精锐士兵击退敌军。袁顗恼怒地说:“敌人钻到我们心腹要害之处,我们怎么还能活命!”
这个月初一,赭圻的士兵砍伐树木修筑营栅,在青山遇见一个孩童,孩童说:“叛贼下旬就会被平定,不必白白劳苦。”说完忽然消失。到这时叛军果然溃败。张兴世又截断叛军粮道,叛军士兵渐渐陷入饥饿。刘胡丢下军队逃跑,袁顗也随之溃散奔逃。张兴世于是和吴喜一同平定江陵。张兴世升迁右军将军,封为作唐县侯。历任雍州刺史、左卫将军。后来因病调任光禄大夫,不久去世。
张兴世家临近沔水,襄阳往下到长江二千里的河段,原本没有沙洲岛屿。张兴世刚出生的时候,他家门前的水里忽然生出一处沙洲,年年渐渐扩大。等到张兴世出任一方大员之时,沙洲已经达到十多顷。
张兴世的父亲张仲子,依靠儿子的功劳官至给事中。张兴世打算接他到襄阳,张仲子留恋家乡不肯前往。他曾经对张兴世说:“我虽然是乡间老翁,却喜欢听鼓角的乐声,你可以送一套鼓角,我下田耕作的时候想要听一听。”张兴世一向恭谨守法,开导他说:“这是天子才能使用的鼓角,不是乡间老翁可以吹奏的。”张兴世要回乡拜祭祖坟,张仲子对他说:“你的护卫随从太多,祖先神灵一定会受惊。”张兴世于是裁减随从再动身。张兴世的儿子叫张欣泰。
张欣泰,字义亨,不以习武为本业,喜好隶书,研读诸子史籍。十多岁的时候,拜见吏部尚书褚彦回。褚彦回问他:“张公子骑射本领怎么样?”张欣泰答道:“我生性畏惧马匹,没有力气拉弓。”褚彦回十分惊异。张欣泰历任各王府佐官。
宋元徽年间,张兴世赋闲在家,从雍州带回的现钱有三千万。苍梧王亲自带人上门劫掠,一夜之间钱财几乎被抢光。张兴世忧惧交加,发病去世。张欣泰的兄长张欣华当时在安成郡任职,张欣泰把剩余财物全部封存等候兄长归来。
齐建元初年,张欣泰出任尚书都官郎。齐武帝早年就和张欣泰交好,即位之后,任命他为直阁将军。后来出任武陵内史,因贪财杀人遭到纠举,被朝廷宽恕赦免。回京再次担任直阁将军、步兵校尉,兼任羽林监。
张欣泰通晓雅俗诸事,交往的大多是名士清流。下班之后就头戴鹿皮冠,身穿粗布衣服,拄锡杖,随身携带素琴。有人把这件事禀报齐武帝,武帝说:“将门子弟,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举止。”后来跟随皇帝出行新林,武帝下令张欣泰巡查纠察,张欣泰却停下仪仗,在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将此事上奏武帝,武帝大怒,把他贬斥外放。过了几天武帝怒气消解,召见他说:“你不喜欢武职,那就给你安排清要显贵的文职。”授为正员郎。又外放任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
巴东王萧子响杀害手下僚佐,武帝派遣中庶子胡谐之向西讨伐,任命张欣泰为副手。张欣泰对胡谐之说:“如今太岁星处在西南方,逆着太岁方向行军,是兵家大忌。如果暂且驻军夏口,向叛军宣示祸福利害,可以不作战就擒获叛贼。”胡谐之不肯听从,进军到江津,尹略等人战死。叛乱平定之后,张欣泰调任随王萧子隆的镇西中兵,改兼任河东内史。萧子隆十分器重喜爱他,屡次和他宴饮交谈,礼遇程度和谢朓差不多。典签秘密向武帝告发,齐武帝发怒,把张欣泰召回京城。张欣泰赋闲居住街巷,在南冈修建住宅,面对松山。他背着弓弩射野鸡,肆意安闲放纵,对于各类歌舞杂艺,大多通晓。
齐明帝即位,张欣泰担任领军长史,升迁谘议参军。上书陈述二十条治国建议,其中一条提议应当拆毁废除佛塔寺院,明帝下褒奖诏书全部予以答复。
建武二年,北魏军队围困钟离,张欣泰担任军主,跟随崔慧景前去救援。等到北魏军队撤退,邵阳洲还留有一万魏兵,请求献上五百匹马借道撤退。崔慧景打算切断道路攻打他们。张欣泰劝崔慧景说:“不要拦截撤退的军队,古人对此十分忌惮,身处死地的士兵不可以轻易冒犯。”崔慧景于是放任魏军离去。当时领军萧坦之也支援钟离,回京向明帝禀报:“邵阳洲有一万陷入绝境的敌兵,崔慧景、张欣泰却放他们逃走没有攻取。”明帝因此对二人都不加赏赐。建武四年,张欣泰出任永阳太守。永元初年,回到京城。崔慧景起兵围攻建康,张欣泰入城负责守备。祸乱平息之后,授为庐陵王安东司马。梁武帝起兵,东昏侯任命张欣泰为雍州刺史。
张欣泰和弟弟原始安内史张欣时秘密谋划,联合太子右率胡松、原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人,一同订立盟约。东昏侯派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督军队援救郢州,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几人,到中兴堂为他送行。
张欣泰等人派人暗藏利刃,在宴席上砍杀冯元嗣,冯元嗣的头颅落到果盘当中。又砍伤杨明泰,剖开他的腹部。梅虫儿身上多处受伤,手指被砍落。李居士翻墙逃走,茹法珍也四散跑回皇宫。王灵秀随即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摆出帝王出行的警卫仪仗,前往杜姥宅。张欣泰刚刚听说事变爆发,策马奔入皇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已经在外,宫内的处置大权会全部交付给自己,趁机施行废立君主的大事。不料茹法珍得以逃回宫中,下令关闭宫门,布置卫兵,不给张欣泰调配士兵。鸿选身在殿内,也不敢发动起事,城外的部众不久就溃散。没过几天事情败露,张欣泰、胡松等人全部被处死。
张欣泰年少的时候,有相士说他将来可以位至三公,但是寿命只有三十岁。后来屋瓦坠落砸伤他的额头,他又去问相士。相士说:“再也没有做三公的面相,不过寿命增加,也可以做到一方州郡长官。”张欣泰死的时候三十六岁。
史臣评论说:王仲德侍奉两代君主,能够保全功名,善始善终。入关的战役当中,檀道济、王镇恶的位次都在他之下。元嘉年间北伐,他受别人统辖,怀有蔺相如那样顾全大局的志向,却没有关羽那样的愤懑,真是宽厚长者啊。刘道豫虽然出身如同汉代丰沛的帝乡,荣宠却并非来自君主私恩。家族历经四代,人才绵延不绝,文武之道,在他家不曾断绝,可以说是很优秀了。垣氏家族在宋、齐交替之时,世代彰显武勇节操。垣崇祖效力边疆,自比韩信、白起,最后却蒙受杜邮赐死那样的冤酷,实在令人痛惜。张兴世在鹊浦的奇谋,思虑深远。他能够位列高官、持节镇守一方,哪里是凭空得来的呢。
袁湛
宋武帝起兵,任命袁湛为镇军谘议参军。凭借随军征战的功劳,封为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担任尚书右仆射。宋武帝北伐,袁湛兼任太尉,和兼任司空的尚书范泰,捧着九锡的礼品拜授宋武帝。武帝谦逊推让。袁湛等人随军抵达洛阳,驻扎在柏谷坞。范泰认为出使的使命尚未完成,不拜谒晋朝皇帝的陵墓。唯独袁湛前往五座晋帝陵墓致敬,当时的人都赞美他。
当初,陈郡人谢重,是王胡之的外孙,对待各位舅舅多有失礼。谢重的儿子谢绚,是袁湛的外甥,曾经在公开的座席上对袁湛轻慢无礼。袁湛神色严肃地对他说:“你们两代人都没有甥舅的情谊。”谢绚面露愧色。义熙十四年,袁湛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宋文帝即位,因为袁湛是皇后的父亲,又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帝前往籍田,途经袁湛的墓地,派遣使者前去祭奠,增加五户人家守护坟墓。
袁湛的儿子袁淳,袁淳的儿子袁植,都早早去世。
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好学见闻广博,擅长清谈,贯通雅俗。每每研讨古今,又加以吟咏,听他谈论的人会忘记疲倦。担任御史中丞的时候,鄱阳县侯孟怀玉上奏请求让自己的母亲檀氏受封国太夫人,有关部门上奏准许。袁豹认为妇人应当依从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大司农孟绰尚且位列公卿,妻子不应当依靠儿子受封。袁豹上奏弹劾,请求罢免尚书右仆射刘柳等人的官职,皇帝下诏对这些人以赎罪论处。后来袁豹历任丹阳尹、太尉长史。义熙九年,死在任上。因为参与讨伐蜀地的谋划,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儿子是袁淑。
袁淑,字阳源,年少就有风度气韵。几岁的时候,伯父袁湛就对旁人说:“这个孩子不是寻常孩童。”十多岁,就受到姑父王弘的赏识。他博览群书,不钻研章句训诂之学。文笔遒劲华美,辩才纵横。彭城王刘义康征召他做司徒祭酒。刘义康不喜爱文学,虽然表面上礼遇袁淑,内心却很疏远。表兄刘湛想要袁淑依附自己,袁淑不肯改变本心,二人因此结下很深嫌隙。袁淑于是作诗说:“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植兰所。”不久因为长久患病被免去官职。
元嘉二十六年,屡次升迁做到尚书吏部郎。这年秋天,朝廷大举向北征伐,袁淑从容进言:“如今应当席卷赵魏之地,到泰山行封禅大典,我愿意献上一篇封禅书。”宋文帝说:“封禅是大德盛事,我哪里配得上。”外放担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袁淑刚到王府,刘浚接见他说:“没想到舅舅屈尊来辅佐我?”袁淑答道:“朝廷派遣下官前来,本意是为王府增添声望。”又回京担任御史中丞。
当时北魏军队南攻,一直打到瓜步。宋文帝让百官商议防御对策,袁淑呈上奏议,言辞十分浮夸荒诞。袁淑喜好夸耀,常常被时人讥讽。始兴王刘浚曾经送三万钱给袁淑,一夜之后又派人追回,说是下人办事出错,想要戏弄袁淑。袁淑写信给刘浚说:“古书上说,七年之内,时而给予时而夺取,就算是义士也要非议。何况短短十几天,给予夺取何其急促。我私下担心各路诸侯,会由此窥察大国的政事。”后来升迁太子左卫率。
元凶刘劭将要作乱谋反,当夜袁淑在宫中当值。刘劭叫来袁淑和萧斌等人,流着眼泪告诉他们:“明天一早我要做大事,希望各位同心协力。”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三思。”刘劭发怒。萧斌心中恐惧,说:“谨遵殿下命令。”袁淑呵斥萧斌说:“你当真以为殿下要做这种事吗?殿下年少曾经有风疾,或许是旧病发作罢了。”刘劭更加愤怒,问道:“这件事能够成功吗?”袁淑说:“身处不会遭受怀疑的地位,哪里担心不能成功;但是事成之后,会被天地道义所不容,大祸转眼就会降临。”刘劭身边侍从拉扯袁淑的衣袖,说:“这是什么大事,岂能说作罢就作罢!”刘劭于是起身,赏赐袁淑等人裤褶,又到主衣官那里取锦缎,裁成三尺一段,再从中间撕开,分给萧斌、袁淑以及身边人,让他们用来捆绑裤褶。袁淑回到官署,绕着床徘徊直到四更才睡。
刘劭准备出发,已经和萧斌同乘一车,急切传唤袁淑。袁淑躺着不肯起身。刘劭把车停在奉化门,接连不断派人催促。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车子后面,刘劭叫他上车,袁淑推辞不肯登车。刘劭下令左右侍从,在奉化门外槐树下杀死袁淑。刘劭即位,追赠袁淑为太常。孝武帝即位,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宪公。又下诏,袁淑以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与四家人,官府长期供给俸禄口粮。袁淑的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几个儿子都早早过世。
袁淑的兄长袁洵,官至吴郡太守,谥号贞。袁洵的儿子是袁顗。
袁顗,字国章,最初担任豫州主簿,屡次升迁做到晋陵太守,承袭南昌县五等子的爵位。大明年末,授侍中,兼任前军将军。当时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受宠,地位显赫;太子在东宫多有过失,孝武帝心中隐约有废掉太子改立刘子鸾的想法,曾经随口说起这件事。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日日都有新的长进。孝武帝大怒,拂衣起身走入内殿,袁顗也神色严厉地退出去。尚书左丞徐爰向皇帝进言,请求宽宥袁顗,孝武帝怒气才消解。后来孝武帝又认为沈庆之才能不足,言谈之间多有讥笑贬斥。袁顗又陈述沈庆之忠诚勤勉,富有才干谋略,可以担当重任。因此前废帝十分感激袁顗,沈庆之也感念他的恩德。
景和元年,朝廷诛杀一众公卿,打算提拔袁顗,把朝政交付给他。升迁为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没过多久,皇帝心意大变,对他的恩宠骤然衰减。起初让袁顗和沈庆之、徐爰一同参与官员选拔;很快又把这个当成罪名,命有关部门弹劾他,袁顗以平民身份继续任职。袁顗跟随皇帝前往湖熟,往返多日得不到召见。袁顗惧怕灾祸,请求外放,于是授为建安王刘休仁的安西长史。刘休仁不去赴任,朝廷就任命袁顗为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险,怎么可以前去?”袁顗说:“明刀架在眼前,顾不上飞来的流矢。我这次出行,只求能够逃出虎口。况且天道遥远,星象未必应验;如果真的有凶兆,修养德行就可以禳除灾祸。”于是仓促上路,一路上总担心朝廷派人追捕。抵达寻阳,才说:“如今才算躲过灾祸。”他和邓琬交往格外亲密,每每闲暇,就整日整夜相聚。袁顗和邓琬门第地位本不匹配,旁人都看出他怀有异心。
到了襄阳之后,袁顗命令刘胡修缮兵器铠甲。恰逢宋明帝平定内乱掌握大权,晋升袁顗为右将军。明帝派遣荆州典签邵甄乘驿马返回江陵,途经襄阳。袁顗谋反的主意已定,但是粮草兵器尚不充足,打算暂且向明帝上表臣服。袁顗的儿子秘书丞袁戬说:“一旦奉上表章,就成了他的臣子。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道义上行不通。”袁顗听从了儿子的话。袁顗谎称接到太皇太后的诏令,命自己起兵。于是竖起牙旗,传布檄文,劝晋安王刘子勋登基称帝,写信给邓琬,叫他不要解除武装。刘子勋即位,加封袁顗安北将军,授尚书左仆射。
袁顗本来没有将帅的谋略,身在军中从来不穿军装,言谈从不涉及战事,只一味赋诗谈论义理,不能安抚团结众将领。刘胡每次商议军务,袁顗的答复都十分简略,因此大失人心,刘胡常常切齿愤恨。
刘胡因为南方的粮草还没有运到,士兵物资匮乏,向袁顗调借襄阳储备的财物。袁顗答复:“京城两处宅院还没有完工,正要经营打理,不能损耗挪用。”又听信传言,说京城米价昂贵,一斗米涨到几百钱,认为不用进攻,京城叛军自会溃散,于是坐拥大军等待。宋明帝派袁顗旧时门生徐硕携带亲笔诏书劝谕袁顗说:“你不是没有做过大宋臣子,现在效仿窦融归朝,尚且为时不晚。”
等到刘胡叛逃,没有告知袁顗,袁顗到夜里才得知,勃然大怒骂道:“今年被这小子耽误大事!”叫人牵来名为飞燕的坐骑,对部下说:“我要亲自去追赶他。”随即也逃跑。逃到鹊头,和戍守主将薛伯珍以及几千部众,徒步奔赴青林,打算前往寻阳。夜里停宿山间,杀马犒劳将士。袁顗回头对薛伯珍说:“我发动八州的力量图谋王室,还没打一仗就全军溃散,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想仓皇死于荒野,希望到寻阳,向主上请罪之后,再自刎。”于是情绪激昂,喝令左右取来符节,却没有人响应。天亮之后,薛伯珍请求单独谈话,就砍下袁顗的首级,前往钱溪,向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投降。俞湛之又杀死薛伯珍,把两颗首级一同送去,算作自己的功劳。宋明帝愤恨袁顗叛乱,下令把他的尸体抛入长江。袁顗的侄子袁彖,偷偷把尸首收殓安葬在石头城后冈。后废帝即位,袁顗才得以改葬。
袁顗的儿子袁戬、袁昂。袁戬官至黄门侍郎,戍守盆城。寻阳政权覆灭之后,袁戬被处死。
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袁濯的儿子。父亲袁濯,是扬州秀才,很早就去世。袁粲幼年丧父,祖父怜惜他,给他取名叫湣孙。他的伯父叔父都身居高位,而袁湣孙却饱受饥寒。母亲琅邪王氏,是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亲自纺纱织布维持家用。
袁湣孙年少好学,富有清俊才华。跟随伯父袁洵住在吴郡,身穿破旧衣服读书,足不出户。堂兄袁顗外出游玩,邀约袁湣孙,袁湣孙就托病不去。叔父袁淑十分看重他,对家中子弟说:“我们家门不乏贤才,湣孙将来必定官至三公。”有人想要和袁顗联姻,袁洵说:“袁顗配不上,只可以和湣孙联姻。”袁湣孙当时就在座,流着眼泪起身离开。
袁湣孙很早就凭借品行操守被世人知晓。宋孝武帝即位,渐渐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忌日,群臣都到中兴寺举行八关斋。斋饭吃完之后,袁湣孙另外和黄门郎张淹又吃鱼肉荤食。尚书令何尚之一向恪守礼法,秘密禀报孝武帝。孝武帝派御史中丞王谦之上奏弹劾,二人都被免去官职。
大明元年,再次担任侍中,兼任射声校尉,封兴平县子。大明三年,因为收受山阴人丁承文的贿赂,举荐他做会稽郡孝廉,被免官。大明五年,出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大明七年,转任吏部尚书,依旧兼任左卫将军。这一年,皇太子行冠礼,孝武帝驾临东宫设宴。孝武帝和戴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人玩樗蒲赌博。袁湣孙向戴师伯劝酒,戴师伯不肯喝。袁湣孙借机羞辱他说:“我不屑和奸佞小人打交道。”戴师伯深受孝武帝宠信,孝武帝向来不满袁湣孙以寒门高士自居欺压宠臣,于是发怒说:“袁濯的儿子,如果不是遇上朕,连员外郎都当不上,竟敢拿寒士姿态待人!”打算亲手杀他,下令把他拉下座席。袁湣孙神色不变。沈庆之、柳元景一同起身求情,过了很久才得以解围。之后外放做海陵太守。
前废帝即位,袁湣孙还在海陵郡,梦见太阳落到自己怀中,惊醒过来。不久被朝廷召回掌管机要政务,历任吏部尚书、侍中、骁卫将军。袁湣孙十分看重礼仪法度,前废帝曾经逼他脱去衣服奔跑,袁湣孙依旧从容缓步,回头说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宋明帝泰始元年,担任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
袁湣孙品行高洁,有风骨,自视甚高。曾经撰写《妙德先生传》,接续嵇康的《高士传》,用来比作自己:“有一位妙德先生,陈国人。志趣高远淡泊,神采清朗俊逸,天性孝顺恭顺,安于简朴,有舜的遗风。先生自幼多病,性情疏放懒散,没有什么追求爱好;但是诸子百家的学说,辞章谈辩的技艺,都大略通晓要义,却不靠这些博取名声。家中贫困,曾经出仕做官,并非本心喜好。隐匿声名,顺应世事,柴门常常紧闭,庭院小路才勉强通行。就算是扬雄的孤寂、严君平的隐遁,也不过如此。修养本心,实现志向,世间无从称述他。”
他又曾经对身边亲近的人讲:“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内有一眼泉水叫狂泉。国人喝了这泉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王凿井取水,唯独没有发狂。国人全都发狂之后,反倒认为国王不发狂才是病。于是众人谋划抓住国王,给他医治狂病。艾灸、烧火、针灸、汤药全都用上。国王受不了痛苦,于是到狂泉舀水喝下,喝完之后也发狂。君臣上下癫狂模样全都一样,众人才欢喜。我如今不发狂,很难在世间立足,大概我也要试着喝这狂泉的水了。”
袁湣孙少年仰慕荀奉倩的为人。孝武帝时期请求改名袁粲,没有得到准许。到宋明帝即位,才请求改名为粲,字景倩。他的外孙王筠又说:宋明帝忌讳很多,反切读音“袁湣”读作“殒门”,明帝厌恶这个读音,于是下令让他改名。
泰始二年,升迁领军将军,可以带三十名持兵器卫士出入皇宫六门。这一年,调任中书令,兼任太子詹事。泰始三年,转任尚书仆射,不久兼任吏部。泰始五年,加授中书令,又兼任丹阳尹。
袁粲恃才,崇尚气节,喜好虚淡高远。虽然身居高位,却不把繁杂政务放在心上。独自漫步园林,饮酒作诗自娱。家住在城郊,常常拄着手杖逍遥漫步,兴致上来就流连忘返。郡城南边一户人家,庭院多竹石,袁粲随意步行前去,不通报主人,径直走到竹林之中,吟咏长啸自得其乐。主人出来,二人谈笑十分融洽。一会儿车马仪仗都来到门口,主人才知道来人是丹阳尹袁粲。又曾经漫步白杨郊外,路上遇见一位士大夫,就叫住他一同痛饮。第二天这个人以为得到袁粲赏识,上门求见。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伴,只是姑且叫你作陪罢了。”终究不肯接见。他曾经写五言诗,有“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的句子,正是他的志向。
泰始七年,担任尚书令。当初袁粲触怒孝武帝,他的母亲等候皇帝车驾出行,背着砖块叩头,头磕得流血,砖块碎裂,弄伤眼睛。从此以后,只要旁人说话无意间提到眼瞎,袁粲就会流泪一整天。袁粲曾经生病,母亲心中担忧,白天睡觉,梦见丈夫神态如同生前,对她说:“湣孙不用担心,他会成为国家栋梁,不会沉沦埋没。只是担心富贵之后,最终会招致覆灭。”母亲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起。等到袁粲地位显贵,常常惧怕家道倾覆,母亲才把这件事告诉他,所以袁粲常常自我谦抑收敛。
宋明帝临终,袁粲和褚彦回、刘勔一同接受遗诏辅政,赐班剑仪仗二十人,配备一部鼓吹乐。后废帝即位,增拨五百卫兵。元徽元年,遭遇母亲丧事。安葬完毕之后,朝廷强令他复职,加授卫将军,袁粲不肯接受。他天性极为孝顺,居丧哀痛过度。到了祖祭、祥祭的日子,皇帝下诏让卫将军府谢绝宾客。
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叛乱。袁粲被人搀扶入殿。皇帝下诏给他增配随从卫兵,府中设置僚佐。当时军情危急,叛贼已经攻到南掖门,众将领士气低落,没有人奋勇作战。袁粲情绪激昂对众将帅说:“敌寇已经逼近,众人意志涣散。我身负先帝托孤,本当以死报国。今日我要和褚护军一同为社稷赴死。”于是命令手下备好马匹,言辞悲壮。陈显达等人受到感动,奋勇出战,叛贼随即被平定。战乱平息,授中书监,以原本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司徒。朝廷打算把扬州府署迁出,袁粲坚决不肯搬迁。元徽三年,调任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照旧,他都坚决推辞,服丧期满才接受任命。加封侍中,晋封侯爵,又推辞不受。
当时袁粲和齐高帝、褚彦回、刘彦节轮流入宫值班,决断国家各项政务。袁粲沉默寡言,不愿意处理实务。尚书主书前来请示决断公务,他有时高声吟咏诗歌作答。一旦自己拿定主意,众人都无法更改。平素很少交际,家中没有闲杂宾客。闲居在家高卧,不接待外人。交往谈论的文士,不过一两个人。
宋顺帝即位,升迁中书监,司徒、侍中照旧。齐高帝居住东府,特意派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一向恬淡退让,每次朝廷下达任命,万般逼迫不得已,才肯就职。等到诏令移镇石头城,他立刻遵从旨意。有个懂望气术的友人对袁粲说:“石头城气象凶险,前去必定有灾祸。”袁粲不作答复。朝廷又赐给他油络通幰车,准许五十名持兵器卫士入殿。
当时齐高帝正谋划改朝换代。袁粲自认身受宋室顾命托孤,不愿意侍奉异姓,暗中图谋起事。刘彦节是宋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的外甥,向来喜好武事,都担心不能被齐高帝容纳,于是都和袁粲结交。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人都和袁粲联合。
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反叛。齐高帝亲自拜访袁粲,袁粲称病不见。袁粲的同族袁达,认为不应当表现出和高帝对立的姿态。袁粲说:“他如果胁迫我进入台城,我就没有理由拒绝,一旦进去,再也出不来。”当时齐高帝进驻朝堂。刘彦节的堂弟领军将军刘韫入宫在门下省值班,卜伯兴担任直阁,黄回一众将领都率军开赴新亭。袁粲约定日期,打算假传太后诏令,命令刘韫、卜伯兴率领宫廷宿卫士兵,在朝堂攻打齐高帝;黄回带兵前来接应,刘彦节、任候伯等人奔赴石头城。事情泄露。
在此之前,齐高帝派遣薛深、苏烈、王天生等人领兵戍守石头城,名义上是协助袁粲,实际是防备他。又命心腹王敬则做直阁,和卜伯兴一同掌管禁军。王蕴听说刘彦节已经逃奔石头城,叹息道:“今天大事败了。”于是仓促率领部众赶往石头城,薛深等人关上城门放箭阻击。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部众就此溃散。齐高帝把情况通报王敬则,王敬则诛杀刘韫和卜伯兴,又派遣军主戴僧静奔赴石头城,协助薛深,从仓门攻入城内。
当时袁粲和刘彦节等人列兵登上石头城东门。戴僧静分兵攻打府衙西门。刘彦节和儿子翻越城墙逃走。袁粲回到府中坐下,点燃一排排蜡烛照明,对儿子袁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根木头撑不住将要崩塌的大厦,只是坚守道义才走到这一步。”戴僧静趁着夜色挺身向前,挥刀要斩杀袁粲。儿子袁最察觉变故,大叫抱住父亲,请求先杀死自己,士兵无不落泪。袁粲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不失为孝子。”于是要来纸笔,写下奏表:“臣尽心侍奉大宋,仕宦两朝,如今魂归坟茔,永葬山丘。”戴僧静于是把父子二人一同斩杀。
早年大明年间,袁粲和萧惠开、周朗同车出行,遇到帝王出行的仪仗,停车避让。萧惠开照镜子说:“我活不了多久,做不了官了。”周朗拿着镜子看很久,说:“视死如归。”袁粲最后说:“我会位至三公,却不得善终。”到这时,果真应验这番话。
袁最,字文高,当时十七岁,父子一同遇害。身边随从四散逃走。任候伯等人当夜从新亭赶赴石头城,之后全部被诛杀。
袁粲还有年幼的小儿子,乳母抱着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袁家小郎君的人有重赏。如今袁氏已经覆灭,你藏匿他,又为了谁呢?”于是抱着孩子前去领赏。乳母仰天痛哭:“袁公从前对你有恩,我才冒着危难投奔你,你怎么能杀害小郎君求取小利!如果天地鬼神有灵,我一定会看见你全家覆灭。”这个孩子死后,狄灵庆常常看见这个孩童骑着一只大宁毛狗,像往常一样嬉戏。过了一年多,斗场忽然有一条狗冲进狄家,在庭院咬死狄灵庆,没过多久,他妻子儿女全部死去。这条狗,就是袁家小郎君平常骑的那只狗。
齐永明元年,齐武帝下诏说:“袁粲、刘彦节当年一同辅佐宋王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间,对宋室怀有忠心。虽然结局未能保全节操,但是当初的忠诚值得记取。岁月流逝,应当给予优厚礼遇。”于是下令为三人改葬。
袁粲的省事莫嗣祖,一向受到袁粲信任,参与和刘彦节等人谋划秘密起事。齐高帝问他:“你知道袁粲谋反,为什么不告发?”莫嗣祖说:“小人见识浅薄,蒙受袁公厚恩,实在不忍心背叛他。今天赴死,心甘情愿。如果大人饶我性命,我也不忍心背弃袁粲苟活。”戴僧静劝齐高帝杀掉莫嗣祖。齐高帝说:“他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于是赦免他,依旧任用他做省事,接连几朝都得到赏赐。梁代豫章王萧直刚刚出阁,皇帝下旨任命莫嗣祖做他的老师。
袁彖,字伟才,是袁顗弟弟袁觊的儿子。袁觊好学富有才华,很早就有清誉,在宋朝官至武陵内史。袁彖年少就有风度气韵,擅长写文章,通晓玄学。被举荐为秀才,各王府征召他做参军,他都不去赴任。袁觊临终写给兄长袁顗的信说:“史公见识才学可喜,足以光大祖先基业。”史公,是袁彖的小字。等到袁顗被杀,宋明帝把尸体抛入江中,不许收葬。袁彖和一名老仆人,换上平民衣服四处寻找尸体,四十多天之后才找到,偷偷埋葬在石头城后冈,亲自背土掩埋。袁顗的文集,袁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宋明帝驾崩之后,才正式改葬袁顗。堂叔司徒袁粲、舅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十分器重他。
袁彖在宋朝担任齐高帝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齐朝做官,任中书郎,兼任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兼任御史中丞。因为弹劾谢超宗的奏章模棱两可,被免去官职。后来授庐陵王谘议。当时南郡江陵县百姓苟蒋之的弟弟苟胡之的妻子,被曾口寺和尚奸污。夜里和尚闯入苟家,苟蒋之杀死这名僧人,官府查办此案。苟蒋之供述家门蒙受丑事,告发则羞耻,隐忍又不能甘心,确实是自己杀的人;苟胡之的口供也和兄长一致,兄弟二人争相领死。江陵令宗躬上报州府,荆州刺史庐江王请求大家广泛评议此案。
袁彖评议说:“严寒凛冽之时,才显现松柏竹筠的节操;危难变故面前,才能看清坚贞孤直的品格。我认为苟蒋之、苟胡之杀人,本心并非凶暴。审讯定案的时候,兄弟争相求死,在场的人为之恻然,路人也为之哀伤。从前孔融蒙受谤罪,尚且得到法网宽宥。苟蒋之兄弟本心出于人伦大义,如果判处重刑,实在有伤劝人为善的教化。”因此苟蒋之兄弟得以免除死刑。
袁彖屡次升迁做到太子中庶子,外放为冠军将军,监管吴兴郡事务。袁彖性格刚直,言语冒犯齐武帝,又鄙薄王晏的为人,王晏想要和他结交,袁彖不予理睬。齐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一旁说:“外面流传金刀的谶语,陛下不宜使用这件器物。”武帝追问消息来源,王晏说:“是袁彖跟我说的。”武帝心中怀恨很久。
袁彖到吴兴郡之后,因为超额使用官府俸禄钱,被免官,押送到东冶做苦役。袁彖的妹妹是竟陵王萧子良的王妃,萧子良的世子萧昭胄当时八岁,觐见齐武帝,面容凄惨憔悴。武帝询问缘故,萧昭胄流泪说:“我的舅舅获罪,如今关在尚方牢狱,我母亲连日悲伤哭泣不肯进食,我内心惶恐不安。”武帝说:“特地看你的面子赦免他。”后来武帝出游孙陵,望见东冶,说:“冶狱中有一位尊贵的囚犯。”过了几天,和朝臣亲临东冶,视察府库,设宴饮酒,赏赐囚徒酒肉,下令召见袁彖谈话,第二天就释放了他。后来袁彖官至侍中。袁彖体态肥胖,异于常人,到郊外射野鸡,要好几个人搀扶,才能行走。幼年丧母,由伯母王氏抚养,侍奉伯母如同亲生母亲,家门之中讲究孝义。隆昌元年去世,谥号靖子。
袁彖的同族袁廓之,字思度,是袁宏的曾孙。父亲袁景隽,在宋朝担任淮南太守,无罪却被杀害。袁廓之终身不听音乐,穿粗布衣服吃素食,闭门不出,表示不臣服宋王朝。当时人把他比作晋代的王裒。颜延之见到年幼的袁廓之,感叹说:“如果有儿子能像袁廓之,就足够了。”齐朝建立之后,袁廓之才出来做官,渐渐做到殿中郎。王俭、柳世隆都诚心敬重他。担任太子洗马。当时何胤也被称为才子,为文惠太子作《杨畔歌》,文辞艳丽哀婉,太子很是喜爱。袁廓之劝谏说:“《杨畔》这支曲子,既不典雅,声调又悲戚哀伤。殿下应当留心雅正的雅、韶乐章,为什么要听亡国的乐曲。”太子神色庄重,向他致歉。
袁昂,字千里,是雍州刺史袁顗的儿子。袁顗兵败的时候,袁昂藏在僧人寺庙。僧人打算把他送出关卡,守关官吏怀疑他身份不一般。僧人拿着杖呵斥他,才得以脱身。另有一种说法:袁顗败亡的时候,袁昂五岁,乳母抱着他藏到庐山。州郡派人在山野搜捕,到乳母藏身之处,看见一头猛虎,于是退走,袁昂才躲过灾祸。遇上大赦得以出来,依旧被流放到晋安。在南方一心勤学。元徽年间准许返回京城,当时十五岁。当初袁顗兵败,首级送到建邺,存放在武库,用漆写上袁顗的名字做标记。到这时首级才归还袁家。袁昂痛哭,呕出血来,哭得昏厥又苏醒,泪水冲刷,把漆写的名字都消掉,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天地。安葬完毕,重新服丧,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堂兄袁彖时常过来抚慰开导他。
袁昂身材高大伟岸,容貌气度冠绝世人。因为父亲死于非罪,终身不听音乐。后来和袁彖一同拜见堂叔司徒袁粲。袁粲对袁彖说:“袁昂幼年孤苦,却能做到这般地步,才名器度,自有根基。”
袁昂在齐朝,担任王俭镇军府功曹史。王俭后来做丹阳尹,在后堂单独接见袁昂,指着北堂说:“你将来一定会住在这里。”屡次升迁做到黄门郎。袁昂原本名叫千里。齐永明年间,齐武帝对他说:“骏马昂昂,驰骋千里,你配得上这个形容。现在改你的名为昂,字依旧用千里。”后来担任卫军武陵王的长史。遭遇母亲丧事,哀痛伤身超过礼法。丧期还没有结束,堂兄袁彖去世。袁昂幼年丧父,由袁彖抚养长大,于是为袁彖服一年丧服。有人感到奇怪,向他发问。袁昂写信阐明自己的想法:
“我听说礼仪依据恩情而定,丧服表达内心情感。所以小功之亲,如果身在异国他乡,丧服再加一等;一同生活过的亲属,缌麻之丧,典籍之中都有明文记载。我早年失去父亲,幼年没有依靠,不能够侍奉长辈,得不到父亲教诲。年纪幼小,不懂官场尊卑。堂兄抚养教导我,用道义规矩训导我,常常借他的声望抬高我的名声,我能够立身做人,实在依靠他。又为我扩建房屋,居所宽敞华美,财物不分彼此,任凭我取用,这样过了三十多年。他对我怜爱至极,神色言语从没有半点不悦。家中姐妹孤侄,全都靠他成全。这份深重恩情,到他辞世更加真切。此恩此爱,就算身死也不能忘怀。我们情谊如同亲兄弟,可是丧服只按堂兄对待,扪心自问,实在于心不安。从前马棱和堂弟马毅同住,马毅去世,马棱为他心丧三年;子路不肯除去丧服,也是顺着真情制定礼节。我的见识比不上古人,心中却仰慕这种做法。我一直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为他服齐衰一年;谁料家门多灾,祸事接连降临,我守丧未毕,又遭遇这场惨痛。每每想起,悲痛欲绝,伤痛越发深重。如今苟活残生,想要完成一向的心愿,寄托无尽哀思,抒发无穷悲痛。虽然礼法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古事有先例。我凭着本心行事,一定要这么做。写这封信,哽咽不已,语无伦次。”
后来袁昂担任御史中丞。当时尚书令王晏的弟弟王诩在广州任职,大肆收受贿赂。袁昂据实上奏弹劾,不畏惧权贵豪门,当时被人称为正直。
当初袁昂担任太子洗马,齐明帝当时做领军将军,敬重袁昂的风度名望,屡次亲自登门拜访。等到明帝登基,袁昂奏报公务,明帝常常留下和他交谈,对他说:“从前我还没有显贵的时候,亲自登门拜访过你。”袁昂答道:“陛下尚未登基之时,我蒙受三顾茅庐一般的礼遇。”明帝十分高兴。不久外放豫章内史,遭遇生母丧事离职。护送灵柩回乡,江上风浪狂暴凶险。袁昂把自己衣服捆在灵柩上,发誓和灵柩一同沉没。等到风浪平息,其余船只全部沉没,唯独袁昂的船保全,世人都认为是他的诚心感动上天。安葬完毕,朝廷起用他做吴兴太守。
永元末年,梁武帝起兵,各州郡望风归降,唯独袁昂据守郡境抵抗。梁武帝亲笔写信劝谕他:
“祸福没有定数,兴亡自有天命。上天要抛弃的,谁也挽救不了。时机不会重来,应当早做谋划。听传闻,说你打算盘踞一隅,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姑且向你申明我的心意。东昏侯狂妄悖逆,自古以来都少见;穷凶极恶,一天天变本加厉。上天不想断绝齐朝,圣明的君王应运而起,亿万百姓有了依靠,万民得以休养生息。我领兵前驱,扫除京城的暴乱,攻破建康,为期不远。况且荧惑星出现在端门,太白星进入氐宿,天象昭示于上,人事应验于下,天下人心不约而同,正是这个时机。再说范岫、申胄早就诚心归附,各自据守郡县,互为策应。你想要凭小小的一个郡,抵挡朝廷强大的军队。大树根部已经倾覆,枝叶又怎么能够保全?如今为暴虐昏主尽力,算不上忠诚;招致家门覆灭,也谈不上孝道。忠孝两样全都失去,你将何所依靠。何去何从,希望你仔细斟酌。”
袁昂回信答复:
“朝廷使者到来,蒙受您的教诲。听闻外界议论,以为我打算起兵勤王,又蒙您责备,说我不肯归降。反复阅读您的书信,如同面对万丈深渊。三吴属于内地,不适合用兵作战。何况一个小小的郡,又能做什么呢。近来接到齐朝敕令,因为本郡局势不安,命我安抚地方。自从您大军到来,各地官员无不袒露身体到军门投降。唯独我一人迟迟不肯归附,是因为估量自己平庸,文武两方面都没有才干,只不过是齐国一个普通男子。就算我献归诚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威势;保持愚钝沉默,也不会折损将帅的威风。有幸承蒙您宽宏大量,容许我依照礼节从容行事。一顿饭的小恩惠,尚且有人为之献身;何况我吃人家的俸禄,一朝之间全部忘掉。不只是社会舆论不容许,恐怕明公您也会鄙视我。”
建康城被平定,袁昂公开哀悼齐朝。梁武帝派遣豫州刺史李元履安抚东部地区,敕令李元履说:“袁昂出身讲究道义的世家,世代坚守忠节,天下人都应当包容他,不要凭借兵威欺辱他。”李元履到吴兴宣达旨意,袁昂也不请求投降,只是打开城门,撤去守备而已。等到袁昂来到京城,梁武帝也不追究他抗拒的罪责。
天监二年,任命袁昂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袁昂上表谢恩:
“皇恩降临,在我绝望之际;喜庆到来,于我万念俱灰之时。烈火余灰、枯木再生,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境遇。我惶恐不安,无以承受。我遍览古代典籍,通晓律令制度。考察赏罚条文,洞悉生死律法。圣明的君主当朝,必定严明刑法。涂山会盟诸侯,就诛杀防风氏;营建酆都,就讨伐崇侯。从来没有对重罪之人放宽法令,对该受刑罚的家族赦免,让从必死境地保全性命,像我这样的。施恩于罪人,对我来说恩德太大。我敞开心扉,斗胆陈述。
我本是东方边地卑贱之人,学问品行没有可取之处。既没有异于常人的德行,也没有机缘攀附显贵。只是靠着家族的仪望,放弃农事出仕做官。往年滥居官职,镇守东南。遇上梁武帝大军征讨,势如雷霆。那时候,背负图籍投降的、捧着玉帛归顺的络绎不绝。唯独我愚昧,背弃大义,看重无意义的名节,忘记天下同心的大势。只是三吴地势多险,五湖交通复杂,屡次发生变乱,我常常害怕祸乱爆发。一心效仿郡功曹君鱼保全境内,却没能像师涓那样归身圣朝。后投降的人按律当斩,我心甘情愿受刑,公开行刑示众,谁能说不该。有幸遇上朝廷宽宏,蒙受网开一面的恩典。本该受刑服苦役,竟然免除刑罚。枯骨复生,重新成为普通百姓。洗除身上的污点,蒙受浩荡皇恩。古人说:死不难,难的是怎样面对死亡。我蒙受的恩典,自古少有;我就算身死,也不知道拿什么报答。”
梁武帝回复:“我不计较过去,你不要自我隔阂疏远。”
不久袁昂担任侍中,升迁吏部尚书。梁武帝对他说:“齐明帝任用你做吏部尚书的时候,你还是黑发壮年;如今我任用你,你已经头发花白,实在心中有愧。”袁昂答道:“我活到四十七岁。四十岁以前,属于我自己;七年以来,都是陛下养育。四十七岁做尚书,算不上仕途晚达。”武帝说:“有才能的人,的确不会白白拥有名声。”
天监十五年,担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升任尚书令。当时仆射徐勉权势压倒朝野。徐勉在袁昂家中赴宴,宾主相处十分欢洽。徐勉请求袁昂叫家中女眷出来斟酒劝饮。袁昂很久不肯叫人,徐勉苦苦请求。袁昂不得已,叫出五六位妇人。她们刚到厅堂,袁昂对徐勉说:“我家中没有年轻姬妾,这些老妇人,不是儿子的母亲,就是王室、主家的长辈,叫她们来问候你。”徐勉大惊,连忙请求停止。才知道袁昂家门尊贵守礼。
袁昂在朝中正直敢言,被朝野尊为一代重臣。昭明太子去世,朝廷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唯独袁昂上表,建议立昭明太子的长子萧欢做皇太孙。虽然意见没有被采纳,却在朝野赢得声望。从此以后,袁昂告老请求退休,不再过问政务。
袁昂善于识别人才,交往不杂乱。能够登门和他相交,当时人称作“登龙门”。大通年间,官至司空。大同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皇帝下诏当天举行哀悼。
当初袁昂临终留下遗疏,不接受朝廷追赠谥号;告诫儿子们,不许为自己上奏行状,不许立碑刻墓志铭。丧葬相关一切铺张,全部免除。又说道:“我出仕做官,本不追求富贵,只是官位不辱没门第,衣食粗安,这样离世,无愧于乡里。从前任职吴兴,处在齐朝新旧交替之际,不能提前洞察天命,对梁朝没有诚心,不识天时,本该受诛杀之罪。有幸蒙受特殊恩典,保全家门。我自认身负罪责,本断绝荣宠的希望,保全性命已经算是幸运。没想到蒙受这么多恩宠,到如此高位。我常常想要竭尽诚心报答朝廷,所以朝廷每次北伐,我都上书请求随军出征。这份赤诚,不是装出来的。只是我才能平庸怯懦,请求都没有被准许。就算想效命战死,也不能如愿。如今闭上眼睛,心中的遗憾埋于地下。圣朝遵从古礼,像我这样品级的大臣,或许会有追封恩典。倘若朝廷赐予赠官,你们千万不要接受。”
他的儿子们屡次上表推辞,皇帝下诏不许,赐谥号穆正公。袁昂留有文集二十卷。
当初袁昂归降梁朝的时候,还有马仙琕,也以忠义刚烈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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