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己巳,萧纪驻扎西陵,军容很盛。元帝命护军将军陆法和在峡口修筑二城,名为七胜城,锁江以截断峡路。当时陆纳尚未平定,蜀军又逼近,元帝很忧虑。陆法和告急,十天之内相继而来。元帝于是把任约从狱中提拔出来,任为晋安王司马,撤禁兵配给他。又派宣猛将军刘某和任约一起西赴。六月,萧纪修筑连城,攻断铁锁。元帝又从狱中提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给一旅人上赴。萧纪将要出发时,江水可以提起衣涉过,前部不能行进。等到登舟,没有下雨而水涨六尺。刘孝胜高兴地说:“大概是天助。”将到峡时,有黑龙负舟,将帅都说天助。等到屯兵日久,频战不利,师老粮尽,智力都用尽。又魏人进入剑阁,成都虚弱,萧纪忧闷不知怎么办。
先前,元帝已经平定侯景,抓住俘虏,频频派人报告萧纪。世子萧圆照镇守巴东,留下使者不放。他欺骗萧纪说:“侯景未平,应紧急征讨。已听说荆镇被侯景灭掉,赶快派大军东下。”萧纪认为确实如此,所以仍率众沿江急进。在路上才知道侯景已平,便有悔色,召萧圆照责备他。萧圆照说:“侯景虽被诛,江陵未服,应迅速平定扫荡。”萧纪也因已经居于尊位,向众人宣言说敢谏者死。蜀中将士日夜思归。他所任命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进言说:“应回去救根本,再考虑后图。”诸将都认为对。只有萧圆照、刘孝胜说不可,萧纪于是停止。不久听说王琳将到,暗中派将军侯毂傍险出陆法和之后,临水筑垒抵御王琳和陆法和。元帝写信给萧纪,派光州刺史郑安中前往向萧纪说明意思,允许他回蜀,专制一方。萧纪不服从命令,回信按家人礼。不久侯毂被任约、谢答仁攻破,又陆纳平定,诸军都西赴,元帝于是写信给萧纪说:“太苦了大智!季月烦暑,流金铄石,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这样的玉体,辛苦行阵,却使我西顾,我的忧虑如何。自从强丑凭陵,羯胡叛乱,我年长一日,适有平乱之功,承受众人推举,事归当璧。倘若派使者来,正是所希望的。如果不然,我就在这里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不再有相代之期;让枣推梨,长罢欢愉之日。上林静拱,听四鸟哀鸣;宣室披图,叹万始长逝。心中爱念,书不尽言。”大智是萧纪的别字。元帝又作诗说:“回首望荆门,惊浪且雷奔,四鸟嗟长别,三声悲夜猿。”萧圆正在狱中连句说:“水长二江急,云生三峡昏,愿贯淮南罪,思报阜陵恩。”元帝看诗而泣。
萧纪频频失败,知道不能振作,派署度支尚书乐奉业前往江陵商议和好退兵之计。元帝知道萧纪必败,于是拒绝不许,于是两岸十余城都投降。游击将军樊猛率领部属到萧纪所在,萧纪在船中急忙上床而走,把金子掷给樊猛等人说:“这些顾念你送我一见七官,你必当富贵。”樊猛说:“天子哪里能见。杀了足下,这些金子往哪里去。”仍不敢逼近,围住守住他。陆法和飞驰而来,皇上密敕樊猛说:“让他活着回去就不算成功。”樊猛率甲士祝文简、张天成拔刀升船,萧纪左右仍奔逃投掷。第五子萧圆满驰来靠近父亲,萧纪的头已落地,萧圆满的身体也被分开。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问萧圆照说:“阿郎为什么到这一步?”萧圆照说:“失计,愿为公作奴。”陆法和叱退他。
萧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年任益州东斋郎、宋南宋兴二郡太守。远镇诸王的世子都在建邺质守,武帝特别喜爱萧纪,所以派萧圆照去副佐萧纪。萧纪构起衅端,都是他的谋划。次弟萧圆正先被锁在江陵,等到萧纪以兵败终,元帝派人对他说:“西军已败,你父亲不知存亡。”意思是想让他自杀。而萧圆正接到此问,便号哭尽哀。因祸难兴起都由萧圆照,于是只哭世子,言不绝声。皇上以为萧圆正听到消息悲感,必定会自杀,频频查看,知道他不能死,又交付廷尉狱。等到见到萧圆照说:“阿兄,为什么乱人骨肉,使酷痛如此。”萧圆照更无别话,只说计误。于是命他们在狱中绝食,啮臂而食,十三日死,天下人听说都悲怜他们。
萧圆正字明允,是萧纪第二子。风仪俊美,善谈论,宽和好施,爱接士人。封江安侯。历任西阳太守,有惠政。既居上流,归附他的人很多。等到侯景作逆,萧圆正收兵将近一万人,后来便跋扈中流,不服从王命。等到侯景败,又谋划入蜀。元帝将要图谋他,署为平南将军。等他到来却不接见,派南平嗣王萧恪等人把他灌醉囚禁。
当时萧纪称梁王。等到萧纪败死,有司奏请绝萧纪属籍,元帝允许,赐姓饕餮氏。萧纪最受武帝喜爱。武帝诸子很少登公位,只有萧纪因功业显著,先开黄扉。兄邵陵王萧纶屡因罪被黜,心中常不平。等到听说萧纪为征西,萧纶抚枕叹息说:“武陵有什么功业,而位置在我前面?朝廷愤愤,似乎不知人。”武帝听说,大怒说:“武陵有恤人拓境之勋,你有什么功绩。”
太清初年,武帝想念萧纪,派善画者张僧繇到蜀画他的形貌。萧纪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巂,西通资陵、吐谷浑。对内修耕桑盐铁之功,对外通商贾远方之利,所以能增殖财用,器甲殷积。有马八千匹,上等的放在内厩,打开寝殿使相通,日落时便出来遛马。他擅长骑射,尤其精于舞槊,曾对文士说:“文士岂能匡济世事。”东下时,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筵,甚至有一百筵;银五倍于此,其他锦罽缣采也与此相称。每次作战就悬挂金帛给将士看,最终却不赏赐。
南州刺史陈知祖请求散发金银招募勇士,萧纪不听,陈知祖恸哭而去。从此人心离散,没人肯为他用。萧纪颇学观占,善风角,也知道不能再成功。瞻望气色,叹咤天道,椎床声传到外面。有人请示事情,他称病不见。死后埋在沙洲,不封坟无棺椁。元帝把刘孝胜交付廷尉,不久免罪。
起初,萧纪将要倡号,妖怪不一: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茎有三十六根,霍靡可爱,形状像荷花。有识者说:“王敦妖花,不是好事。”当时蜀中知星的人劝萧纪说:“官若东下,应当在申年,太白出西,顺从有利。申岁发蜀,酉年入荆,不可失。”发蜀那年,太白在西,等到明年就已东出了。
史论说:谗佞之巧,也太厉害了!言语依附正直,曲意迎合人心,无处不可施用。以至于离间父子、间隔兄弟、废楚嫡、疏汉嗣,可叹的事,实在不止一途。以昭明太子的亲与贤,梁武帝的爱与信,谤言一到,至死不能自明,何况不如他的呢。萧综处秦政之疑,怀负尺之志,肆行狂悖,最终奔亡。庐陵王多财为累,雄心自立,未及逞暴,早死算是幸运。南康王为政有方,居丧以礼,可惜早死,不能拯救危季。邵陵王年少险躁,人道顿亡,晚年勤王,大概还算好的。武陵王地处势胜,最终倾覆,才轻志大,能不这样吗。
《南史》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四
梁简文帝诸子 元帝诸子
简文帝有二十个儿子。王皇后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陈淑容生寻阳王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大临、安陆王大春。谢夫人生浏阳公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大庄。包昭华生西阳王大钧。范夫人生武肃王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大球。陈夫人生义安王大昕。朱夫人生绥建王大挚。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汝南王大封、乐良王大圜,都不知母氏。潘美人生皇子大训,早亡无封。其余不知不载。
袁太子萧大器字仁宗,是简文帝嫡长子。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太清二年十月,侯景寇建邺,敕命太子为台内大都督。三年五月,简文帝即位。六月丁亥,立为皇太子。
大宝二年八月,侯景废简文帝,将要害太子。当时侯景党羽称奉侯景之命召他,太子正在讲《老子》,将要下床而刑人突然来到。太子神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此事,只恨太晚。”刑者要用衣带绞他,太子说:“这不能杀死我。”于是指着系帐竿下的绳子,命取来绞他而绝。时年二十八。
太子性情宽和,兼神用端正,在贼中常不屈意。左右私下问他缘故,回答说:“贼如果还不需要杀我,即使欺凌呵叱,最终也不敢说杀。如果害我的时候到了,即使一天百拜,对死也无益。”问的人又说:“官今忧逼而神貌怡然,不明白此意。”回答说:“我自料必死在贼前。如果诸叔从外而来,平定羯寇,我必先被杀,然后才死;如果他们开拓上流成功,我也必先被杀,然后他们取得富贵。何必用无益的忧愁,去横忧必死之命。”侯景西上,携太子同行,等到败归,船只往往相失。所乘船进入枞阳浦,舟中心腹都劝他乘机入北。太子说:“自国家丧败,我志不图生。主上蒙尘,怎忍违离。我如今若去,乃是叛父,不是避贼。天下岂有无父之国。”便涕泗呜咽,命立即前进。贼因太子有器度,常忌惮他怕成后患,所以先加祸害。承圣元年四月,追谥哀太子,祔太庙阴室。
寻阳王萧大心字仁恕,是简文帝第二子。幼而聪朗,善属文。中大通四年,以皇孙封当阳县公。大同元年,为都督、郢州刺史,时年十三。简文帝因他年幼,告诫说:“事无大小,都委托行事。”大心虽不亲州务,发言常合于理,众人都惊服。太清元年,为云麾将军、江州刺史。他贪冒财贿,不能安抚百姓。二年,侯景寇都,大心招集士卒,与上流诸军赴援宫阙。三年,台城陷,上甲侯萧韶南奔宣布密诏,加散骑常侍,进号平南将军。大宝元年,封寻阳王。
起初,历阳太守庄铁以城降侯景,不久又奉母来奔。大心因庄铁是旧将,厚礼相待,军旅之事都委托他,任为豫章内史。侯景多次派军西上寇抄,大心就令庄铁击破,擒其将赵加娄,贼不能进。当时鄱阳王萧范率众弃合肥,屯于栅口,等待援兵总集,想一同进兵。大心听说,派人邀请萧范西上,把盆城安置给他,馈饷很厚,想与他合力共除祸难。恰逢庄铁据豫章反,大心令中兵参军韦约讨伐,庄铁败而乞降。鄱阳世子萧嗣先与庄铁友善,就对萧范说:“从前与庄铁交游相处,他人才略纵横,如果降江州,必不能保全首领,请援救他。”于是派将侯瑱救庄铁,夜破韦约等营。大心大惧。于是二藩衅端兴起。
侯景将任约略地到盆城,大心派司马韦质拒战失败,当时帐下还有勇士一千余人,都劝说说:“既无粮储,难以守固,如果轻骑往建州,以图后举,是上策。”其母陈淑容不听,抚胸恸哭,大心于是停止,与任约讲和。二年,将要遇害,急忙上床对贼厢公主僧贵说:“我以全州归命,怎么忍心相苦。”于是被射而死。
临川王萧大款字仁师,是简文帝第三子。初封石城县公,位中书侍郎。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江夏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改封临川王。魏克江陵,遇害。
南海王萧大临字仁宣,是简文帝第四子。大同二年封南国县公。少而敏慧。十一岁时遭左夫人忧,哭泣毁瘠,以孝闻名。后入国学,明经射策甲科,拜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十一年,长兼侍中,出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乱,屯端门,都督城南诸军事。大宝元年,封南海郡王,出为都督、东扬州刺史,又除吴郡太守。当时张彪在会稽起义,吴人陆令公、颍川庾孟卿等劝大临投奔他。大临说:“张彪若成功,不借助我;如果他失败,会拿我作说辞,不可去。”二年遇害。
南郡王萧大连字仁靖,是简文帝第五子。少年俊爽,能属文。举止风流,雅有巧思,妙达音乐,兼善绘画。大同二年封临城县公。七年,与南海王一同入国学,都射策甲科,皆拜中书侍郎。十年,武帝到朱方,大连与兄大临随从。武帝问:“你们练习骑马吗?”回答说:“臣等未奉诏,不敢擅自练习。”敕令给马试骑。大连兄弟据鞍往还,各得驰骤之节。武帝大悦,即赐所乘马。等到上表谢恩,辞又很美。武帝后来对简文帝说:“昨天见大临、大连,风韵可爱,足以慰我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转侍中。
太清元年,出为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建邺,大连率众四万来赴。等到台城陷落,援军散还东扬州。会稽丰沃,粮仗山积,东人惩于侯景苛虐,都乐意被任用,而大连常沉湎于酒。宋子仙来攻,大连弃城而走,追到信安县,大连还在醉中不觉。于是三吴都为贼所有。大宝元年封南郡王。贼派将赵伯超、刘神茂来攻。大连专委部将留异,留异以城应贼,大连奔走,被贼抓获。侯景任他为江州刺史。二年遇害。
安陆王萧大春字仁经,是简文帝第六子。少年博涉书记,善吹笙。天性孝谨,体貌魁伟,腰带十围。大同六年封西丰县公,拜中书侍郎。后为南远将军,知石头戍军事。侯景内寇,大春弃京口,随邵陵王入援,战于钟山。军败,因肥大不能行走,被贼抓获。大宝元年封安陆郡王,出为东扬州刺史。二年遇害。
桂阳王萧大成字仁和,是简文帝第八子。初封新淦公。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山阳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改封桂阳王。大成性情凶粗,又便弓马。到江陵后,披甲夜出,人们以为是劫贼,砍他,于是失去左髻。魏克江陵,遇害。
汝南王萧大封字仁,是简文帝第九子。初封临汝公。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宜都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封汝南王。魏克江陵,遇害。
浏阳公萧大雅字仁风,是简文帝第十二子。大同九年封浏阳县公。少聪警,美姿仪,特别受武帝喜爱。台城陷落时,大雅还命左右格战。贼到浙众,他才自缢而下,发愤感疾。
新兴王萧大庄字仁礼,是简文帝第十三子。性情躁动。大同九年封高唐县公。大宝元年封新兴郡王,位南徐州刺史。二年遇害。
西阳王萧大钧字仁博,是简文帝第十四子。性情厚重,不妄戏弄。七岁时,武帝曾问读什么书,回答说学《诗》。于是令讽诵,他即诵《周南》,音韵清雅。武帝看重他,因而赐王羲之书一卷。大宝元年封西阳郡王,位丹阳尹。二年监扬州,遇害。
武肃王萧大威字仁容,是简文帝第十五子。风仪俊美,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武肃郡王。二年为丹阳尹,遇害。
皇子萧大训字仁德,是简文帝第十六子。少而脚疾,不敢穿鞋。太清三年未封而亡,年十岁。
建平王萧大球字仁玉,是简文帝第十七子。大宝元年封建平郡王。性情明慧早成。起初侯景围台城,武帝一向归心佛教,每次发誓愿,常说:“若有众生应受诸苦,我萧衍以身代当。”当时大球年方七岁,听到后惊而对母亲说:“官家尚且如此,儿怎敢推辞。”于是六时礼佛,也说:“凡有众生应获苦报,都让大球代受。”其早慧如此。二年遇害。
义安王萧大昕字仁朗,是简文帝第十八子。四岁时母陈夫人卒,便哀毁如成人,早晚涕泣,眼睛因此受伤。等到武帝崩,大昕奉慰简文帝,呜咽不能自胜,左右没有不掩泣的。大宝元年封义安郡王。二年遇害。
绥建王萧大挚字仁瑛,是简文帝第十九子。幼雄壮有胆气。等到台城陷,他叹息说:“大丈夫应当灭掉虏属。”奶媪惊掩其口说:“不要妄言,祸将及身。”大挚笑说:“祸到不是由此。”大宝元年封,二年遇害。
乐良王萧大圜,是简文帝第二十子。大宝元年封。后入周,仕隋位至内史侍郎。
元帝诸子。徐妃生武烈世子方等。王贵嫔生贞惠世子方诸、始安王方略。袁贵人生愍怀太子方矩。夏贵妃生敬皇帝。其余不显。
武烈世子萧方等字实相,是元帝长子。少聪敏,有俊才,善骑射,尤其擅长巧思。性爱林泉,特别好散逸。曾著论说:“人生处世,如白驹过隙罢了。一壶酒足以养性,一箪食足以怡形。生在蒿蓬,死葬沟壑,瓦棺石椁,与此有什么不同。我曾梦为鱼,因而化为鸟。当它梦时,何等快乐;等到醒来,又何等忧虑,实在是我不如鱼鸟太远了。所以鱼鸟飞浮,任其志性;我的进退,常在掌握。抬头怕触,摇足怕堕。如果使我终能与鱼鸟同游,那么离开人间就如脱鞋罢了。”起初徐妃因嫉妒失宠,方诸母王氏以美色得幸。等到王夫人终,元帝归咎徐妃,方等心中不安。元帝听说后,又厌恶方等,方等更加害怕,所以述此论表明心志。
当时武帝年高,想见诸王长子。元帝派方等去,方等欣然升舟,希望免除忧辱。行到水中,遇侯景乱,元帝召他,方等写信说:“从前申生不爱其死,方等岂顾其生。”元帝看信叹息,知道他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配步骑一万,让他援救台城。贼每次来攻,方等必身当矢石。城陷后,方等回到荆州,收集土马,很得众心。元帝这才叹服他的才能。方等又劝修筑城栅,以防不虞,修成后楼雉相望,周回七十余里。元帝看了很高兴,进去对徐妃说:“如果还有一个儿子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忧。”徐妃不答,垂泣而退。元帝忿怒,因而把她的秽行疏列腾布于大阁,方等入见,更加自危。
当时河东王为湘州刺史,不受命令。方等请求征讨他,元帝说:“你有水厄,深应谨慎。”拜为都督,令他南讨。方等临行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次出征,必死无二,死得其所,我岂爱生。”到麻溪,军败溺死,求尸不得。元帝听说后心中暗喜,不以为悲。后来追思其才,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忠壮世子,并招魂安葬。
方等注范晔《后汉书》,未完成。所撰《三十国春秋》及《笃静子》行于世。
元帝即位后,改谥武烈世子。封其子萧庄为永嘉王。等到魏克江陵,萧庄年方七岁,被人藏匿,后来王琳迎送建邺。等到敬帝立,出质于齐。敬帝太平二年,陈武帝将受禅,王琳向齐请求让萧庄主持梁嗣,从益城济江。二月,萧庄在郢州即帝位,年号天启,设置百官。王琳总领其军国。第二年,萧庄被陈人打败,其御史中丞刘仲威奉他奔寿阳,于是入齐。齐武平元年,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封梁王。齐朝许诺兴复,最终未果而齐亡,萧庄在邺饮气而死。
贞惠世子萧方诸字明智,是元帝第二子。幼聪警博学,明《老》《易》,善谈玄,风采清越,特别受元帝喜爱,母王氏又有宠。等到方等败后,元帝对他说:“不有所废,何以兴。不要以你兄为念。”因而拜中抚军将军以自副。又出为郢州刺史,镇江夏,以鲍泉为行事。当时元帝派徐文盛与侯景将任约相持,方诸年十五,童心未改,倚仗文盛在近,不恤军政,每天与鲍泉蒲酒为乐。侯景知道后,就派其将宋子仙从小道袭击。百姓奔告,方诸与鲍泉都不信,说:“文盛大军在下,虏怎么来得了?”才命闭门,贼已入城。方诸正蹲在鲍泉腹上,用五色毦辨其胡须。宋子仙抓住方诸而归。王僧辩军到蔡洲,侯景于是害死方诸。元帝追谥贞惠世子。
愍怀太子萧方矩字德规,是元帝第四子。少勤学,美容止。初封南安侯。太清初,累迁侍中、中卫将军。元帝承制,拜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立为皇太子。等到升储位,亲近群下,好穿微服。曾入朝,在公服中穿碧丝布襦,元帝见后大为奇怪,派尚书周弘正责备他,因而使太子以弘正为师。另一天弘正谒见,元帝问:“太子近来颇受卿教导吗?”回答说:“太子圣德尚未极日新,幸好没有大过。”元帝说:“卿因我父子的缘故不肯直言,从容之间,不要失和峤那样的对答。”于是有废立之计。未及施行而江陵丧亡,遇害。太子聪颖凶暴猜忍,都有元帝之风。敬帝承制,追谥愍怀太子。
始安王萧方略,是元帝第十子,贞惠世子同母弟。母王氏是王琳的次姊,元帝即位,拜贵嫔,次妹又为良人,都蒙宠幸,方略尤其钟爱。侯景乱时,元帝与魏结好,方略数岁便遣送入关。元帝亲自送近畿,执手歔欷,既而旋驾忆之,赋诗说:“如何吾幼子,胜衣已别离,十日无由宴,千里送远垂。”到长安后即得还,赠遗甚厚。江陵丧亡,遇害。贵嫔、良人并更诞子,未出阁,无封失名。
史论说:简文帝提挈寇戎,元帝崎岖危乱,诸子之备尝艰棘,是时运所钟。武烈以干蛊之材,居冢嗣之任,竟也当年陨落,通塞也是命啊,可哀!《南史》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五
王茂 曹景宗 席阐文 夏侯详 吉士瞻 蔡道恭 杨公则 邓元起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
王茂字休连,一字茂先,太原祁人。祖父王深,北中郎司马。父王天生,宋末为列将,攻克司徒袁粲,因功历任郡守,封上黄县男。
王茂数岁时,被祖父深所器重,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是此儿。”长大后,好读兵书,究其大旨。性情隐密不交游,身长八尺,洁白美容仪。齐武帝布衣时曾见过他,叹息说:“王茂先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辅。”
后来为台郎,多年不调。他也知道齐将亡,求为边职。久了,为雍州长史、襄阳太守。梁武帝以王佐之才许诺他,事无大小都询问他。有人诬告王茂反,武帝不信。诬告者屡次说,武帝派人查看他的甲槊,于是杀了诬告者。有人说王茂与武帝不睦,武帝心腹都劝除掉他。而王茂少年有骁名,武帝又惜其用,说:“将要举大事,便害健将,这不是上策。”于是令心腹郑绍叔前往候望他。遇他卧病,因而问疾。王茂说:“我的病可好了。”绍叔说:“都下杀害日甚,使君家门涂炭,如今欲起义,长史怎么还卧着。”王茂于是掷枕而起,立即穿裤褶随绍叔入见,结为兄弟,被推以赤心,于是得尽力。
王茂从雍部出发,派王茂为前驱。郢、鲁既平,随武帝东下为军锋。驻扎秣陵,东昏侯派大将王珍国盛兵朱雀门,众号二十万。交战,梁武帝军退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前,外甥韦欣庆勇力绝人,执铁缠槊随从,大破之。王茂为护军将军,迁侍中、领军将军。当时东昏侯妃潘玉儿有国色,武帝将要留下她,问王茂。王茂说:“亡齐者就是这个东西,留下恐怕招致外议。”武帝于是把她送出。军主田安请求娶她为妇,玉儿哭泣说:“从前被时主遇见,如今岂能下匹非类。死而后已,义不受辱。”等到被缢死,洁美如生。舆出,尉吏都行非礼。于是把其余妃赐给王茂,也是潘玉儿一类。
群盗烧神兽门,王茂率所领应赴,被盗射。王茂跃马而进,群盗反走。王茂因不能遏止奸盗,上表自求解职,优诏不许。加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
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叛,王茂出为江州刺史,南讨他。陈伯之奔魏。当时九江新经军寇,王茂务农省役,百姓安宁。四年,魏攻汉中,王茂受诏西御,魏于是班师。历任侍中、中卫将军、太子詹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当时天下无事,武帝正崇尚文雅,王茂心中颇怏怏,侍宴醉后常形于言色。武帝宽容不责。进位司空。
王茂性情宽厚,居官虽无美誉,也为吏人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然,即使仆妾也见不到他惰容。姿表瑰丽,须眉如画,为众人瞻望。徙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在州不取俸禄,狱无滞囚,居处被服同于儒者。薨于州。武帝很悼惜,诏赠太尉,谥忠烈公。
起初王茂以元勋,武帝赐镛磬之乐。王茂在州,梦见镛磬在格上无故自堕,心中厌恶。醒来命奏乐,排成行列后,镛磬在格上果然无故编绳都断落在地。王茂对长史江诠说:“这乐是天子用来惠劳臣子的。乐已到极点了,能无忧吗。”不久病卒。
子王贞秀嗣,因居忧无礼,被有司奏劾,徙越州,后诏留广州。与魏降人杜景欲袭州城,刺史萧昂斩之。
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父曹欣之,仕宋位徐州刺史。
曹景宗幼善骑射,好打猎,常与少年数十人在泽中追逐獐鹿,每当众骑赴鹿,鹿马相乱,景宗在众中射鹿,人都怕射中马足,鹿却应弦即毙,他以此为乐。未弱冠时,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他用一匹马带数人,中途突然遇到蛮贼数百人包围。景宗带百余箭,每箭杀一蛮,蛮于是散走。因此以胆勇闻名。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就放卷叹息说:“丈夫应当如此!”少年时与州里张道门友善,张道门是车骑将军张敬儿少子,为武陵太守。张敬儿被诛,张道门在郡伏法,亲属故吏没人敢收尸。景宗从襄阳派船到武陵,收其尸,迎还殡葬。乡里因此认为他仗义。
仕齐以军功累加游击将军。建武四年,随太尉陈显达北围马圈,以奇兵二千破魏援中山王元英四万人。等到攻克马圈,陈显达论功,把景宗排在后面。景宗退无怨言。魏孝文帝率众大至,陈显达夜奔,景宗导入山道,所以显达父子得以保全。
梁武帝为雍州刺史,景宗深自结附,多次请武帝到他宅中。当时天下正乱,武帝也厚加注意,表为竟陵太守。等到武帝起兵,景宗聚众并率五服内子弟三百人从军,派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在襄阳即位,武帝不从。到竟陵,以景宗为军锋。路经江宁,东昏侯将李居士以重兵镇新亭,景宗披甲驰战,居士弃甲奔走,景宗都抓获。又与王茂、吕僧珍掎角,在大航破王珍国。景宗军士都桀黠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他们抄掠财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止。等到武帝入屯西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城平,封湘西县侯,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元年改封竟陵县侯。景宗在州,卖货聚敛,在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人们很厌恶他。
二年十月,魏攻司州,围刺史蔡道恭。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着关门不出,只是耀军游猎而已。等到司州城陷,被御史中丞任昉所奏。武帝因他是功臣不问,征为右卫将军。
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钟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豫州刺史韦叡也来援,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驻扎道人洲,等众军齐集一同进发。景宗想专功,于是违敕而进,遇暴风骤起,颇有沉溺,又还守原先驻地。武帝听说后说:“这正是破贼的原因。景宗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往,城不及时立,必见狼狈。如今得以等众军同进,才可大捷了。”等到韦叡到,与景宗进驻邵阳洲,立垒与魏城相距百余步。魏连战不能退敌,死伤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景宗等器甲精新,魏人望而夺气。魏将杨大眼在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次牧人过岸割草,多被大眼掠取。景宗于是招募勇敢士一千余人,径直渡过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杵筑城。大眼来攻,景宗击破他,因而得以筑成。派别将赵草守垒,因此称为赵草城。此后可以随意刍牧。大眼派兵抄掠,常被赵草抓获。
先前,诏令景宗等预先装高舰,使与魏桥等高,作火攻之计。令景宗与韦叡各攻一桥。韦叡攻南桥,景宗攻北桥。六年三月,因春水发生,淮水暴涨六七尺。韦叡派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攻击魏洲上军,全部歼灭。景宗派众军又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动地,杨大眼在西岸烧营,元英从东岸弃城而走,诸垒相继土崩,都抛弃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景宗命军主马广追踪大眼到濊水上四十余里,伏尸相枕。昌义之出兵追元英到洛口,元英单骑入梁城,沿淮百余里尸骸相藉。俘虏五万余人,收其军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胜计。景宗于是搜得生口一万余人、马千匹,派使献捷。
先前大旱,诏祈蒋帝神求雨,百旬不降。武帝发怒,命载获欲焚蒋庙并神影。当天开朗,欲起火时,神上忽然有云如伞,倏忽骤雨如泻,台中宫殿都自动振动。武帝害怕,驰诏追停,少时还静。从此武帝畏信更深。自践阼以来,未曾亲自到庙,于是备法驾率朝臣修谒。这时魏军攻围钟离,蒋帝神报救,必许扶助。既而无雨而水涨,于是挫败敌人,也是神力。凯旋之后,庙中人马脚都有泥湿,当时人都目睹。
景宗振旅凯入,武帝在华光殿宴饮连旬,令左仆射沈约赋韵。景宗不得韵,意色不平,请求赋诗。武帝说:“卿的才能很多,人才英拔,何必只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诏令沈约赋韵。当时韵已尽,只剩“竞”“病”二字。景宗便操笔,片刻而成,其辞说:“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武帝叹赏不已。沈约及朝贤惊嗟终日,诏令上左史。于是进爵为公,拜侍中、领军将军。
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次写字,有不理解的,不向人请教,都按己意造字,即使公卿也不推重;只因韦叡年长,又是州里胜流,特别敬重,同宴御筵,也曲躬谦逊。武帝因此嘉奖他。
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情躁动,不能沉默。出行常想赛车帷幄,左右就谏说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如此。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少年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在平泽中追逐獐鹿,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脯,甜如甘露浆。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出火,这种快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如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上行车开帷幄,小人就说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这邑邑使人气尽。”他为人嗜酒好乐,腊月在宅中让人作邪呼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是游戏,而部下多剽轻,趁机玩弄妇女、夺取财货。武帝颇知此事,景宗害怕才停止。
武帝多次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酒后谬妄,有时误称下官。武帝故意纵容他,以为笑乐。后为江州刺史,赴任途中卒。赠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壮。子曹皎嗣。
曹景宗在齐永元初年任职竟陵郡,他的九弟曹义宗年纪轻,还没有官职,居住在雍州。曹义宗身为一方大员的弟弟,又出身豪强门第,郡城边上有位姓向的富人,拿出现钱一百万,想要攀附曹义宗,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曹义宗派人送信到竟陵向曹景宗征询意见,曹景宗在信的末尾批注答复说:“就算花钱买都未必能得到,怎么就已经要把妹妹嫁过来了。”曹义宗贪图钱财,终究还是促成了这门婚事。后来曹义宗跟随梁武帝沿长江西下,历任梁州、秦州刺史。向家兄弟依靠攀附曹氏家族,官位做到了九卿。后来曹义宗担任都督,率军征讨穰城,军队战败,被北魏俘获,死在北方。
席阐文,是安定郡临泾县人。出身孤苦贫寒,广泛阅览史书典籍。齐朝初年,担任雍州刺史萧赤斧的中兵参军,因此和萧赤斧的儿子萧颖胄交好。之后又出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领城局。梁武帝将要起兵的时候,席阐文劝说萧颖胄一同举事,随即派遣门客田祖恭秘密禀报梁武帝,还献上一把镶银的佩刀,梁武帝回赠给他一柄金如意。
齐和帝登基称帝,席阐文担任卫尉卿。萧颖胄突然去世,州府之内人心骚动不安。席阐文认为齐和帝年幼弱小,荆州地处长江中游,责任重大;当时始兴王萧憺留守镇守雍州,于是就和西边朝廷的众位大臣迎接萧憺过来总领州中事务,荆州因此得以安定。
梁武帝接受禅让登基,任命席阐文为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外放担任东阳太守。他在郡里有能干的名声。冬至那天,他把监狱里所有囚犯全都释放回家,囚犯们全都按期返回狱中。改封为湘西侯。死在任上,谥号为威。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县人。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他守丧哀痛过度损伤身体,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庐守孝三年。曾经有三只脚的雀鸟飞到草庐门口栖息,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
夏侯详在刘宋做官,担任新汲县令,处理政务有突出的政绩。豫州刺史段佛荣向全境内颁布文告,把他作为下属各县的表率。转任中从事史,接着升迁为别驾。先后侍奉过八位州府长官,全州上下都称赞他。
齐明帝做刺史的时候,十分器重赏识夏侯详。等到齐明帝辅佐朝政,就召来夏侯详和裴叔业,日夜和他们议事,夏侯详却常常不答话。齐明帝拿这件事询问裴叔业,裴叔业转告夏侯详。夏侯详说:“不做福运的开端,也不做祸患的先导。”从此略微引起齐明帝的不满。被外放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
等到南康王萧宝融镇守荆州,夏侯详担任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梁武帝起兵,长史萧颖胄一同谋划大举义兵,担心夏侯详不肯附和,就把这件事告诉柳忱。柳忱说:“这事容易办。近来夏侯详求娶我家的女儿,我还没有答应,现在促成这门婚事再告诉他起兵的事,不用担心他会反对。”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大事正要兴办,西边的齐和帝朝廷任命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南郡太守。但凡军政大事,萧颖胄大多都要交由夏侯详决断。没过多久萧颖胄去世,梁武帝的弟弟始兴王萧憺留守襄阳,夏侯详就派遣使者迎接萧憺,一同参与处理军政要务。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不久又授予荆州刺史,夏侯详又坚决把职位让给萧憺。
天监元年,朝廷征召夏侯详入朝担任侍中、车骑将军,封甯都县侯。夏侯详屡次推让,于是改授右光禄大夫,依旧担任侍中,配给亲信随从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天监三年,调任湘州刺史。夏侯详擅长处理政务,在湘州任职四年,受到百姓称颂。湘州城南临近江水,有一座险峻山峰,旧时有传言:“刺史登上这座山,就会被替换离任。”所以历任刺史都不敢登上此山。夏侯详就在这座山上修建亭台楼榭,邀请下属官吏前来聚会,借此表明自己谦退不居功的志向。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在回京的路上染病去世。梁武帝为他穿上素服举行哀悼,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儿子夏侯亶继承爵位。
夏侯亶,字世龙。齐永元末年,父亲夏侯详担任西中郎、南康王司马,跟随府主镇守荆州,夏侯亶留在都城建康,做东昏侯的听政主帅。等到崔慧景发动叛乱,夏侯亶凭借抵御叛军的功劳,被任命为骁骑将军。梁武帝起兵的时候,夏侯详和长史萧颖胄同心协力,秘密派人接来夏侯亶。夏侯亶于是携带宣德皇后的诏令,命令南康王继承皇位。建邺平定之后,任命夏侯亶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升任侍中,捧着皇帝玉玺进献给梁武帝。
天监六年,几经升迁做了南郡太守,因为父亲去世解除职务。守丧期间恪守全部礼仪,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庐居住,遗留下来的财产全都推让给各位弟弟。天监八年,被起用担任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服丧期满,承袭丰城县公的爵位。他在州内治理既有威严又有恩惠,边境百姓心悦诚服。历任都官尚书,升迁为给事中、右卫将军。又多次升迁担任吴兴太守。在吴兴郡又推行仁惠的政令,官吏百姓给他绘制画像,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普通五年,担任中护军。普通六年,梁朝大举北伐,先派遣豫州刺史裴邃率领谯州刺史湛僧智等人从南路攻打寿阳,还没有攻克裴邃就去世了,于是加授夏侯亶持符节,接替裴邃,和北魏将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等人对峙,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不久皇帝下诏命令军队撤回合肥,等待淮河拦河堰修筑完成再继续进军。普通七年夏天,淮堰水位高涨,寿阳城快要被淹没。梁武帝又派遣北路军队元树率领彭宝孙、陈庆之等人逐步向前推进。夏侯亶带领湛僧智、鱼弘、张澄等人打通清流涧,准备进入淮河、淝水流域。北魏军队沿着淝水两岸修筑城池,出兵绕到夏侯亶军队后方。夏侯亶和湛僧智回军袭击,攻破北魏的城垒。接着进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率领北路军队前来会合。两军汇合之后,兵锋所到之处敌军全都投降,一共降服五十二座城池,俘获男女百姓七万五千人。皇帝下诏依照前朝旧制,在寿阳设置豫州,把合肥镇改设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为豫州、南豫州二州刺史,加授都督。寿春长久遭受战乱灾祸,百姓大多流离四散,夏侯亶减轻刑罚、降低赋税,鼓励农耕、减少徭役,没过多久当地人口就恢复充实。夏侯亶死在州镇任上。梁武帝得知消息,当天就穿上素服举行哀悼,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襄。豫州百姓夏侯简等人上表,请求为夏侯亶立碑、修建祠庙,皇帝下诏准许。
夏侯亶风度仪容美好,为人宽厚有器量,广泛阅览文史书籍,擅长外交应对。同族的夏侯溢担任衡阳内史,入朝辞行那天,夏侯亶陪侍在皇帝座前。梁武帝问夏侯亶:“夏侯溢和你血缘关系亲疏如何?”夏侯亶回答:“是我的堂弟。”梁武帝清楚夏侯溢和夏侯亶的宗族关系已经很疏远,就说:“你这个北方来的士人,怎么分不清宗族亲疏?”夏侯亶答道:“臣听说服制血缘关系容易变得疏远,所以不忍心说已经出了五服远族。”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回答得得体。
夏侯亶先后治理过六个郡、三个州,不置办私人家业,俸禄赏赐得到的财物,随手就分给亲戚故旧。性格简朴直率,住处衣物只求够用,不追求奢华靡丽。晚年十分喜好音乐,家中有十多名歌妓侍妾,这些人也没有华丽的服饰妆扮。每当有客人到访,就隔着帘幕让她们演奏乐曲,当时人们戏称那道帘子是“夏侯家歌妓的衣裳”。儿子夏侯谊承袭丰城县公的爵位。
夏侯亶的弟弟夏侯夔,字季龙,官做到大匠卿,多次升迁担任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他率领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从义阳道出兵,攻下平静、穆陵、阴山三处关隘。当时谯州刺史湛僧智把东豫州刺史元庆和围困在广陵,攻入广陵外城。北魏将领元显伯带领军队前来救援,湛僧智迎击打败援军。夏侯夔从武阳出兵和湛僧智会合,切断北魏军队的退路。元庆和在城内修筑栅栏固守,等到夏侯夔抵达,就请求投降,一共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元显伯听说之后连夜逃跑,各路军队追击俘虏两万多人,斩杀俘获的敌兵不计其数。从此义阳往北的通道,梁朝和北魏就断绝往来。等到郢州刺史元愿达归降,皇帝下诏把郢州改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做刺史,同时监管司州,封为保城县侯。
中大通六年,夏侯夔担任豫州刺史,加授都督。豫州连年战火不断,百姓大多失去生计。夏侯夔于是带领士兵在苍陵修筑拦水堰,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每年收获谷物一百多万石,用来充实官府储备,同时救济贫苦百姓,州境内全靠这项工程获益。夏侯夔的兄长夏侯亶先前也曾担任豫州刺史,到这时夏侯夔又到此任职,兄弟二人都对本地百姓广施恩惠。百姓作歌谣唱道:“我们的州府,接连得到夏侯治理。兄长在前,弟弟在后,施行政务平和宽仁。”夏侯夔在豫州任职七年,远近百姓大多前来归附,他拥有私人部曲一万人,战马两千匹,这些人马全都训练精良强悍,是当时规模盛大的私人武装。他性格奢侈豪放,后院侍妾歌女有上百人,全都穿着绫罗绸缎,佩戴金玉翡翠。喜爱结交士人,不会凭借高贵地位傲视他人,文武宾客常常坐满厅堂,当时人也因此称赞他。死在豫州任上,谥号为桓。儿子夏侯撰继承爵位,官做到太仆卿。
夏侯撰的弟弟夏侯譒,年少时粗鄙轻薄、品行恶劣,常常留在家乡,统领父亲留下的部曲,为州府协助防务。刺史贞阳侯萧明征召他做府长史。萧明被北魏俘虏之后,夏侯譒又做侯景的长史。侯景反叛,夏侯譒作为先锋渡过长江,士兵驻扎在林馆,劫掠官府宅邸和富裕百姓家,女子、财物全部抢夺一空。萧明在豫州的时候有四位妾室章氏、于氏、王氏、阮氏,个个容貌绝美。萧明被北魏俘获之后,这几个妾室都回到都城建康家中。夏侯譒攻破宅院,把这几名女子全部占有。
鱼弘,襄阳人。身高八尺,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多次跟随大军征讨,常常担任军队先锋。历任南谯、盱眙、竟陵太守。他曾经对别人说:“我做郡守有四尽:水里的鱼捕捞干净,山中獐鹿猎捕干净,田里米谷搜刮干净,乡里百姓盘剥干净。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如同轻尘落在柔弱草叶,像白马穿过缝隙转瞬即逝。人生只管尽情享乐,富贵又能等到什么时候。”于是肆意饮酒赏乐。家中侍妾上百人,满身金玉首饰,服饰玩物、车马,全都极尽当世的华美奢侈。有一张睡床,全部用皱柏木打造,四周看不出拼接痕迹,床脚统一用银镂金花,两层寿福纹样装饰。
后来鱼弘做湘东王的镇西司马,动身向西赴任,路上粮食匮乏,沿路采摘菱角,做菱角饭供给部下。凡是鱼弘经过的地方,后人连一颗菱角都找不到。又在荒僻沙洲上捕捉几百只猕猴,把猴子肉晒成肉干,用来佐酒吃饭。等抵达江陵,物资粮草又重新充足。遇上朝廷下诏迎接佛像,湘东王命令鱼弘护送佛像前往建康。鱼弘率领几百名部曲,全都身穿锦缎袍子,队伍声势浩大铺满道路,很让旁人羡慕。途经夏首,李抗对人非议他,李抗的舅舅元法僧听说这件事,责打李抗三百杖。后来鱼弘担任新兴、永宁太守,死在任上。
吉士瞻,字梁容,冯翊郡莲勺县人。年少就有志向气节,不经营谋生产业。当时隐士吴苞看见他的相貌,劝他研习儒家经学,吉士瞻却吟诵鲍照的诗句:“浅陋儒生死守一部经书,不足以懂得进退行藏的道理。”拂袖不理睬吴苞。年过四十,郁郁不得志,就到江陵找占卜的王先生推算命运官禄。王先生说:“你将来手持符节,统辖的不止一州,再过一年就会得到兵马强盛的大郡。”等到梁武帝起兵,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逊、武陵太守萧强等人全都不肯服从号令,镇军萧颖胄派遣吉士瞻讨伐平定这些人。齐和帝即位,任命吉士瞻为领军司马。吉士瞻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南蛮府赌博,输得裤子都脱落,身体外露,被同辈羞辱。等到平定鲁休烈的军队,缴获绢帛三万匹,于是做了一百条裤子,剩下绢帛全都赏赐士兵,一点也不拿回自己家里。凭借军功,授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建康平定之后,担任巴东相、建平太守。
当初,吉士瞻做荆府城局参军,疏浚万人兵器库房的防护水池,得到一件金饰铠甲,铠甲上雕刻花纹十分精巧,刻有篆字铭文:“赐你金铠甲,为公又为侯。”吉士瞻娶了夏侯详兄长的女儿,妻子偷偷把这件铠甲拿给夏侯详,夏侯详十分喜爱,随身佩戴。等到梁朝改朝换代,夏侯详果然被封为侯爵,可是吉士瞻却没有得到封土授爵。
天监二年,入朝担任直阁将军,历任秦州、梁州刺史,加授都督。后来做太子右卫率,又外放担任西阳、武昌两郡太守。在郡为官清廉俭约,家中没有私人积蓄。早先吉士瞻梦见一堆鹿皮,数了数,一共十一张。梦醒之后高兴地说:“鹿就是禄位,我大概会有十一次官职任命。”从他出仕算起,已经历任九个职位,等到被任命同时掌管两个郡,心里厌恶这件梦兆,染上疾病不肯医治。普通七年,死在郡府任上。朝廷追赠左卫将军,谥号胡子。儿子吉琨当时正在军中服役,听到噩耗悲痛得一跃昏厥,很久才苏醒过来。不顾军中法令,擅自离开部队,因此以孝闻名。皇帝下诏书表彰嘉奖他。
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县人。父亲蔡那,刘宋益州刺史。
蔡道恭年少宽厚,度量宏大。在齐朝做官,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梁武帝起兵,萧颖胄因为蔡道恭素来有谋略威名,对他专门委以重任。齐和帝即位,任命他为右卫将军。外放担任司州刺史。梁朝天监初年,评定功劳,封汉寿县伯,晋升名号平北将军。
天监三年,北魏围攻司州,当时城中士兵不满五千人,存粮仅仅够吃半年。北魏军队昼夜不停地攻城,打造大车装满泥土,四面一齐向前,想要填平护城壕沟。蔡道恭在壕沟内部排列战船来抵御,北魏军队无法前进。北魏又暗中挖掘地道,想要排干护城壕沟的水,蔡道恭就运土把地道封堵。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敌军不计其数。北魏大量制造云梯冲车,攻城形势一天天急迫。蔡道恭使用拉力四石的黑漆大弓射箭,被射中的敌人铠甲洞穿,箭羽深入身体,有时候一箭贯穿两个人,敌人望见这张大弓就畏惧后退。蔡道恭又在城内堆起土山,打造很多两丈五尺高的大型长矛,矛刃锋利,派勇猛士兵手持长矛刺杀攻城魏军,魏军十分惧怕,准备撤退。恰逢蔡道恭病重,叫来兄长的儿子蔡僧勰、堂弟蔡灵恩以及手下将领,对他们说:“我的病痛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你们应当拼死坚守气节,不要让我死后留有遗憾。”又让人取出自己持有的符节交给蔡僧勰说:“我奉朝廷命令出外镇守疆土,既然不能捧着符节返回朝廷,就打算带着它一同赴死。可以把符节随同我的棺椁下葬。”部下将士全都流下眼泪。这一年五月蔡道恭去世。北魏得知蔡道恭已死,攻城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在此之前,朝廷派遣郢州刺史曹景宗前来救援,曹景宗滞留不前。到了八月,城内粮食耗尽,司州被北魏攻陷。朝廷追赠蔡道恭镇西将军,并且寻访求取他的灵柩。天监八年,北魏允许归还蔡道恭的灵柩,他家里用女乐艺人交换回来,安葬在襄阳。爵位传至孙子蔡固,蔡固早早去世,封国被废除。
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父亲杨仲怀,是刘宋豫州刺史殷琰手下将领。殷琰发动叛乱,辅国将军刘勉讨伐殷琰,杨仲怀奋力作战,战死在横塘。杨公则跟随父亲在军中,还不到二十岁,冒着刀枪冲入战场抱回父亲尸体,痛哭到气绝很久才苏醒。刘勉下令归还杨仲怀的首级。杨公则把父亲入殓之后,徒步背着灵柩回到家乡,由此出名。
后来梁州刺史范柏年征召他担任宋熙太守,兼任白马戍主。当时氐族贼寇李乌奴攻打白马,杨公则箭射光、粮食耗尽,被敌寇俘获。他高声痛骂贼寇,李乌奴敬重他的勇武,想要招揽他共事。杨公则假意答应,找机会逃回,朝廷十分赞赏他的气节。授任晋寿太守,任职期间洁身自好,恪守清廉。升任扶风太守,因为母亲去世辞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用他做宁朔将军,再兼任扶风太守。没过多久,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作乱,杨公则进军讨伐。叛乱平定,改任武宁太守,百姓感到治理便利。入朝担任前军将军。
齐和帝做荆州刺史的时候,杨公则担任西中郎中兵参军。等到萧颖胄协同梁武帝举义,任命杨公则为辅国将军,兼任西中郎谘议参军,率领军队向东进发。齐和帝即位,授予他湘州刺史。梁武帝军队驻扎沔口,杨公则率领湘州府的军队在夏口会合。当时荆州各路军队全都归杨公则调度指挥,就算是宗室显贵萧颖达,也归他管辖。郢城平定之后,梁武帝命令各路军队当天一齐东下,杨公则受命担任先锋。江州平定之后,战船相连向东直扑建邺。杨公则号令严明,军队秋毫无犯,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全都仰赖他。
大军抵达新林,杨公则把营地从越城迁移到领军府营垒北楼,正对着南掖门。他曾经登上高楼瞭望战事,城里敌军远远看见他的仪仗伞盖,就发射强弩,箭矢穿透他坐的胡床,身边随从大惊失色。杨公则却说:“敌人差一点射中我的脚。”谈笑和平常一样。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偷袭杨公则的营寨,军中一片惊扰。杨公则安稳躺着不起身,从容下令反击,东昏侯的军队于是退走。杨公则手下士兵很多来自湘溪,生性怯懦,建邺城里敌军轻视他们,觉得容易对付,每次出城突击,都先攻打杨公则的营垒。杨公则激励将士,斩获敌人反而更多。等到建邺城被攻下,从城里逃出来的人有的遭到劫掠抢夺,杨公则亲自带领部下,在东掖门列队守卫,护送公卿士大夫百姓出城,所以逃出城的人大多投奔杨公则的军营。晋升名号左将军,返回镇守南方州镇。
当初杨公则率军东下的时候,湘州下属各郡大多没有归顺,等到杨公则回到湘州,各处聚众作乱的势力才全部解散。天监元年,晋升名号平南将军,封甯都县侯。湘州连年战乱,百姓大量流离逃亡。杨公则减轻刑罚、降低赋税,没过多久户口重新充实。处理政务虽然不崇尚威严,但是严格要求自己,清廉谨慎,官吏百姓都爱戴他。湘州旧俗,寒门人家大多靠贿赂谋求州府职位,杨公则到任之后全部禁止,所选拔任用的都是州郡世家大族。梁武帝把他的做法颁布各州,作为范例。
天监三年,朝廷征召入朝做中护军。接替他的官员到任,杨公则乘坐两艘小船就动身离开,旧属赠送的财物一点都不收取。升任卫尉卿。当时朝廷刚刚商议北伐,杨公则素来威名远扬,到京城之后,皇帝下诏授予符节,让他先驻守洛口。杨公则接到命令将要出发,染上疾病。他对亲近的人说:“从前廉颇、马援年纪大被朝廷弃置,尚且还竭力请求上阵。如今国家不嫌弃我年老衰弱,任命我做先锋,比起古人,我受到的知遇已经很重。就算上路身受病痛折磨,怎么能勉强推脱国事。战死沙场,用马皮裹尸还乡,这是我的志向。”于是勉强起身登上战船。抵达洛口,寿春前来归降的百姓有几千户。北魏豫州刺史薛恭度派遣长史石荣做前锋交战,杨公则当即斩杀石荣,追击败军一直到距离寿春城几十里才回师。他病情加重,死在军中。梁武帝深深痛惜,当天举行哀悼,谥号烈侯。
杨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家庭和睦,对待侄子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家中财产全部交给侄子打理。生性好学,就算身处军旅,手中书卷也从不放下,士大夫因此称赞他。
儿子杨瞟继承爵位,后来犯罪,封国被废除。梁武帝顾念他是有功之臣,特地准许庶出长子杨眺继承爵位。杨眺坚决推让多年,才接受。
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县人。年少有胆识才干,行侠仗义。齐朝时担任武宁太守。梁武帝起兵,萧颖胄写信招请他,邓元起当天就启程,率领军队在夏口和梁武帝会合。齐和帝即位,拜授广州刺史。中兴元年,任益州刺史,同时担任前军。建康平定,晋升征虏将军。天监初年,封为当阳县侯,才前往益州赴任。
起初梁武帝起兵的时候,益州刺史刘季连心怀两端,观望局势。听说邓元起大军到来,就发兵据守抵抗。邓元起到达巴西郡,巴西太守朱士略打开城门迎接。早先蜀地百姓很多逃亡,到这时争相出来投奔邓元起,都声称起义响应朝廷。邓元起在路上行军很久,军粮匮乏。有人劝说他:“蜀地郡县户籍管理松散,如果核查巴西一郡的户籍,借机处罚隐瞒户口的百姓,收获财物一定会很丰厚。”邓元起认同这个主意。涪县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方有强敌,后方没有援军,本地百姓刚刚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德行。如果用苛刻手段盘剥,百姓一定不堪忍受。民心一旦离散,就算后悔也来不及。请让我出去想办法,不用担心粮草不足。”邓元起说:“很好,全部托付给你。”李膺退下之后,劝导富户捐献军粮,很快征集到三万斛米。
邓元起进军驻扎西平,刘季连才环城固守。当时益州战乱已经很久,百姓荒废农耕,城内城外都饱受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道路断绝。刘季连无计可施。恰逢第二年梁武帝派遣使者赦免刘季连的罪过,准许他投降。刘季连当天打开城门接纳邓元起入城,邓元起把刘季连押送到建康。
邓元起任用同乡庾黔娄做录事参军,又收留荆州刺史萧遥欣旧日门客蒋光济,厚待二人,把州府事务交付他们处理。庾黔娄为人十分清廉,蒋光济足智多谋,两人都劝导邓元起推行善政。邓元起攻克刘季连的时候,城里的财宝丝毫不私占,安抚体恤百姓,口头上从不谈论财色。邓元起本来酒量很大,能喝下一斛酒还神志清醒,到益州之后就把酒戒掉,受到蜀地百姓称赞。邓元起的外甥梁矜孙为人轻浮,和庾黔娄志向行事不合,于是对邓元起说:“城里传言益州有三个刺史,您怎么能忍受这种局面。”邓元起从此疏远庾黔娄,治理政绩渐渐受损。
在益州任职两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皇帝下诏准许。征召入朝为右卫将军,让西昌侯萧藻接替益州刺史。当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据守南郑反叛,引来北魏将领王景胤、孔陵攻打东、西晋寿,两地接连派人告急。部下都劝邓元起火速前去救援。邓元起说:“朝廷远在万里之外,军队不能迅速赶到。如果贼寇势力蔓延扩张,那才需要出兵讨伐,统领军队平乱的责任,除了我还有谁?为什么这样急匆匆催促我。”庾黔娄等人苦苦劝谏,邓元起全都不听。梁武帝也授予邓元起符节,都督征讨各项军务,准备救援汉中。等到这时,北魏已经攻下东、西晋寿。
萧藻快要抵达益州,邓元起大肆收拾回乡行装,粮草器械几乎被消耗一空。萧藻进入益州城,向邓元起索要良马。邓元起说:“年轻后生,要战马干什么。”萧藻怀恨在心,趁着酒醉把邓元起杀死。邓元起部下将士包围州府,哭着质问杀人缘由。萧藻害怕,谎称:“天子下有诏书。”士兵才散去。随即萧藻诬陷邓元起谋反,梁武帝心中对此存有疑虑。主管官吏追究弹劾邓元起,削去他的爵位封地,皇帝下诏减半食邑,改封松滋县侯。邓元起从前的属官广汉罗研前往京城为他申诉冤屈,梁武帝说:“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派人斥责萧藻:“邓元起替你报了仇,你却为仇人报仇,忠孝道义何在?”于是把萧藻贬号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赐给鼓吹仪仗,谥号忠侯。
罗研,字深微,年少有辩才。邓元起平定蜀地,征召他做主簿,后来担任信安县令。旧制设置观农谒者,丈量桑田、核查田地,骚扰劳苦百姓。罗研上书请求废除这项弊政,梁武帝听从。鄱阳忠烈王萧恢镇守蜀地,听闻罗研名声,请他担任别驾。等到西昌侯萧藻再次出任益州刺史,蜀地百姓人人恐惧,罗研举止神色一如平常。萧藻对他说:“没有我就容不下你,没有你就办不好我的事务。”齐苟儿叛乱事件的时候,临汝侯嘲讽罗研说:“你们蜀地人就喜欢祸乱作乱,竟然到这种地步。”罗研答道:“蜀地积累的弊害,不是一朝一夕造成。上百户的村落,不过几户人家能吃饱饭;穷苦困迫的百姓,十个人里面就有八九个人;官府严苛的差役,十天就摊派两三次。百姓贪恋作乱,不值得奇怪。如果家家户户能够养五只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价值百钱的布被,饭锅里有几升麦饭,就算苏秦、张仪前来巧言煽动,韩信、白起持剑逼迫,也不能鼓动一个人去做盗贼,更何况是作乱。”
大通二年,罗研任散骑侍郎。嗣王萧范将要前往蜀地,忠烈王萧恢对萧范说:“从前我在蜀地,大小事务都托付罗研,你要沿袭这个做法,不要改变。”萧范到益州,又任用罗研做别驾,罗研登堂拜见萧范的母亲,蜀地人都以此为荣。过了几年,死在任上。蜀地依靠文才显达的,只有罗研和同乡李膺。
李膺,字公胤,富有辩才。西昌侯萧藻担任益州刺史,任用他做主簿。李膺奉命出使京城,梁武帝很赏识他,问道:“如今的李膺比起东汉的李膺怎么样?”李膺回答:“如今的胜过古时的。”武帝追问缘故,李膺答道:“古时李膺侍奉昏庸的汉桓帝、汉灵帝,如今我遇上如同尧舜一般的圣明君主。”梁武帝欣赏他的对答,拿如意拍打坐席很久。于是任命他为益州别驾。李膺撰写《益州记》三卷流传于世。
当初邓元起还在荆州的时候,荆州刺史举荐邓元起做从事别驾,庾荜坚决反对,邓元起因此怀恨庾荜。等到梁朝大军攻到建康,庾荜身在城内十分恐惧。城池平定,邓元起最先派人迎接庾荜,对旁人说:“如果庾别驾被乱兵杀害,我就没法洗清世人的猜忌。”赠送丰厚财物给他。邓元起年轻的时候,曾经到自己在西沮的田庄,有僧人上门乞讨,邓元起家中将近两千斛稻谷,全部施舍出去。当时人称赞这两件事,认为他度量宏大。邓元起刚刚受命去益州,路过江陵想要接母亲一同赴任,母亲信奉道教,住在道观,不肯出来。邓元起跪拜请求同行。母亲说:“你出身贫贱人家,骤然得到富贵,怎么能够长久保全。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和你一同去承受灾祸败亡。”走到巴东,听闻蜀地动乱,叫蒋光济占卜,占到蹇卦。邓元起长叹说:“我难道要像邓艾那样落到这个下场吗。”后来事情果真如同卦象预示。儿子邓铿继承爵位。
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年少有军事才干,齐朝担任竟陵横桑戍主。母亲去世回乡。听说梁武帝起兵,主动前来投奔,屡次立下战功。梁武帝登基,封石阳县侯,历任骁骑将军、直阁、左细仗主。当时东昏侯残余党徒几百人偷偷闯入南、北掖门,夜里烧毁神兽门,杀害卫尉张弘策。张惠绍火速率领部下赶来作战,贼寇才四散逃走。升任太子右卫率,凭借军功不断增加封地食邑。历任卫尉卿,左卫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在州处理政务平和,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被召回京城任左卫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配给披甲卫士一百人,在宫殿值宿护卫。去世,谥号忠。
儿子张澄继承爵位。屡次立下战功,和湛僧智、胡绍世、鱼弘,都是当时的骁勇将领。历任卫尉卿,太子左卫率。死在任上,谥号湣。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酇县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靠受雇做工奉养母亲。得到甘甜肥美的食物,从来不会自己先吃,一定立刻送回家给母亲。十三岁,就以孝顺闻名。郡府征召做主簿,他不肯赴任,说:“我应当建功封侯,享受宗庙祭祀,怎么能做普通的文职小吏。”
十六岁,同乡蔡道班做湖阳戍主,攻打蛮人锡城,反被蛮人围困。冯道根前去救援,单人匹马辗转冲杀,双手挥舞两把剑奋勇杀敌,杀伤很多敌人,救下蔡道班,从此出名。
齐建武末年,北魏孝文帝攻占南阳等五个郡。齐明帝派遣太尉陈显达去争夺这些土地,军队进入汮口。冯道根劝陈显达说:“汮水水流湍急,不如把战船全部留在酇城,全军弃船陆路行军。”陈显达不肯听从,冯道根还是以私人身份随军。等到陈显达战败连夜撤退,全靠冯道根指引道路,部队才得以保全。不久担任汮口戍副。
因为母亲去世回家守孝。听闻梁武帝起兵,他对亲近的人说:“战争时期可以不拘守丧礼,古人也不会回避,扬名后世,这不也是孝吗。”于是率领同乡投奔梁武帝,隶属王茂麾下,常常担任先锋。梁武帝即位,授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
天监二年,担任南梁太守,同时戍守阜陵城。刚到阜陵,就修缮城墙壕沟,派出很远的侦察哨兵,就好像敌人马上就要到来。部下很多人都笑话他。冯道根说:“防备的时候要谨慎怯敌,作战的时候要奋勇无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墙还没有修完,北魏将领党法宗、傅竖眼率领两万大军突然兵临城下。冯道根的壕沟堡垒还没有加固,城里士兵很少,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冯道根下令打开城门,穿着宽松便服登上城楼,挑选两百精锐士兵出城交战,击败魏军,北魏军队就此退走。升任辅国将军。
天监六年,北魏攻打钟离,梁武帝下诏豫州刺史韦叡前去救援。冯道根做韦叡的先锋,抵达徐州,献策占据邵阳洲,修筑营垒挖掘壕沟逼近北魏城池。冯道根能够骑马丈量土地,计算工程量分配劳役,城垒工事很快完成。等到淮水上涨,冯道根乘坐战船切断魏军连接两岸的浮桥,北魏军队大败。晋升爵位为伯,改封豫宁县。天监八年,授豫州刺史,兼任汝阴太守。为政清廉简约,州境内安定太平。多次升迁做到右卫将军。
冯道根性格谨慎敦厚,质朴不善言辞。身为将领能够管束部下,军队经过村落,将士不敢劫掠抢夺。每次打完仗,从不述说自己的功劳。他的部下有的埋怨这件事。冯道根开导他们说:“圣明的君主自然分辨功劳大小,我何必去争。”梁武帝曾经指着冯道根对尚书令沈约称赞,夸奖他从不夸耀功勋。沈约说:“这就是陛下的大树将军啊。”冯道根历任州郡长官,为政平和清静,下属百姓都感念他。身在朝廷,虽然地位显贵,生活却十分俭朴,自家宅院不修整高墙房屋,没有名贵器物、侍从护卫,走进屋里冷清朴素,就如同贫贱读书人。当世之人佩服他清廉谦退,梁武帝也十分看重他。年少没有读书,显贵之后才粗略阅览书籍,自称缺少文采,常常仰慕周勃的器量。
天监十六年,再次出任豫州刺史。将要赴任,梁武帝在武德殿召集朝臣设宴为冯道根饯行,叫来画工给他画像。冯道根局促不安推辞说:“臣能够报效国家的,只剩这一条性命。只是如今天下太平,遗憾没有可以为国赴死的机会。”豫州百姓再次得到冯道根治理,人人欢欣喜悦。梁武帝常常称赞:“有冯道根在任,能让朝廷不用再挂念这一州的事务。”
在豫州任职不久染上疾病,请求返回京城。朝廷征召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死在官任上。当天,梁武帝要乘车春祭太庙和太祖庙,刚出宫,主管官员上报冯道根去世的消息。武帝问中书舍人朱异:“丧事和祭祀吉日碰在同一天,今天还能前去吊唁吗?”朱异回答:“从前柳庄病重,卫献公正要举行祭祀,向神主说:‘柳庄这位大臣,不只是我的臣子,是社稷重臣。听闻他去世,请允许我前去吊唁。’卫献公没有脱下祭服就赶过去,还赠送葬仪。冯道根虽然还算不上社稷重臣,但对王室劳苦有功,可以前往吊唁,合乎礼制。”梁武帝立刻驾临冯道根家中,痛哭十分哀痛。谥号威。儿子冯怀继承爵位。
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他的祖先出自康居国。汉代设置西域都护,西域各国全部臣服汉朝,康居国也派遣王子到河西等候诏令,就此留居中原不再返回,后代就以康为姓氏。西晋时陇右战乱,家族迁徙到蓝田。康绚的曾祖康因,担任前秦苻坚的太子詹事,生下康穆。康穆做后秦姚苌的河南尹。刘宋永初年间,康穆带领同族三千多家迁居襄阳岘山南面。刘宋为此设置华山郡蓝田县,侨置在襄阳,任命康穆为秦州、梁州刺史,还没上任就去世。康绚的伯父康元隆、父亲康元抚,都被流亡百姓推举,相继担任华山太守。
康绚年少洒脱有大志。齐朝担任华山太守,推心置腹安抚流民,战乱之后的百姓心悦诚服。梁武帝起兵,康绚率领全郡响应。天监元年,封南阳县男,授竟陵太守。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左卫率,配给披甲卫士一百人,和领军萧景一同在殿内值守。康绚身高八尺,容貌出众,就算身居高官,依旧熟习武艺。梁武帝驾临德阳殿赛马,下令康绚骑马射箭,他拉弓一箭射中靶心,旁观的人都为之赞叹。当天,皇帝叫画工画下康绚的形貌,派遣宦官拿着画像问康绚:“你认识这幅画像吗?”他受到皇帝亲近信任就到这种地步。
当时北魏投降过来的王足献上计策,请求拦截淮水,用水淹寿阳城。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荆山作为上挡,浮山作为下挡,潼沱开挖激水沟,一并灌入钜野泽。”梁武帝认为计策可行,派遣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实地考察地形,二人都说淮河水里沙土轻浮松散,地基不牢固,这项工程无法完成。梁武帝不肯采纳,征调徐州、扬州百姓,每二十户征发五个男丁修筑拦河堰。授予康绚符节,都督淮河沿线各项军务,监管堰坝工程,服役民夫加上战士一共二十万人。从钟离以南的浮山,向北直到巉石,沿着两岸堆土筑堤,在淮河中间合拢堤坝。天监十四年四月,堰坝快要合拢,淮水水流湍急,又被冲垮。众人十分忧虑。有人说江淮一带多蛟龙,能乘着风雨冲垮堤岸,蛟龙生性厌恶铁器。于是调集东西两处冶炼场的铁器,大到铁锅釜鼎,小到锄头犁铧,几千万斤铁器沉入堰坝位置,依旧不能合拢。就砍伐树木搭建层层木笼,中间填满巨大石块,再覆盖泥土。淮河沿岸百里之内,山岭上树木石头,无论大小全部被取用,搬运的百姓肩膀都磨破。夏天疫病爆发,死去的人尸体层层堆叠,苍蝇蚊虫昼夜轰鸣不绝。梁武帝怜悯百姓,派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持符节前去慰劳,同时免除受灾百姓赋税徭役。这年冬天天气酷寒,淮河、泗水全部封冻,士兵冻死十分之七八。皇帝派人送来棉衣棉裤。
十一月,北魏派遣杨大眼扬言要破坏堰坝。康绚命令各军撤掉营寨,露天驻扎严阵以待。派儿子康悦出营挑战,斩杀北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北魏军队稍稍退却。天监十五年四月,浮山堰修筑完成,堰坝长九里,底部宽一百四十丈,顶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水深十九丈五尺。两岸修筑堤防,堤上栽种杞柳,士兵百姓安稳居住在堰坝之上。堰中河水清澈,向下看,原来的房屋坟墓全都清清楚楚显露水下。有人对康绚说:“四条大河是上天用来疏导调节地气的,不可以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泄洪口向东放水,那么水流就会平缓,堰坝才不会毁坏。”康绚认为有理,开凿泄洪口向东泄水。又对北魏使用反间计,放出消息:“梁朝害怕我们开凿泄洪口。”北魏信以为真,果真开山凿出五丈深的泄洪口向北放水。河水日夜分流,堰坝水位还是不见降低。当月,北魏军队最终溃败撤退。河水漫过的范围,淮河两岸方圆几百里。北魏寿阳守军渐渐迁移驻扎到八公山。南岸百姓分散搬到高地土冈上居住。
起初堰坝工程划在徐州地界,徐州刺史张豹子自以为这项工程一定会交给他主持。后来康绚以别的官职前来监管修堰,张豹子十分羞愧,从此诬陷康绚和北魏暗中勾结。梁武帝虽然没有听信谗言,还是等工程完工就把康绚召回京城。不久任命康绚为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
康绚被调走之后,张豹子不再维护堰坝。到了这年秋天,淮河水暴涨,浮山堰崩塌溃决,洪水奔流入海,淹死数万人。崩塌的响声如同雷鸣,三百里之外都能听见。水里各种奇异生物顺着洪水漂下,有的人头鱼身,有的龙形马首,奇形怪状,数不胜数。祖暅因此获罪下狱。康绚在司州任职三年,大力修整城墙壕沟,城防严整坚固。
普通元年,任命为卫尉卿,还没有正式拜官就去世。梁武帝当天亲自登门哭吊,谥号壮。康绚为人宽厚平和,很少显露喜怒神色,在朝廷上朝见众人,好像不善言辞,当时人称他忠厚长者。在官署的时候,每到寒冬月份,看见下属官员衣衫破烂,就派人送去棉衣,他就是这样乐于施舍。儿子康悦继承爵位。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年少有军事才干,担任冯翊戍主。梁武帝还在做雍州刺史的时候,昌义之前去侍奉,武帝也厚待他。等到梁武帝起兵,临时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军主,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
天监元年,封永丰侯,多次升迁官至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天监四年,梁朝大举北伐,临川王萧宏统领各路大军进军洛口,昌义之作为前军,攻克北魏梁城戍。天监五年冬天,梁武帝因为征战时间太久,下诏班师回朝。北魏中山王元英乘胜追击,攻陷马头等城池。城里储存的粮食物资,北魏全部搬运回北方。议论的大臣都认为北魏不会再向南进犯。梁武帝说:“他们一定会继续进兵,撤军不是真心。”于是派人修缮钟离城,敕令昌义之做好守城战备。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领几十万大军围攻钟离,冲车撞毁钟离西面城墙。当时城里守军仅仅三千人,昌义之带领将士随机应变抵御,前后杀伤上万敌兵,北魏战死士兵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
天监六年,梁武帝派遣曹景宗、韦叡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救援,大败北魏军队。昌义之带领轻装部队追击到洛口才返回。凭借战功晋升军师将军,又升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因为把朝廷禁运物品带出州境,被主管官员弹劾罢免官职。
天监十三年,多次升迁官至左卫将军。这年冬天,梁武帝派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率领军队修筑荆山堰。北魏将领李昙定率大军逼近荆山,扬言要摧毁堰坝。皇帝下诏授予昌义之符节前去救援康绚,援军还没有赶到,康绚已经打败魏军。北魏又派遣大将军李平攻打硖石,昌义之又率领朱衣直阁王神念前去救援。北魏攻下硖石,昌义之率军撤回,遭到主管官员弹劾,梁武帝念他是有功老臣,不予追究。
天监十五年,授北徐州刺史。昌义之不识字,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性格宽厚,做将领能让部下拼死效力。担任地方藩镇长官,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改封营道县侯。征召入朝做护军将军,死在官任上。梁武帝十分悲痛惋惜,谥号烈。儿子昌宝景继承爵位。
史官评论说:齐永元末年,虽然当朝君主昏聩狂暴,荆州、雍州两地还没有萌生祸乱。梁武帝洞察天下大势,抓住风云变幻的时机,萧颖胄这些人同心响应,于是成就帝王大业。如果不是上天人世机缘相合,怎么能成功得这样迅速。这些人获得显赫的名位,也都是遇上风云际会的时运。邓元起勤恳归附义军,有开拓疆土的功劳,劳苦还没有得到酬报,祸患就已经降临。萧藻仅仅被贬降封号,这样的处罚已经太轻。梁朝的刑罚政令,在这里就出现失当。偏袒亲贵的风气,从这里开始滋长,国运不能长久,不也是理所应当吗。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最初追随举义,功劳并不算最突出。等到乱党焚烧宫门,张惠绍靠奋力作战立下威名。钟离、邵阳洲遭到敌军逼迫,冯道根、昌义之的功勋居多。浮山堰工程,实际由康绚主持。几个人各有功劳,得到提拔恩宠是理所应当。先前土星运行到天江星位置,浮山堰动工修建;土星移位,堰坝就崩塌。这难道单单是人事,其中也有天道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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