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宗室
衡阳元王萧道度、始安贞王萧道生、始安王萧遥光、曲江公萧遥欣、安陆昭王萧缅、新吴侯萧景先、南丰伯萧赤斧、衡阳公萧谌、临汝侯萧坦之。
衡阳元王萧道度,是齐高帝萧道成的长兄。当初和齐高帝一同跟随雷次宗读书。齐宣帝萧承之问雷次宗两个儿子学业怎么样,雷次宗回答说:“兄长外表开朗,弟弟内心温润,二人都是上好的璞玉。”萧道度在宋朝做官,官至安定太守,去世。齐建元元年,齐高帝追赠封号谥号。萧道度没有儿子,高帝把自己的第十一子萧钧过继给他继承香火。
萧钧,字宣礼。五岁的时候,生母区贵人生病,萧钧就神色忧伤憔悴。身边侍从按照常例拿彩色糖食给他吃,他不肯吃,说:“要等姨娘病好。”七岁,过继给衡阳元王萧道度。拜见齐高帝,还没有行跪拜礼,就泪流不止。齐高帝握住他的手说:“伯叔父就如同父亲,不要埋怨。之所以让你过继,是看你心性仁厚,可以承担祭祀先祖的重任。”当即下令,待遇按照正统亲王标准,配给通幰车、雉尾扇等器物。
区贵人去世,萧钧守丧完全合乎礼法。服丧期满,应当前去拜见齐武帝,他身体瘦弱骨瘦如柴,三次尝试登车都上不去,只好作罢。典签曹道人把情况全部上报,齐武帝亲自驾临萧钧府邸,见到萧钧十分伤感。回宫对褚蓁说:“昨天见到衡阳王,身体损伤得实在厉害,你要多多宽慰照料他。”先前区贵人曾经把华美的钗饰盒子,还有剪刻锦绣制作凤凰、莲花、菱角、星月之类的玩物送给萧钧。区贵人过世之后,每到时节、初一十五,萧钧就拿出来观看,对着器物下拜哽咽哭泣,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
萧钧生性好学,擅长写文章,和琅邪人王智深以诗文相交,江淹也和他往来。齐武帝对王俭说:“衡阳王身边需要文学人才,要挑选才学品行相称的人,不能只挑选贵族子弟。”于是任命太子舍人萧敷做萧钧的文学侍从。
萧钧常常亲手用小字抄写《五经》,每部一卷,放在巾箱里面,方便随时翻阅,防止遗忘。侍读贺玠问他:“殿下家里本来就有全套典籍,何必再用蝇头小字抄写,另外收藏在巾箱之中?”萧钧回答:“巾箱里面放上五经,翻阅查阅十分方便;再者亲手抄写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各位王爷听说之后,争相效仿制作巾箱五经,巾箱五经就是从萧钧开始出现。萧钧立身清廉简朴,言谈从来不涉及朝政。会稽孔珪修建园林,园中遍种桐树柳树,开凿山泉,极尽山林意趣,萧钧前去游览。孔珪说:“殿下身在王侯朱门,出入皇宫,怎么能够和山野隐士交游?”萧钧答道:“身体处在朱门豪门,心神遨游江海山林;身形踏入宫阙,志向却寄寓青云。”孔珪十分赞赏这番话。吴郡张融清高孤傲,就算面对王公权贵,态度也十分傲慢,唯独敬重萧钧,对堂兄张绪说:“衡阳王风度翩翩,有凌云的气韵,风采品格十分值得怀念,我和他交游,都感觉不到时光流逝。”萧钧就是这样受人赏识。
历任秘书监。延兴元年,被齐明帝杀害。齐明帝即位,让永阳王萧子珉承袭衡阳元王,做他的孙子。
萧子珉,字云璵,是齐武帝的第二十个儿子。最初封义安郡王,后来改封永阳王。永泰元年被害,朝廷又让武陵昭王萧晔的儿子萧子坦继承衡阳元王的后嗣。
始安贞王萧道生,字孝伯,是齐高帝的二哥。在宋朝做官,官至奉朝请,去世。齐高帝登基,追加封号谥号。萧道生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凤;次子萧鸾,就是齐明帝;三子萧缅,就是安陆昭王。萧凤,字景慈,在宋朝官至正员郎,去世。齐高帝即位,追谥靖世子。
建武元年,齐明帝追尊父亲萧道生为景皇,母亲江氏为皇后,在御道西侧修建寝庙,陵墓叫修安陵。追封萧凤为始安靖王,把华林园凤庄门改名叫望贤门,太极东堂原来画有凤鸟,改题叫神鸟,鸾鸟改叫神雀。萧凤的儿子萧遥光继承爵位。
始安王萧遥光,字元晖,生来腿脚跛足。齐高帝认为他不能够主持宗庙祭祀,打算封他的弟弟继承爵位,齐武帝劝谏,才让萧遥光承袭爵位。官至中书郎。
齐明帝主持朝政,诛杀赏赐各类大事,只和萧遥光一同谋划商议。萧遥光劝明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除掉,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武元年,担任扬州刺史。建武三年,晋升抚军将军。萧遥光熟悉官吏事务,处理事情多有残酷伤害。因为脚有病,不能上朝站列,常常乘坐车子从望贤门入宫。每次和明帝长时间闲谈,谈话结束,明帝就要香火祭祀,第二天必定会有大臣被诛杀。
太子不喜好读书,只喜欢游乐。朝中商议派蔡仲熊给太子讲授《礼记》,课程还没有讲完,萧遥光从容说道:“研读文义,只是士大夫当作技艺谋求官职的手段,皇太子哪里用得着学习这些。”明帝认为说得对,就停止讲学。永泰元年,萧遥光就地升任大将军,赏赐油络车。
明帝身患重病,萧遥光多次入宫侍奉。明帝病情越来越重,河东王萧铉等十位王爷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出自萧遥光的主意。明帝驾崩,遗诏加封萧遥光侍中、中书令,赏赐扶侍人员。永元元年,赏赐班剑仪仗二十人,就地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萧遥光生性多疑,有人送鞋子给他,他认为是戏弄自己,对送礼的人大加斥责。刘绘曾经写信给他,文中写有“智不及葵”,也因为这句话触怒萧遥光。
萧遥光辅佐东昏侯萧宝卷,暗中勾结江祏兄弟,谋划自己夺取皇位。弟弟萧遥欣驻守荆楚,手握重兵占据长江上游,兄弟二人秘密互通消息。萧遥光打算占据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迅速顺江东下,阴谋将要发动,萧遥欣却病死。江祏被诛杀,东昏侯召萧遥光进宫殿,告诉他江祏的罪状。萧遥光内心恐惧,回到官署之后就假装疯癫痛哭,从此称病不再进入台城皇宫。先前萧遥光出行回城,大风把仪仗伞盖吹飞出城外,当时人觉得是不祥征兆。
萧遥光的弟弟萧遥昌早先在寿春去世,豫州的部曲兵马全部归萧遥光所有。等到萧遥欣灵柩运回,安葬在武进,灵柩停在东府前面的水岸边,荆州前来送葬的士兵人数众多。东昏侯杀掉江祏之后,担心萧遥光心中不安,打算调他做司徒,让他回家休养,召他入宫宣谕旨意。萧遥光害怕被杀,在东府门前集结荆州、豫州两处的部曲士兵,众人都觉得情况反常,却猜不透他的意图。
萧遥光召集亲信丹阳丞刘渢、城局参军刘晏、中兵参军曹树生等人,还有很多北方来的凶悍士卒,对外宣称要讨伐刘暄。夜里派遣几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囚犯,到尚方官署夺取兵器。又传唤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接到召唤赶来,劝萧遥光连夜率领东府城内士兵攻打皇宫,运送荻草焚烧城门,说:“您只需要乘车跟在后面,反转手掌就可以夺取天下。”萧遥光心中犹豫,不敢出兵。天色渐渐亮起来,萧遥光身穿军装来到厅堂,乘车安排部署,安排士兵登上城墙赏赐将士,垣历生又劝他出兵进攻,萧遥光不肯,寄希望于皇宫内部自己发生变乱。
等到太阳升起,皇宫的军队陆续赶到,京城宣布戒严,赦免城中百姓。领军萧坦之驻扎湘宫寺,镇军司马曹武驻扎青溪大桥,太子右率左兴盛驻扎东府东篱门,各路军队包围东府城。萧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城官军接连战败,官军军主桑天爱战死。起初萧遥光询问谘议参军萧畅,萧畅严词拒绝不肯附和。不久萧畅和抚军长史沈昭略投奔台城,萧遥光部下人心大为涣散。垣历生从南门出战,被曹武活捉。垣历生对曹武说:“如果你认为当今皇上圣明,梅虫儿、茹法珍是贤能宰相,那我就该死。但是就算我今天死,你明天也活不成。”于是垣历生被处死。
萧遥光听说垣历生被俘,勃然大怒,在床上气得跳起来,下令杀掉垣历生的儿子。当天夜里台城军队射出火箭,烧毁东北角城楼,夜里城池被攻破。萧遥光退回小书房,命令手下抵抗,身边侍从全都翻墙逃跑。台城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人最先冲入府中。萧遥光听见外面士兵进来,吹灭灯火,匍匐爬下床。士兵撞开门闯入,斩杀萧遥光。
萧遥光起兵,一共四天就败亡。举兵的当晚发生月食,懂占卜的人认为月亮代表大臣,月食把月亮完全遮蔽,预示大臣覆灭。败亡前一夜,城里的人都梦见一大群蛇沿着城墙四处爬出来,大家互相说起这件怪事。官军攻入东府,房屋几乎全部被烧毁。
萧遥光年少的时候品行端正,齐明帝对他十分看重。东昏侯还是孩童的时候,明帝让他和萧遥光在同一间屋子居住,称呼萧遥光为安兄,二人恩情很深。萧遥光被杀之后,东昏侯登上旧宫土山,远远望着东府,悲伤呼喊:“安兄!”呜咽落泪,身边侍从都不忍心看。刘渢、刘渢的弟弟刘溓、陆闲、陆闲的儿子陆绛、司马端、崔庆远这些知名士人,都受牵连被诛杀。
曲江公萧遥欣,字重晖,是始安王萧遥光的弟弟。齐宣帝的哥哥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代,把萧遥欣过继给他做曾孙。萧遥欣幼年的时候,气度庄重不凡。齐明帝对江祏说:“萧遥欣虽然年纪小,看他的神采气度,很有才干器局,一定能成大才,只是不知道寿命长短如何。”安陆昭王萧缅说:“不担心他们兄弟不能富贵,只怕我活不到看见那一天。”说的时候神色凄惨悲伤。
萧遥欣七岁,走出斋房的时候,身边有个小侍从擅长弹射飞鸟,每次拉弓,飞鸟应声坠落。萧遥欣对他说:“游戏有很多种,何必非要弹射飞鸟。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和人有什么相干,毫无意义地杀害生灵,没有必要做这种事。”侍从被他的话打动,从此不再弹射飞鸟。当时贵族少年都热衷这件事,当地于是不再有人弹鸟。
十五六岁,就广泛博览经史典籍。二十岁,授中书郎。齐明帝入朝辅政,萧遥欣和萧遥光等人参与朝政,他举荐的人才,全都称职。于是朝野之人纷纷登门依附,车马挤满家门。延兴元年,明帝任命萧遥欣为兖州刺史。当时丰城公萧遥昌也出镇寿春,明帝在偏殿设宴,萧遥光也在座,明帝神色凄惨对萧遥欣说:“昭王曾经说‘不担心你们兄弟不富贵,只是怕我看不见’,这话多么让人难过!”于是悲痛不能自已,君臣全都落泪,侍从也泪流满面。后来船停靠欧阳岸,萧遥欣忽然对身边人说:“近来怎么再也看不到人弹鸟?”随从说:“有侍从被您劝诫之后,大家就不再做这件事,到处都停止了。”萧遥欣笑着说:“那只是我小时候随口一说,哪里想到真的就此断绝。”
建武元年,萧遥欣晋升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升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改封曲江公。齐明帝自己的儿子都年纪幼小,晋安王萧宝义身有残疾,所以让萧遥光坐镇扬州,在朝中掌权;萧遥欣镇守荆州,在长江上游掌兵,大权全都掌握在萧氏兄弟手中。
萧遥欣喜好武事,蓄养武士,作为自己的外援。永泰元年,朝廷下诏,让萧遥欣以原有官职兼任雍州刺史、宁蛮校尉,把州治迁移到襄阳。北魏军队退走之后,这件事没有实行。萧遥欣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康公,下葬依照亲王的礼仪。
萧遥欣的儿子萧几,字德玄。十岁就能够写文章。幼年丧父,有九个弟弟,年纪都很小,萧几对弟弟们友爱和睦,朝廷都听说他的美名。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安于清贫,喜好读书,擅长草书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曾经是萧遥欣的下属,每次见到萧几,对别人说:“康公生的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桓灵宝再世。”杨公则去世,十五岁的萧几为他写诔文。沈约见到文章十分惊奇,对萧几的舅舅蔡撙说:“昨天读到贤外甥为杨平南写的诔文,文采不比谢希逸差,足以证明康公积下善德的福报。”萧几官至中书侍郎、尚书左丞。
萧几晚年一心信奉佛教。出任新安太守,郡中山水众多,正合他的喜好,他纵情游览山水,写下游记。死在太守任上。儿子萧清,也有文才,官至永康县令。萧遥欣的弟弟萧遥昌,字季晖,建武元年封丰城县公,官至豫州刺史,去世,谥号宪公。
安陆昭王萧缅,字景业,容貌举止优雅。在宋朝官至中书郎。齐建元元年,封安陆侯,担任五兵尚书。外放吴郡太守,处理政务很有能干的名声。竟陵王萧子良写信给他说:“听闻您治理地方的政绩,几十年来,姑苏地区从来没有这样好的治理。”齐武帝赞许他的才干,多次升迁,官至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萧缅十分重视处理诉讼案件,每一个告状的百姓,都传唤到公案前面,亲自询问案情,有得不到公正处理的,耐心开导劝解,百姓退下之后没有怨恨,既被百姓敬畏,又受百姓爱戴。萧缅去世,灵柩运回京城,百姓沿着沔水痛哭祭奠,在岘山给他建立祠堂。谥号昭侯。
齐明帝年少的时候和萧缅十分友爱,当时明帝担任仆射,兼任卫尉,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要在家中哀悼,皇帝没有准许。每次亲临萧缅灵堂吊唁,都痛哭到昏厥,泣不成声。建武元年,追赠司徒,爵位安陆王。
儿子萧宝晊继承爵位。永元元年,改封湘东王。东昏侯被废,萧宝晊指望天下人心归向自己,坐等皇帝的法驾,不料城内已经向梁武帝投诚。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授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内心不安,谋划谋反,和弟弟江陵公萧宝览、霄城公萧宝宏,全部被处死。
新吴侯萧景先,是齐高帝的侄子。祖父萧爰之,官员外郎。父亲萧敬宗,做过始兴王国中军。
萧景先幼年丧父,天性孝顺。跟随母亲孔氏,被舅舅家抚养长大。齐高帝赏识他,常常提携照顾。等到高帝镇守淮阴,让萧景先做军主跟随自己,负责城内防卫,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齐武帝当时任职广兴郡,向齐高帝请求让萧景先一同前去,授萧景先为宁朔府司马,从此萧景先常常跟随武帝左右。
建元元年,萧景先担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很受信任重用,权势压倒满朝文武。萧景先原本名叫萧道先,为了避齐高帝萧道成的名讳,改叫景先。
当初齐武帝年轻的时候,和萧景先同乘一辆车,走泥泞道路,车子老旧损坏,走到领军府西门,车辕折断,两个人狼狈不堪。萧景先对武帝说:“就算我们二人日后当上领军将军,也不能忘记今天的艰难。”等到齐武帝登基,下诏任命萧景先为兼领军将军。授官那天,仪仗盛大,满朝官员都来观看。拜官结束回府,还没有走到府门,宫中就传来皇帝口谕:“告诉领军,今天该不会又发生车辕折断的事了吧?”萧景先叩拜谢恩。
萧景先侍奉皇上尽心竭力,所以得到的恩宠格外深厚。当初从西边回到京城,皇帝坐在景阳楼召见萧景先叙旧,在座的只有豫章王萧嶷一人。转任中领军。皇帝到郊外射野鸡,萧景先常常披甲带兵护卫,监察身边侍从。不久晋升爵位为侯。
升明年间,沈攸之在荆州起兵叛乱。齐武帝当时镇守江州盆城。萧景先夜里登上城墙,忽然听见护城壕沟里面有孩童呼喊“萧丹阳”,不知道是什么人,喊声接连不断。萧景先问话,空中传来声音:“叛贼很快就会平定,何必严加防备?”说完之后不再出声。当即四处搜寻,什么都没有找到。第二天禀报齐武帝。武帝说:“沈攸之成不了气候,谁又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做丹阳尹?”萧景先说:“哪里会有这种可能。”没过多久,沈攸之的首级就送到京城。永明三年,皇帝下诏任命萧景先做丹阳尹,对他说:“这次任命,就是要验证当年盆城壕沟里面那段话。”后来假节,掌管司州各项军事。去世,谥号忠侯。
儿子萧毅,官至北中郎司马。生性奢侈豪放,喜好骑马射箭,遭到齐明帝猜忌。王晏谋反事情败露,萧毅受牵连被杀。
南丰伯萧赤斧,是齐高帝的远房堂弟。祖父萧隆子,卫军录事参军。父亲萧始之,冠军中兵参军。
萧赤斧因为为人温和谨慎被齐高帝赏识。齐高帝主持朝政的时候,萧赤斧担任黄门侍郎、淮陵太守。宋顺帝禅位,齐高帝让宋顺帝住在丹阳旧宫,派萧赤斧护送,留下来守卫看护,直到宋顺帝去世才返回。后来出任雍州刺史,在任上不谋求私利,勤于公务。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齐武帝对他的亲近优待,可以和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升任给事中、太子詹事,去世。家中贫穷,连做被子的绢帛都没有。武帝听说,十分惋惜,谥号懿伯。
儿子萧颖胄继承爵位。
萧颖胄,字云长,为人宽厚,有父亲的风范。初任秘书郎。齐高帝对萧赤斧说:“颖胄年纪轻轻穿上官服,看他举止风度越来越出众,足以让人欣慰。”升任太子舍人。遭遇父亲丧事,脚得了病,好几年才能行走。齐武帝下诏书安慰,赏赐医药。授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
萧颖胄喜好文章义理,弟弟萧颖达勇武好斗。齐武帝登上烽火楼,下诏命群臣赋诗,萧颖胄所作的诗符合皇帝心意。皇上对萧颖胄说:“你擅长文,弟弟擅长武,宗室之中就不缺少人才了。”因为萧颖胄是勋贵外戚子弟,从中书郎调任左军将军,掌管宫殿内文武事务,可以出入皇帝的偏殿。外放新安太守,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德政。后来授黄门郎,统领四厢直卫,升任卫尉。
齐明帝废立君主,萧颖胄处事淡然,不参与党派,明帝把他拉过来共享拥立的功劳。建武二年,晋升侯爵,赏赐明帝平时乘坐的白瑜牛。明帝提倡节俭,打算熔化太官在正月初一上寿用的银酒枪。尚书令王晏等人全都称颂皇帝德行。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最重要的就是岁首三元朝会,这件银器是古旧器物,算不上奢侈。”明帝心中不快。后来宫廷私宴,满桌都是银制器皿,萧颖胄说:“陛下之前打算销毁银酒枪,恐怕应该把这些器皿也一并销毁。”明帝十分惭愧。
后来担任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管南兖州府州事务。这一年,北魏扬言要饮马长江,明帝恐惧,下令萧颖胄把城外百姓迁入城内。百姓惊恐,想要全部渡江南逃。萧颖胄认为北魏军队还很远,没有执行这个命令,北魏军队不久就撤退。萧颖胄正式担任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齐和帝镇守荆州,任命萧颖胄为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管荆州府州事务。当时江祏把持朝廷大权,这次外放出自江祏的主意,萧颖胄心中不平,说:“江祏排挤我们这一辈人。”
东昏侯大肆诛杀公卿大臣,任用小人。崔慧景、陈显达战败之后,各地藩镇都各怀异心。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以及弟弟卫尉萧畅被害。朝廷先派遣辅国将军刘山阳,借助萧颖胄的兵力袭击梁武帝萧衍。梁武帝当时担任雍州刺史,将要起兵,担心萧颖胄不肯合作,派遣萧颖胄的亲信王天武前往江陵,对外宣称刘山阳向西进军,要同时袭击荆州、雍州,写信劝萧颖胄一同举兵。萧颖胄还没有下定决心。起初刘山阳从南州出发,对旁人说:“朝廷用白虎幡征召我,我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带上全部姬妾家眷向西行进。走到巴陵,徘徊十几天不肯前进。梁武帝又派王天武送信给萧颖胄,设下计谋迷惑刘山阳。当时到处传言,说刘山阳打算杀掉萧颖胄,吞并荆州之后一同举兵。刘山阳抵达江陵,果然不敢进城。萧颖胄无计可施,夜里找来钱塘人朱景思,传唤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关起房门秘密商议。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兵马,已经不是一天。江陵人向来畏惧襄阳势力,兵力也敌不过襄阳。就算能制服萧衍,事成之后到了冬天,也不会被朝廷容纳。现在如果杀掉刘山阳,和雍州一同起事,拥立天子号令诸侯,就可以成就帝王大业。刘山阳迟疑不敢前进,就是不信任我们。现在斩掉王天武送给刘山阳,就可以打消他的疑心。等他进城,我们就动手,事情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柳忱也劝萧颖胄这么做。萧颖胄于是斩杀王天武,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大喜,只带领几百步兵骑兵来到荆州城。席阐文指挥士兵斩杀刘山阳,把首级送给梁武帝。
东昏侯听说刘山阳被杀,下诏讨伐荆州、雍州。萧颖胄很有器量谋略,倡导举义之后,各地人心归附。长沙寺僧人铸造几千两黄金做成金龙,埋在地下,世代相传,叫做“下方黄铁”。萧颖胄取出这批黄金,充当军用物资。他感慨说:“从前江祏排挤我,到今天才知道祸福没有定数。”十二月,向建康发布讨伐檄文。
永元三年正月,齐和帝担任相国,萧颖胄做左长史,晋升镇军将军,这时候才开始选拔各地州郡长官。梁武帝多次上表劝和帝称帝,萧颖胄派别驾宗夬制定礼仪制度。和帝上尊号,改年号,在江陵建立宗庙与南北郊祭祀场所。州府城门,全部仿照建康皇宫样式,设置尚书五省,把城南射堂作为御史台兰台,南郡太守改称京兆尹。建武年间,荆州刮大风,一条龙闯进柏斋,柱子墙壁留有爪痕,当时刺史萧遥欣十分恐惧,不敢居住,到这时把这里改名叫嘉福殿。
中兴元年三月,萧颖胄授侍中、尚书令,监督八州军事,兼任荆州刺史,留守护卫江陵朝廷。任命弟弟萧颖达为冠军将军。等到杨公则等人率军跟随梁武帝围攻郢城,萧颖达在汉口会合大军,和王茂、曹景宗等人攻下郢城。梁武帝进军江州,萧颖达跟随曹景宗击破东昏侯的部将李居士,又随军东下攻打建康东城。
当初梁武帝起兵的时候,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不肯服从,举兵攻打荆州,在峡口击败辅国将军任漾之。萧颖胄派兵抵御,而梁武帝已经平定江州、郢州,包围建康。当时萧颖胄辅佐和帝,身居举足轻重的高位。他一向能喝酒,能吃下三斗白肉脍。因为自己身为上将,却不能抵挡萧璝,心中愧疚,染病去世。荆州官府封锁死讯,找笔迹相似的人伪造萧颖胄发布教令。
当时梁武帝围困建康,驻扎石头城。齐和帝秘密下诏通报萧颖胄的死讯,依旧秘不发丧。等到建康平定,萧璝部下恐惧溃散,和帝才正式发布丧讯。下诏追赠萧颖胄为丞相,赏赐前后部羽葆、鼓吹仪仗,班剑三十人,轀輬丧车,黄屋左纛。
梁朝天监元年,追封巴东郡公。灵柩运回京城,梁武帝亲自到江边哭吊,安葬规格依照晋朝王导、齐朝豫章王萧嶷旧例。谥号献武。
萧颖达的弟弟萧颖孚,在建邺被庐陵人修景智暗中接引,准备南归。萧颖孚翻山越岭,才得以脱险。路上断绝粮食,后来因为吃得过饱而去世。
建康平定以后,梁武帝任命萧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等到梁武帝登基称帝,追赠萧颖孚为右卫将军;封萧颖达为作唐侯,官居侍中、卫尉卿。后来萧颖达出京担任豫章内史,心中十分愤懑不平。还没动身赴任,参加华林园宴会,酒席之上言辞神色满是不满。沈约起身劝酒,想要消解他心中的怨愤。萧颖达大骂沈约说:“我今天落到这般境地,正是你这老鼠一样的人造成的,凭什么又来劝我喝酒!”满座之人全都大为惊愕。梁武帝对他说:“你是我家阿五,沈公素来德高望重,你为何如此轻慢无礼。如果依照国法来治你的罪,你还有什么道理可说。”萧颖达终究一言不发,只是痛哭流涕,武帝内心也对他有些愧疚。没过多久,改任江州刺史。没过多久,悬瓠归附梁朝,萧颖达的长史沈瑀等人为人严苛刻薄,被盗贼杀害,朝廷很是怀疑萧颖达,也有传言说他想要谋反。武帝派遣直阁将军张豹子,对外宣称要到长江一带讨伐盗贼,实际是派他监视萧颖达。萧颖达明白朝廷的用意,整日饮酒,不再过问江州政务。后来萧颖达在左卫将军任上去世,谥号康侯。
他的儿子萧敏承袭爵位,官至新安太守。萧敏喜好射野鸡,常常不在郡府办公,前来打官司的百姓只能跑到田野间找他。后来因为拉弓弩拉伤腰,就此去世。
萧颖达第七个儿子萧叡,担任过魏兴太守。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任用他做府内长史。梁州有一座古墓名叫“尖冢”,有人传说是张骞的坟墓,但凡有人想要挖掘,就会听见墓内传出鼓角之声,如同在外抵御,盗墓的人害怕,只能退走。萧叡请求前去发掘这座古墓,由他亲自主持开挖。等到墓穴打开,墓中只有一面一尺见方、雕镂银纹的铜镜。萧叡把铜镜收起来,坟墓随即就崩塌了。
衡阳公萧谌,字彦孚,是齐高帝已经出五服的族侄。祖父萧道清,官至员外郎。父亲萧仙伯,担任桂阳国下军。
宋元徽末年,齐武帝身在郢州,想要获知京城的消息,齐高帝派遣萧谌前往郢州,向齐武帝传布谋划的计策,萧谌就此被留在武帝身边,成为心腹。升明年间,萧谌出任武帝中军刑狱参军、南东莞太守,凭借功劳受封安复县男。建元初年,武帝身在东宫,萧谌掌管宫中宿卫。齐高帝诛杀张景真,武帝让萧谌前去乞求保全张景真性命,齐高帝很不高兴,萧谌惶恐地退了出来。齐武帝即位之后,授任萧谌为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兼任御仗主,皇宫内斋中的兵器仪仗,全部交付给他,朝廷机密要事,都让他参与谋划。又任左中郎将、后军将军,依旧兼任南兰陵太守。武帝在延昌殿卧病,萧谌就在殿内值守宿卫。武帝驾崩,遗诏命令萧谌照旧掌管殿内各项事务。
郁林王即位,十分信任倚重萧谌。萧谌每次请求休假外出住宿,郁林王就整夜无法安睡,要等萧谌回宫才安心。萧谌改任卫军司马,兼任卫尉。遇上母亲去世服丧,皇帝下诏让他结束服丧,回到本职,依旧担任卫尉。齐明帝辅佐朝政,萧谌转而依附明帝,劝说明帝施行废立大事,他秘密召见各个藩王的典签,告诫约束他们,不许诸王在外结交宾客人士。萧谌身居亲近要职已经很久,众人全都畏惧,只能听从。郁林王被废黜那一天,刚刚听说宫外发生事变,还亲手写下诏书紧急召唤萧谌,他就是如此被皇帝信任。萧谌为人凶险,却没有保全自身的谋略。到废黜郁林王的时候,他率领士兵率先冲入后宫,斋内原本归萧谌统辖的卫士,没有一个人敢有所举动。
海陵王即位,萧谌转任中领军,爵位晋为公,配给五十名执兵器的卫士,可以入殿内值班,每月十日回自己府第。建武元年,改任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扶持之人,晋爵衡阳郡公。齐明帝当初许诺,事成之后任命萧谌为扬州刺史,等到只授予他南徐州刺史,萧谌愤恨地说:“饭都煮熟了,却把锅推给别人。”王晏听闻这话说道:“以后还有谁愿意为萧谌准备碗碟餐具呢。”
萧谌依仗自己立下大功,肆意干预朝廷政务。齐明帝刚刚登基,就派遣身边亲信到外面探听察访,萧谌说过的话全部被上报,明帝对他深深猜忌防备。建武二年六月,皇帝驾临华林园,宴请萧谌和尚书令王晏等数人,众人尽欢而散。宴席结束,明帝特意把萧谌留下,让他晚些出宫,走到华林阁,埋伏的卫士把萧谌挟持带回省内。明帝派遣近臣莫智明斥责萧谌说:“隆昌年间,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朕今日的地位。如今你一门之内有两人出镇州郡,兄弟三人受封爵位,朝廷对你的酬报,已经到了顶点。你却一直心怀怨恨,竟然说出‘饭已经煮熟,该把锅送给别人吗’这样的话,现在赐你自尽。”萧谌对莫智明说:“上天离人间并不遥远。当初我和当今圣上谋害高帝、武帝的各位藩王,都是你来回传递消息。我今日身死,定要回来取你的性命。”萧谌就在官省内被处死。到了秋天,莫智明就死了,当时传言说是萧谌作祟索命。皇帝下诏公开萧谌的罪状,把他家属交付廷尉处置。
萧谌信奉旁门左道,吴兴人沈文猷给萧谌看相,说:“你的面相不比齐高帝差。”萧谌大喜,说:“感念你的好意,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等到萧谌被杀,沈文猷也被诛杀。
萧谌的兄长萧诞,字彦伟。永明年间,担任建康令,和秣陵令司马迪之同车出行,车前安排四名开道的士卒。尚书左丞沈昭略上奏:“凡是享有仪仗的官员,即便同车出行,也不可以同时配备多组前驱侍从,请求罢免萧诞等人的官职。”皇帝下诏准许他们缴纳钱财赎罪。延兴元年,萧诞历任徐州、司州刺史。齐明帝即位,封萧诞为安复侯,征召入朝担任左卫将军。明帝想要诛杀萧谌,因为萧诞驻守边境抵御北魏,所以暂时没有动手。北魏军队退兵六十天之后,萧谌被杀,明帝派遣梁武帝出任司州别驾,命他诛杀萧诞。萧诞儿子萧棱的妻子,是江淹的女儿,名叫江才君,听闻萧诞的死讯,说:“萧氏一族快要覆灭殆尽,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处。”痛哭之后气绝身亡。
萧谌的弟弟萧诔,字彦文,和萧谌一同参与废立君主的大事,受封西昌侯,官至太子左卫率。诛杀萧谌的那天,辅国将军萧季敞主动请求逮捕萧诔,对他百般折磨凌辱,甚至动手殴打。萧诔从容说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举荐你的吗?倘若幽冥有知,终究会来报复你。”
萧季敞为人粗野凶狠,品行恶劣,但是很擅长掩饰自己。齐高帝时期,他得到萧诔、萧谌的举荐称扬,所以屡次升迁,做上郡守。他在任上贪财污秽,萧谌总是替他遮掩。后来萧季敞出任广州刺史,大白天就看见萧诔带着士兵进城来捉拿自己。没过多久,他果然遭到西江都护周世雄袭击,军队溃败,逃进深山,被蚂蟥叮咬,身上皮肉几乎被咬光,受尽痛苦,最后被山里百姓斩杀。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天道报应。
临汝侯萧坦之,字君平,是齐高帝已经出五服的族侄。祖父萧道济,官至太中大夫。父亲萧欣祖,任武进令。
萧坦之和萧谌同族,担任东宫直阁,因为勤恳正直被文惠太子赏识,授任给事中、兰陵令。齐武帝驾崩,萧坦之率领太孙手下文武官员进入皇宫,授任射声校尉,依旧兼任兰陵令。还没有正式拜官,又改任正员郎、南鲁郡太守。郁林王因为萧坦之是文惠太子的旧属亲信,时刻把他带在身边,萧坦之可以进入内宫拜见皇后。郁林王在宫中,或是在后堂嬉戏胡闹的时候,萧坦之都陪侍在侧;有时遇上皇帝醉酒袒露身体,萧坦之就会上前搀扶规劝。萧坦之见郁林王已经无法辅佐,就转而依附齐明帝,暗中充当明帝的耳目。
隆昌元年,朝廷追记萧坦之父亲的功勋,封萧坦之为临汝县男。郁林王隐约听闻朝外有政变的谋划,忌惮齐明帝身在尚书台,下敕令让明帝移居西州。后来郁林王在华林园华光殿,只穿着黄色绉纱短裤,脚踩床沿垂着双腿,对萧坦之说:“有人传言镇军将军齐明帝和王晏、萧谌打算一同废黜我,看来并非虚言,你过去做兰陵令,听到些什么消息?”萧坦之回答:“天下哪里会发生这种事?谁会无缘无故废掉天子!从前元徽帝独自在街上游荡,整整三年,旁人都不敢靠近,就是因为他滥杀孙超、杜幼文这些人才招致败亡。陛下又有什么过错,怎么会突然间就要被废黜。朝中显贵不会编造这种说法,想来只是宫中尼姑老妇人的闲话,怎么能把尼姑老婆子的话当真!陛下如果无缘无故除掉这三位大臣,其余谁还敢保全性命。安陆王这些藩王身在外地,一旦被杀,怎么肯甘心,道刚这类人,又怎么抵挡得了外藩势力。”郁林王说:“你好好替我探查消息,做事不要落在别人后面。”
郁林王认为要除掉执政大臣,需要朝中重臣配合,心中属意沈文季,夜里派遣宫内侍从秘密馈赠财物给沈文季,沈文季拒不接受。郁林王勃然大怒,对萧坦之说:“我赏赐东西给沈文季,他居然拒不接受,哪有臣子敢拒绝天子赏赐!”萧坦之问:“陛下派什么人送去的?”皇帝答道:“宫内侍从。”萧坦之说:“陛下如果正式下诏书赏赐,命令舍人、主书前去送达,沈文季哪里敢不接受!这次只是没有正规诏敕,私下派人送去,所以他才敢推辞。”
郁林王又一次夜里醉酒,骑着马从西步廊向北狂奔,好几次差点摔倒。萧坦之规劝,皇帝不听,萧坦之上前拉住马缰绳,皇帝挥拳殴打萧坦之,没有打中,自己摔倒在地。萧坦之和曹道刚把皇帝抱回寿昌殿玳瑁床上。皇帝还想要起身跑出去,萧坦之阻拦不住,急忙派人通报皇后。皇后赶来,劝解许久,皇帝才睡下。
当时齐明帝谋划废黜杀害郁林王,已经和萧谌、萧坦之定好计策。郁林王的心腹直阁将军曹道刚察觉到朝外有异常,暗中布置防备,萧谌迟迟不敢动手。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都应当返回京城,萧谌打算等这两个人回来,借助他们的兵力再发动事变。齐明帝担心事情败露,把顾虑告诉萧坦之。萧坦之急忙跑去对萧谌说:“废黜天子,本是从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已经渐渐起了疑心。卫尉你明天再不行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家中还有百岁老母,难道能坐等着大祸临头,只能另想办法。”萧谌惶恐不安,第二天就废黜了郁林王,这件事,萧坦之出力很大。
海陵王即位,授任萧坦之为黄门郎,兼任卫尉。建武元年,升任左卫将军,晋爵位为侯。
东昏侯即位,萧坦之任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就被起用复职,加授右将军,设置将军府。江祏兄弟想要拥立始安王萧遥光,把计划秘密告知萧坦之。萧坦之说:“齐明帝得到天下,本来就不合次序,天下之人到现在心中都不服。如今再做废立之事,恐怕天下分崩离析,我不敢参与这件事。”
等到萧遥光起兵作乱,派人连夜突袭捉拿萧坦之。萧坦之只束着头发,穿着短裤,翻墙逃走。遇上宫廷巡逻队的队主刘端,被刘端抓住。萧坦之对刘端说:“始安王谋反,派人来抓我,我刚刚从家中逃出来,想要赶回皇宫,你为什么要拘捕我?”刘端并不答话,看管得反而更加严密。萧坦之又说:“我身为朝廷大臣,半夜仓皇出逃,你自然会怀疑我得罪朝廷。你要是不信,可以步行一同前往东府察看虚实。”刘端依旧不回应。走到小街,确切得知萧遥光已经起兵造反,刘端才放开萧坦之。还没走出三十多步,刘端下马跪拜说:“今日还请大人收留庇护我。”萧坦之说:“刚刚我跟你说的话,哪里会欺骗你。”刘端把自己的马交给萧坦之,跟随着他一同赶路。走到新亭,路上收拢萧遥光叛军掳掠来的两百多人,还得到一批简陋兵器。一行人进入西掖门,敲开宫门,才进到宫殿之内。这天夜里四更时分,主书冯元嗣敲打北掖门,报告萧遥光谋反,皇宫内这才做好戒备。将近拂晓,召徐孝嗣入宫。左卫将军沈约五更时分听闻祸乱,驱车急奔西掖门。有人劝他穿上军装,沈约担心城外乱兵已经逼近,如果身穿戎服,旁人会误以为他和萧遥光同谋,没有办法自证清白,于是穿着红色朝服入宫。
皇宫内部部署安排妥当之后,朝廷授予萧坦之符节,督率各路军队讨伐萧遥光。叛乱平定,萧坦之升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依旧保留右将军官职,晋爵位为公。
萧坦之身材肥胖黝黑,没有胡须,说话声音嘶哑,当时人给他起外号叫“萧瘖”。他为人刚狠固执,朝中奸佞小人既畏惧又憎恨他。萧遥光之乱平定二十多天之后,东昏侯派遣延明主帅黄文济带兵包围萧坦之的府第,将他诛杀。
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将要去海陵郡赴任。萧坦之对黄文济说:“我堂兄海陵太守萧翼宗的府宅,应当没有什么谋逆之事。”黄文济问道:“海陵太守家在什么地方?”萧坦之告诉了他住址。黄文济说:“就算如此,他也免不了获罪。”随即派人前去抓捕。抄家的时候,发现家中一贫如洗,只有几百张典当财物的票据。黄文济把情况上报给皇帝,萧翼宗才得以免除死罪。
和帝中兴元年,朝廷追赠萧坦之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史官评论说:南齐宗室之中,只有始安王一支子孙昌盛。齐明帝用不合道义的手段夺取皇权,萧遥光又用残酷的方式助长祸乱,最终落得覆灭的下场,正所谓“因之而起,也因此败亡”。萧颖胄坐镇荆州,原本算是未尽职责,到后来祸福变幻,哪里是预先谋划所能掌控的呢。萧谌与萧坦之,都承受先帝的托付,既倾覆了国家,也招致自身毁灭,也算各得其所。
齐高帝诸子上 豫章文献王萧嶷
豫章文献王萧嶷,字宣俨,是齐高帝的第二个儿子。为人宽厚仁爱,气度文雅,有成就大器的胸襟,齐高帝格外疼爱他。萧嶷在刘宋做官,历任尚书左户郎、钱塘令。齐高帝击败薛索儿之后,改封西阳侯,把自己原先的爵位转赐给萧嶷,封他为晋寿县侯。后来出任武陵内史。
当时沈攸之向蛮夷部落征收赋税,讨伐荆州境内各部蛮人,战火波及五溪地区。沈攸之下令禁止向蛮人贩卖鱼盐,各蛮部落怨恨愤怒。酉溪蛮王田头拟杀掉沈攸之的使者,沈攸之责令他缴纳千万钱赎罪,田头拟只交出五百万,愤懑而死。他的弟弟娄侯篡夺王位,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入獠人部族。于是蛮部大乱,到处劫掠,兵锋逼近武陵郡城下。萧嶷派遣队主张英儿出兵击破蛮军。田都从獠人部族请求回来继承王位,娄侯也前来归附。萧嶷在郡府监狱诛杀娄侯,命田都继承父亲的王位,各个蛮部才安定下来。
萧嶷被征召入朝,担任宋顺帝骠骑从事中郎。前去拜见司徒袁粲,袁粲对旁人说:“这真是日后堪当大任的人才。”
齐高帝住在领军府的时候,萧嶷居住在青溪宅。苍梧王夜里微服出行,想要突袭萧嶷宅邸。萧嶷命令手下人在庭院挥舞刀戟,苍梧王从墙缝窥见宅内早有防备,就此离去。齐高帝处境危急,心腹荀伯玉劝说高帝渡过长江,到江北起兵。萧嶷劝谏说:“当今君主狂悖凶暴,人人不能自保,他经常单人独行,就地发难很容易成就大事;从外地州郡起兵,很少能够取胜,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等到苍梧王被杀,齐高帝告知萧嶷:“大事已经定局,你明天一早尽快入宫。”宋顺帝即位,萧嶷转任侍中,总领皇宫内的宿卫。
沈攸之起兵作乱,齐高帝进入朝堂主持大局,萧嶷出镇东府,加封冠军将军。袁粲起兵叛乱当晚,丹阳丞王逊前来告发事变,先赶到东府。萧嶷派遣帐内军主戴元孙率领两千士兵,随同薛道深等人奔赴石头城,攻破石头城门这件事,戴元孙也参与其中。早先王蕴推荐六十名家丁协助石头城防务,实际是打算充当内应。萧嶷察觉王蕴心怀二心,不给这些人配发兵器,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外省。等到叛乱爆发进行搜捕,这些人已经全部逃走。
长江上游的叛乱平定之后,齐武帝从寻阳返回京城。萧嶷出京担任都督、江州刺史,凭借拥立定策的功劳,改封永安县公。接着改任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当时齐高帝辅佐刘宋朝政,萧嶷办事务求节俭,停止府州迎接长官的各类馈赠物品。到了荆州,他待人坦诚,接纳贤才,一心处理政务。王俭写信给萧嶷说:“旧楚之地萧条破败,连年祸乱,政务荒废百姓流离,实在需要好好治理。大人刚刚到任,威严仁厚,江汉百姓重获生机,四方之人仰慕道义。自从庾亮之后,荆州再也没有这样清明的政局。古人说‘治理一年便能见到成效’,而大人十几天就教化大行,多么美善啊。”当初沈攸之为了扩充兵力,鼓励百姓互相告发,士庶百姓很多被抓去服劳役。萧嶷到任,一天就释放三千多人;被判五年徒刑以下、不隶属于中央台省的囚犯,全部赦免释放。又因为当地商业税繁重,多处予以宽免,百姓十分欢喜。齐宋禅代之际,齐武帝想要迅速完成改朝换代的大业,萧嶷对此持观望态度,始终沉默不语。建元元年,齐高帝正式登基,大赦的诏书还没有传到荆州,萧嶷已经先行下令,免除管辖区内升明二年之前百姓拖欠的赋税。之后升任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豫章郡王。
恰逢北魏出兵南下,皇帝下诏任命萧嶷为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都督八州诸军事。不久赏赐油络侠望车。建元二年,赐给班剑仪仗二十人。这年夏天,萧嶷在南蛮园东南开设学堂,上表奏明情况。招收学生三十人,选取世家大族当中,父辈、祖父官至台省佐官,年龄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子弟充任。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举行祭祀先圣先师的释菜礼。因为谷物价格过低,允许百姓用米折算人头税,优厚核定一斛米折合一百钱。义阳的强盗头目张群逃亡多年,到处劫掠,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都遭到破坏。沈攸之多次征讨都没能擒获他,最后只好招降任用。沈攸之起兵的时候,张群跟随部队奔赴郢州,半路就反叛,在三溪安营扎寨,凭借险要山地盘踞。萧嶷派遣中兵参军虞欣祖出任义阳太守,让他放下姿态招抚张群,赠送丰厚礼物,就在宴席之上斩杀张群,他的党羽全部溃散,四郡得以安宁。
萧嶷被征召入朝,担任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都督二州,依旧为侍中,增加兵马,配置僚佐,把前军临川王萧映府中的文武官员划拨给司空府。萧嶷即将返回京城,修整官署与道路,下令跟随自己东归的部曲,不许把荆州官府财物带出城外。从江津启程,几千百姓男女前来送行,全都流下眼泪。萧嶷从江陵出发就染上疾病,回到京城也没有痊愈。齐高帝十分担忧他,为此特地颁布大赦令,就是建元三年六月壬子日那道赦令。病痊愈之后,皇帝驾临东府,陈设金石礼乐,允许萧嶷乘车直到皇宫六门。
齐武帝即位,萧嶷进位太尉,增设兵马僚佐,解除侍中职务,班剑仪仗增加到三十人。建元年间,齐武帝曾经办事违背高帝心意,齐高帝很有更换太子的想法。但萧嶷侍奉武帝恭敬孝顺,恪守礼节,从来没有言语神色上的违逆,所以武帝对他也十分友爱。萧嶷生性极为孝顺,齐高帝驾崩,他痛哭过度,眼睛耳朵都流出血来。
永明元年,萧嶷兼任太子太傅,解除中书监职务。自从刘宋武帝以来,州郡官员的俸禄以及各类供给,大多依据当地出产,没有统一标准。萧嶷上表请求订立明确制度,颁布全国,作为永久的法令,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萧嶷虽然不处理朝廷日常政务,但上奏议论的机密大事,大多被武帝采纳。服丧期满,重新加授侍中。刘宋元嘉年间定下制度:诸王进入皇帝内殿,可以身穿白衣、头戴裙帽觐见君主;只有走出太极殿四厢,才需要穿戴正式朝服。之后这条制度就废弃不用。武帝和萧嶷是一母同胞,十分亲厚,皇宫内私宴,准许萧嶷依照元嘉旧制行事。萧嶷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诏令;只有皇帝驾临自己府第的时候,才穿白衣戴乌纱帽陪侍宴席。至于服饰器物的规制,他每每都上表陈述,凡事绝不专断,务求节俭减省,武帝大多不批准。萧嶷又上表说:“北府旧宅,本来已经十分华美。我前些年修建一座小寝斋,都是修补旧材建成,没有逾越制度。斋屋只用柽木柏木,只是一时干净齐整;东府也有这么一座斋屋,也是华丽屋宇。我一个人就有两处居所,内心十分不安。我打听东宫玄圃园,里面有柏木房屋,形制古朴简陋。我想要把北宅这座斋拆了送给太子。一来已经建成,拆毁实在可惜;二来木料经过拼接修补,不能移动,还怕外人产生非议。不知能不能允许,把东府那座斋送给太子?”武帝批复:“看你的奏表,你身上还有旧疾,何必劳神写这么冗长的奏章。”终究没有准许。
永明三年,文惠太子讲完《孝经》,萧嶷请求解除太子太傅的职务,武帝不许。萧嶷常常担忧自己权位太盛,趁着宴会的机会,请求把扬州刺史的职位让给竟陵王萧子良,武帝始终不答应,说:“这个职位让你做一辈子,不必再多说。”
齐武帝即位之后,屡次下诏要去拜谒先帝陵墓,一直没能成行,派萧嶷代为前去祭拜。返程路过延陵季子庙,观赏沸井,有一头水牛冲撞随行队伍,卫士抓住牛要审问惩处,萧嶷不许,取一匹绢,系在牛角之上,把牛还给主人。他理政宽厚,所以朝野上下都对他心怀好感。
永明四年,唐宇之起兵作乱。萧嶷上奏武帝说:“这一伙小小的寇贼,不过是愚昧凶顽之徒,以朝廷的力量,本不值得多虑。但圣明君主在位,本不该发生这种祸乱。近来听闻各种说法,动乱是有缘由的。如今大大小小官吏百姓,常常为了一点点公家小利,不顾造成巨大的损害。核查户籍、纠察巧伪隐匿,督促修筑小型塘坝,搜捕隐瞒的人口,这一系列政令,实在是积累百姓怨恨。这些只能获得眼前小利,并不是治理天下的长远大计。一户人家之内,尚且不能事事查究精细,何况偌大天下,怎么能面面俱到。朝廷也知道百姓多有投机取巧,从古施政就明白不能过分细碎,所以不去穷究。推行这些严苛政令的人,未必存心作恶,但真正通晓事理的,一百个人里面也找不出一个。陛下的弟弟、儿子、朝中大臣,尚且不能全部遵从情理,更何况天下千千万万普通人。怨恨积聚,就会结成党羽,愚昧凶暴之人互相勾连,如果只局限一地,不难铲除;倘若到处都发生,就会天下纷乱。”武帝回复说:“弄虚作假岂能容忍!刘宋时代天下混乱,不就是这个原因吗?小小盗贼哪里值得忧虑,很快就会溃散灭亡。我只恨他们闹不出大乱子,哪个时代没有亡命之徒。”后来武帝下诏,允许百姓恢复原本户籍。这时候齐武帝生活奢侈,后宫一万多人,皇宫容纳不下,太乐署、景第、暴室全都住满宫人,依旧还嫌不够。萧嶷家中后房姬妾也有一千多人。颍川人荀丕写信给萧嶷,极力指出这样做的过失。萧嶷看了叹息许久,回信答复,并且遣散了一部分姬妾。
荀丕,字令哲,后来担任荆州西曹书佐。长史王秀给他写信,信封题字写“西曹荀君”。荀丕回信写道:“论位次,我不比骠骑将军差,不知道西曹和长史又有什么高下!人活一世,应当靠德行受人称赞,何必凭借一个官职就高人一等。蔺相如不会在渑池之会受辱,毛遂岂能在郢都忍受屈辱;大敌当前,我自认不会比这两个人差。不知道足下的尊贵威势,比得上秦王、楚王吗。我把德行当作珍宝,你把官位当作珍宝,各有各的看重,就此敬复。”回信信封上直接题写“长史王君”。当时尚书令王俭执掌朝政,荀丕又写信给王俭:“你享有高人雅士的名声,却不能做出高人雅士的实绩,实在辜负世人对你的期望。”王俭十分恼怒,写信给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要求治荀丕的罪,荀丕自我申辩才得以幸免。荀丕又上书直言规劝齐武帝,言辞十分直率,武帝心中不快,荀丕最后在荆州监狱被赐死。徐孝嗣听闻他的死讯,感叹道:“荀丕就算有罪,也不该处死,千百年之后,史书该如何记载这件事!”
永明五年,萧嶷晋升大司马。永明八年,赏赐皂轮车,不久再加中书监,萧嶷坚决推辞不受。萧嶷身高七尺八寸,举止端庄得体,车马仪仗随从,礼仪规格位居百官之首。每次出入宫殿台省,所有人都肃然仰望。自己明白地位权势太过显赫,内心向往谦退淡泊。北府旧宅原本就有园林田地,于是大加修整。齐武帝曾经问临川王萧映,居家以什么为乐。萧映答道:“只是请刘瓛讲解《礼记》,顾则讲解《周易》,朱广之讲解《庄子》《老子》,我和几位兄弟、宾客一同探讨,以此为乐。”武帝十分赞赏。过后对萧嶷说:“临川王修身向善,竟能做到这样。”萧嶷说:“他是大司马的二弟,怎么能不如此。”武帝拿玉如意指着萧嶷说:“还是比不上皇帝的弟弟,向善做得最多。”
萧嶷常常告诫自己的儿子们:“富贵人家子弟,很少有不骄横奢侈的;因为节俭而招致祸患的,十分少见。自汉代以来,王侯子弟,因为骄纵放肆,重的身死族灭,轻的被削去封地,怎能不警惕!”萧嶷称自己身体不好,不适合住在东城,屡次请求返回私宅,命令世子萧子廉代为镇守东府。武帝多次驾临萧嶷府第。刘宋长宁陵的墓道从萧嶷府宅门前经过,武帝说:“我这就像是进到别人家坟墓里面拜访人。”于是把陵墓的表阙、石麒麟迁移到东边山冈。这套石麒麟与石阙造型精巧,是宋孝武帝从襄阳运来的,之后各个帝王陵墓都仿照它来制作,但都比不上。
永明末年,武帝屡次外出游玩,只有萧嶷陪同。武帝曾经从新林苑回宫,和萧嶷同乘一车,夜里回到宫门,萧嶷下车告辞。武帝说:“夜里出行,可别被巡街官吏呵斥。”萧嶷答道:“京城地界,都归我扬州管辖,请陛下不必担心。”
武帝大笑,把北魏进献的毡车赏赐给他。武帝每次到萧嶷府中,都不屏退侍从,对外面的宦官说:“我到大司马府,就如同回到自己家里。”萧嶷的王妃庾氏曾经生病,痊愈之后,武帝驾临府邸,后堂陈设金石乐器,宫中妃嫔全部前来。登上桐台,让萧嶷戴上乌纱帽,终日尽情欢饮,下令萧嶷用家人之间的礼节相待。萧嶷对武帝说:“古人祝陛下寿比南山,或称万岁,这些近乎虚浮的空话。以我的心愿,只希望陛下能活满百年就足够了。”武帝说:“百年哪里能够得到,就算东西各活五十,也就够用了。”二人拉着手流下眼泪。
永明十年,武帝下诏封赏萧嶷的各个儿子。旧例王子受封食邑一千户,萧嶷希望五个儿子全都获封,上表请求削减,每人五百户。这一年萧嶷病重,上表请求解除官职,武帝不准,赏赐五百万钱让他做祈福功德。萧嶷去世,终年四十九岁。去世当天,武帝前去探望,直到萧嶷离世才返回皇宫。下诏用帝王级别的衮冕服饰入殓,赐温明秘器,派大鸿胪持符节主持丧事,太官早晚送来祭奠物品,大司马、太傅两府的文武官员全部停止公务,前来送葬。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佩绿綟绶,赐全套九锡策命礼遇,侍中、大司马、太傅、王爵依旧保留。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卫士一百人,轀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丧葬所有仪制,全部依照汉代东平王刘苍旧例。
萧嶷临终,叫来儿子萧子廉、萧子恪,嘱咐说:“我过世之后,你们兄弟一定要互相劝勉,把敦厚和睦放在第一位。人的才干有高下,仕途有顺逆,命运有贫富,这都是自然道理,不可以仗势互相欺凌。勤奋治学修身,守住家业,整治家门,崇尚清淡朴素,做到这些,就不用担心祸患。当今圣上、太子以及各位亲贵重臣,也不会因为我去世就改变对你们的情分。人死后三天设立灵位,祭祀只用香火、清水、干饭、酒肉果脯、槟榔就够了;每月初一十五,一盘素菜,配上鲜果,其余一概省去。安葬之后撤去灵位,可以摆放我平时乘坐的车子、使用的伞扇。逢初一十五以及节令,地上铺席,摆上香火、清水、酒肉、干饭、槟榔即可。棺椁与墓穴之中,不要放置多余财物,免得给后人招来灾祸。除朝服之外,墓中只放一把铁环刀。修坟墓不要挖得太深,全部依照制度,不要奢侈过度。后堂的楼可以安置佛像,供养两位外国僧人,其余一切照旧。从前我和你们游玩的后堂车马,我生前使用的牛马,全部送给皇宫与司徒府。我的衣物裘袍,全部变卖用来做功德善事。”萧子廉兄弟痛哭,全部遵照遗命办理。
齐武帝悲痛万分,连续十几天只吃素食。太官早晚供给祭奠,命令王融撰写墓志铭,铭文写道:“半岳摧峰,中河坠月。”武帝流着泪说:“这正是我心中想说的话。”
到这年十二月,朝廷才演奏音乐宴请朝臣。乐声刚刚响起,武帝就抽泣落泪。
萧嶷死后,府库没有现钱,武帝下令变卖府中杂物服饰,得钱数百万,修建集善寺;每月给萧嶷府第一百万现钱,直到武帝驾崩才停止供给。
萧嶷生性宽厚博爱,不乐意听闻别人的过错。身边有人写密信告发他人,萧嶷接到就塞到靴子里,看都不看,直接点火烧掉。府内库房失火,烧掉从荆州带回的财物,估价价值三千多万,主管官吏每人只打了几十杖而已。萧嶷死后,曾经显灵见到沈文季,对他说:“我本不该这么早就死去,皇太子在治痈疮的药里面加了十一种别的药,让我的痈疮不能痊愈;汤药之中又另外加了一种药,让我腹泻不止。我已经向先帝申诉,先帝准许我回到东府,会审判这件事。”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份青纸文书交给沈文季:“我和你相交已久,托你把这份文书呈上去。”一转眼就消失不见。沈文季把这件事秘而不宣,心中十分恐惧,没过多久,文惠太子就去世了。
又有人看见萧嶷在后园显灵,坐着肩舆,指挥安排事务,呼叫值班卫兵。卫兵手里没有手板,身边人递给他一块玉手板。萧嶷吩咐:“有一棵橘树枯死,找棵树苗补上。”说完走出后园阁门,那个卫兵倒在地上,玉手板也掉落在地。
属官当中,南阳乐蔼、彭城刘绘、吴郡张稷,最受萧嶷亲近礼遇。乐蔼写信给竟陵王萧子良,打算联络荆、江、湘三州的僚属,为萧嶷立碑,请中书侍郎刘绘操办。乐蔼又写信给右率沈约,请他撰写碑文。沈约回信说:“郭有道只是汉末普通士人,非得蔡邕才能写出‘三绝’碑文。谢安身为台辅重臣,当世没有出色文笔,到头来有碑无文。何况豫章文献王冠绝当世,为天下表率,如果不是一代文章宗师,不配写这篇碑文。我出身寒门浅陋,名望不足,贸然承接嘱托,便是接受这份礼遇,想到这里惭愧流汗,不知不觉汗水已经沾湿后背。”建武年间,萧嶷二儿子萧子恪,请沈约与太子詹事孔珪撰写碑文。
王妃庾氏,有妇女的德行才干,萧嶷十分敬重她。刘宋时期,武帝与萧嶷官职地位还不高,家中贫寒,庾氏常常缩减自己的用度,操持家用。兄弟二人办完公事晚上回家,又饿又累,庾氏一定提前做好饮食,饭菜无论丰盛俭朴,都干净可口。穆皇后不善于操持家务,起居也不整洁,武帝也因此看重庾氏。庾氏为人不妒忌,萧嶷对她倍加敬重。萧嶷去世之后,没过多久庾氏也离世。
萧子廉,字景蔼。当初萧嶷把萧子响过继来做嗣子,萧子廉封永新侯,后来萧子响回归本宗。萧子廉成为世子,历任淮陵太守,太子中舍人,前将军,善于安抚各位弟弟。永明十一年去世,追赠侍中,谥号哀世子。
萧子元琳承袭王爵。梁武帝受禅建梁,下诏说:“豫章王萧元琳,已故竟陵王萧昭胄的儿子萧同,都是齐朝宗室,齐高帝、齐武帝的嫡系后裔,应当赐给封地,延续世系。降封为新淦侯。”
萧子廉的弟弟萧子恪,字景冲。永明年间,凭借王子身份封南康县侯。十二岁的时候,和堂兄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一同作《高松赋》,卫军王俭读后十分惊奇,赏识他的才华。
建武年间,萧子恪出任吴郡太守。等到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造反,对外宣称拥立萧子恪,萧子恪仓皇出逃,不知去向。始安王萧遥光劝说齐明帝,把齐高帝、齐武帝的子孙全部诛杀。于是明帝下令把竟陵王萧昭胄等六十多人全部召进永福省,命令太医熬煮两斛椒酒,同时准备几十口棺材,对舍人沈徽孚说:“椒酒煮好,就把他们全部赐死。”约定三更动手。
恰逢明帝躺下休息,主书单景隽上奏,请求依照旨意处决诸王。沈徽孚坚持说:“这件事需要再仔细斟酌。”当天三更,萧子恪光着脚跑到建阳门。明帝惊醒问道:“是不是还没有动手处死各位王侯?”沈徽孚据实回禀。明帝拍着床榻说道:“萧遥光几乎坏了大事。”等到召见萧子恪,询问情况,流下眼泪,对其余王侯全部供给饮食。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
东昏侯即位,萧子恪担任侍中。和帝中兴二年,做相国谘议参军。梁天监元年,爵位降为子爵,官至司徒左长史。
萧子恪和弟弟萧子范等人曾经入朝谢恩,梁武帝在文德殿接见他们,对他们说:“天下皇权,本就是天下公器,如果没有天命,就算有项羽那样的勇力,终究会败亡。宋孝武生性猜忌,兄弟当中稍微有些美名的,都找借口毒杀,只留下刘子业。朝中大臣,但凡被怀疑有帝王之命,就遭到杀害,冤枉被杀的数不胜数。那时候就算怀疑你的祖父萧嶷,也拿他没有办法。就像宋明帝,本是平庸之人,遭到废黜,哪里是靠猜忌才保全性命。再说我那时候才两岁,他们哪里料得到我会拥有今日的帝位。要知道身负天命的人,不是别人可以加害的;就算加害,也不能把他除掉。我刚刚攻下建康的时候,朝廷内外人人劝我说,改朝换代,人心需要统一,应当对齐氏宗室加以处置。那时候我如果照做,谁能说不对?只是江东以来,每次改朝换代,必定大肆杀戮前朝宗室,这样有伤天地和气,国家国运往往不能长久,这是第一层道理。第二,齐、梁虽然算是改朝换代,但情况和以往不一样。我和你们兄弟宗族血缘并不算疏远,不要嘴上说我们是亲戚,就连亲兄弟之间尚且有相处和睦、不和的,何况已经出五服的亲属。齐朝开国之初,我们曾经共患难,我亲身经历,你们兄弟年纪尚轻,按理不会清楚。我和你们兄弟情同一家,怎么能不念这份旧情,做出形同路人的杀戮之事,这是第二层道理。再说建武年间,齐明帝屠戮你们家族,我起兵,不只是洗雪自家的耻辱,也是替你们兄弟报仇。倘若你们在建武、永元年间能够拨乱反正,就算我已经在樊、邓起兵,也会放下武器,拥戴你们。如今我替你们报了仇,又恰逢朝代更替,希望你们兄弟能够竭尽忠诚报效我。况且我是趁着天下丧乱,取代明帝一系的天下,并不是夺取你们萧嶷后人的天下。从前刘子舆谎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就算汉成帝死而复生,天下也不再属于他,何况冒充的刘子舆。’梁朝刚刚建立的时候,有人劝我把齐氏宗室全部除掉,我的回答就和刚才这番话一样:如果真有天命,不是我能杀得死;如果没有国运,又何必动手杀人,那样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曹志本是魏武帝的孙子,到晋朝做官,做晋武帝的忠臣,你们就可以效仿他。你们是齐朝宗室,情义不同于其他人,我坦诚相待,时间久了,你们自会明白我的真心。”还有齐文献王萧嶷在世时,内斋的宦官赵叔祖,天监初年在寿光省做斋帅。梁武帝把他叫来吩咐:“你最近见过北府的各位郎君吗?见到的话,把我的心意转告他们:如今虽然改朝换代,我们情同一家;只是国家根基还没有稳固,所以不能任用他们做官。不只是从我角度考虑不合适,也是想让他们能够平安保全。只管闭门安居,日后自然能体会我的心意。”赵叔祖出宫,把这番旨意完整传达出去。
萧子恪普通三年屡次升迁,官至都官尚书;普通四年,改任吏部尚书。大通二年,出京任吴郡太守,在任上去世,谥号恭子。
萧子恪兄弟一共十六人,全都在梁朝做官,擅长文学的,有萧子恪、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萧子恪常常对亲近之人说:“文史方面的才学,诸位弟弟已经全部具备,不需要我再费心。我只要办完公事,不犯过错就足够。”
萧子恪也涉猎学问,写过不少文章,但写完就丢弃底稿,所以没有文集流传后世。
萧子恪的弟弟萧子操,封泉陵侯。王侯子弟初入仕途,官职没有固定标准,三公嫡长子一人授员外郎。建武年间,萧子操初仕授给事中,从此齐末就把这个当作成例。永泰元年,兄长南康侯萧子恪从吴郡太守任上,为躲避王敬则祸乱逃回京城,朝廷任命萧子操做吴郡太守。永元年间,任黄门郎。
萧子操的弟弟萧子范,字景则。齐永明年间封祁阳县侯,授太子洗马。
梁朝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官至司徒主簿。因为生母去世,离职守孝。萧子范天性孝顺,守孝期间因哀伤过度损伤身体。服丧期满,多次升迁,官至大司马南平王从事中郎。南平王喜爱文人学士,萧子范格外受到优待器重,南平王常常称赞:“这是宗室当中的奇才。”让他撰写《千字文》,文辞十分优美。南平王命令记室蔡薳为文章作注释。从此王府里的文书,都交给萧子范起草。
后来萧子范担任临贺王萧正德的长史。萧正德升任丹阳尹,萧子范又做萧正德信威长史,兼任丹阳尹丞。做官十几年,一直在藩王幕府,而他的弟弟们都身居显要高位,心中愤愤不平。于是写了一篇到府笺,里面写道:“作为藩王的首席僚属,我再次忝居此位;如同贾谊困居河南,又一次屈居下位。年岁老少境遇不同,盛衰时运两样,虽然蒙受恩宠,回首岁月,仍然自觉羞愧。”萧子范年轻时,文才名气和弟弟萧子显、萧子云不相上下,但是风度仪表比不上二人,所以仕途境遇高下有别。他常常读《汉书·杜缓传》,书中记载“杜缓兄弟六人,五人身居大官,只有弟弟杜钦官位不高,却最有名气”,萧子范反复吟诵,拿这段典故比喻自己。
后来萧子范升任秘书监。简文帝即位,征召他做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因为侯景叛乱,没能正式拜官。这一年安葬简皇后,让萧子范撰写哀策文,文辞凄切合乎礼制。简文帝对武林侯萧谘说:“庄陵这一次丧礼,万事都残破简陋,只有这篇哀策还有旧的典章法度。”下诏赏赐一千石米。
萧子范没有自己的住宅,不久死在招提寺僧房。侯景之乱平定之后,梁元帝追赠他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文。前后共有文集三十卷。
萧子范的儿子萧滂、萧确,年少就有文才。简文帝做太子的时候,曾经和邵陵王品评萧家文人,萧滂、萧确都被列入。
萧滂官至中军宣城王记室,死在萧子范之前。萧确官至司徒右长史。西魏攻破江陵,萧确去往长安。
萧滂的弟弟萧干,字思惕,举止文雅端正,性情恬淡简朴,擅长隶书,笔法继承叔父萧子云。九岁,补为国子监《周易》生,国子监祭酒袁昂十分敬重他。在梁朝做官,任宣城王谘议参军。陈武帝镇守南徐州,征召他担任司空从事中郎。陈武帝登基,永定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熊昙朗盘踞豫章,周迪盘踞临川,留异盘踞东阳,陈宝应盘踞建安,几股势力互相勾结,闽地各路豪强,各自筑寨自保。陈武帝对此十分忧虑,命令萧干前去,向他们讲明叛逆与归顺的祸福,对萧干说:“从前陆贾出使南方,赵佗归顺汉朝;随何出使淮南,黥布臣服。追思前人的风范,历历在目,希望你努力建立功业,不必劳烦大军出征。”萧干抵达各地,向豪强晓谕逆顺利害,各处都诚心归附。同年,就地授任建安太守。
陈朝天嘉二年,留异起兵反叛,陈宝应出兵援助他,还资助周迪兵器粮草,出兵进犯临川,进逼建安。萧干孤身一人在建安郡,无力固守,舍弃郡城躲避陈宝应。当时闽地各郡长官,都接受陈宝应的任命,只有萧干不肯屈服,迁居到郊外荒野。等到陈宝应叛乱平定,都督章昭达把萧干的事迹上报朝廷,陈文帝十分赞赏他,破格提拔为五兵尚书。萧干去世,谥号静子。
萧子显,字景阳,萧子范的弟弟。从小聪慧过人,萧嶷格外疼爱他。七岁,受封宁都县侯。梁朝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官至太尉录事参军。
萧子显身高八尺,容貌举止文雅,好学,擅长写文章。曾经写《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读完称赞:“可以称得上阐明天道的高妙之作,属于《幽通赋》一类的名篇。”又采集各家记述后汉的史书,考证异同,写成自成一家的著作。又上表请求编撰齐朝史书,书写成之后进献,皇帝下诏收藏进秘阁。屡次升迁,官至邵陵王友。之后授任黄门郎。
中大通二年,升任长兼侍中。梁武帝格外欣赏萧子显的才华,又喜爱他谈吐风度,每次宫廷宴会,都特意向他问询。武帝曾经从容对他说:“我正在编撰《通史》,这本书如果完成,其余各家史书都可以废弃。”萧子显回答:“孔子阐扬《易经》义理,废弃《八索》;叙述九州方域,摒除《九丘》。陛下的著作,正和圣人的功业相同,就在今日重现。”当时人认为这是绝妙对答。
中大通三年,以原有官职兼任国子博士。梁武帝撰写《孝经义》,还没有设立学官讲授。萧子显在国子博士任上,上表请求设置助教一名,学生十人。又上表请求编撰《武帝集》与《普通北伐记》。升任国子祭酒,依旧兼任侍中,在国子监轮流宣讲武帝的《五经义》。之后升任吏部尚书,侍中照旧。
萧子显风度洒脱,雍容闲雅,待人简傲,不迷信鬼神。生性喜爱山水,写过《伐社文》来抒发自己的志向。能饮酒数斗,颇为恃才自负。等到掌管官吏选拔,接见各色士人,不和他们交谈,只是挥动扇子示意而已,朝中士大夫心中暗暗怨恨他。但是简文帝向来敬重他的人品,做太子的时候,常常把萧子显请来,促膝欢宴。萧子显中途起身换衣服,简文帝对在座宾客说:“常听说世间有不凡之人,今天总算见到,这位就是萧尚书。”他就是这样被看重。后来出京做吴兴太守。去世时四十九岁,下诏追赠侍中、中书令。议定谥号的时候,武帝亲笔批示:“恃才傲物,应当谥号为骄。”萧子显曾经写自序,大致写道:“我担任邵陵王友,回到京城,遥想前代先贤,如同楚国的唐勒、宋玉,汉代的严助、邹阳。回顾平生,一向喜爱辞藻文采,虽然没有成就大名,但求内心满足。登高望远,临水送别友人;春风吹拂的春晨,月色皎洁的秋夜;早雁南飞,初莺啼鸣;花开叶落,万物触动我的心绪,每每情不自禁。前代贾、傅、崔、马,邯郸、缪、路这些文人,都凭借文章显名于世,所以我屡次献上颂歌,把自己比作古人。天监十六年,第一次参加九月朝会,大庭广众之下,陛下特意对我说:‘天上云气景致很美,你何不赋诗。’诗作完成,陛下又说:‘真可谓才子。’我退下心中暗想,这份知遇之恩,本不敢奢望,就算把我比作贾谊,也实在担当不起。我写文章,很少苦苦思索,文思自来,不靠强行雕琢。年少写的诗赋,《鸿序赋》一篇,融合多种体裁,文采兼备,被喜爱文学的人传抄,虚名就此传扬开来。”
萧子显著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文集二十卷。
儿子萧子序、萧恺,年少就有名声。萧子序太清年间官至中庶子,去世。萧恺官至太子家令。
萧恺才学声望,当时舆论把他比作父亲萧子显。简文帝做太子,很早就接待礼遇他。先前中庶子谢嘏出京镇守建安,在宣猷堂设宴饯行,召集当世才子赋诗,统一用十五个复杂的韵脚。萧恺最先写完,文辞华美。简文帝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王筠本就是写作老手,后辈当中萧恺值得称道,确实是才子。”早先太学博士顾野王奉命令编撰《玉篇》,简文帝嫌这本书详略失当,因为萧恺学识广博,尤其精通文字训诂,让他和学士一同删改修订。太清年间,萧恺在侍中任上去世。萧子显的弟弟萧子云。
萧子云,字景乔。十二岁,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自己写拜官谢表,文笔就很有文采。梁朝天监初年,爵位降为子爵。长大之后,勤学,富有文才,二十岁编撰《晋书》,二十六岁,全书完成共一百多卷,上表进献,皇帝下诏收藏秘阁。
萧子云性格沉静,不热衷于做官,风度闲散旷达,行事不拘世俗。夏天接待宾客,常常袒露身体。但是兄弟之间关系不和睦,就连红白喜事,也互不慰问,当时的人因此对他颇有非议。
三十岁才正式出仕,做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撰写《东宫新记》进献,皇帝下诏赏赐束帛。屡次升迁,官至丹阳郡丞。湘东王萧绎担任丹阳尹,十分欣赏敬重萧子云,二人相交如同平民知己。中大通三年,出任临川内史,在郡以宽和理政著称,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回朝授散骑常侍,历任侍中、国子祭酒。
梁朝初年,郊庙祭祀还没有废除牺牲牲畜,祭祀的歌辞都是沈约撰写,一直沿用。萧子云上表认为应当修改。武帝批复:“这是主管官吏守旧不知变通,应当尽快改定。”于是命令萧子云重新编撰。下诏说:“郊庙祭祀歌辞,要用《尚书》诰誓那种典雅庄重的语言,不能掺杂诸子史书里面浅俗词句。沈约原先写的,也有很多谬误。”萧子云写完,下诏全部采用。
萧子云擅长草书隶书,成为当时人学习的楷模。他自己说,效法钟繇、王羲之,又略微改变字体。他曾经回复武帝的敕令说:“我早年不会鉴别书法,追随世俗风尚,临摹王献之,耗费许多年岁。二十六岁撰写《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打算写一篇论述草书隶书笔法的文章,心中所想无法全部落笔,终究没能写成,只简略讨论了飞白书一点。过了十几年,读到陛下论书法的一卷御旨,品评笔势,透彻解析字体,我才舍弃王献之,完全取法钟繇。从那以后,自觉书法功力大有长进。”他的书法深受梁武帝看重。武帝曾经评论书法:“笔力刚劲俊逸,心手合一,技巧超过杜度,气韵胜过崔寔,可以和钟繇并驾齐驱。”他就是这样受到赏识。
后来萧子云出京担任东阳太守。百济国派遣使者到建邺求取书法作品,恰逢萧子云将要乘船赴郡,船已经停泊岸边将要出发。使者在江边等候,隔着三十多步,一边行礼一边向前走来。萧子云派人询问来意,使者回答:“侍中大人书信墨迹之美,远播海外,今日只求得到您的书法。”萧子云于是停下船只,留三天,写三十张纸送给使者,得到价值数百万的金银财物。萧子云生性吝啬,给外人回信,不用好纸;喜爱书法的人,就送上丰厚礼物,求他书写。
太清元年,再次担任侍中、国子祭酒。太清二年,侯景叛军逼近京城,萧子云逃亡民间。太清三年,宫城陷落,萧子云逃奔晋陵,饿死在显云寺僧房,终年六十三岁。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
儿子萧特,字世达,年少就有名声,也擅长草隶,当时人把他比作卫恒、卫瓘。梁武帝曾经让萧特写字,看完之后说:“王献之的笔法比不上其父王羲之,萧特的书法,几乎要超过父亲萧子云。”萧特官至太子舍人、海盐令,因事获罪被罢免,死在萧子云之前。留下遗书请求简文帝给自己写墓志铭,简文帝亲自为他撰写。
萧子云的弟弟萧子晖,字景光。年少博览典籍,也有文才。性格恬静,欲望很少。曾经到重云殿聆听武帝讲解《三慧经》,回来写下《讲赋》进献,受到赏赐。在骠骑长史任上去世。
齐高帝诸子下 临川献王萧映
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齐高帝第三个儿子。年少聪慧机敏,言谈风趣,举止优美。刘宋时期做官,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留心处理政务,下属官吏没有不恭谨畏服,政令下达,必定执行。
齐高帝登基,萧映出任荆州刺史,加都督,封临川王。曾经派人送钱回京城购置物品,有人给他出主意,建议在江陵就地买货物,运到京城转手变卖,可以赚取一点利润。萧映笑着说:“我难道是商人吗,还要谋求财利。”改授都督、扬州刺史。处理政务聪敏果决,州府各曹官员,无不谨慎恪守法令,自从刘宋彭城王刘义康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局面。
永明元年,担任侍中、骠骑将军。永明五年,依照本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永明七年去世。萧映擅长骑射,通晓音乐,会左手、右手同时写字,也能左右手开弓射箭;接待宾客,风度美好。去世之后,朝野上下无不惋惜。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全都受封为侯。
长子萧子晋,永元初年任侍中,进入梁朝,做高平太守。第二个儿子萧子游,封州陵侯,官至黄门侍郎,后来谋反,兄弟二人一同被诛杀。
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齐高帝第四个儿子。年少就勇武有力,受到齐高帝的喜爱。升明二年,代替兄长萧映担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晃熟习骑射。沈攸之起兵的时候,萧晃出行常常大批武装护卫,在京城街道声势显赫,当时民间流传谚语说:“焕焕萧四伞。”同年,升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管二州诸军事。
齐高帝登基,萧晃每次上奏议论政事,常常被典签删减驳回,萧晃一怒之下杀了典签。齐高帝大怒,亲手写下诏书责罚,对他施以杖刑。改任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职务。武帝做皇太子的时候,拜谒武进陵,在曲阿后湖操练军队,派萧晃统领骑兵,高帝听说这件事,又很不高兴。高帝临终,把萧晃托付给武帝,安排他住在京城附近的藩地,不要让他远出任职。
永明元年,任命萧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中书监。当时朝廷禁止各诸侯王储备兵器,住在京城的诸侯王,只能配备持刀护卫四十人。萧晃喜爱武备仪仗,从南徐州卸任回京,私自运载几百人的兵器装备回到京城,被禁司发觉,把这些兵器全都扔进江中。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准备依法查办他。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过确实不能宽恕,但陛下应当回忆先帝挂念白象的情分。”白象,是萧晃的小字。武帝也流下眼泪。高帝病重的时候,告诫武帝说:“宋皇室如果骨肉之间不互相残害,别的家族哪里能趁机取而代之?你要深深以此为戒。”所以武帝始终没有对萧晃下杀手,然而萧晃也不再得到亲近宠爱。当时评论的人认为,武帝比魏文帝曹丕做得好,但比不上汉明帝。
后来萧晃被授为车骑将军、侍中。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曾经前往钟山,萧晃随从车驾。马匹受惊冲撞随从,武帝命令身边几十个人去捕捉,马匹四散奔逃却抓不到,武帝就下令让萧晃在华林园调教这匹马。高帝常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啊。”武帝顺着高帝这番评价,所以给他定谥号为威。
武陵昭王萧晔,字宣昭,是齐高帝的第五个儿子。母亲罗氏,跟随高帝在淮阴,因获罪被诛杀。萧晔当时四岁,思念母亲的悲痛和成年人一样,常常痛哭到吐血。高帝告诫武帝说:“三昧天性如此,恐怕会损伤性命,你可以和他住在一起,时常开导节制他的哀痛。”三昧,是萧晔的小字。所以萧晔受到疼爱。
高帝虽然身为地方长官,但是家境十分贫寒,各个儿子读书没有纸笔,萧晔经常在空中、手掌上比划写字,于是精通篆书。年少的时候没有棋盘,就折断荻草做成薄片,纵横摆放当作棋盘,推演棋路,棋艺最终达到名家水准。
萧晔性情刚直聪慧,才华出众。他和各位藩王一起写短句诗,效仿谢灵运的诗体,呈送给高帝。高帝回复说:“读了你这二十个字,在一众儿子的作品当中,是最优秀的。但是谢康乐(谢灵运)诗文放纵,行文没有章法首尾。潘安仁(潘岳)、陆士衡(陆机)很值得效法,颜延之也算是次一等的楷模。”
建元二年,萧晔出任会稽太守,加都督。高帝派遣儒士刘瓛前往会稽郡,为萧晔讲授《五经》。武帝即位之后,萧晔历任中书令、祠部尚书。有巫觋说萧晔有非同寻常的贵相,萧晔便以此自负。武帝听说这件事,因此不再宠爱他,从来没有把大州重镇交付给他。一次在宫中御座旁私宴,萧晔喝醉伏倒在地,貂尾蹭到食盘上。武帝笑着说:“弄脏貂尾了。”萧晔回答:“陛下爱惜貂的皮毛,却疏远自己的骨肉。”武帝很不高兴。
萧晔为人轻财重义,有古人的风范。从会稽卸任回到京城,家中钱财不到一万,俸禄所得,全都分给下属僚属与宾客。他常常说:“兄长做天子,哪里用担心弟弟没有钱财。”日常开销只满足自身需要。他把后堂的山命名为首阳山,大概是埋怨待遇微薄。
萧晔曾经在武帝面前和竟陵王萧子良下围棋,萧子良大败。退席之后,豫章文献王萧嶷对萧晔说:“你和司徒(萧子良)下棋,应当稍微谦让一点。”萧晔答道:“我立身以来,从来不说一句假话。”他心性耿直倔强,全然不知悔改。擅长写文章,射箭技艺在当时独一无二,琅邪人王瞻也号称善于射箭,却比不上萧晔。
武帝驾临豫章王萧嶷的东田,设宴款待各位年长的藩王,唯独没有召萧晔前来。萧嶷说:“风景格外美好,今天十分想念武陵王。”武帝于是传召萧晔过来,让他射箭。萧晔屡次放箭全都命中,回头对在座众人说:“我的手法怎么样?”武帝神色十分不快。萧嶷解围说:“阿五平时达不到这个水平,今天可以说是仰仗天子的神威。”武帝心中的不快才消解。后来在华林园赌射,萧晔一共射出六支箭,五支射穿靶皮,武帝赏赐他五万文钱。武帝举杯劝酒,萧晔说:“陛下平常并不肯把这样的机会给我。”武帝转过脸不予应答。
豫章王萧嶷在府邸修筑土山,大量栽种桐树竹子,取名桐山。武帝前去府邸,摆酒宴饮,回头问临川王萧映:“你的王府也有好听的名号吗?”萧映答道:“我喜好安闲清静,就用栖静作为名号。”武帝又问萧晔,萧晔说:“我府中的山低矮,不曾有神灵光照,山上只有野菜,就直接叫首阳山。”武帝说:“这分明是抒发劳苦怨愤的歌啊。”
过了很久,萧晔外放任江州刺史。武帝因为萧晔将要出镇外地,想要求取他的宅院分给各位皇子,派遣舍人传达旨意。萧晔说:“先帝把这座宅院赐给我,让我在这里悲欢起居。陛下想用州郡换我的宅院,我请求不要用宅院交换州郡。”武帝由此怀恨他。萧晔到江州任上一百多天,典签赵渥之上报萧晔的过失,朝廷征召他回京,任命为左户尚书,又升任太常卿。屡次仕途失意。
冬至诸王入宫问安,其他藩王全都到了,唯独萧晔来得很晚。武帝已经回到便殿,听说萧晔来了,就召见他,问他迟到缘由。萧晔借口说牛羸弱走不动路。武帝下令车府署拨给一匹备用御牛,同时告诫主管接待的官员,今后凡是藩王不遵守朝会时间的,不再通报接引。
办完公事回府,路过竟陵王萧子良的府邸。寒冬路上遇见乞丐,萧晔脱下短袄送给乞丐。萧子良见萧晔身上衣服单薄,把一件短袄送给他。萧晔说:“我送给方才那个人的,和这件又有什么区别。”尚书令王俭拜访萧晔,萧晔留王俭吃饭,盘中只有白菜、鱼而已。王俭敬重他率真,饱餐一顿,尽欢离去。
不久萧晔担任丹阳尹,这才不再设置行事官,能够亲自处理政务。转任侍中、护军将军,赐给油络车,又配两名扶侍人员。武帝临终,遗诏任命萧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灵柩还没有安葬,竟陵王萧子良待在殿内,皇太孙还没有赶到,朝廷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萧晔在朝堂上说:“如果选年长宗室继位,就应当立我;如果立嫡脉,就应当立皇太孙。”等到郁林王即位,十分倚重信赖萧晔。隆昌元年,萧晔去世,追赠司空,赐班剑仪仗二十人。
安成恭王萧暠,字宣曜,是齐高帝第六子。性情清净平和,常年多病。历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侍中,兼任步兵校尉,中书令。永明九年,担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管石头城防务。这年夏天去世。
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是齐高帝第七子。建元末年,武帝即位,萧锵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武帝服丧期满,萧锵才回到京城,刚入朝拜见就流下眼泪。武帝十分诧异,询问缘故。萧锵收住泪水说:“我离开侍奉陛下已经很多年,如今瞻仰陛下容颜,陛下消瘦憔悴,所以悲伤落泪。”武帝感慨道:“我还有这样一位弟弟。”
萧锵多次升迁做到丹阳尹。永明十一年,授领军将军。萧锵为人和睦孝悌,名声美好,性格谦逊谨慎,爱好文章,受到武帝宠爱。授予领军将军,在齐朝藩王当中前所未有。萧锵在职处理政务没有阻滞,当时人都称赞他。武帝出行巡游,萧锵常常披甲持械随从护卫,恩遇仅次于豫章王萧嶷。这一年,赐给他油络车。
隆昌元年,转任尚书左仆射,升任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配置士兵与僚属。萧锵气度雍容,深得人心,郁林王十分信任依靠他。郁林王心中猜忌明帝萧鸾。诸王前来问安,唯独留下萧锵,对他说:“听说萧鸾对我怎么样?”萧锵说:“萧鸾在宗室外戚当中辈分最高,而且受先帝托付辅政,我们这些人年纪都还轻,朝廷大事,只能依靠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为此忧虑。”郁林王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打算和你谋划除掉萧鸾,你既然不同意,我一个人办不成,暂且再观望一阵。”等到郁林王被废黜,萧锵竟然毫不知情。
延兴元年,萧锵进位司徒,依旧担任侍中。明帝镇守东府,权势逐渐凌驾朝廷。萧锵每次前去拜访,明帝都匆忙穿鞋跑到车边迎接萧锵,谈及家国大事,边说边流泪,萧锵因此真心信赖他。但是宫内朝堂众人都寄望于萧锵,劝他入宫,发兵辅理朝政。制局监谢粲游说萧锵和随郡王萧子隆说:“殿下只管乘坐油壁车进入皇宫,把天子请到朝堂之上,二位藩王在两侧辅佐发号施令,我们关闭城门,调集兵器,谁敢不服从!宣城公(萧鸾)只能投井求活命,哪里还敢轻举妄动,东城的人直接把他捆绑送来就可以。”萧子隆想要定计起事,萧锵认为台城兵马全都掌握在东府萧鸾手中,担心难以取胜,内心十分犹豫。马队主刘巨,是武帝时期旧部,求见萧锵,叩头劝说萧锵举事。萧锵下令备车准备入宫,又折返内宅,和母亲陆太妃告别,直到天黑也没能出发。典签得知密谋,向萧鸾告发。没过几天,明帝派遣两千士兵包围萧锵府邸,杀害萧锵,谢粲等人也全部被杀。大凡各位藩王被害,都是趁夜里派兵包围宅院,有的劈砍大门、推倒墙壁,呼喊着冲进去,家产全部被查封没收。
桂阳王萧铄,字宣朗,齐高帝第八子。永明七年担任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当时鄱阳王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之学,世人合称“鄱桂”。
萧铄身体清瘦,患有寒疾,经常卧床。武帝亲自前去探视,赏赐床帐被褥。他性情偏执,兴致上来的时候,连日饮酒赋诗;心绪低落的时候,连兄弟都不相往来。隆昌元年,加授前将军,赐油络车,配两名扶侍人员。
鄱阳王萧锵遇害之后,萧铄升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内心惶恐不安,前往东府拜见明帝。离开之后,思量生死祸福。对侍读山悰说:“我前日拜见宣城王,王痛哭流涕,可鄱阳王、随郡王就被诛杀。今天拜见宣城王,他又流泪,面带愧色,难道灾祸要落到我头上吗?”当天夜里三更时分,士兵来到府邸,萧铄遇害。
始兴简王萧鉴,字宣彻,齐高帝第十子。生性聪慧机敏。八岁时生母去世,哀痛号哭超过常人,几天就瘦得骨瘦如柴。豫章文献王萧嶷听说,抚摸他的头顶痛哭,对齐高帝说:“这个孩子品行异于常人,恐怕性命难保。”高帝也悲伤不已。
起初封广兴郡王。袁彖当时担任秘书丞,早就有美名,高帝十分器重萧鉴,于是任命袁彖做他的友官。后来改封始兴王。自从晋代以来,益州刺史都任用优秀武将。宋泰始年间,益州的市桥附近忽然长出小沙洲,道士邵硕见到沙洲,说:“会有尊贵的藩王来治理益州。”刘亮担任刺史,官署前的石榴树违背时节冬天开花,刘亮询问邵硕。邵硕说:“这是虚妄的繁花,是刘宋宗室灭亡的征兆。两年之后您会去世,九年之后刘宋灭亡。灭亡之后,有叫胜喜的王爷来这里任职,希望那时蜀地安定。”邵硕是始康人,元徽二年,忽然告诉别人:“我命数已尽。”于是躺下死去。后来有人在荆州上明见到邵硕,左脚绑着一只旧鞋子,行走飞快,之后不知所踪。永明二年,武帝不再任用武将担任益州刺史,开始任命萧鉴为益州刺史,督益、宁二州军事,加赐一部鼓吹乐。“胜喜”反切读音就是“始兴”,邵硕的预言到这时应验。
在此之前,盗匪首领韩武方聚集党羽一千多人,阻断水路劫掠,郡县无力禁止,往来行人断绝。萧鉴行进到上明,韩武方出来投降。长史虞悰等人全都请求杀掉他。萧鉴说:“韩武方横行多年,官府都制服不了,如今投降却被杀,会失去信义;也无法劝勉其他人改恶从善。”于是上报朝廷,韩武方果然得到赦免。从此巴西一带凶狠蛮夷,全都望风归降。走到新城,路上流言四起,传言陈显达大肆挑选兵马,不肯接受朝廷征召,巴西太守阴智伯也认为属实。萧鉴就在新城停留十几天,派遣典签张昙皙前去观察形势。没过多久,陈显达派遣使者郭安明、朱公恩送来书信和礼物。众人都劝萧鉴扣押使者。萧鉴说:“陈显达为本朝坚守节操,一定不会谋反。等张昙皙回来,如果情况有异,再扣押郭安明等人也不晚。”过了两天,张昙皙返回,报告陈显达已经把家眷送出城,日夜盼望殿下到来。萧鉴这才继续前行。当时他年仅十四岁。
萧鉴喜好读书,擅长写文章,不崇尚华丽装饰,器物服饰朴素,有高士的风度。和记室参军蔡仲熊登上张仪楼,谈论前代事迹与蜀地人物。萧鉴言辞温和善辩,蔡仲熊应答流畅,当时传为美事。
益州城北门常年关闭不开,萧鉴向虞悰询问缘故。虞悰答道:“蜀地蛮夷多暴乱,有时劫掠到城下,所以沿袭旧制关闭城门。”萧鉴说:“古人说,善于关门的人不需要门闩。安定在于德行,不在于城门。”立刻下令打开北门。蛮夷仰慕道义,从此地方安宁。在州府园地里发现一座古墓,没有棺木,只有石椁。出土铜器十多种,形制古朴;玉璧三枚,珍宝众多,很多器物不能辨识;还有金银做成蚕、蛇形状的器物好几斗。又有朱砂堆成小山,水银汇聚成池。身边随从都劝他拿走宝物。萧鉴说:“从前皇太子在雍州的时候,有人发掘古墓,得到玉镜、玉屏风、玉匣一类宝物,全都带回京城,我心里一直不认同这种做法。”于是派遣功曹何伫重新修缮坟墓,所有宝物一件都不动。
萧鉴为人十分清廉,在蜀地多年,从不大兴土木,一年开销不到三万钱。王俭常常感叹:“始兴王虽然地位尊贵,行事却如同清贫读书人。”当时广汉什邡人段祖,向萧鉴进献錞于,是古代的礼乐器。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筒状,铜色漆黑如漆,器壁很薄,上面铸有铜马。用绳子悬挂铜马,离地一尺多,往錞于里面灌水,下面再放容器盛水,拿芒草茎对着器心跪着注入,手摇动芒草,就发出雷鸣一般的响声,清亮余响很久才消散,这是古代用来节制乐声的器物。永明五年,萧鉴进献龙角一枚,长九尺三寸,红色,带有纹理。
永明九年,萧鉴担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管石头城防务。武帝因为和萧鉴分别很久,亲自前往石头城,设宴赏赐。不久升任左卫将军,还没有正式拜官,就染上疾病。武帝当时为南康王萧子琳在青杨巷新建府邸,落成之后,武帝带着后宫前去宴饮。这一天萧鉴病情危重,武帝接连派人骑马前去探问病情,为此停止宴乐。不久萧鉴去世。
江夏王萧锋,字宣颖,齐高帝第十二子。母亲张氏容貌品德俱佳,宋苍梧王逼迫占有张氏,还想要杀害萧锋。高帝十分恐惧,不敢让萧锋住在旧宅,把他藏在张氏娘家,当时萧锋四岁。
萧锋品行端方,酷爱写字。张家没有纸笔,他就靠着井栏写字,写满就洗掉,写完再写,这样过了好几个月。早晨起来不肯擦去窗上灰尘,先在灰尘上面练字。
五岁的时候,高帝教他写凤尾诺文书,一学就精通。高帝十分高兴,赏赐玉麒麟给他,说:“麒麟用来奖赏你写的凤尾诺。”到十岁,就能够写文章。武帝时期,对藩王管束严苛,诸王不能读杂书,除《五经》之外,只允许看《孝子图》。萧锋就秘密派人到街市街巷购买各类典籍,一个月左右,差不多搜罗齐全。
爱好琴艺书法,出自天性。曾经拜见武帝,武帝赐给他装饰华美的琴,萧锋就在御前弹奏,深受赞赏。武帝对鄱阳王萧锵说:“阇梨(萧锋小字)弹琴的水准,可以和柳令相提并论。他各方面都有才情,我打算试着让他治理地方。”萧锵说:“从前邹忌弹琴,齐威王就把国政托付给他。”于是外放萧锋担任南徐州刺史。萧锋善于与人交往,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等人,都和他交好。后来王文和被征召前往益州,摆酒告别。王文和流泪说:“我从小不会作诗,今天离别不舍,不觉文思发自内心。”王俭听说这件事,说:“江夏王真善于感化他人。”
萧锋书法精妙,被当时各位藩王推崇。南郡王萧昭业也自称擅长书法,对武帝说:“我的书法理应胜过江夏王。”武帝回答:“阇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阇梨是萧锋的小名。
隆昌元年,萧锋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不久加授秘书监。等到明帝执掌大权,藩王人人恐惧。江祏曾经对王晏说:“江夏王有才德,又善于隐藏锋芒。”萧锋听说后感叹:“江祏这是给混沌描画眉毛,想要美化反而造成损害。我只沉迷饮酒声乐,喜好犬马游玩,平生哪里还有什么野心。”这件事成为当时的谈资。萧锋常常闷闷不乐,写下《修柏赋》寄托心志:“既卓然独立于群木,又秉持坚贞挺直生长。不是在春日独自吐芳,而是在寒霜之中愈发茂盛。狂风不能摧折枝干,积雪不能改变本性。纵然这一生遭遇坎坷,但愿保有岁寒后凋的品格。”当时皇权悄悄转移,唯独萧锋慷慨心怀匡扶朝廷的志向,但是受制于行事、典签,志向无法实现。曾经拜见明帝,谈话间提到萧遥光的才干可以托付。萧锋答道:“萧遥光对于殿下,就好比殿下对于高皇帝。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可以寄托于他。”明帝脸色大变。
萧锋有武力。明帝诛杀诸王,萧锋写信责问,身边人不敢代为传递。明帝十分忌惮他,不敢直接在王府抓捕。萧锋出门登上马车,士兵想要上车挟持,萧锋徒手打倒好几个人,士兵当场倒地。最终萧锋被逼迫杀害。江祏后来谈起这件事,说:“芬芳兰草长在门前,不得不铲除,大概就是因为那篇《修柏赋》吧。”
南平王萧锐,字宣毅,齐高帝第十五子。官至左户尚书,在朝值班勤恳谨慎,从来不曾托病告假。永明十年,外放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明帝辅政,大肆残害藩王,派遣裴叔业平定寻阳,顺势进军湘州。萧锐的防阁周伯玉当众高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旨意!现在斩杀裴叔业,起兵匡扶社稷,谁敢不响应!”萧锐手下典签呵斥左右斩杀周伯玉,萧锐遇害,周伯玉下狱处死。
宜都王萧铿,字宣俨,齐高帝第十六子。三岁母亲去世。长大懂事之后,询问母亲在哪里,身边人告诉他母亲早已亡故。萧铿思念母亲,吃素食暗自悲伤。他没有见过母亲,常常向鬼神祈祷,希望能够梦见母亲。到六岁,果然梦见一位女子,自称是他母亲。萧铿悲伤哭泣,向旧日侍从描述梦中妇人的容貌衣着,全都和母亲生前一模一样,听闻的人无不叹息落泪。
萧铿聪慧有德行学问。永明十一年,出任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然没有处理过繁杂政务,却很得人心。一举一动常常被典签制约,自己的想法大多不能施行。州治设在姑孰。当时有人发掘桓温女儿的坟墓,出土金质巾箱,用金丝编织的器物,还有大量金蚕银茧。萧铿逐条上报朝廷,郁林王下旨把这些宝物赏赐给他。萧铿说:“今天拿古人的遗物,日后后人再来拿我们今天的器物,这样循环往复,怎么能不深思。”派遣长史蔡约亲自前去修复古墓,宝物分毫不取。
十岁的时候,和吉景曜谈论前代往事。侍从不小心碰倒楠榴屏风,屏风砸到萧铿后背,萧铿神色不变,说话没有中断,也不去看倒下的屏风。格外擅长射箭,常嫌箭靶范围太大,说:“整天射大靶子,有什么难处。”就拿甘蔗插在地上,百步之外射击,十发十中。
永明年间,朝廷制度,诸侯王不到三十岁,不能蓄养妾室。武帝驾崩之后,有人劝萧铿收纳身边侍女。萧铿说:“府内自有侍女供驱使,这是先帝留下的旨意,我怎么忍心违背。”
延兴元年,明帝诛杀高帝、武帝、文惠太子的子孙。萧铿听说之后,打发侍从,从容缓步,吟诵陆机吊唁魏武帝的诗句:“昔日以天下为己任,死后却把爱子托付别人。”反复吟诵三遍,身边侍从全都落泪。不久明帝果然派遣吕文显送来毒药,夜里送到厅堂,正好遇上萧铿举行八关斋。萧铿登上高座,对吕文显说:“高皇帝从前信任重用你,为什么今天做出这种事?”吕文显答道:“我也是身不由己。”萧铿于是服毒自尽,时年十八岁。身高七尺,容貌酷似兄长萧嶷,当时人都把他看作治国大才。去世之后,有识之士无不为他痛惜。
当初萧铿出王府的时候,年仅七岁,陶弘景担任他的侍读,八九年之间,二人交往深厚。后来陶弘景隐居山中,忽然梦见萧铿前来,神色凄惨和他告别,说:“我某日就要离世。我本身没有罪过,三年之后会降生在某一户人家。”陶弘景向他询问阴间之事,萧铿大多秘而不宣。梦醒之后,陶弘景派人到京城打听消息,果然和梦境吻合。陶弘景于是写下《梦记》记录这件事。
晋熙王萧銶,字宣攸,齐高帝第十八子。隆昌元年,担任郢州刺史。延兴元年遇害。
河东王萧铉,字宣胤,齐高帝第十九子。母亲张氏受高帝宠爱,萧铉又是最小的儿子,高帝格外挂念。高帝临终,把萧铉托付给武帝。武帝十分关照他,为他迎娶柳世隆的女儿为王妃。武帝和群臣观看新王妃,流泪难以自已,豫章王萧嶷也哽咽落泪。等到明帝诛杀高帝诸子,因为萧铉是高帝疼爱的儿子,又才能平庸年纪幼小,所以得以保全性命。
萧铉三四岁的时候,高帝白天躺着束头发,萧铉爬到高帝肚子上把玩束发的绳子,高帝就把绳子赐给他。高帝驾崩之后,萧铉用宝匣存放这根绳子,逢年过节就打开观看,痛哭流泪。萧铉才能十分平庸,却有这份真挚的孝心。
建武年间,高帝、武帝的子孙人人惶恐不安。萧铉上朝拜见,常常弯腰低头,不敢昂首直视。不久升任侍中、卫将军。
萧铉年纪渐渐长大。建武四年,朝廷诛杀王晏,借口王晏谋划拥立萧铉作乱。萧铉被免去官职,以王爵回到府邸,禁止和外人往来。永泰元年,明帝病情急剧加重,萧铉被杀害。抓捕的人来到府上,萧铉坦然说道:“生死自有天命,终究不会做苟且求生的奴才。”服毒死去。萧铉两个儿子尚在襁褓,也一同被杀。
论曰:豫章文献王萧嶷具备美玉般的天资,天生禀赋出众。立身行事,完全出于忠诚恭敬。虽然朝野很早就有拥立他代居储君的议论,但是兄弟亲情在永明年间没有亏损。由此可知“践行仁德全靠自身”,确实不是虚言。自从晋朝灭亡,司马氏就沦为被废黜的宗族;齐代刘宋,刘氏宗室几乎全部被屠杀。梁武帝取代齐朝,吸取前代教训,萧子恪兄弟全部得到任用。既体现梁武帝胸襟宽宏,也彰显萧嶷留下的福泽。从前曹植上表说:“大权掌握在哪里,就算关系疏远,也会被看重;权势一旦失去,就算骨肉至亲,也会被轻视。”推究这句话,本意在于巩固国家根本。但是藩王就藩的制度随着朝代更迭不断变化,公卿入朝为官,藩王在外显贵。同为皇室血脉,都享有尊贵地位,仕途没有固定路径,官禄却有固定的等级。地位权势都十分显赫,很容易滋生觊觎皇位的心思。武帝临终遗命,一心尊崇嫡脉,长远谋划只求安定。认为明帝出身布衣,把后事托付给他。于是把临终嘱托托付给外戚,把国家重任交给旁支亲属。以为宗室子弟分布各地,对外有强大藩镇作为屏障;旁支宗室居中辅政,可以打消篡位的图谋。内外互相维系,让家国长久兴盛。却没有想到权柄可以操纵朝堂,势力可以胁迫百官,宗室遭到屠戮,竟然到这般地步。曹植的那番话,实在有深远的预见。
齐武帝诸子 文惠诸子 明帝诸子
武帝一共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萧子卿、鱼复侯萧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萧子敬、建安王萧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萧子懋、衡阳王萧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萧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萧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萧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萧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萧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萧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萧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萧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萧子珉;宫人谢氏生湘东王萧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萧子夏。第六、第十二、第十五、第二十二皇子幼年早亡;萧子珉过继给衡阳元王做后嗣。
文惠皇太子萧长懋,字云乔,小字白泽,是武帝长子。武帝还不到二十岁就生下太子,太子容貌丰美,深受高帝喜爱。宋元徽末年,授秘书郎,没有赴任,被板授为辅国将军,升任晋熙王抚军主簿。动乱平定之后,武帝让太子回到京城。高帝正在开创帝王基业,心中看重嫡长子,对太子说:“你回来,我的大事就成了。”把他安置在府中东斋,让他接待文武宾客。对荀伯玉说:“我外出的时候,城中军队全部听萧长懋调遣。就算我不外出,宫内宫外值守的士兵以及各门武装,都要让萧长懋时常巡查。”
转任秘书丞,因为和宣帝名讳相同,没有就职。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明三年,高帝将要接受禅让,襄阳是兵马重镇,不想交给异姓,派太子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将、宁蛮校尉。建元元年,封为南郡王,江东地区嫡皇孙封王,就是从萧长懋开始。
此前,梁州刺史范柏年威名卓著。沈攸之起兵作乱,范柏年观望局势。叛乱平定之后,朝廷派王玄邈接替他。王玄邈已经到任,范柏年却在魏兴徘徊不肯交权。太子担心他发动叛乱,派人前去游说,许诺任命他为府长史。范柏年来到襄阳,太子趁机将他逮捕诛杀。
建元二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中军将军,设置府署,镇守石头城。穆妃去世,举行丧礼那天,武帝亲自前来吊丧。朝廷商议,太子要不要出门迎接御驾。左仆射王俭说:“查考《礼记·服问》:‘国君为夫人、正妻、太子嫡媳主持丧礼。’说的是国君为这三类人主丧。如今御驾亲临,本就是来主持丧事,虽然附带抚慰,本意不是吊唁,南郡王以下不必出门迎接。但是至尊亲临,礼制可以变通,可以暂时去掉丧杖、脱去衰绖,站在门外,足以表达恭敬,不必停止哭泣。皇太子身为一宫之主,皇帝驾临东宫,按照常礼等候即可。既然是成服的日子,吉凶不能混杂,太子应当头戴衰帻行礼,望拜止哭,遵从旧的典章。皇帝不是前来吊唁,太子就用平常礼节侍奉,从情理礼制来讲,这样最为妥当。”这一年有闰九月,众人讨论小祥祭要不要把闰月算进丧期。王俭又发表议论:“一年三百六十天,尚书已有明确说法。文公纳币,《春秋》对此讥讽。前代儒者认为周年丧不计闰月,大功以下丧期按月数,要算入闰月。所以吴商说:‘把闰月计入周年丧期,合乎情理。’不计闰月的道理,前人早就讲过。”朝廷全部采纳他的意见。
武帝即位,萧长懋被立为皇太子。当初高帝喜爱《左传》,太子遵从旨意诵读,常常拿来谈论。登上储君之位之后,善于树立名望,通晓音律,擅长射箭,饮酒可以喝数斗,却从来不端起酒杯。举止从容风度优雅,谈吐温和条理清晰。接待朝中士人,人人都觉得受到礼遇。广招文武人才,会稽虞炎、济阳范岫、汝南周颙、陈郡袁廓,都凭借才学品行,在他身边应对。武将当中略阳垣历生、襄阳蔡道贵勇武过人,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其余梁天惠、刘孝庆、王世兴、李居士、黄嗣祖、鱼文、康绚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一代名将。
永明三年,太子在崇正殿讲解《孝经》,少傅王俭让太子仆周颙撰写义疏。永明五年冬天,太子亲临国学,当场考核诸生。在座问少傅王俭《曲礼》“无不敬”的含义,王俭、竟陵王萧子良等人一一作答。太子又拿这个义理考问学生,谢几卿等十人,全都书面作答。太子问王俭:“《周易·乾卦》本是代表帝王天位,但是《说卦》说‘帝出乎震’,震本不是天,为什么二者关联?”王俭说:“乾刚健,震发动,上天依靠运转成就德行,所以说帝出乎震。”王俭又向太子请教《孝经》“仲尼居,曾子侍”的义理,临川王萧映请教“孝是德行根本”的含义,太子都随机应答,条理分明。
第二年,武帝要审理丹阳管辖以及京城南北二百里之内的案件,下诏太子在玄圃园宣猷堂复核三署囚犯,酌情宽赦不等。武帝晚年喜爱宴饮游乐,尚书台部分政务,也交给太子审阅处理。
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都信奉佛教,设立六疾馆,收留救济穷苦百姓。但是太子生活奢侈华丽,东宫殿堂雕梁画栋,精美绮丽,规模超过皇宫。扩建玄圃园,和皇宫北护城河齐平,园内堆筑土山,修建池台楼阁塔宇,极尽奇丽,耗费钱财上千万。搜罗大量奇石,山水景致巧夺天工。担心武帝在宫中望见,就栽种高大竹子,设置高高的屏障。建造几百间活动游墙,机关巧妙,需要遮蔽的时候片刻就搭建完成,想要拆除,随手就可以移走。制作珍奇玩物,用孔雀羽毛织成裘衣,金翠光彩,远远胜过雉头裘。晋明帝做太子的时候修建西池,太子于是上表武帝援引旧例,请求在东田建造小苑囿,武帝准许。
永明年间,皇宫和东宫兵力充足。太子调遣宫中官吏轮番服劳役,营建街巷城垣,规模盛大,京城百姓争相围观。武帝性情严厉,太子所作所为,没有人敢上报。后来武帝驾临豫章王府邸,回宫路过太子的东田,看见苑囿绵延广阔,壮丽无比,勃然大怒,抓捕监管工程的主管官吏。太子十分恐惧,把主事之人全部藏匿起来,因此遭到武帝斥责。
太子一直有病,身体又过于肥胖,常常待在宫内,很少外出巡游,所用仪仗器物,很多都超越本分。近在宫禁之内,武帝始终不知道。又派徐文景制造天子车辇、御用器物、虎贲旌旗等。武帝曾经驾临东宫,仓促之间来不及藏起车辇,徐文景就把佛像放到车辇里面,武帝没有察觉。徐文景的父亲陶仁当时担任给事中,对徐文景说:“你这样做终究会招来灭门大祸,我只能打扫坟墓等待丧事了。”于是搬家避祸。后来徐文景最终被赐死,陶仁得知死讯也不哭,当时人认为他有古人的远见。
永明十年,豫章王萧嶷去世。太子感念武帝兄弟情深,撰写碑文上奏,还没来得及镌刻。永明十一年春正月,太子生病,武帝亲自探视,面露忧色。病情危重,太子上表辞别,在东宫崇明殿去世,时年三十六岁。
太子刚过而立之年,久居储位,参与处理政务,内外百官私下都觉得他很快就要继位。太子去世,朝野震惊惋惜。武帝来到东宫,痛哭尽哀,下诏用衮冕礼服入殓,谥号文惠,安葬崇安陵。主管官员上奏服丧制度:皇帝服丧一年,朝臣齐衰三个月,南郡国臣齐衰一年,临汝、曲江国臣不用服丧,六宫妃嫔不跟随服丧。
武帝巡视东宫,看见太子服饰器物超越规制,大怒,下令相关部门拆毁销毁,把东田殿堂改为崇虚馆。郁林王即位,追尊萧长懋为文帝,庙号世宗。
当初太子厌恶明帝萧鸾,私下对竟陵王萧子良说:“我心里十分厌恶这个人,大概是他福分浅薄。”萧子良极力为萧鸾开脱。后来明帝登基,果然大肆屠戮宗室。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武帝第二个儿子。自幼聪慧。武帝担任赣县县令的时候,和裴后不和,派人坐船送裴后回京城,已经上路。萧子良年纪尚小,站在庭院满脸不高兴。武帝对他说:“你为什么不读书?”萧子良说:“母亲现在在哪里,我为什么要读书。”武帝十分惊异,立刻派人把裴后接回赣县。
刘宋时期出任邵陵王友。当时刘宋国运衰落,藩王势力微弱,但是这个官职没有废除。升明三年,担任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封闻喜公。宋元嘉年间,事务都交给郡县办理。孝武帝之后,朝廷征调急迫,嫌郡县办事迟缓,开始派遣台使,从此徭役繁重,百姓饱受骚扰。高帝登基,萧子良上书陈述弊端,请求革除这项弊政。
萧子良重道义,崇尚古礼。郡人朱百年品行高洁,已经去世,萧子良赏赐朱百年妻子米一百斛,免除一户徭役,供给柴草。官府厅堂有虞翻的旧床,萧子良卸任回京,就把床带回。后来在西邸修建古斋,搜集大量古器物陈设其中。夏禹庙祭祀香火旺盛,萧子良说:“大禹为罪人哭泣彰显仁爱,饮食简朴。供奉鲜果粽子,就足以表达诚心。”下令每年只进献竹扇竹席。
当时山阴人孔平到萧子良处告状,说嫂子买米欠钱不还。萧子良感叹:“从前高文通和寡嫂争田地,道义和这件事不一样。”于是拿出米钱替嫂子偿还孔平。
建元二年,穆妃去世,萧子良辞官守丧。之后出任丹阳尹,打开私人粮仓赈济属县贫苦百姓。之前太妃七月去世,萧子良八月接到噩耗。到小祥祭的时候,众人争论南郡王要不要等他一起行丧礼。尚书左仆射王俭议论:“礼制讲究次序,不是凭空设立。距离远就不必等候,近才需要相聚。如果违背礼制条例,于心也不合。如果担心兄弟同居,吉凶事情冲突,那么远方归来的儿子,应当另开一门,完成丧礼,灵堂祭祀,听从在家的人,两周年之后撤除。庶子在家,也不必等候嫡子。更何况储妃是王室正体,中军将军是嫡长子,朝廷又有权变制度,无需迟疑。认为不必等候。中军举行祥祭的时候,闻喜公只需要表达哀痛,不接受吊唁。等到闻喜公除去丧服,兄弟再相聚抒发哀思,不接待宾客。”朝廷采纳。
武帝即位,封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永明二年,担任护军将军,兼任司徒。永明四年,晋升车骑将军。萧子良年少就有清雅的志趣,礼贤下士,身处显贵的位置,倾心接待宾客,天下有才学的人都聚集到他门下。善于兴办雅事。夏天客人来访,准备瓜果饮品美食,把这些写进教化条令。士子文章、朝中显贵的书札,他都让人收集抄录。
这时武帝刚刚亲理朝政,水旱灾害频发。萧子良秘密上书请求免除拖欠的租税,又上书主张宽减刑罚、停止徭役,减轻赋税。还说:“钱币铸造年代久远,很多钱币被剪凿破损。江东完好大钱,十枚当中找不到一枚。官府征收赋税,必须要轮廓完整的钱币。百姓买完整铜钱,本钱一千,还要再加七百利息,求告无门,不断遭受拷打。完好钱币数量有限,不能一物两用。辗转贸易,钱币也不会堆积,只会让百姓受苦。赋税钱币布匹各交一半,定为长久制度。听说有些长官逼迫百姓全部缴纳现钱,既违背旧制,又方便官吏谋取私利。”
永明五年,正式担任司徒,赐班剑仪仗二十人,依旧兼任侍中。迁居鸡笼山西邸,召集学士抄录《五经》、诸子百家,仿照《皇览》体例编撰《四部要略》一千卷。招揽名僧,宣讲佛法,创制新的诵经曲调。僧俗聚集的盛况,江东前所未有。
武帝喜欢射野鸡,萧子良上书劝谏。此前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劝谏射野鸡,武帝一度停止。时间久了,邯郸超最终被杀。永明末年,武帝又打算射野鸡,萧子良再次劝谏。前后的进言,武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是十分宠爱信任他。
萧子良和文惠太子都信奉佛教,兄弟十分友爱。萧子良信仰尤其虔诚,多次在府邸园林举办斋戒,大规模召集朝臣僧众,甚至亲自布施食物、端送净水,世人认为有损宰相的体面。他劝人向善,不知疲倦,因此收获很高名望。
永明八年,赐三望车。永明九年,京城发生大水,吴兴受灾最重。萧子良打开粮仓救济贫苦生病难以生存的百姓,在府邸北侧设立房舍收留灾民,供给衣服药物。永明十年,兼任尚书令、扬州刺史,原有官职不变。不久解除尚书令,加授中书监。
文惠太子去世,武帝检查东宫,看见太子器物仪仗大多超越制度,勃然大怒。因为萧子良和太子交好,却没有上报,武帝对他颇有责怪。
武帝生病,下诏萧子良身披甲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奏请僧人在殿门外诵经。武帝恍惚梦见优昙钵花。萧子良依据佛经传旨,让御府打造铜花,插在御床四角。萧子良日夜守在殿内,皇太孙隔一天入宫探望。武帝病情突然加重,朝廷内外惶恐。百官已经换上丧服,舆论猜测会立萧子良继位。武帝片刻苏醒过来,询问皇太孙在哪里,随即下令东宫武装全部入宫。遗诏让萧子良辅政,明帝掌管尚书事务。萧子良向来仁厚,不愿处理繁杂政务,于是推让明帝。诏书写道:“大小事务,都要和萧鸾商议。”这是萧子良的意愿。皇太孙小时候在萧子良王妃袁氏身边长大,二人感情深厚。皇太孙担心自己不能继位,从此深深忌恨萧子良。武帝灵柩移到太极殿,萧子良住在中书省。郁林王命令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两百持械士兵驻守太极殿西阶。服丧之后,诸王全都出宫,萧子良请求留下来直到安葬完毕,不被准许。
萧子良进位太傅,班剑仪仗增加到三十人,原有官职不变,解除侍中。隆昌元年,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朝拜之时不通报姓名,兼管南徐州。这一年病重,对身边侍从说:“门外应当有异常征兆。”派人出去查看,淮河之中无数鱼浮出水面,朝向城门。不久萧子良去世,时年三十五岁。
郁林王一直忌惮萧子良有异心,得知萧子良去世,十分高兴。下诏赐东园秘器,衮冕礼服入殓,在东府设立灵堂,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太官早晚供奉祭品。又下诏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佩戴绿綟绶,全套九锡礼遇。持节、中书监、王爵依旧。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轀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两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参照晋安平王司马孚旧例。当初豫章王萧嶷安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萧子良送葬,遥望祖硎山,悲伤感叹:“向北望见我的叔父,向前望见我的兄长。死后如果有知觉,希望安葬在这里。”去世之后,就葬在此地。
萧子良写有各类文章几十卷,虽然文采不算出众,内容大多劝善规过。萧子良死后,旧部都前来奔丧。陆惠晓在府邸门口遇见袁彖,问道:“近来传言纷纷,到底是什么情况?王融被杀,魏准惊吓而死。市井流言,又说竟陵王不得善终,有没有这件事?”袁彖答道:“齐朝国力衰弱已经好几年,能担当国家重任的大臣全都凋零,剩下的只有风流名士。不立年长君主,无法安定天下。王融虽然为自己谋划,本意也是安定社稷,可惜做事不够果决,落到这个下场。街头传闻都是虚妄之言。百姓将要遭受苦难,我们只能洗耳等候变故。”建武年间,旧吏范云上书请求为萧子良立碑,没有获准。儿子萧昭胄继承王爵。
萧昭胄,字景胤,广泛阅读史书,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太常。因为封地靠近北魏,永元元年,改封巴陵王。
此前王敬则起兵作乱,南康侯萧子恪在吴郡。明帝担心宗室作乱,征召各王侯入宫。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住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诸孙住在西省。下令每人只允许带两名侍从,多带就按军法处置;襁褓幼儿由乳母跟随入宫。当夜打算把这些人全部杀害,幸亏萧子恪及时赶到,众人得以幸免。从建武年间开始,高帝、武帝的子孙常常惶恐不安,朝不保夕,到这时更加恐惧。
等到陈显达起兵,王侯又被召入宫中。萧昭胄畏惧之前的祸事,和弟弟永新侯萧昭颖逃到江西,改装成僧人。崔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前去投奔。崔慧景战败,萧昭胄兄弟主动向台军将领胡松投降,以王侯身份回到府邸。内心不能安,谋划自保。萧子良旧部防阁桑偃担任梅虫儿军副,联合前巴西太守萧寅,打算拥立萧昭胄。萧昭胄许诺事成之后任命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萧寅有私人部曲,大事全部托付给他。当时胡松带兵驻守新亭,萧寅派人游说,胡松答应。张欣泰曾经担任雍州刺史,手里也有部曲。萧昭胄又派房天宝把谋划告诉张欣泰,张欣泰也响应。萧寅手下华永达得知密谋,告诉御刀朱光尚。朱光尚用旁门左道迷惑东昏侯,对东昏侯说:“昨夜看见蒋王显灵,说巴陵王在外勾结党羽谋反,等陛下外出,就从万春门闯入,祸患难以估量。”东昏侯经常外出游荡,听了十分害怕,四十多天不敢出宫。桑偃等人计划招募一百多名勇士,从万春门冲入皇宫突袭。萧昭胄认为不妥。桑偃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久拖不成,把密谋告诉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在路上杀死王山沙。官吏在王山沙香囊里面搜出谋反证据。萧昭胄兄弟以及同党全部被处死。
梁朝取代齐朝,萧昭胄的儿子萧同降封为监利侯。
萧同的弟弟萧贲,字文奂,身高不到六尺,性情耿直。从小好学,富有文才,能书善画。在扇面上画山水,咫尺画幅,仿佛有万里山河。十分爱惜自己的作品,不轻易送人,只用来自我消遣。喜好著述,写有《西京杂记》六十卷。初任湘东王法曹参军,整个府署的人都喜欢他。动乱时期,湘东王写檄文,萧贲读到“偃师南望,再无储胥露寒的宫阙;河阳北眺,满眼都是穹庐毡帐”这几句,说:“大王写这几句,不是在写叛贼,更像是在描写本朝。”湘东王大怒,把他投入监狱,萧贲饿死狱中。湘东王还开棺戮尸,写《怀旧传》大肆污蔑诋毁他。
庐陵王萧子卿,字云长,武帝第三个儿子。建元元年,封临汝县公。武帝即位,出任郢州刺史,加都督。萧子卿在诸位皇子当中品行不佳,又和鱼复侯萧子响同母,所以不受宠爱。改任都督、荆州刺史。始兴王萧鉴出任益州,萧子卿解除益州都督职务。
萧子卿在任上,制作服饰器物,很多违背制度,打造玳瑁车马用具。武帝下诏斥责,命令立刻送回京城;又打造银马镫、金箔包裹箭尾,也下令马上销毁。下诏说:“今后各类服饰器物,不许擅自制造,违者处以重杖。又说:“我常常让你读书学习,你如今长大,学业一无所成,接到诏书如同耳边风,让我十分失望。”
永明十年,担任都督、南豫州刺史。前去赴任路上,调遣士兵演习水军。武帝听说,勃然大怒,处死他的典签,派宜都王萧铿接替他。萧子卿回到王府,直到武帝去世,再也没有被武帝召见。
隆昌元年,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配置士兵僚属。鄱阳王萧锵遇害,让萧子卿接替司徒。他居住房屋梁柱缝隙有血渗出,流到地上,十天之后萧子卿被杀。
鱼复侯萧子响,字云音,武帝第四个儿子。豫章王萧嶷没有儿子,收养萧子响。后来萧嶷生下儿子,上表请求依旧把萧子响作为嫡子。武帝即位,萧子响担任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
萧子响勇力过人,能拉开四斛重的弓。多次在园林池塘骑马,在竹树下奔驰,身体没有受过伤。过继给萧嶷之后,车马服饰待遇和其他皇子不一样。每次入朝就愤愤不平,挥拳捶打车壁。武帝知道之后,下令他的车马服饰和其他皇子等同。
永明六年,主管官员上奏,萧子响应当回归本宗,于是封巴东郡王。永明七年,出任都督、荆州刺史。直阁将军董蛮有几分蛮力,萧子响邀他一同赴任。董蛮说:“殿下性子暴躁如雷霆,我敢跟随你吗?”萧子响笑着说:“你敢说出这种话,也是格外狂妄。”武帝听说之后很不高兴,说:“人名叫蛮,言行怎么能如此粗野。”于是给他改名叫仲舒。武帝问:“今天的仲舒,比起从前的董仲舒怎么样?”董蛮回答:“从前的董仲舒出自民间,今日的仲舒,名字由天子所赐,这么说来,远远胜过古人。”武帝十分赞赏。
萧子响年少喜好武事,身边带兵器的护卫六十人,全都勇猛能干。多次在内宅杀牛摆酒,和这些人宴饮作乐。私自制作锦袍绛袄,打算送给董蛮,用来交换兵器铠甲。长史刘寅等人联名秘密上奏朝廷。武帝下令仔细核查。刘寅等人心中害怕,打算隐瞒不报。萧子响得知朝廷使者前来,却没有见到皇帝诏书,就召刘寅、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悆、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深等人入府,在琴台之下把众人全部斩杀。武帝得知消息大怒,派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羽林禁军三千人搜捕作乱的人。下诏:“萧子响如果束手归降,可以保全性命。”胡谐之等人抵达江津,在燕尾洲修筑营垒。萧子响身穿白衣登上城头,多次派人联络,说:“天下哪里有儿子谋反!我并不想作乱,只是行事粗疏。现在我单人乘船回京城,为什么要筑城捉拿我?”尹略独自呵斥使者:“谁要和你这个反叛父亲的逆子说话。”萧子响只有流泪。又送上几十头牛,两百石酒,三十车食物,尹略把这些东西全部扔进江水。萧子响手下勇士王冲天无比愤怒,率领部众渡过沙洲攻破营垒,斩杀尹略,胡谐之、茹法亮独自乘小船逃走。
武帝又派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跟进。萧子响当天就带着三十名白衣侍从,乘小船顺流前往京城。当初萧顺之出发的时候,文惠太子素来忌恨萧子响,秘密吩咐萧顺之,不许萧子响回到京城,就地处置。萧子响见到萧顺之,想要申辩冤屈,萧顺之不允许,在射堂把他绞死。主管官员上奏,把萧子响从宗室名册除名,赐姓蛸氏。
萧子响秘密写下好几份申诉奏表,藏在王妃王氏的裙腰里面,详细诉说自己的冤屈:“我想要轻舟返回皇宫而不能,痛苦深重。只求陛下怜悯,不要让史书记下齐朝有反叛父亲的儿子,父亲有害死儿子的名声。”萧顺之回京之后,武帝心中十分悔恨。百日的时候,在华林园为萧子响举办斋会,武帝亲自上香,面对朝臣满脸愁容。见到萧顺之,痛哭许久,身边侍从无不落泪。后来武帝出游景阳山,看见一只母猿向着山崖悲鸣。询问后堂丞:“这只猿为什么哀号?”回答:“小猿前些天坠崖死去,母猿找不到它,所以如此。”武帝由此想起萧子响,叹息流泪,不能自已。萧顺之又惭愧又恐惧,染上疾病,忧惧而死。于是豫章王萧嶷上表说:“已经贬为庶人的蛸子响见识浅薄,走上邪路,一时泄愤,犯下重罪,身死荒野,也不足以抵偿罪过。但是他愿意归服接受惩处,迷途知返。回想往事,实在令人伤心。希望陛下施以怜悯,允许把他的尸骨安葬在山脚。不只是枯骨蒙受恩德,也能让天下归心仁德。”武帝没有准许,贬为鱼复侯。
安陆王萧子敬,字云端,是齐武帝的第五个儿子。起初受封为应城县公。早先萧子敬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齐武帝命令贵妃范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等到范氏去世,关于萧子敬夫妇应当服何种丧服,礼制典籍没有明文记载。永明年间,尚书令王俭提议:“孙子作为慈孙,儿媳作为慈妇,婆母作为慈姑,应当规定服一年的丧期。”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永明十年,萧子敬担任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永明十一年,加授车骑将军。隆昌元年,升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授侍中。齐明帝着手铲除各位藩王,派遣中护军王玄邈征讨九江,王广之袭击并杀死了萧子敬。
当初,齐武帝很看重萧子敬。武帝生病的时候,有意立萧子敬为太子,取代皇太孙。萧子敬和皇太孙一同入宫参拜完毕,一起出来,齐武帝目送萧子敬看了很久,说:“阿五愚钝。”由此改换储君的想法就打消了。
晋安王萧子懋,字云昌,是齐武帝的第七个儿子。在各位皇子当中,他最为清净恬淡,有见识,为人清廉谦让,喜好读书。七岁的时候,他的母亲阮淑媛曾经病情危重,家里请来僧人做佛事。有人献上莲花供佛,僧人用铜罐盛上水浸泡花茎,想让莲花不会枯萎。萧子懋流着泪向佛行礼祷告:“倘若能让阿姨因此病愈安康,希望各位诸佛让这朵莲花整个斋期都不枯萎。”七天的斋期结束,莲花反而更加鲜红,查看铜罐,花茎已经长出少许根须。当时的人都称赞这是他孝心感应的结果。
永明五年,萧子懋出任南兖州刺史,监管五州军事。永明六年,调任监管湘州刺史。永明八年,编撰完成《春秋例苑》三十卷,上奏朝廷,齐武帝下诏,把这部书交付秘阁收藏。永明十一年,担任都督、雍州刺史,朝廷赐给他一部鼓吹乐。当时豫章王的丧期还没有结束,齐武帝因为边境州郡需要有威望的人镇守,准许他赴任。萧子懋向武帝求取自己喜爱的书籍,齐武帝说:“知道你常常把读书放在心上,我深感欣慰。”把杜预亲手校订的《左传》以及《古今善言》赏赐给他。
隆昌元年,萧子懋担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皇帝下令,让他留下西楚的部曲协助镇守襄阳,只带着白直、侠毂这类随从护卫赴任。当时陈显达驻守襄阳,萧子懋入朝和他道别,对陈显达说:“朝廷命令我孤身返回,我身为亲王,怎么可以如此轻率。现在我打算带上两三千人跟随自己,您觉得怎么样?”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便是严重违背圣旨。”陈显达说完告辞出来,立刻动身离去。萧子懋的计划没能实现,返回镇守寻阳。
延兴元年,加授侍中。萧子懋听说鄱阳王、随郡王两位王爷被杀,打算起兵赴国难。和参军周英、防合陆超之商议:“向荆州、郢州传递檄文,入京讨伐皇帝身边的奸佞。事情成功,宗庙得以安定;就算失败,也可以做守义而死的鬼魂。”防合董僧慧卷起衣袖激昂地说:“这个州虽然地盘不大,孝武帝也曾凭借这里成就大事。如今我们率领勤王的军队,横渡长江,直指京城,去追究郁林王的过失,谁能够抵挡我们。”于是调配部署将士,准备入京匡扶社稷。
他的母亲阮淑媛身在京城,萧子懋写信,打算秘密把母亲接到寻阳。阮淑媛把这件事告诉了同族弟弟于瑶之,和他谋划对策。于瑶之飞快向齐明帝告发,朝廷于是戒严,派遣中护军王玄邈、平西将军王广之从南北两路进兵讨伐,派军主裴叔业和于瑶之先袭击寻阳,对外宣称裴叔业是郢府司马。萧子懋得知消息,派遣三百人守卫盆城。裴叔业逆江水而上,突袭攻占盆城。萧子懋事先已经在稽亭渚准备好了船只,得知裴叔业拿下盆城,就据守州城自卫。
萧子懋的部曲大多是雍州本地人,全都踊跃愿意拼死作战。裴叔业忌惮他们,派于瑶之游说萧子懋:“如今你回到京城,一定不会有大祸,只不过会被授予闲散官职,依旧可以保有富贵。”
萧子懋既不出兵攻打裴叔业,部下的士气渐渐低落。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兄长,劝说萧子懋用重金贿赂裴叔业。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去,于琳之趁机劝说裴叔业,请求捉拿萧子懋。裴叔业派遣军主徐玄庆率领四百人跟着于琳之进入州城。萧子懋手下的僚佐全都四散奔逃,只有周英和外兵参军王皎迁入城内留守。萧子懋听说后感叹说:“没想到我的府中还有两位义士。”于琳之带着两百名手持兵器的人直接进入内室,萧子懋笑着对他说:“没想到舅氏亲人,反倒变成凶狠的恶人。”于琳之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派人杀害了萧子懋。萧子懋过去的部下都害怕获罪,没有人敢前来吊丧,只有周英、王皎、董僧慧痛哭致哀,为他办理丧葬。
董僧慧,是丹阳姑孰人。出身寒微,为人慷慨,坚守气节道义。喜好读书,十分骁勇果敢,能够反手在背后拉开五斛的强弓,当时没有人能做到这点。王玄邈知道他参与了萧子懋起兵的谋划,把他抓捕。董僧慧说:“晋安王发动义兵,我确实参与了谋划。古人说:‘死并不难,死得有价值才是难事。’我能够为主人赴死,没有遗憾。希望等到主人大殓完毕,我再接受死刑,就算死了也如同活着。”王玄邈敬佩他的道义,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去之后把全部情况禀报齐明帝,于是董僧慧被发配到东冶服劳役。每当说起九江事变的往事,就悲伤得不能自控。萧子懋的儿子萧昭基当时九岁,用二寸见方的绢写信,打听董僧慧的消息,同时送给他五百钱,花钱求人辗转传递,信件艰难地送到董僧慧手中。董僧慧看见书信,对着钱财痛哭,说:“这是小主人的信。”悲痛过度而去世。
陆超之,吴郡人,因为品性清净文雅被萧子懋赏识。萧子懋失败之后,于琳之劝他逃走。陆超之回答:“人都有一死,死亡不值得畏惧。我如果逃跑,不只是辜负晋安王对我的知遇,也会被田横的门客耻笑。”王玄邈等人敬重他的道义,打算把他囚禁押送回京城,陆超之也端正坐着等候处置。陆超之有个姓周的门生,认为杀掉陆超之可以得到赏赐,趁着陆超之安坐的时候,从身后砍杀他。陆超之头颅落地,身体却没有倒下。王玄邈赞许他的气节,为他隆重办理殡殓。那个周姓门生又帮忙抬棺材,棺材还没有抬出房门,突然坠落,正好砸中他的头部,脖子折断当场死去。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认为这是天道报应。
随郡王萧子隆,字云兴,是齐武帝的第八个儿子。性情温和美好,有文学才华。娶尚书令王俭的女儿做王妃。齐武帝因为萧子隆擅长写文章,对王俭说:“这就是我们萧家的东阿王曹植啊。”
永明八年,萧子隆担任都督、荆州刺史。隆昌元年,任侍中、抚军将军,允许设置领兵佐官。延兴元年,改任中军大将军,依旧保留侍中官职。
萧子隆二十一岁,身体过于肥胖壮硕,常常让徐嗣伯调配芦茹丸服用,想要减轻体重,但没有效果。齐明帝辅佐朝政,谋划谋害各位藩王。齐武帝的诸位儿子当中,萧子隆因为才华容貌出众,最被明帝忌惮,所以和鄱阳王萧锵在同一个夜里最先被杀害。他的文集流传于世。
建安王萧子真,字云仙,是齐武帝的第九个儿子。永明七年,多次升迁之后担任郢州刺史,加授都督。隆昌元年,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
延兴元年,齐明帝派遣裴叔业去找典签柯令孙,命二人杀害萧子真。萧子真钻到床底下躲藏,柯令孙亲手把他拖拽出来。萧子真叩头乞求做奴仆,以此换取活命,没有被准许,最终遇害,时年十九岁。
西阳王萧子明,字云光,是齐武帝的第十个儿子。永明元年,封为武昌王。永明三年,封国的玉玺遗失,改封为西阳王。永明十年,任会稽太守,督管五郡军事。萧子明风姿清朗俊逸,前来观看的男女百姓,没有不赞叹的。建武元年,任抚军将军,允许设置领兵佐官。建武二年,朝廷诛杀萧谌,萧子明和他的弟弟萧子罕、萧子贞因为被指和萧谌同谋,一同遇害,时年十七岁。
南海王萧子罕,字云华,是齐武帝的第十一个儿子,颇有学识。他的母亲乐容华受到武帝宠爱,所以齐武帝很看重萧子罕。
他的母亲曾经卧病在床,萧子罕日夜祈祷。当时用竹子做灯芯夜间照明,这根灯芯的竹枝一夜之间枝叶长得十分繁茂,他母亲的病也痊愈了,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孝心感应带来的结果。主簿刘鬷和侍读贺子乔为此创作辞赋颂赞,成为当时的美谈。建武元年,担任护军将军。建武二年,被杀害,时年十七岁。
巴陵王萧子伦,字云宗,是齐武帝的第十三个儿子。永明十年,任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郁林王即位,因为南彭城俸禄供给优厚,就把南彭城从萧子伦手中夺走,授予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改用南兰陵郡替换给他。
延兴元年,齐明帝派遣中书舍人茹法亮去诛杀萧子伦。萧子伦当时镇守琅邪城,手下有守城士兵,他英勇果敢,齐明帝担心不能顺利迫使他认罪受死,就询问典签华伯茂的对策。华伯茂说:“您如果派兵去攻取,恐怕不能立刻办成。如果把这件事交给我,只需要一个小官吏就能办到。”不久华伯茂亲手拿着毒酒逼迫萧子伦服毒,身边的人没有敢阻拦的。萧子伦整理好衣帽,出来接受诏书,对茹法亮说:“积下恶行的家族,必定会遗留灾祸。当初高皇帝覆灭刘氏的宋室;今天发生的事情,正是命运理数本该如此。”举起酒杯对茹法亮说:“你是我萧家的旧臣,如今奉命来做这件事,应当是身不由己。这杯酒,就不是用来应酬劝酒的酒了。”于是仰头饮下毒酒死去,时年十六岁。茹法亮和身边的人都流下眼泪。
早先,齐高帝、齐武帝为各位藩王设置典签帅,一州的全部事务,全都托付给典签。每当藩王入朝觐见,皇帝总要向典签询问藩王的情况。刺史处理政务的好坏,全凭典签一张嘴评判。各位藩王没有不对典签屈身恭敬侍奉,常常还担心做得不够周到。于是典签在州郡之内威势横行,权力大过藩王。武陵王萧晔镇守江州,性情刚烈正直,不肯屈从别人。典签赵渥之说:“我只要离开京城,就能换掉刺史。”等到他拜见齐武帝,诬陷诋毁萧晔,萧晔就被免职召回京城。南海王萧子罕戍守琅邪,打算短暂游览东堂,典签姜秀不允许,只能作罢。回来之后哭着对母亲说:“孩儿想要挪动五步都做不到,和囚犯又有什么区别。”后来姜秀竟然拿走萧子罕的鞋子、伞盖、饮食器皿给自己儿子办婚事。齐武帝得知,鞭打姜秀二百下,把他关押进尚方监狱,但是典签擅权行事的风气依旧没有改变。邵陵王萧子贞曾经想要熊白,厨房的人回答典签不在,不敢拿给他。西阳王萧子明想要写信问候生病的侍读鲍僎,典签吴修之不允许,说:“应当向行事请示。”这件事就此作罢。藩王的一言一行,都不能自己做主,想要衣物食物,都必须请示典签。
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死行事刘寅等人。齐武帝听说这件事,对大臣们说:“萧子响竟然谋反了。”戴僧静高声说道:“各个藩王全都理应造反,哪里只有巴东王一个。”齐武帝询问缘故,戴僧静回答:“亲王没有罪过,却如同被囚禁,想要拿一节藕,一杯浆水,都要请示典签帅;典签不在,就要一整天忍受饥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帅,听不到有刺史。”
竟陵王萧子良曾经问手下僚属:“士大夫为什么都要去拜见典签?”参军范云回答:“拜见长史及以下官员全都没有好处,去拜见典签就能得到成倍的回报,不去拜见又能怎么办!”萧子良听完面露愧色。
等到齐明帝铲除异己,各位藩王被害,全都是典签动手加害,藩王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孔珪听说这些事后流泪说:“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心为国,却也遭到杀害。如果当初不设立典签帅制度,原本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邵陵王萧子贞,字云松,是齐武帝的第十四个儿子。建武二年被诛杀,时年十五岁。
临贺王萧子岳,字云峤,是齐武帝的第十六个儿子。齐明帝诛杀齐武帝的诸位皇子,唯独留下萧子岳和他的六个弟弟,当时世人称他们为“七王”。每逢初一十五入朝拜见皇帝,明帝回到后宫,就叹息说:“我和司徒的这些儿子都长不大,但是高帝、武帝的子孙一天天长大。”永泰元年,明帝病情危重,昏厥之后又苏醒过来,于是诛杀萧子岳等人。
延兴、建武年间,朝廷一共三次大肆诛杀藩王。每一次要动手杀人之前,齐明帝都要先烧香,呜咽哭泣,手下人看到这样,就知道夜里将要杀戮宗室。萧子岳死的时候十四岁。
西阳王萧子文,字云儒,是齐武帝的第十七个儿子。永明七年,封为蜀郡王,建武年间,改封为西阳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
衡阳王萧子峻,字云嵩,是齐武帝的第十八个儿子。永明七年,封为广汉郡王,建武年间更改封爵。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
南康王萧子琳,字云璋,是齐武帝的第十九个儿子。他的母亲荀昭华深受武帝宠爱。后宫才人晋升为采女,按照旧例会赏赐玉凤凰。荀氏刚刚做采女的时候,得到玉凤凰,把它扔到地上说:“我不愿意依照惯例接受这个东西。”齐武帝于是把她册封为昭华。
萧子琳因为母亲受宠,最受齐武帝疼爱。太尉王俭于是请求和他家联姻,齐武帝十分高兴地答应了。群臣进献珍宝器物,每件价值数百金,齐武帝回赠的礼物也同等贵重。等到要给他分封封地,好的郡已经全都分封完毕,就把宣城封给他。不久,考虑宣城隶属于扬州,不适合作为王国封地,于是改封南康公褚蓁为巴东公,把南康郡设立王国,封给萧子琳。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
湘东王萧子建,字云立,是齐武帝的第二十一个儿子。他的母亲谢氏不受武帝宠爱,武帝把她送入寺院做尼姑。齐明帝即位,让谢氏回来和儿子萧子建团聚。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三岁。
南郡王萧子夏,字云广,是齐武帝的第二十三个儿子。齐武帝年事已高,萧子夏年纪最小,受到的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当初,齐武帝梦见金翅鸟飞落到大殿庭院,捕食无数小龙,之后飞向天空。等到齐明帝初年,这个梦境正好应验。永泰元年,萧子夏被诛杀,时年七岁。
文惠太子萧长懋有四个儿子:安皇后生下废帝郁林王萧昭业;宫人许氏生下废帝海陵恭王萧昭文;陈氏生下巴陵王萧昭秀;褚氏生下桂阳王萧昭粲。
巴陵王萧昭秀,字怀尚,是文惠太子的第三个儿子。郁林王即位,封他为临海郡王。隆昌元年,任都督、荆州刺史。延兴元年,征召入朝任车骑将军。齐明帝建武二年,改封为巴陵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六岁。
桂阳王萧昭粲,是文惠太子的第四个儿子。郁林王即位,封他为永嘉郡王。延兴元年,出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建武二年,改封桂阳王。建武四年,担任太常。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八岁。
齐明帝有十一个儿子:敬皇后生下废帝东昏侯萧宝卷、江夏王萧宝玄、鄱阳王萧宝寅、齐和帝;殷贵嫔生下巴陵隐王萧宝义、晋熙王萧宝嵩;袁贵妃生下庐陵王萧宝源;管淑妃生下邵陵王萧宝修;许淑媛生下桂阳王萧宝贞。其余儿子都幼年夭折。
巴陵隐王萧宝义,字智勇,是齐明帝的长子,原名明基。建武元年,封为晋安郡王。
萧宝义从小身有残疾,不能外出接触世事,只是接受官职任命,担任都督、扬州刺史,随即让始安王萧遥光代替他。转任右将军,允许设置领兵佐官,镇守石头城。建武二年,任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东昏侯即位,晋升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扶持的侍从。永元元年,任都督、扬州刺史。永元三年,升任司徒。齐和帝在西边建立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司空。
梁武帝平定建邺之后,宣德太后下命令,任命萧宝义为太尉,兼任司徒。诏书写道:“不用言语施行教化,自身远远避开权祸。”当时的人都说这是如实记录。梁朝取代齐朝之后,封他为谢沐公,不久改封巴陵郡王,承奉齐朝的宗庙祭祀。天监年间去世。
江夏王萧宝玄,字智深,是齐明帝的第三个儿子。建武元年,封为江夏郡王。东昏侯即位,任都督、南徐兖二州刺史。
萧宝玄娶尚书令徐孝嗣的女儿做王妃。徐孝嗣被诛杀之后,二人婚姻断绝。东昏侯送两名年轻姬妾给他。萧宝玄心怀怨恨,产生反叛的图谋。
第二年,崔慧景起兵,回师到达广陵,派遣使者拥戴萧宝玄做君主。萧宝玄斩杀使者,同时调派将士守卫城池。
崔慧景将要渡江,萧宝玄暗中响应他,打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萧宝玄乘坐八人抬的大轿,手里拿着红色指挥旗,跟随崔慧景前往京城,很多百姓前去投奔。崔慧景战败之后,朝廷搜到一份朝野投靠萧宝玄以及崔慧景军队的人名簿册,东昏侯下令把册子烧掉,说:“连江夏王尚且这样,又怎么能够怪罪其他人。”
萧宝玄出逃躲藏,过了好几天才出来。东昏侯把他召入后宫厅堂,用步障把他包裹起来,命令几十个小太监敲鼓吹角,围着步障来回奔跑,派人传话对萧宝玄说:“当初你围困我的时候,也正是这般光景。”没过几天就把他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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