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白话文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本纪第七

卷八 本纪第八

卷九 志第一

卷十 志第二

卷十一 志第三

卷十二 志第四

卷十三 志第五

卷十四 志第六

卷十五 志第七

卷十六 志第八

卷十七 志第九

卷十八 志第十

卷十九 志第十一

卷二十 列传第一

卷二十一 列传第二

卷二十二 列传第三

卷二十三 列传第四

卷二十四 列传第五

卷二十五 列传第六

卷二十六 列传第七

卷二十七 列传第八

卷二十八 列传第九

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

卷三十 列传第十一

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二

卷三十二 列传第十三

卷三十三 列传第十四

卷三十四 列传第十五

卷三十五 列传第十六

卷三十六 列传第十七

卷三十七 列传第十八

卷三十八 列传第十九

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

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一

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二

卷四十二 列传第二十三

卷四十三 列传第二十四

卷四十四 列传第二十五

卷四十五 列传第二十六

卷四十六 列传第二十七

卷四十七 列传第二十八

卷四十八 列传第二十九

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

卷五十 列传第三十一

卷五十一 列传第三十二

卷五十二 列传第三十三

卷五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卷五十四 列传第三十五

卷五十五 列传第三十六

卷五十六 列传第三十七

卷五十七 列传第三十八

卷五十八 列传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

本纪第一 高帝上

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姓萧，小名斗将，是汉朝相国萧何的第二十四代后裔。萧何的儿子酂定侯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永；萧永生中山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府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令萧整；萧整生即丘令萧隽；萧隽生辅国参军萧乐子，宋升明二年九月追赠为太常，萧乐子就是高帝的父亲。

萧何居住在沛县，侍中萧彪被罢官之后，迁居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朝元康元年，把东海郡分出一部分设置兰陵郡。西晋发生战乱，淮阴令萧整，字公齐，渡过长江，定居在晋陵武进县的东城里。那些寄居江南的北方移民，朝廷都仿照他们原本的故土设置侨置郡县，地名前面加上“南”字，所以这一支就成为南兰陵兰陵县人。

高帝的父亲名承之，字嗣伯。萧承之从小胸怀大志，才干魄力超出常人，同族的丹阳尹萧摹之、北兖州刺史萧源之都十分赏识器重他。最初担任建威府参军。义熙年间，蜀地叛贼谯纵刚刚被平定，萧承之升任扬武将军，同时兼任安固、汶山两郡的太守，擅长安抚治理百姓。元嘉初年，调任武烈将军、济南太守。元嘉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而归，北魏军队乘胜攻破青州各郡。北魏的别帅安平公乙旃眷进犯济南，萧承之率领几百士兵抵抗作战，击退敌军。北魏大批人马汇集而来，萧承之命令士兵收起兵器，大开城门。部下劝谏说：“敌众我寡，怎么能如此轻视敌人！”萧承之说：“如今我们困守孤城，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如果再向敌人示弱，一定会被敌军屠戮，只能够摆出强大的姿态来震慑敌人。”北魏军队怀疑城内设有伏兵，于是领兵撤退。青州刺史萧思话打算放弃城池，据险自保，萧承之极力劝阻，萧思话不肯听从，萧思话失去据点之后溃败逃走。

第二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从寿张转战之后班师回朝，滑台陷落，兖州刺史竺灵秀被治罪。宋文帝因为萧承之保全济南城有功，亲笔写信给都督长沙王刘义欣说：“萧承之治理百姓的才干，并不比他的军事才能差，现在打算任命他做兖州刺史，这件事让檀征南仔细斟酌。”萧承之和檀道济向来没有交情，这件事最后就搁置下来。萧承之迁任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

元嘉十年，萧思话出任梁州刺史，萧承之担任他的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氐族首领杨难当进犯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跑，萧思话走到襄阳就不再前进。萧承之率领轻装部队向前开进，在黄金山攻打氐族伪政权的魏兴太守薛健，攻下黄金山。黄金山是当年张鲁修筑的军事据点，南面连接汉川，北面紧靠驿道，地势极为险要坚固。薛健溃败逃散之后，萧承之当即占据此地。氐族伪政权的梁、秦二州刺史赵温原先占据州城，听说萧承之到来，退到小城驻守，薛健退往下桃城，修筑木栅营垒。萧承之带领军队和敌军对垒，两军相距二里。薛健和伪冯翊太守蒲早子全力出兵交战，萧承之把他们打得大败。薛健等人关闭营寨，不敢再出战，萧思话率领大军赶到，贼军才渐渐退走。萧承之进军到峨公山，被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的大批人马围困了好多天，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虬等人领兵赶来，内外夹击，大败敌军。杨难当又派遣自己的儿子杨和，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沿着汉水两岸，增援赵温，逼近攻打萧承之。双方对峙四十多天。贼兵都穿着犀牛皮铠甲，刀和弓箭都不能杀伤他们。萧承之命令士兵把长矛截断几尺长，用大斧头从身后捶击敌人，贼兵抵挡不住，于是烧毁营寨撤退。萧承之追击到南城，各路大军紧随其后推进，接连作战全部取胜，梁州得以平定。皇帝下诏说：“萧承之奉命担任先锋，冒着危险深入敌境，保全军队，屡次克敌，展现出忠勇果敢的品格，可以授官龙骧将军。”萧承之跟随府主转任宁朔司马，依旧兼任汉中太守。之后入朝担任太子屯骑校尉。宋文帝考虑到他平定氐人的功劳，青州出现职位空缺，打算任用他。彭城王刘义康执掌朝政，萧承之不肯依附他，于是改任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食邑三百四十户。后来升任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去世，终年六十四岁。梁州当地百姓怀念他，在峨公山修建庙宇祭祀他。升明二年，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太祖萧道成生于元嘉四年丁卯年。他相貌英武不凡，额头隆起，说话声音洪亮，身上长有像鱼鳞一样的纹路。儒士雷次宗在鸡笼山开办学馆，太祖十三岁的时候，前去从师学习，研习《礼记》和《左氏春秋》。元嘉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罢黜，贬往豫章，太祖的父亲领兵驻防看管，太祖放弃学业向南随行。元嘉十九年，竟陵蛮人发动叛乱，宋文帝派遣太祖率领一支非主力部队讨伐沔北的蛮人。元嘉二十一年，征讨北魏，进军到丘槛山，两处都击败赶跑敌人。元嘉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上表请求让太祖跟随自己，戍守沔北，讨伐樊、邓一带各个山区的蛮人，攻破他们的聚居据点。太祖最初被授任左军中兵参军。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军队包围汝南戍主陈宪，朝廷派遣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前去救援。宋文帝派太祖前去传达皇帝旨意，授予军队调度指挥的权力。听说北魏君主拓跋焘向着彭城进军，臧质等人回军救援。走到盱眙，太祖和臧质的别军主将胡宗之等五支军队，几千步兵骑兵作为先锋。拓跋焘已经悄悄渡过淮河，双方突然在莞山脚下遭遇。两军交战，宋军战败，沿着淮河败退，胡宗之等人全部战死。太祖回到臧质军中坚守，遭到北魏军队围攻，形势十分危急。战事平息之后，太祖回到京城。

元嘉二十九年，太祖率领偏师征讨仇池。梁州西部边界原本有武兴戍，晋朝隆安年间沦陷，归氐人占据；武兴西北有兰皋戍，距离仇池二百里。太祖攻打这两处堡垒，全部攻破。于是从谷口进入关中，距离长安还有八十里，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注协助太祖攻打谈堤城，攻克城池，北魏伪河间公逃走。北魏的救兵赶到，太祖军队兵力疲惫，人数又少，又听闻宋文帝驾崩，于是烧毁城池，退回南郑。承袭父亲晋兴县五等男的爵位。孝建初年，授任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王府转任太宰参军，升任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新安王刘子鸾深受皇帝宠爱，朝廷挑选辅佐他的僚属，太祖担任北中郎中兵参军。遭遇陈太后丧事，服丧期满之后被起用为武烈将军，再次担任建康令，同时保留中兵参军的职务。景和年间，授任后军将军。等到宋明帝即位，担任右军将军。

当时各地纷纷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以及东部各郡全都起兵叛乱。宋明帝加封太祖为辅国将军，率领军队向东讨伐。大军抵达晋陵，和叛军先锋将领程捍、孙昙瓘等人交战，一天之内攻破叛军十二座营垒。分派军队平定各个县城，晋陵太守袁摽弃城逃跑，东部地区各个城池的叛军相继溃散奔逃。

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反叛，他的侄子薛索儿进犯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献出城池叛乱，徐州刺史申令孙也投降叛军，朝廷征召太祖前去讨伐。此时太祖平定东部叛军刚刚回来，原本将要向南征讨，军队驻扎在新亭，先头部队已经出发，薛索儿却从睢陵渡过淮河，一万多步兵骑兵，击杀朝廷军的军主孙耿，放纵军队逼近张永的营寨，张永向朝廷告急。宋明帝听说叛军渡过淮河，急忙召回太祖前往救援，太祖驻军破釜。薛索儿向钟离进发，张永派遣宁朔将军王宽占据盱眙，截断他的退路。薛索儿打败朝廷军军主高道庆，把他赶到石鳖，打算向西撤退。王宽和军主任农夫抢先占据白鹄涧，张永派遣太祖火速前去督领王宽，薛索儿中途拦击太祖，让太祖无法前进。太祖擂响战鼓，列成军阵，径直冲入王宽的营垒，薛索儿望见之后不敢发动进攻。过了几天，薛索儿带领军队驻扎石梁，太祖追击到葛冢，侦察骑兵回来报告敌军已经到来，太祖于是停下军队，收拢部队，安排两支骑兵分队埋伏在营寨外面等待敌军。片刻之后，敌军步兵骑兵突然杀到，还推来好几列攻城战车进攻。双方相持半天，太祖派出轻装部队攻打敌军西侧，命令骑兵从后方夹击，叛军大败，太祖率军追击，缴获敌军兵器铠甲。军队进驻石梁涧北面。薛索儿夜里派遣一千士兵前来偷袭营寨，军营中一片惊慌，太祖躺着没有起身，传令手下将士坚守阵地，不许擅自行动，没过多久，偷袭的敌军就溃散了。太祖谋划要在石梁西南的高地修筑堡垒，打通南方道路，切断叛军逃跑的路线，薛索儿果然领兵前来争夺这块高地。太祖率军击败敌军，叛军战马互相踩踏，大量士兵死去。薛索儿逃往钟离，太祖一路追击到黯地之后才回师。朝廷授任他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迁任巴陵王卫军司马，跟随巴陵王镇守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遣临川内史张淹，取道鄱阳山间小路攻入三吴地区，朝廷军军主沈思仁和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自占据险要地势相互对峙。宋明帝派遣太祖率领三千士兵前去讨伐。当时朝廷的兵器铠甲全部供给南方战场，太祖部队装备匮乏，于是编织棕皮当做战马的铠甲护具，劈开竹子制作长矛的防护套，夜里高举火把进军。叛军望见火光十分恐惧，还没有交战就四散逃跑。回朝之后，授任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

当初，宋明帝派遣张永、沈攸之率领军队劝降薛安都，明帝对太祖说：“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向北讨伐，你认为这件事怎么样？”太祖回答说：“薛安都才干见识不足，但是狡猾多计。如果对他宽缓笼络，他一定会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现在用大军逼迫他，他心生恐惧就会另做打算，恐怕对国家没有好处。”皇帝说：“各路军队勇猛精锐，到哪里不能取胜！你只管出谋划策，不要多言。”薛安都看见大军压境，果然引来北魏军队，张永等人在彭城战败。淮南地区兵力薄弱，朝廷任命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

泰始三年，沈攸之、吴喜在睢口向北作战失利。各处戍守据点的宋军全部撤回，北魏军队于是推进到淮北，包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兵力弱小抵挡不住。众将领劝太祖渡过淮河岸边救援，太祖没有同意；派遣军主高道庆带领几百张强弩，乘船漂浮在淮河水面，远远射击城外的北魏军队；弩箭齐发，数百支箭同时射出，北魏骑兵纷纷退避，太祖这才下令进军作战，角城的围困当即解除。升任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等职务依旧保留。泰始五年，进一步监管兖、青、冀三州军事。泰始六年，授任黄门侍郎，兼任越骑校尉，没有接受任命。再次授任冠军将军，继续留在原本的任上。

宋明帝常常忌惮太祖，认为他有非人臣的面相，民间又流传流言，说“萧道成应当做天子”，明帝心中的猜忌越发深重。派遣冠军将军吴喜带领三千人出使北方，命令吴喜把军队留在破釜，自己拿着密封的银壶御酒赏赐给太祖。太祖身穿军装出门迎接，当场就把酒饮下。吴喜回到京城禀报，明帝心中的疑虑才消除。泰始七年，征召太祖返回京城；部下都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太祖说：“诸位看不透世事。皇上亲自诛杀自己各个弟弟，只是因为太子年纪幼小，为自己去世之后的江山做打算，和外姓臣子没有关系。我们应当尽快动身，如果行动迟缓，一定会被猜忌。如今皇室骨肉互相残害，国运注定不会长久，祸乱很快就要兴起，到时候我就要和各位同心协力了。”到京城之后，授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当时世祖萧赜凭借军功本应当另外受封赣县，太祖认为一门之内有两处封赏，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另外增加食邑二百户。宋明帝驾崩，遗诏任命太祖为右卫将军，兼任卫尉，配给士兵五百人。和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同掌管朝廷机要事务。另外还分管东南地区官吏选拔的事务。不久解除卫尉的职务，加授侍中，掌管石头戍的军事。

宋明帝大肆屠戮宗室藩王，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因为才能平庸才得以保全性命。等到苍梧王即位，刘休范生出觊觎皇位的心思，私下和身边的宦官在后堂练习骑马，招揽聚集各类人马。元徽二年五月，刘休范在寻阳起兵，搜刮官民，几天之内集结两万士兵，战马五百匹。从盆口出发，全部征用商旅的船只。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向朝廷报告叛乱消息，朝廷上下惶恐惊骇。太祖和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聚集在中书省商议对策，没有人率先发言。太祖说：“以往长江上游发生叛乱，都因为行动迟缓，最终招致失败。刘休范一定会吸取前人的教训，率领轻兵急速东下，趁我们没有防备发动进攻。现在应对变故的办法，不能考虑太过长远，如果派出的部分军队作战失利，就会严重挫伤全军士气。应当驻守新亭、白下，坚守皇宫、东府、石头城等待敌军。叛军孤军千里远征，后方没有粮草储备，求战不能取胜，自然就会土崩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抵挡敌军的锋芒；征北将军可以部署兵力守卫白下；中堂历来是驻军的地方，领军将军应当屯驻宣阳门统筹调度各路军队；各位权贵大臣安坐殿中，右军将军等人不必争相出战。我亲自冲在前面，一定能够击破叛贼。”于是要来纸笔写下商议的方案，众人都签字表示赞同。

中书舍人孙千龄和刘休范私下勾结，唯独他说：“应当按照旧例派兵占据梁山、鲁显一带，右卫将军如果不出守白下，那就应当进军驻守南州。”太祖神色严肃地说：“叛贼现在已经逼近，梁山哪里还能够赶到！新亭是军事要冲，我打算在这里拼死报效国家。平常议事可以迁就你的意见，现在不行。”在座众人起身，太祖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将军已经赞同我的提议，不能更改。”于是太祖单人单车，脱去官服奔赴新亭。朝廷加封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赏赐一套鼓吹仪仗。

新亭的城垒还没有修筑完毕，叛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太祖解开外衣安然高卧，以此安定军心，之后取来白虎幡，登上西面城墙。派遣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船和叛军进行水战，从新林一直打到赤岸，大败叛军，烧毁敌军船只，叛军死伤众多。叛军步兵登上新林岸边，太祖派人火速通知刘勔，赶快打开大小浮桥，把淮河中的船只全部调到北岸。刘休范坐着人力轿子，率领部众来到营垒南面，朝廷派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带领步兵骑兵出营对阵。刘休范分兵攻打营垒东面，双方短兵相接，战斗从巳时打到午时，将士们全都大惊失色。太祖说：“叛军人数虽多，但是队伍混乱，很快就会被击败。”杨运长率领七百名三齐地区的弓箭手，拉满强弓，箭无虚发，所以叛军不能够逼近城墙。未时，张敬儿斩杀刘休范，砍下他的首级。太祖派遣队主陈灵宝把首级送回皇宫，陈灵宝半路遇上叛军，把首级埋在路边。皇宫这边看不到刘休范的人头，心中越发疑惧。叛军众人也不知道刘休范已经死去，另外的首领杜黑蠡猛攻营垒东面；司空主簿萧惠朗带领几百人冲进东门，呐喊冲到厅堂下面，城墙上守门的士兵纷纷后退。太祖翻身上马，率领几百人出城交战；叛军举着盾牌向前推进，双方相距几丈远，叛军分兵横向放箭。太祖拉满弓箭准备射击，身边的部将戴仲绪举起盾牌替他遮挡，箭矢射穿盾牌，死伤一百多人。叛军拼死作战抵挡不住，才向后退却。官军得以重新守住城垒，和杜黑蠡对峙作战，从傍晚一直打到第二天清晨，箭矢擂鼓之声从未停歇。当天夜里下起大雨，鼓声喊杀声互相听不到，将士连日不能睡觉吃饭，军中战马夜里受惊，在城内四处乱跑，太祖手持蜡烛端正坐着，厉声呵斥制止混乱，像这样反复好几次。

叛军将领丁文豪设下埋伏，在皂荚桥打败朝廷军队，一直冲到朱雀桁，刘勔想要拆掉浮桥，王道隆不同意，刘勔和王道隆全都战死。当初，刘勔志趣清高，修建宅院取名叫“东山”，很不关心政务。太祖曾经对他说：“将军身负先帝临终托付的重任，掌管朝廷内外；皇上年纪尚幼，各位藩王也都年幼，长江上游的流言议论，远近人人知晓。这正是将军艰难担当的时候，可将军却一味追求闲适安逸，不去培植自己的力量，一旦祸乱爆发，就算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刘勔最终没有采纳。叛军进逼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城门接纳叛军，冠军将军沈怀明在石头城溃败逃散，张永在白下战败，皇宫内传言新亭也已经陷落。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哭泣说：“天下要败亡了！”太祖派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人，从石头城渡过淮河，抄近路经由承明门入宫保卫皇宫。

刘休范已经死去，典签许公与谎称刘休范还在新亭，官吏百姓人心惶惶，到营垒投递名帖投靠叛军的有上千人。太祖收到这些名帖就全部烧掉，然后排开军队登上城北的城墙，对众人宣告：“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全部被杀，尸体就在南冈下面。我就是萧平南，各位看清楚。你们递交的名帖都已经烧毁，不必心怀恐惧。”皇宫分派各路军队攻打杜姥宅、宣阳门各处叛军，全部平定。太祖整顿军队凯旋入城，百姓沿路围观，都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大人。”

太祖和袁粲、褚渊、刘秉上书引咎请求解除职务，朝廷没有准许。升任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的职权照旧。晋封爵位为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太祖想要把功劳分给同僚，请求增加袁粲等人的食邑，之后隔日入宫处理朝廷大事，当时四人被称作“四贵”。秦朝的时候有太后、穰侯、泾阳君、高陵君，被称为四贵，到这个时候又重现这个称呼。元徽四年，加封太祖尚书左仆射，原有官职依旧保留。

平定刘休范叛乱之后，苍梧王渐渐变得凶残暴虐。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年少就有好名声，朝野人心都归向他。刘景素也暗中谋划保全自己，向太祖表达诚意，太祖拒绝接纳。七月，羽林监袁祗投奔刘景素，刘景素随即起兵反叛。太祖出兵驻守玄武湖，派遣各路军队向北讨伐，叛乱平定之后才回师。太祖的威望权势越来越重，苍梧王对他十分猜忌，好几次想要加害他。陈太妃责骂苍梧王说：“萧道成对国家立下大功，现在如果杀了他，往后还有谁肯为你出力？”苍梧王这才作罢。

太祖暗中谋划废黜苍梧王，另立新君。元徽五年七月戊子日，苍梧王微服出行到北湖，经常单人骑马跑在前面，仪仗护卫跟在后面追赶，人马在堤岸上面互相踩踏。侍从张互儿的马掉进湖里，苍梧王勃然大怒，把马牵到光明亭前面，亲自骑马刺杀这匹马，还和身边人一起分割马的尸体，表演羌胡乐舞取乐。又在蛮冈比赛跳跃嬉戏。到傍晚才回到仁寿殿东阿毡屋睡觉。对身边侍从杨玉夫说：“等到织女渡过天河的时候，来向我报告。”当时苍梧王随意杀人，人人内心恐惧不安。杨玉夫和同党陈奉伯等二十五人一同密谋，在毡屋之中取出千牛刀杀死苍梧王，假传皇帝诏令，让殿内乐工演奏歌舞，接着把苍梧王的首级拿出来交给王敬则，王敬则把首级送给太祖。太祖夜里骑着自己常骑的红色战马，从承明门进入皇宫，殿内众人惊恐，得知苍梧王已经死去，全都高呼万岁。等到太祖登上皇位，把这匹红马封号为“龙骧将军”，世人称它为“龙骧赤”。

第二天，太祖身穿军装站在大殿庭院的槐树下，召集四贵前来商议大事。太祖对刘秉说：“丹阳王是皇室重要宗亲，今天这种局面，皇位理当归属于你。”刘秉推辞不敢接受。太祖又推让给袁粲，袁粲也不肯接受。太祖于是定下决议，准备天子的车驾前往东城，迎接顺帝即位。这时武士拔出长刀拦在袁粲、刘秉身旁，二人吓得神色大变退下。甲午日，太祖移驻东府，和袁粲、褚渊、刘秉各带五十名武装卫士进入大殿。丙申日，晋升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职务照旧，封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赏赐油幢络车，配给班剑武士三十人。太祖坚决推辞这些任命，只接受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戌日，进一步监管南徐州刺史事务。封赏杨玉夫等二十五人，分别赐予爵位食邑。十月戊辰日，又增加监管豫、司二州军事。

当初，荆州刺史沈攸之和太祖在景和年间一同在皇宫内值班，彼此交好，太祖把自己的大女儿义兴公主嫁给沈攸之的三儿子沈元和。沈攸之担任郢州刺史，恰逢宋明帝统治后期，他暗中生出反叛的图谋，从郢州调任荆州刺史之后，大肆扩充兵力，手下将吏如果逃跑，就抓捕他们的邻里亲属做人质。养马多达两千多匹，分配给戍守巡逻的将士，让士兵耕田自给，征收的财物全部囤积到仓库。荆州官营作坊每年造出几千人的兵器铠甲，沈攸之私自截留，上报朝廷说是用来讨伐山中蛮人。修造几百上千艘战船，沉放在灵溪的水中，钱财布帛兵器堆积如山，朝廷对此十分忌惮。高道庆老家在华容，休假回乡路过江陵。高道庆向来擅长骑马，沈攸之和他宴饮，在厅堂前面比试马槊，高道庆的槊击破沈攸之的马鞍，沈攸之勃然大怒，要拿兵器刺杀他，高道庆骑马逃走。回到京城之后，向朝廷禀报沈攸之谋反的情况，请求率领三千人偷袭荆州。朝廷商议认为这件事很难成功，太祖也从中保全沈攸之，没有准许。太祖完成废立皇帝之后，派遣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苍梧王种种暴虐害人的器物给沈攸之看，沈攸之没有立刻起兵，上表向朝廷道贺，还给太祖写信，称颂太祖的功劳。沈攸之有十几行手写的盟约文字，常常藏在背心的衣角里面，说是宋明帝和自己立下的誓约。十二月，沈攸之正式起兵反叛。他的妾室崔氏、许氏劝谏他说：“大人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为全家百口性命考虑！”沈攸之指着背心衣角给她们看，宣称接到太后的命令，召自己前往京城。京城人心惶恐。乙卯日，太祖入驻朝堂处理政务，命令各路将领向西讨伐，平西将军黄回担任都督，作为先锋。

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哥哥的儿子，年少就有胆量魄力，因为父亲王楷仕途不显达，想要凭借军功建功立业。常常抚摸着佩刀说：“龙渊、太阿宝剑，只有你懂得我的志向。”他的叔父王景文告诫他说：“阿答，你会招致我们家族覆灭！”王蕴说：“阿答和童乌，贵贱境遇不一样。”童乌是王景文儿子王绚的小名；阿答是王蕴的小名。王蕴遭遇母亲丧事，卸去官职，回乡途中在巴陵停留，船只停靠一个月，天天和沈攸之秘密往来勾结。当时沈攸之还没有起兵，王蕴顺江东下前往郢州。世祖萧赜当时担任郢州长史，王蕴打算等世祖出来吊丧，趁机占据郢城发动叛乱，世祖察觉他的阴谋，不肯出来吊丧。王蕴回到东府门前，又想等太祖出来吊丧的时候动手，太祖同样没有出来，两次谋划都落空，但是反叛的图谋越发坚定。

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看到太祖的威权越来越强盛，心中担心自身安危，和王蕴以及黄回等人相互勾结准备起事，皇宫宿卫的大小将领，很多都参与其中。沈攸之反叛的消息刚刚传到京城，太祖前往石头城想要和袁粲商议对策，袁粲谎称生病不肯相见。约定壬申日夜里起兵占据石头城，刘秉胆小怯懦，黄昏时分，从丹阳郡用车载着家眷妇女进入石头城，朝廷对此毫不知情。当天夜里，丹阳丞王逊告发叛乱阴谋，刘秉的堂弟领军刘韫以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人率领军队在宫内做内应。太祖命令王敬则在皇宫之内诛杀这伙人。派遣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王蕴率领几百精锐甲士赶往袁粲处，可是城门已经关闭，朝廷官军又已经赶到，王蕴的人马溃散。各路大军进攻石头城，斩杀袁粲。刘秉逃到雒檐湖，王蕴逃到斗场，全都被擒获处死。袁粲身居高位，但是没有治理国家的才干，为人疏放，喜好饮酒。步行走到郊外白杨树林，路上遇到士大夫，就招呼对方一起开怀痛饮。第二天，那个人以为得到袁粲赏识，上门求见，袁粲却说：“昨天喝酒缺少伴，只是随便叫你罢了。”最终不肯接见此人。他曾经写五言诗：“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刘秉年少就因为宗室身份，为人清廉谨慎受人赏识。孝武帝时期，刘秉的弟弟刘遐因为和嫡母殷氏的养女私通获罪，殷氏死的时候口中流出血，众人怀疑是被人毒害，孝武帝让刘秉的堂弟刘祗暗示刘秉出面作证揭发这件事。刘秉说：“就算是路人，也不该做这种事，今天就算全家覆灭，我也不能遵从诏令。”世人因此称赞他，所以被宋明帝重用。废黜苍梧王的时候，刘秉出门参与议事，路上遇见弟弟刘韫，刘韫掀开车门问刘秉：“今天这种大事，皇位本来该归兄长你吧？”刘秉说：“我们已经把权位让给领军将军萧道成了。”刘韫捶胸长叹：“你的身上难道没有血性吗！”袁粲的典签莫嗣祖知道袁粲的谋反计划，太祖召来莫嗣祖质问：“袁粲谋反，你为什么不告发？”莫嗣祖回答：“侍奉自己的主君，不能怀有二心，就算死也不敢泄露秘密。”王蕴的宠臣张承伯藏匿王蕴。太祖把这两个人全都赦免，并且加以任用。黄回驻守新亭，听见石头城传来战鼓喧哗，率领军队赶来，朱雀桁有朝廷守军，接到命令不许军队夜里通过，等他赶到石头城，叛乱已经平定，于是嘴上声称前来救援。太祖知道他参与密谋，但是不说破，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派遣黄回向西奔赴前线，黄回流泪告别。

太祖驻扎阅武堂，火速整顿各路军队。闰月辛丑日，皇帝下诏赐予太祖黄钺，率领大军进驻新亭中兴堂，整治军备，修筑营垒。太祖下达教令说：“河南地区被称颂慈爱，是因为掩埋暴露的尸骨；广汉流传仁厚的名声，根源在于安葬朽坏的遗骸。近来修筑这座营垒，深挖壕沟，古代的坟墓墓穴，时常遭到损毁，高大的松木、茂密的野草，有的被砍伐铲除。凭栏远望，心生感伤，巡视壕堑，倍增悲怆。应当把这些遗骨全部收集重新安葬，并且举行简单的祭祀。”

升明二年正月，沈攸之攻打郢城不能攻克，部下士兵溃散，沈攸之自缢身亡，首级被传送到京城。丙子日，太祖回到东府镇守。二月癸未日，朝廷晋升太祖为太尉，增加食邑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太祖辞去骠骑大将军，推掉都督的职务，朝廷不允许，于是上表送回黄钺。三月己酉日，增加班剑武士到四十人，允许一百名甲士护卫进入宫殿。丙子日，加赐羽葆鼓吹仪仗，其余待遇照旧。

辛卯日，太祖诛杀镇北将军黄回。

大明、泰始年间以来，社会风气崇尚奢侈，百姓也习以为常。太祖辅佐朝政，撤销御府，裁撤二尚方负责制作的各类珍奇玩物。到这时，又上表禁止民间制作浮华奢靡的器物：不准用金银捶打成金箔银箔，马匹的鞍具不能用金银镂刻装饰，不准织成绣花的裙子，行路不能穿锦缎鞋子，不准用红色制作旗帜车盖和衣服，不准裁剪彩帛做成各类花朵，不准用绫罗缝制花哨服饰，不准织造鹿行锦，不准制作局脚柽柏木床、象牙箱笼器物，不准用彩帛制作屏风，锦缎镶边的坐席，民间不准私自打造兵器，不准用七宝装饰乐器以及各类漆器，不准用金银铸造花兽造型，不准擅自铸造金铜佛像。全部需要皇帝亲笔敕令才可以制作，一共十七条。皇宫内院以及各诸侯王的服饰器物，虽然依旧沿用旧例，也请求朝廷仔细斟酌节制。

九月丙午日，太祖晋升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特许穿鞋佩剑上殿，入朝觐见不用小步快走，朝拜赞礼的时候不用报名字。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官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太祖坚决推辞，皇帝下诏派人反复劝勉，才接受黄钺，推辞掉那些特殊礼遇。甲寅日，赏赐三望车。

升明三年正月，乙巳日，太祖上表请求免除百姓拖欠官府的赋税。丙辰日，加赐前部羽葆鼓吹仪仗。丁巳日，命令太傅府按照旧例可以自行征召僚属。丁卯日，配给太祖五百名甲士，出入宫殿台省。甲午日，再次下达之前的诏令，特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月甲辰日，皇帝下诏晋升太祖为相国，总领百官，把十个郡封赏给他，封为齐公，赐给九锡的礼遇，授予玺绶、远游冠，地位高于各个诸侯王，另外赐相国绿綟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职务照旧。太祖三次辞让，公卿大臣反复恳请劝进，才接受封赏。甲寅日，策封相国齐公的策文写道：

天地万物的变化，没有什么比寒暑更替更显著；天象的光明，没有什么比日月更崇高。严寒降临，坚贞青松的品格愈发凸显；日光偶尔昏暗，若木的光华反而更加鲜明。所以英明睿哲的人遭遇乱世而意志不改，忠诚贤良之人身处危难能够保全气节。自从景和年间君主昏庸暴虐，朝廷纲纪废弛紊乱；太宗宋明帝登基，重新振兴国运，时局艰难，四方战乱四起。萧将军声威震慑华夏外族，完全依靠忠义壮烈，安定国家，救济百姓，功绩就在这里。朕命运多舛，早早遭遇丧亲的灾祸。继位的君主丧失德行，古往今来都极为罕见。亵渎天道，残害天下百姓，神灵厌弃，天下动荡不安。宗庙礼器蒙尘，社稷无人主持。国家危亡的局面，都不足以比喻当时的处境，哪里只是《小宛》讽刺乱世、《黍离》哀叹故国那样的境况！上天保佑大宋，降下贤明的宰辅，扶立我这个愚昧的君主，继承帝王大业，皇朝的纲纪再次维系，宏大基业重新建造，崇高的功勋德行，自古无人能比。往昔伊尹辅佐殷商，霍光匡扶汉朝，和您相比都不值一提。现在将要授予您典礼赏赐，恭敬聆听朕的命令。

先前，袁、邓之流制造祸乱，党羽众多；刘子房不守臣节，起兵协同叛乱。势力横跨五湖，侵犯吴越大地，妖气遮蔽日月，战鼓震动京城，兵刃在都城交锋。眼看皇宫就要长满荒草，整个国家将要沦为仇敌的领地。在那个时候，人人内心没有坚定的守节之志。您奋不顾身奔赴国难，奋发而起，手持符节率先奔赴战场，登上战车整顿军队，军政严明，将士和睦，大旗一挥，凶恶叛党冰消瓦解。这是您建立霸业的根基，勤王救国的开端。

薛安都背叛朝廷，窃据徐州，胆敢驱使外族，侵扰淮河沿岸；薛索儿愚昧悖逆，和叛贼同流合污，天命背弃大宋，归顺逆贼；北方边境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官府职能荒废，边境军队频频告急。您秉承朝廷的使命，忠义直贯朝日，手持符节驻守国门，豪气直冲云霄，破釜一战，斩杀的敌人铺满原野；石梁之战，擒获叛军首领，保全边境百姓，江淮地区恢复安定。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张淹愚昧叛逆，不顾朝廷，从南方起兵，图谋三吴，偷偷率军从小路进犯，妄图制造祸乱。当时江南还没有平定，朝廷道路处处受阻。您忠诚慷慨，越是险境，气节越发彰显，深谙军事权谋，洞察敌情虚实，以少胜多，敌军望风溃败。朝廷不必再为东方的战事忧虑，闽越百姓获得重生。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北魏怀有野心，侵犯边境，朝廷先前军队作战失利，大军溃败，流血成河，尸横千里。敌寇气焰嚣张，威势震动彭城、泗水，乘胜长驱直入，窥伺京城近郊，华夏礼教将要断绝，中原就要沦为外族之地。您奉皇帝诏令讨伐罪人，清晨就整顿军队出征，两军刚刚交锋，战乱就被荡平，哀悼死者，抚慰伤员，广泛传播朝廷恩泽，让淮河、淝水一带，重新沐浴教化。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从这之后，外族势力越发猖獗，如同巨蛇猛兽，再次窥伺中原。世事接连动荡，军队连年征战。士兵没有上阵杀敌的斗志，将士心中满是回乡的念头。所以下邳精锐部队，望风惶恐，角城高大堡垒，眼看就要陷落。您心怀国事，废寝忘食，亲自穿上铠甲，看待险境如同平地。刚刚短兵相接，凶恶敌人就四散奔逃，划分疆界，开拓青州、兖州的疆土。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泰始末年，您入朝掌管皇宫禁军，身兼军政大权，如同先帝临终托付的重臣。桂阳王刘休范依仗兵力，妄图篡夺皇位，破坏朝廷纲纪，率领大军攻入京城，兵锋直指皇宫，战火焚烧王城，箭矢飞到帝王屋宇。局势瞬息万变，自古以来少有，众大臣惶恐不安，军队没有统帅。您按剑凝神，胸中装着盖世奇谋；手持旌旗指挥调度，懦弱之人也变得奋勇。不到一个早晨，新亭就传来捷报；短短两日，宣阳门一带叛乱全部平定。阴霾扫除，天下安宁。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皇室多灾多难，祸乱起于宗室藩王。如同古代邗、晋、应、韩诸国，反过来变成仇敌，建平王刘景素谋划失败，起兵在国内作乱。您又调遣各路大军，义愤填膺，战事不到十天，京口就恢复太平。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苍梧王肆意施暴，天下动荡，滥用刑罚，人人随时可能获罪？如同烈火焚烧昆仑山，玉石一同焚毁，百姓悲叹，朝不保夕。高祖开创的基业将要沦丧，文帝、明帝的法度谁来继承？您借鉴殷、汉的旧例，依照魏、晋的典章，扶立朕这渺小的君主，供奉宗庙社稷，宗庙安宁，天下重归正道。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袁粲心怀异志，刘秉怀有二心，刘韫、卜伯兴互相煽动，酿成祸乱；暗中谋划阴谋，危机悄然爆发，占据石头城，想要进犯皇宫。您胸中运筹神妙计谋，对外出动精锐兵力，扫除妖乱，国家道路恢复太平和顺。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沈攸之包藏祸心，年深日久，心怀豺狼野心，手握重兵，残忍妄为。可怜荆州汉水一带百姓，遭受苦难，朝廷向西遥望，那里如同异域。治理天下刚刚开始，还没有执行讨伐，沈攸之作恶不肯悔改，公然发动叛乱。纠集奸恶之徒，气势胜过猛虎，朝野忧虑不安，三军士气低落。您手持黄钺出京城，威严震慑长江流域，正直的品格和白日一样光明，高明谋略和秋云一样清朗。道义感召之下，人人百倍奋勇，战鼓一挥，夏首就安定太平，攻城云梯还没有架设，鲁山就被平定。多年逍遥法外的叛贼，一朝明正典刑，沮浦水流恢复平静，章台地区重归秩序。这又是您的一大功劳。

您拥有拯救天下的盖世功勋，又兼具聪慧明哲，德行庇护万民，志向匡扶宇宙，尽心竭力，为王室劳苦奔波，从东到西，没有片刻安宁，艰难险阻，全部亲身经历。至于经营宗庙社稷的辛劳，开创万物的恩泽，如云雾播撒，光照四面八方，辅佐朕一人，肃清四海。所以祥瑞的秬草在郊园吐露芬芳，景星在夜空散发光辉，远方部族叩关仰慕道义，蛮荒之地辗转翻译前来朝贡。功德高远博大，无法用言语形容。

朕听说酬报功臣、表彰德行，是前代帝王盛大的典制，分封诸侯，所有国家都同样遵行。所以大禹建立功业，赏赐玄珪；周公才智卓绝，受封曲阜。有的改换玉圭彰显教化，有的分封土地宣扬德政，礼遇超出普通臣子，恩宠冠于诸侯。到齐桓公、晋文公，车马服饰也有特殊规格。您的功勋业绩超过前代贤君，可是封赏却没有按照旧有的最高规格。古往今来的道理，怎么能这样有缺憾？静心感叹，实在觉得有所亏欠。

现在晋升您为相国，把青州的齐郡，徐州的梁郡，南徐州的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的吴郡、会稽，一共十个郡，分封给您，立为齐公。赏赐黑色的封土，用白茅包裹，建立你的邦国，修筑宗庙社稷。这里原本就是姜太公的旧封国，世代作为诸侯盟主，统领各地诸侯，遵循旧日的法度。往昔周公、召公建立邦国，一身兼任太师太保；毛公、毕公手持玉珪，入朝担任公卿，朝廷内外的尊荣，古代就有先例。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褚渊授予您相国印绶，齐公玺印；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王僧虔授予您分封的白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总领百官，官阶高于三公，职位随着礼制更改，名号随功业变动。您以相国总领百官，去掉录尚书的称号。交还之前授予的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竟陵公印策。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另外赐给您九锡，请恭敬聆听后续的诏令：因为您推行礼制，树立法度，天下作为楷模，远近教化统一，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赏赐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您重视农业生产，把粮食当作珍宝，王府储备充实，百姓富足兴旺，所以赏赐衮冕礼服，配套红色的礼鞋。您立身谦逊，用道义教化世人，调和万事万物，百姓无不和乐，所以赏赐轩悬规格的乐器，六佾的乐舞。您辅佐朝廷大政，教化传播远方，蛮夷部族心悦诚服，前来归附，所以赏赐朱红大门的府第。您善于识别人才，分辨贤愚，选拔任用能干的官员，英才全部得到举荐，所以赏赐纳陛，登上殿堂。您保护皇朝，以身作则教化万民，防微杜渐，天下生灵都遵从法度，所以赏赐虎贲卫士三百人。您用刑罚惩治奸恶，用德行感化世人，臣子不能萌生叛逆之心，有叛逆就必定诛杀，所以赏赐斧、钺各一件。您的声威遍布四方，威名远播异域，威灵所到之处，不同风俗的部族同受教化，所以赏赐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箭矢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箭矢一千支。您心怀恭敬，严肃对待祭祀，孝敬的诚心感动天地神灵，所以赏赐秬鬯香酒一卣，配套玉圭玉瓒。齐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员，全部依照旧的制度。望您恭敬遵从朕的命令，规划天地，弘扬宏大功业，彰显您盛大的德行，发扬我宋高祖美好的天命。

太祖再三辞让，公卿大臣反复恳切劝进，才接受封赏。

丁巳日，齐公下令，齐国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全部赦免；本月十五日黎明之前的罪行，一概宽宥；鳏寡孤独生活不能自给的百姓，赏赐五斛谷物，各府各州管辖之下，同样全部施行。

宋帝下诏，齐公十个封郡之外，其余地方可以根据需要任用官吏。因为齐国刚刚建立，拨给钱币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四月癸酉日，下诏晋升齐公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十个郡增加划入齐国封地。派遣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捧着策书授予玺绶，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赏赐黑色封土，白茅包裹，重新建立齐王的社稷。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依旧保留。丙戌日，下诏允许齐王的礼冠悬挂十二旒玉珠，设置天子规格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套六匹骏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使用八佾，宫殿陈设全套钟磬。齐王的世子称为太子，齐王的女儿、孙子的爵位封赏全部沿用天子旧有的制度。

辛卯日，宋帝颁布禅位诏书说：

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日月星辰才能够有序运转；通晓万物变化，亿万百姓才会真心归服。因此能够治理天地，包容宇宙，发扬宏大功业，庇护万民。旧的王朝隐退，新的王朝兴起，历代都是同样的道理，前代帝王继承基业，必定遵循这个规律。

大宋国运衰微，接连出现昏乱暴虐的君主。景和年间在前肆意作恶，元徽时期在后残害天下，日月星辰再度蒙尘，皇家七庙将要倾覆。帝王权柄旁落，天下人人都知道王朝将要灭亡，我太祖、武帝开创的基业，微弱得就像丝线悬挂。想到这样的动乱局面，我日夜惶恐愧疚。

相国齐王，上天降下的圣明伟人，山河孕育的英才，拯救倾覆的社稷，扫除战乱祸乱，匡扶艰难时局，功绩如同造物的天地。宏大谋略如同寒霜昭明，神机妙算如云卷云舒，旌旗所到之处，一出兵就必定取胜；英风所吹拂的地方，没有不归顺臣服的，朝廷内外安定，远近太平。之后又修订典章制度，大力宣扬礼教，奸邪之人，畏惧他的威严收敛野心；向善之人，仰慕他的风范砥砺品行。德行超过舜帝，功绩胜过大禹，盛大广博，无法用言语称颂。所以远方异族的酋长，叩关请求归附；蛮荒部族的首领，渡海前来朝贡。哪里只是肃慎进献楛木箭、越裳进贡野鸡那样的事情！因此四方安定，各项政务和顺；山川大地献出珍宝，祥瑞接连出现；祥云玉露，朝夕呈现；嘉禾灵芝，时时生长。改朝换代的征兆已经十分明显，大宋的国运已经走到尽头，天下人心、诉讼百姓，都已经背离大宋，归向齐朝。

以往金德的曹魏国运终结，水德的晋朝建立，上天的历数，征兆十分清楚。朕虽然愚昧，不懂大道，观察王朝兴衰更替，已经很久，怎么敢违背历代传下的法则，无视人神共同的心愿？我即刻迁出皇宫，到别的宫室居住，恭敬把帝位禅让给齐，全部依照唐尧禅让虞舜、曹魏禅让晋朝的旧例。

当天宋帝搬到东邸。配备天子仪仗，乘坐画轮车，驶出东掖门，还问侍从为什么不演奏鼓吹乐，身边没有人能够回答。壬辰日，册封齐王的策书写道：

远古时代刚刚开启，万物纷繁，升起太阳照耀世间万物，设立帝王统治万民。至于容成、大庭的上古时代，伏羲、五龙时代的事迹，已经无法详细考究。自黄帝以后，古籍所记载，大致可以述说的，没有比尧、舜更为崇高的了。尧、舜执掌天道、统理大地，德行光明，居于帝位，待到天命终结，便禅位给贤能之人。所以唐尧退位，百姓欣然作歌；虞舜辞让帝位，祥云呈现祥瑞。确证天命归于有德之人，秉持大公之心处理政务，天下生灵欢欣，神灵降下福佑，遗留的风范功业，光辉普照无边大地。汉、魏沿袭这套制度，不敢有所废弃；到了晋朝，也遵从前代的仪轨。

我们齐朝的先祖英明睿智，功勋贯通天地人，顺应天道人事而理顺各项政务，积蓄至高德行安抚四方。可惜王朝后期国运衰败，接连遭遇多番祸乱，出现日食、星辰陨落、山体崩塌、江河枯竭的异象。

齐王您圣明通达，光辉照耀天下，具备太阳般的威严，蓄积如云雨般的恩泽。对待下属简约，统御百姓宽厚，以仁爱抚育万民，用道义讨伐不顺从的势力。国家命运屡次遭受困厄，您施展多方谋略使天下安宁；帝王基业将要覆灭，您秉持多种方略匡扶救助。待到朝中权臣肆意欺辱君主，藩镇凌驾朝廷，战火四起，天下震动惊骇之时，您用武力裁制暴乱，用礼乐教化安抚百姓，远近之地归于太平，朝廷内外肃穆安定。您收起兵器，大兴礼乐文教，放下军旅事务，敬重儒士学府。声威教化传播到极远之地，蛮荒边境也不起战乱，不同部族遵从同一法度，华夏与外族治理准则一致。因此五彩祥光降临宫廷，九穗嘉禾生长在郊野牧场。天象清晰明朗，改朝换代的符兆已然显现；图谶纬书彰明，禅让帝位的大义十分清楚。天地神灵眷顾于您，亿万百姓翘首期盼。

我听闻至高的大道幽微深远，要靠人来弘扬；天命没有固定归属，只眷顾有德之人。因此我仰观上天的意旨，俯察万民的心愿，恭敬地交出皇权，把帝位交付给您。如若天下困苦穷困，上天赐予的禄位便会永久终结。啊！齐王您要公允秉持中正之道，效法前代的规制，来满足普天下百姓的欣喜与期望。命令司裘官主持祭祀，拜谒上天，演奏《云门》乐章，登上圜丘祭坛。当此举行盛大典礼之时，永久保有宏大的帝业，难道不是十分兴盛的事吗！

又下达第二道禅位玺书说：

皇帝恭敬问候相国齐王。大道施行、夏商周三代英主当政的景象，我虽然愚昧昏聩，心中却向往追求。黑夜与白昼交替，是日晷运行的恒定法度；春夏秋冬轮回流转，是年岁运行的正常秩序。就算从天道运行来看，尚且有兴盛衰败，更何况人间世事，怎能没有终结更替？所以尧、舜在上古弘扬风化，汉、魏给后世立下典范。

从前我们刘宋高祖，圣明恭敬、文德深厚，抚育百姓、修养德行，上天垂爱授命，拥有四海天下。王朝后期多难，奸恶之人层出不穷，战鼓夜夜响起，军队日日警戒，亿万平民百姓，居处都不得安稳。再加上继位君主荒淫懈怠，向天下施行暴虐，国家神器将要转移，皇权没有合适的执掌之人，实在依靠您这英明圣哲之人，匡扶挽救艰难危局。

齐王您效法天地，气度宏大开阔，明德可比日月，惠泽如同云雨。国家时局艰难，您就向外施展威武；王道衰败，您就在内心展现深远谋略。重新安定闽地、吴地，再度平定淮水、济水流域，平息九江的汹涌波涛，扫除海边的灾乱凶气。驱逐斥退凶恶昏乱之人，保全我们刘宋的宗庙祭祀，旧有的王朝法度焕然一新，日月星辰重放光明。待到宠臣犯上作乱，您用朝廷谋略加以制裁；荆汉地区反叛，您以雷霆之势予以镇压。军旗所到之处，如风吹草伏；神机妙算指向哪里，就如龙腾飞起、祥云相随。中原大地清扫祸乱，外族也诚心归附。振兴文教、止息战争，发扬盛大的功业。妥善保护年幼的君主，让他沉浸在礼乐教化之中；安抚体恤百姓，让全部民众都进入仁爱长寿的境遇。凡是霜露所降临、星辰所照耀，政令教化达不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无不翻山渡海，前来向北朝拜称藩，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叩开关塞，履行朝贡的职责。

因此祥瑞纷纷显现，史官记载奇异征兆；天象垂示图文，掌管天文的官员测度星象。凤鸟衔来文书，昭示改朝换代的气运；龙马献出河图，显示分封瑞玉的时机。再加上您天生仪表不凡，禀赋超群，作为君主的道义，处处都彰显出来。《尚书》不是说过吗：“上天没有亲近偏爱之人，只辅助有德的人。”百姓的心意没有恒定不变，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神灵如此眷顾，百姓这般盼望。礼乐的音律都发生改变，钟磬的曲调已然更新。所以我执掌国政，满心期盼明哲的贤人。

从前金德的晋朝国运衰落，将帝位传给我们刘宋；如今刘宋历数走到尽头，正当此时，也按照五行中水德的运数，禅位给齐。严格遵循前代典章，广泛征询众人意见，王公卿大夫，全都认为应当如此。现在派遣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侯褚渊，兼太尉、守尚书令王僧虔，奉上皇帝的印玺绶带。接受帝位的典礼，全部依照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齐王您要好好契合天地人神的期望，即刻登上天子之位，安抚八方四海，来报答上天降下的美好天命。

齐太祖萧道成再三辞让，刘宋的帝王公卿以下官员坚决请求。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上奏陈述天命符兆说：“六，是亢星对应的位次。后汉从建武到建安二十五年，历经一百九十六年而后禅位给魏；魏从黄初到咸熙二年，历经四十六年而后禅位给晋；晋从泰始到元熙二年，历经一百五十六年而后禅位给宋；宋从永初元年到升明三年，一共六十年。全都是以六为终结、以六承受天命。六，正是亢星之位。核验往事，对照当今，迹象十分显明。臣谨依据自己的职分，献上浅陋的见解，恳请陛下顺应天时，回应祥瑞符兆。”宋、齐两朝百官又再次坚决请求。尚书右仆射王俭上奏：“接到宋帝退位的诏书，我们大臣商议，应当选定日期，陛下乘车驾举行受禅大典，编撰制定典礼制度。”齐太祖这才应允。

史臣评论说：依据《太一九宫占》推算，汉高祖五年，太一神居于四宫，主人、客方都吉利，计谋上率先行动的一方获胜，这一年汉高祖击败楚军。晋元兴二年，太一神居于七宫，太一代表帝王，天目星代表辅佐之臣，逼迫威胁太一，这一年晋安帝被桓玄逼迫迁出皇宫。大将居于一宫，参相居于三宫，抵触太一。占书说，所谓“格（抵触）”，就是已经推行政事，上下互相冲突，不利于有所行动，安定太平的时代，不适合发起事变。元兴三年，太一神仍在七宫，宋武帝刘裕击败桓玄。元嘉元年，太一神居于六宫，不宜采取大的行动，徐羡之、傅亮废黜营阳王。元嘉七年，太一神居于八宫，是拘禁困厄的凶年，大小将领都不能成事，这一年到彦之北伐，初胜后败，客方、主方全都失利。元嘉十八年，太一神居于二宫，客主双方皆不利，这一年氐族杨难当侵犯梁州、益州，第二年仇池被攻破。元嘉十九年，大小将星都被拘禁而不能成事，是凶兆，这一年裴方明讨伐仇池，攻克百顷，次年又丢失该地。泰始元年，太一神居于二宫，被大小将星突然袭击，这一年景和帝被废。泰始二年，太一神居于三宫，不宜率先起兵，居于主位的一方获胜，这一年晋安王刘子勋反叛。元徽二年，太一神居于六宫，率先起事的一方失败，这一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全部伏法被杀。元徽四年，太一神居于七宫，率先起事的是客方，向西北溃败逃走，这一年建平王刘景素兵败。升明元年，太一神居于七宫，做客方不利；安定时代，发动事变的是主方，响应起事的是客方，袁粲、沈攸之等人谋反，被诛杀。这一年太一居于杜门位，临照八宫，宋帝禅让帝位，正好印证做客方不利；太平之世，主方主导大事，正是禅代改朝的应验。

本纪第二 高帝下

建元元年夏季，四月甲午日，齐太祖萧道成在南郊登上皇帝之位，设置祭坛，焚烧柴木祭告上天，祭文说：“皇帝臣萧道成，冒昧用黑色公牛作为祭品，昭告皇天后土。宋帝体察天道次序，恭敬顺从天命，将天下交付给我萧道成。自从有人类以来，就设立君主来管理万民，目的是阐扬天道，开创制度、造就万物，推行这宏大的大道。天下属于公众，天命不会永久归属某一家。从前虞、夏，从上代承受帝位；汉、魏之后，也在中叶实行禅让，全都记载于典籍史册之中。刘宋水德国运衰微，接连遭遇诸多祸乱，实在依靠我萧道成匡扶拯救的功绩，渡过重重艰难。挽救倾覆的社稷，重新构建天下，宣明礼仪，严明刑罚，倡导仁爱、聚合道义。日月星辰呈现天象，山河显现灵异，天人各方，全都和睦相应。于是顺应天命归属，恰逢推举贤能的时运，宏大的天命落到我的身上。我一再推辞，自认德行不足以继承大统，可是公卿百官、各类官吏，乃至黎民才士、四方部族，都说：‘上天眷顾降下的天命，不可以执意违抗；人神没有依托，帝位不可以空缺。’敬畏上天的威严，怎敢不恭敬顺从宏大的历数？恭敬选定良辰吉日，虔诚接受帝王符命，登上祭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以此永远回应百姓的心愿，布达万国。敬请神明享用祭品！”

典礼完毕，帝王车驾返回皇宫，驾临太极前殿。颁布诏书说：“五德交替传承，帝王功业因此轮番昌盛；三种历法相继推行，王朝法度因此焕发光彩。世道有质朴、有文华，时势有沿袭、有变革。凡是秉承天命，治理教化百姓，固然方法不同，但道理一致，路径有别而根本相通。朕愚昧浅陋，恰逢乱世，怀着勤恳至诚之心，遇上天下渴望安定的机遇，贤能之人尽心效力，士人百姓同心出力，才得以拯救危难，平定暴乱，匡正天下。功业比不上古代圣王，但功绩差不多可以媲美前人。刘宋国运衰落，天命已然转移，臣民乐意推戴，借鉴历代兴亡，于是把天下福运交到朕的手中。朕志向德行浅薄，推辞却得不到准许，于是恭敬顺从天人的意愿，遵从天命，在文祖庙修正岁首，进献香酒祭祀上帝。朕以微薄德行，据有四海，承接改朝换代的功业，身居王公百官之上，内心如同踩在深水边上，不知如何才能治理好。帝业刚刚开启，普天同庆，应当把恩泽施予亿万百姓。可以大赦天下。将升明三年改为建元元年。赏赐百姓爵位两级，文武百官晋升官阶二等。鳏夫、寡妇、孤儿、老弱无法自谋生计的人，每人赐给五斛谷物。过去拖欠的租税债务，全部不再征收。凡是遭到乡里舆论非议，犯有贪赃、奸淫、盗窃的人，全部既往不咎，消除从前的记录，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长期关押服刑的囚犯，特地全部释放。被罢官削爵、遭到禁锢、剥夺劳绩的人，全部依照旧的典章处理。”

封宋顺帝为汝阴王，在丹阳县旧治所修建王宫，允许他继续沿用刘宋的历法，车马旌旗服饰颜色，全部按照刘宋旧制；他上书朝廷不用称表，朝廷答复他的文书不称诏书。降封刘宋晋熙王刘燮为阴安公，江夏王刘跻为沙阳公，随王刘棨为舞阴公，新兴王刘嵩为定襄公，建安王刘禧为荔浦公；郡公主降为县君，县公主降为乡君。

下诏说：“世代继承贤人的功业，是各代盛大的典制；酬报功勋、接续美名，是古书中的美事。刘宋的列位侯爵，理当随着国运更替而废置。但是感念旧情道义，还应当优待他们的宗族乡里，更何况那些曾经安定中原、教化百姓的功臣后代呢？降爵减封的制度，应当遵从从前的成例。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以降为侯爵，萍乡县侯降为伯爵，食邑户数各有削减，以此接续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香火祭祀。”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下诏说：“王朝刚刚建立，一切更新，应当广施宽宥，免除各类苛责。被没入官府做奴仆的劫贼家眷，全部释放回乡。所有获罪流放的人，全都允许返回本土。”任命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

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萧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萧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下令四方停止进献庆贺的礼品。己亥日，下诏：“自从井田制度崩坏，百姓放弃农桑本业，盐铁官营妨害民生，经商牟利败坏治道，历代沿袭成风，流弊一年比一年深重。要拯救遗留的弊害，抑制末业、回归农本，让官府不垄断财利，百姓没有失业之忧。二宫的各位亲王，一律不许设立庄园邸舍，霸占山湖。太官掌管的池苑山场，停止征收赋税，酌情裁减机构人员。”

庚子日，下诏：“宋帝以及各藩王的陵墓，应当设置守卫人员。”主管部门上奏：帝王陵墓各设置一名陵长，配置数量不等的士兵；藩王陵墓配置五人，妃嫔陵墓配置三人。

五月丙午日，晋升河南王吐谷浑拾寅的封号为骠骑大将军。下诏说：“王朝改换天命，爵位封赐随之更改，刘宋的官阶爵位，虽应当予以裁撤减省，但其中曾经为国效力、为齐朝出力建功的人，全部保留原本的封爵，不予削减。”主管部门奏请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的爵位，授官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把《元嘉历》改为《建元历》，齐朝属木德，兴盛于卯时，终结于未时，以正月卯日举行祖祭，十二月未日举行腊祭。

丁未日，下诏：“招募将士、悬赏征募兵士，本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制度。近代世道艰难，这种做法渐渐成为习俗，还助长逃亡避役之风，有人逃到山湖之中也不受惩处，等于犯了罪不受刑罚，逃窜没有罪责。从今以后，应当禁止大规模招募兵勇。”

壬子日，下诏封赏辅佐开国的文武功臣，新任命的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分别提升爵位、增加食邑户数。乙卯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上表进献贡品。丙辰日，派遣使者分别巡视全国各地，派出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安抚。因为交州、宁州道路遥远，不派遣使者。

己未日，汝阴王（宋顺帝）去世，追谥为宋顺帝，丧葬礼仪依照魏元帝、晋恭帝的旧例。辛酉日，阴安公刘燮等人被诛杀。追封齐太祖的兄长萧道度为衡阳元王，萧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日，追尊自己的父亲为宣皇帝，母亲为孝皇后，亡妻为昭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