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四十一·战略攻·唐五(白话文)
归安 茅元仪 辑
崔宁在蜀地十多年,凭借地势险要、兵力强盛,肆意骄奢淫逸。朝廷忌惮他却没法撤换他。这时他入朝觐见,吐蕃和南诏联合分三路入侵,蜀地众将抵御不住,很多州县陷落。皇上很担忧,催促崔宁返回镇所。杨炎对皇上说:“蜀地富饶,崔宁占据那里,不向朝廷缴纳贡赋,就和没有蜀地一样。如果他击退敌军立了功,就更不能动他了。这样一来,蜀地战败了我们固然损失,战胜了我们也得不到好处。不如把崔宁留在京城,征调范阳的戍兵混杂禁军前去攻打敌军,何愁打不赢?借此还可以把朝廷的军队插入蜀地腹地,蜀地的将领必定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改派别的主帅,让千里沃野重新归国家所有,这是因小害而得大利啊。”皇上于是把崔宁留在京城,派神策都将李晟率领四千士兵,又征调邠州、陇州、范阳的五千士兵,让将军曲环率领,会同东川、山南的军队合击吐蕃和南诏,大破敌军,共斩杀八九万人。
朱滔率领幽州、成德的军队。李宝臣死后,他的儿子李惟岳谋划承袭父位。正值朱滔和张孝忠率军征讨,在束鹿大破李惟岳,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统率一万多部众加上田悦的援兵赶到束鹿,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率领三千骑兵结成方阵横向推进。朱滔在帛布上画了狻猊的形象,让一百名勇士披着它,擂鼓呐喊奋勇冲锋,叛军的马匹受惊大乱,朱滔趁机进击,大破敌军。李惟岳烧毁营寨逃走了。
田悦攻打临洺,几个月都攻不下来,城中粮食快要吃光了。守将张伾打扮好自己的爱女,让她出来拜见将士,说:“各位守城作战十分辛苦,我家里没有别的东西,请让我卖掉这个女儿,作为各位一天的军费。”众人都哭着说:“我们愿意拼死效力,不敢提赏赐的事。”李抱真向朝廷告急,皇上下诏命马燧和神策兵马使李晟率军讨伐田悦,又下诏命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人的军队还没走出险要地带,先派使者带着书信去见田悦,用好言好语安抚他。田悦以为马燧害怕自己,不加防备。马燧等人进军到临洺,田悦出动全部兵力死战,田悦的军队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
马燧等人驻扎在漳水岸边。田悦修筑月城来守卫长桥。马燧用铁锁连接几百辆大车,车里装满土袋,堵住漳水下游,从水浅的地方渡河,进军驻扎在仓口,和田悦隔着洹水对峙。于是架起三座桥,渡过洹水,每天派人挑战,下令说:“贼军来了就停止。”又安排一百名骑兵留在营中,在营里击鼓鸣号,等全军出发后就停下,等田悦的军队全部过桥后,就烧毁桥梁。马燧率军走了十里左右,田悦得知后,率领淄青、成德的四万步兵骑兵过桥,绕到官军背后,乘风放火,擂鼓呐喊前进。马燧事先清除了阵前的杂草,开辟出百步宽的战场,列阵等待敌军。田悦的军队赶到时,火势减弱,士气也衰了。马燧纵兵出击,田悦的军队大败。官军追击到三桥,桥已经被烧毁,叛军跳河淹死的不计其数,被斩首两万级。田悦收集残兵逃到魏州,环城固守,士兵还不到几千人。田悦拿着佩刀站在府门前,召集军民,流着泪告诉他们情况,想要自杀。将士们争着上前抱住他。田悦于是和众将割下头发发誓,拿出府库全部财物,又收敛富家的财产,得到一百多万缗,用来赏赐士兵。他召来邢曹俊,让他整顿队伍,修缮守备,军队的声势又振作起来。
李元平喜欢大言不惭地谈论兵法,宰相关播非常器重他,把他推荐给皇上,认为他是将相之才。当时李希烈反叛,朝廷因为汝州和叛军接壤,刺史韦光裔懦弱无能,就让李元平接替他。李元平到任后,招募工匠役夫,修缮外城。李希烈就派勇士前去应募,在工地上服役,一共混进去几百人,李元平丝毫没有察觉。李希烈派将领率领几百名骑兵突然赶到城下,先前应募服役的人在城内响应,绑着李元平骑马离去。李元平见到李希烈后,吓得大小便失禁,汗流满地。李希烈看着他说:“瞎眼的宰相派你来抵挡我,怎么这么看不起我?”
朱泚亲自率军进逼奉天,军势十分盛大。邠宁留后韩游瑰率兵抵御朱泚,在醴泉遭遇。韩游瑰想撤回奉天,监军翟文秀说:“我们回奉天,贼军也会跟着到,这是引贼军来逼迫天子啊。不如留在这里扎营,贼军必定不敢越过我们。如果他们不管我们径直过去,我们就和奉天守军夹击他们。”韩游瑰说:“贼强我弱,如果贼军分兵牵制我们,直扑奉天,奉天的兵力也弱,哪里谈得上夹击?我现在急速赶赴奉天,是为了保卫天子。”于是率军撤回,朱泚也跟着追到。浑瑊和韩游瑰苦战了一整天,贼军才退去,开始制造攻城器械,拆毁佛寺来制作云梯和冲车。韩游瑰说:“佛寺的木材都是干柴,只要准备好火等着就行了。”
德宗逃到奉天,几天后,贼军赶到,造成了云桥。云桥宽好几丈,用大轮子做脚,推着前进,上面蒙着湿毡和生牛皮,还挂了很多水袋作为防护,直对着城的东北角。桥两旁用木头搭成小屋,也蒙上牛皮,前后相连,叛军在下面运土搬柴,用来填平壕沟,城上的箭和石头都伤不了他们。城中人心惶惶,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德宗召见浑瑊,勉励他,让他带着一千多份空白的委任状,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的官职都有,召募各军的猛将敢死之士来抵御敌军。还赐给浑瑊一支御笔,等打了胜仗,根据功劳大小,直接写上名字授予官职,官职不够的,就直接写在身上,随即任命职位。德宗拍着浑瑊的后背派他出战。前一天,浑瑊揣测云桥的来路,先挖了地道,地下一丈多深,上面堆了五六尺厚的马粪。第二天,下令点火,又过一天,再添上柴草,夜里焚烧。天亮时,火焰比城墙还高。这时正刮着猛烈的北风,叛军就顺着风推桥逼近城下。三千多名叛军相继登上云桥攻城,城上的士兵又冷又饿,铠甲兵器也不足。浑瑊只是感激皇恩,激励将士,率领饥饿瘦弱的部众,抵挡凶悍叛军的锋芒,虽然奋力应战,但人人都担心守不住。公卿以下的官员,都抬头向天祈祷。叛军走到地道上方时,桥脚陷进去没法前进。不一会儿风向反转,云桥被烧得只剩灰烬,叛军被烧死的有几千人,城中欢呼呐喊声震动大地。当时浑瑊中了流箭,他立刻自己拔出来,鲜血流到脚上,仍然继续格斗,不说伤口疼,以此激励士气。不久李怀光的大军赶到,叛军解除包围撤走了。
李怀光有了反叛的心思,嫉妒李晟独当一面,怕他成功,想激怒各路军队,就上奏说:“各军的粮饷赏赐都很微薄,唯独神策军优厚,厚薄不均,没法进军作战。”皇上没法供给那么多粮饷,就派陆贽到李怀光营中安抚,同时召李晟前来商议。李怀光想让李晟自己请求削减粮饷,让他失去军心。李晟说:“您是元帅,有权发号施令,增减衣食,都该由您决断。”李怀光哑口无言,此事也就作罢。
李晟接到了任命官职的制书。当时,李怀光、朱泚联合,声势浩大。李晟率领孤军处在他们中间,内无粮草,外无救援,只靠忠义之心激励将士,所以他的军队虽然单薄,但锐气不减。他又写信给李怀光,言辞礼节十分谦卑,同时晓以祸福,劝他戴罪立功,所以李怀光内心惭愧,不忍心攻打他。李晟让判官张彧代理京兆尹,挑选四十多人代理官职,去督促渭北各县的粮草供应,不到十天粮草就充足了。于是李晟流着泪和将士们立誓,决心平定叛军。
朱滔攻打贝州一百多天,马寔攻打魏州,也超过了四十天,都没能攻下。贾林又替李抱真游说王武俊说:“朱滔一心想吞并贝州、魏州,又赶上田悦被害,如果十天之内不去救援,魏博就都会被朱滔占有了。魏博一旦陷落,张孝忠也必定会臣服于他。朱滔联合三道的兵力,再加上回纥的助力,进逼常山,您想保住家族,能行吗?常山守不住,昭义军就只能退守西山,河朔地区就全落入朱滔手中了。不如趁贝州、魏州还没攻下,和昭义合兵救援。朱滔败亡之后,朱泚也没法继续作乱,天子回京复位,众将的功劳,有谁能在您之上呢?”王武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率军驻扎在南宫东南。李抱真从临洺带兵前来会合,两军还互相猜疑。李抱真带着几名骑兵前往王武俊的军营,命令行军司马卢玄卿整军等待,说:“今天的行动,关系天下安危。如果我回不来,统领军队听从朝廷命令,就靠你了;激励将士报仇雪耻,也靠你了。”说完就出发了。见到王武俊后,诉说国家的祸难、天子的流亡,拉着王武俊痛哭,泪流满面。王武俊也悲痛不已,身边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于是两人结为兄弟,发誓共同消灭叛军。李抱真告辞后,在王武俊的营帐里熟睡了很久。王武俊十分感动,对他更加恭敬,指着心口向天发誓说:“我这条命已经许给十兄,愿为他死战!”于是两军连营前进。
李晟大规模检阅军队,商议收复京城。他把抓到的间谍带出来,给他们酒喝,给了钱就放他们回去。召集众将询问攻城的路线,众人都请求先攻取外城,占据街坊集市,然后向北攻打宫城。李晟说:“街坊集市狭窄,如果叛军埋伏兵力格斗,对官军不利。如今叛军的重兵都聚集在御苑里,不如从御苑北面进攻,击溃他们的核心,叛军必定奔逃。这样的话,宫城不会残破,街市不会受骚扰,是上策。”众将都说好。于是发文书给浑瑊、骆元光、尚可孤,约定日期在城下会师。尚可孤在蓝田西边击败朱泚的部将仇敬忠,斩杀了他。李晟移军到光泰门外,刚修筑营垒,朱泚的大军就赶到了。李晟纵兵出击,叛军败逃。第二天,李晟再次出兵,众将请求等西路军到了再夹攻。李晟说:“叛军屡次战败,已经吓破了胆,不乘胜追击就会失去机会。”兵马使李演、王佖率领骑兵,史万顷率领步兵,直抵御苑墙边。李晟先在墙上扒开了两百多步宽的缺口,叛军又用栅栏堵住了。李晟大怒,要斩杀史万顷等人。史万顷率众拔掉栅栏冲进去,王佖、李演紧随其后,叛军大败。各路军队分道齐进,边战边向前推进,一共交锋十几次,叛军支撑不住,全都溃散了。张光晟劝朱泚出逃,朱泚于是和姚令言率领残兵向西逃走。李晟派兵马使田子奇率领骑兵追击朱泚,命令众军说:“我李晟靠将士们的力量,收复了皇宫。长安的百姓长期沦陷在叛军手中,如果让他们受到一点惊吓,就不是安抚百姓、讨伐罪人的本意了。我和各位回家和家人团聚也不晚,五天之内不许和家里通信。”大将高明曜掳走叛军的歌妓,尚可孤的士兵抢走叛军的马匹,李晟都把他们斩首了。军中人人畏惧,公私百姓都安定如常,官军秋毫无犯。李晟驻守渭桥的时候,荧惑星(火星)停留在岁星(木星)的位置,很久才退去。幕僚们都来庆贺。李晟说:“天子流亡在外,做臣子的只知道拼死杀敌罢了,天象高远,谁能知道是怎么回事?”收复长安之后,他才对众人说:“先前我不是反驳各位,我听说五星运行进退无常,万一再回到岁星的位置,我们的军队不用打就自己溃散了。”众人都佩服地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在此之前,从叛军中逃过来的将吏,都说朱泚的部众人心离散,可以消灭。正赶上叛军将领姚令言、伪中丞崔宣派间谍来侦察官军,被巡逻的骑兵抓获,押送到李晟那里。李晟解开他们的绑绳,给他们饭吃,然后放他们回去,告诫说:“你们回去告诉姚令言、崔宣,好好替叛军守城,各位将领要努力自守,不要对叛军不忠。”
李晟刚到凤翔时,泾原节度使田希鉴派使者前来问候。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靠近吐蕃,万一吐蕃入侵,州里的军队能独自抵挡吗?我想派兵增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思。”使者回去禀报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派心腹将领彭令英等人戍守泾州。不久李晟借巡查边境的名义,前往泾州。田希鉴出城迎接,李晟和他并马入城,叙旧交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叔父侍奉,李晟对她说:“田郎,让他准备三天的粮食,就说我巡查安抚完就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埋伏了甲士,设宴招待田希鉴。酒过三巡,彭令英带着泾州的众将走下堂来。李晟说:“我和各位好久不见,都各自报上姓名吧。”于是查出了作乱的石奇等三十多人,历数他们的罪状后斩首。李晟回头对田希鉴说:“田郎也不是没有过错。”把他拉出去,勒死了。李晟进入泾州军营,向众人说明诛杀田希鉴的缘由,众人吓得两腿发抖,没人敢动。
陕州、虢州兵马使达奚抱晖毒杀节度使张劝,代理总管军务,向朝廷索要节度使的旌节,还暗中召李怀光的部将达奚小俊作为外援。德宗对李泌说:“如果蒲州和陕州联合起来,就仓促之间难以制服,而且水陆运输都会断绝,不得不麻烦你走一趟。”于是任命李泌为都防御水陆运使,想派神策军护送他。李泌说:“陕州三面地势险要,攻打它不是短时间能拿下的。我请求单骑入城,同时让河东全军驻扎在安邑。马燧正好入朝,希望陛下敕令马燧和我一同辞行出发,让陕州人知道,这也是一种威慑。”德宗说:“话虽如此,朕正要重用你,宁可失去陕州,也不能失去你,还是派别人去吧。”李泌回答:“别人去会犹豫不决,肯定进不了城。”德宗这才答应。李泌召见在长安的陕州将吏,对他们说:“皇上因为陕州、虢州闹饥荒,所以不授给我节度使的旌节,让我兼任转运使,想让我督运江淮的米来赈灾。现在打算让达奚抱晖率领行营兵马,立了功就赐给他旌节。”达奚抱晖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李泌和马燧快马前进,陕州的将佐不等达奚抱晖的命令就前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的事成了。”离城十五里时,达奚抱晖也出城拜见。李泌安抚了他。达奚抱晖很高兴。李泌处理公务,有幕僚请求屏退众人禀报事情,李泌说:“更换主帅的时候,军中流言蜚语多,是常理。我来了之后自然就安定了,我不想听这些。”于是那些心怀不安的人都安心了。李泌只管索要账簿文书,处理粮食储备。第二天,李泌召见达奚抱晖,对他说:“我不是爱惜你才不杀你,是怕今后再有这样危险难测的地方,朝廷任命的主帅都进不去,所以给你留条活路。你带着祭品去祭奠一下前任节度使,千万别入关,自己找个安稳的地方,悄悄把家眷接走,保你没事。”李泌辞行的时候,德宗登记了陕州参与作乱的七十五名将领,交给李泌让他杀掉。李泌迫不得已,只把兵马使林滔等五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城。达奚抱晖于是逃亡,不知去向。
马燧和众将商议说:“不拿下长春宫,就没法制服李怀光。但那里守备十分严密,攻打它会旷日持久。我应当亲自去劝降。”于是径直来到城下,呼喊守将徐庭光。徐庭光率领将士在城上列队下拜。马燧知道他内心已经屈服,缓缓对他说:“我从朝廷来,你们可以面向西接受诏命。”徐庭光等人又面向西下拜。马燧说:“你们为国家立功四十多年,为什么忽然做起灭族的事?听我的话,不仅能免祸,还能求取富贵。”众人都不回答。马燧敞开衣襟说:“你们不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射我!”将士们都伏在地上哭泣。马燧说:“这都是李怀光干的事,你们没有罪,只管坚守不要出战。”众人都说:“是。”马燧等人于是进逼河中。李怀光下令举火接应,各营都不响应,打开城门投降。马燧带着几名骑兵入城安抚,城中的士兵都大喊道:“我们又成为朝廷的人了!”浑瑊对幕僚说:“起初我以为马公用兵不如我,现在才知道我比他差远了。”马燧率领各路军队到了河西,河中军士都把自己的旗号改成“太平”字样。李怀光不知所措,上吊自杀了。
李晟派部将王佖率领三千骁勇士兵埋伏在岍城,告诫他说:“敌军经过城下时,不要攻击他们的前锋,等看到五方旗、虎豹纹的铠甲,那就是他们的中军,出其不意地攻击,必定大获全胜。”王佖按照他的话做,尚结赞战败逃走,仅以身免。他对部下说:“唐朝的良将,不过是李晟、马燧、浑瑊罢了,应当用计谋除掉他们。”尚结赞进入凤翔境内,下令不许劫掠,率军直抵城下说:“李令公召我们来,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们?”过了一夜就退走了。
嗣曹王李皋讨伐李希烈的叛乱,在蔡山修筑堡寨。李皋估计山势险峻难以强攻,就扬言要向西攻取蕲州,整治战舰,步兵沿着南岸,和水军一同逆江而上。叛军派老弱士兵守寨,主力沿着长江,跟着战舰南北移动,和李皋的军队距离蔡山三百多里。李皋命令步兵登上战船,顺流东下,不攻打蔡山。叛军回军救援,一路急行军赶到,被李皋打得大败。李皋趁机进军攻克蕲州,招降了叛军将领陈仙奇。皇上下诏调他的军队到京西防秋。后来吴少诚杀了陈仙奇,暗中派人召回被调走的兵马使吴法超,让他率军回来。吴法超等人于是率领四千步兵骑兵从鄜州叛逃回去。德宗听说后,急忙派宦官传令给李泌,发兵拦截。李泌派押牙唐英岸率兵奔赴灵宝,淮西兵已经在黄河南岸列阵了。李泌供给他们粮食,暗中派将领挑选士兵分成两队,埋伏在太原仓的险要处,下令说:“等叛军过了十队,东边的伏兵就大喊出击,西边的伏兵也大喊出击,不要挡住道路,不要停留,始终让他们过去一半再打。”又派唐英岸连夜出兵驻扎在涧北,燕子楚率兵奔赴长水。第二天,淮西兵进入隘口,两边伏兵齐发,叛军惊惶混乱,死了四分之一。前进时又遇上唐英岸,官军截击,擒获了叛将张崇献等六十多人,押送京城。皇上下诏在鄜州军门前腰斩他们,来警示防秋的军队。
浑瑊和吐蕃会盟,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李晟再三告诫他,会盟的地方一定要严加防备。张延赏对皇上说:“李晟不想让会盟成功,所以才告诫浑瑊严加防备。我们有怀疑他们的表现,他们也会怀疑我们,盟约怎么能成?”皇上于是召见浑瑊,恳切告诫他要以诚对待吐蕃,不要猜疑。浑瑊上奏,吐蕃约定在辛未日会盟。张延赏召集百官,宣布诏书给大家看,说:“李太尉说和议肯定成不了,如今会盟日期已经定了。”李晟听说后,哭着说:“我生长在西部边境,熟知吐蕃的情况,之所以上奏议论,只是耻于朝廷被犬戎欺侮罢了。”皇上这才命令骆元光驻扎在潘原,韩游瑰驻扎在洛口,作为浑瑊的后援。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离会盟的地方将近七十里,您要是有紧急情况,我们怎么能知道?请让我和您一同去。”浑瑊以圣旨为由坚决阻止他,骆元光不听,和浑瑊的营地相连,距离会盟的地方三十多里。骆元光的壕沟营栅深固,浑瑊的壕沟营栅都很容易越过。骆元光在营西埋伏士兵,韩游瑰也派五百名骑兵埋伏在旁边,说:“如果有变,你们就向西直奔柏泉,分散敌军的兵力。”将要会盟时,尚结赞又请求双方各派几十名巡逻骑兵,互相侦察,浑瑊答应了。吐蕃在盟坛西边埋伏了几万精锐骑兵,他们的巡逻骑兵在唐军中穿来穿去,出入自由。唐军的骑兵进入吐蕃军中,都被俘虏了。浑瑊等人都不知道,进入帐幕更换礼服。吐蕃击鼓三声,大喊着冲过来。浑瑊从帐幕后面逃出,碰巧找到一匹马,骑上去,伏在马背上把马衔塞进马嘴里,跑了十里路,马衔才戴好。吐蕃纵兵追击,唐军将士死了几百人,副使崔汉衡被擒。浑瑊逃回自己的营地,将士们已经逃走了。骆元光出动伏兵列阵等待,吐蕃骑兵才退回去。
当初,吐蕃尚结赞痛恨李晟、马燧、浑瑊,说:“除掉这三个人,唐朝就可以图谋了。”于是离间李晟,借着马燧求和,打算活捉浑瑊来嫁祸马燧,让三个人一同获罪,然后纵兵直犯长安。正赶上浑瑊逃脱,计划没能得逞。他们抓到马燧的侄子马弇,对他说:“胡人靠马活命,我们在河曲的时候,春草还没长出来,马都走不动路。那时候,马侍中要是渡河袭击我们,我们就全军覆没了。如今承蒙侍中的恩惠,全军得以返回,怎么能拘禁他的子孙呢?”于是派马弇和宦官俱文珍等人回去。德宗因此怨恨马燧,罢免了他的副元帅、节度使职务,改任司徒。侍中张延赏又惭愧又害怕,称病辞职。
吴少诚派兵劫掠临颍,上官涚派大将王令忠率领三千士兵救援,全军覆没。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营田副使刘昌裔招募一千名勇士,凿开城门出击,击破敌军。兵马使安国宁谋划翻城响应吴少诚,刘昌裔用计斩杀了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发给两匹缣帛,在街巷要道埋伏士兵,见到拿着缣帛的人就杀掉,没有一个逃脱的。
皇上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入侵的要道,想在那里筑城,派人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杨朝晟回答:“邠州、宁州的兵力就足够筑城了。”皇上说:“先前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力,如今这三座城更靠近吐蕃边境,兵力反而更少,这是为什么?”杨朝晟回答:“现在征发本镇的士兵,不到十天就能到,出其不意地筑城,吐蕃会以为我们的兵力不少于七万,不敢轻易来犯。不超过三十天,我们的城就筑好了。吐蕃即使到了城下,草也吃光了,不能久留。他们退走后我们就运粮草充实城池,这是万全之策。如果大规模征调各道的兵力,一个多月才到,吐蕃也会集合军队前来,和我们交战,哪里还有时间筑城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杨朝晟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各筑一座城,三十天后,三座城都完工了。杨朝晟撤军回到马岭,吐蕃才出兵追击,相距几里地就撤走了。杨朝晟于是在马岭筑城后返回,开拓疆土三百里,都和他谋划的一样。
裴度在淮西平叛时,平民柏耆带着计策拜见韩愈说:“吴元济已经被擒,王承宗吓破了胆。我愿带着丞相的书信前去劝说他,可以不用劳烦军队就让他归服。”韩愈禀告裴度,裴度写了书信派他前往。王承宗恐惧,向田弘正哀求,请求用两个儿子作为人质,并进献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任命官吏。田弘正替他向朝廷请求,皇上答应了。田弘正派使者护送王承宗的两个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二州的地图、印信送到京城。
幽州大将谭忠也劝说节度使刘总:“自从元和年间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拥兵恃险,自以为根基牢固,天下没人能撼动他们,可转眼之间,身死家灭,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大概是上天的诛罚啊。何况当今皇上神圣威武,忧劳国事,节衣缩食来供养战士,这份志向哪有片刻忘记天下?如今朝廷军队正迅速北上,成德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池,我实在为您担忧。”刘总哭着说:“听了先生的话,我心意已定了。”于是一心一意归顺朝廷。
皇上想把刘悟调任其他藩镇,担心刘悟不肯接受替代,又要动用军队,秘密下诏让田弘正观察他的动向。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去交好,来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刘悟到郓州才三天,就教人徒手格斗,在庭中观看,自己耸肩捋袖、离座起身,来助长气势。田弘正听说后,笑着说:“这能成什么事?”秘密上表奏报皇上,于是朝廷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到制书下达,手足无措,第二天就动身赴任。而田弘正已经率领几路军队到了郓州城西。
李师道败亡在即,郓州城内风声鹤唳,都疑心有变故,禁止郓州人亲友宴饮聚会以及在路上交谈。田弘正将这些禁令全部废除。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期与朝廷为敌,不能不防备。”田弘正说:“如今作乱的首恶已经铲除,应当施行宽惠政策,如果再严加管控,这是用一个暴君替换另一个暴君,怎么会有好转呢?”
蜀地自从南诏入侵后,地方残破不堪。李德裕到任后,建造筹边楼,绘制蜀地地形图,南到南诏,西至吐蕃。每天召集熟谙军旅、通晓边事的人,询问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宽窄、远近,不到一个月,就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皇上命令李德裕修复堵塞清溪关,来断绝南诏入侵的道路。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地的小路太多,不能全部堵塞,只有派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当时北方调来的军队都各回本道,只有河中、陈州、许州的三千人留在成都,有诏书说第二年也要返回,蜀地百姓惶恐不安。李德裕上奏请求留下郑滑镇的五百人、陈许镇的一千人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地士兵素来脆弱,新近又被蛮寇围困,都吓破了胆,不能胜任征戍任务。如果这些军队都撤走,那就和杜元颍当时的情况一样了。朝中大臣建议罢兵,都是因为祸患没落到自己身上,等着看别人担责,把事情留到朝堂公案上,日后出了差错,不能让臣独自承担国家的法度责罚。”朝廷全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兵,修缮堡垒,积蓄粮草来防备边境,蜀地百姓大致安定下来。
当初,卢龙军叛乱,杀死节度使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主持留后事务,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符节斧钺。李德裕说:“河朔的局势,臣十分熟悉。近来朝廷派使者太快,所以叛军的军心就稳固了。如果搁置几个月不理会,他们内部必然生变。现在请不要派使者,静观其变。”
不久军中果然杀死陈行泰,拥立张绛,再次请求节度使职位,朝廷也不理会。军使张仲武起兵攻打张绛,并且派军吏吴仲舒带着表章奏报朝廷,皇上下诏让宰相询问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外来的客将,所以人心不归附。张仲武是幽州的老将,性情忠义,通晓书史、熟悉军务,人心都向着他,估计现在军中已经驱逐张绛了。”
李德裕问:“张仲武有多少士兵?”回答说:“士兵加上地方团练,一共一千多人。”李德裕说:“兵少怎么能立功?”回答说:“关键在得人心,不在兵多。”李德裕又问:“万一打不下来,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储存在妫州以及北边七个军镇,万一不能攻入幽州城,就占据居庸关,断绝他们的粮道,幽州自然就被困住了。”
李德裕上奏说:“陈行泰、张绛都是指使大将上表,胁迫朝廷,求取节度使职位,所以不能答应。如今张仲武上表请求讨伐他们,授予他职位名正言顺。”于是任命张仲武为卢龙留后。张仲武不久就攻克了幽州。
刘从谏多次上表揭发仇士良的罪行,于是和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他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等到病重时,和幕僚张谷等人谋划效仿河北各镇,让弟弟的儿子刘稹担任都知兵马使。这时刘从谏去世,刘稹秘不发丧。押牙王协说:“就该像宝历年间那样行事,不出一百天,节度使的旌节就会到了。”于是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
皇上派供奉官薛士翰前往晓谕刘从谏,让他到东都洛阳治病,命刘稹入朝。宰相、谏官大多认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消灭,边境还需要警备,再讨伐泽潞,国力支撑不住。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和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惯叛乱已久,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朝以来,都把它置之度外。泽潞地处国家腹心,这支军队素来号称忠义,比如李抱真组建这支军队时,德宗尚且不许世袭。敬宗不理朝政,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就把职位授予刘从谏,让他骄横跋扈。他临死的时候,又擅自把兵权交给晚辈。如果再顺势授予刘稹,那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严号令就再也行不通了。”
皇上说:“你用什么办法制服他,真的能攻克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成德、魏博不跟他同流合污,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重臣前去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自从国难以来,历代先帝都允许他们世袭,已经成了惯例,和泽潞不一样。如今朝廷要对泽潞用兵,不想再出动禁军,将泽潞在山东的三个州,委托两镇攻打。叛贼平定之日,将士都予以丰厚的官爵赏赐。只要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刘稹必定会被擒获。”
皇上高兴地说:“我和德裕意见一致,保证不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中再没人敢反对了。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元逵、何弘敬说:“泽潞这一镇,和你们的情况不同,不要为子孙谋划,想保持互相依存的态势。只要能建立功勋,福分自然会延及后代。”皇上说:“就该这样,直白告诉他们。”又赐给张仲武诏书,命他专门抵御回鹘。
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惶恐地听从命令。使者进入泽潞境内,不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做出已经知道他去世的姿态。都押牙郭谊等人出动大批军队迎接使者,请求依照河朔惯例世袭,于是扶着刘稹出来接见将士,发布丧事,不接受朝廷敕命。朝廷下制书削夺刘从谏和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何弘敬为招讨使,与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合力讨伐。
此前,河北各镇有自立节度使的,朝廷必定先派吊祭使、册赠使、宣慰使接连前去商议,然后才用兵,所以往往耗时半年,军中得以做好防备。这次,宰相也想派使者,皇上直接下诏讨伐。王元逵当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又下诏任命李彦佐为晋绛行营招讨使。
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事的人有的说这是叛贼故意派李丕投降,想迷惑误导官军。李德裕说:“自从用兵半年以来,还没有来投降的,现在何必管他是真降还是诈降?况且要给予丰厚赏赐来鼓励后来的人,只是不能把他安置在要害之地罢了。”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超过一个月,何弘敬还没出兵,王元逵秘密上表说何弘敬心怀二意。李德裕说:“忠武军屡立战功,军威很盛,王宰正值壮年,谋略出众。请下诏给何弘敬,说河阳、河东军队没能进军,叛贼多次出兵焚烧掳掠晋州、绛州,如今派王宰率领忠武全军经过魏博,抵达磁州,来分散叛贼的兵力,何弘敬必定害怕,这是攻心伐谋的计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何弘敬慌忙出兵,攻克肥乡、平恩,杀伤很多敌军。皇上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之前的疑虑了。他已经有了杀伤,就算想首鼠两端,也做不到了。”
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破贼的计策,高文端说:“官军现在直接攻打潞州,泽州的敌军大约一万五千人,叛贼常常分出大半兵力,潜伏在山谷中,等官军攻城疲惫了,就从四面赶来救援,官军必定失利。请命令陈州、许州的军队渡过乾河,修筑连绵的营寨,建成夹城,环绕泽州,派大军在外面布阵,来抵御救兵。叛贼见包围圈即将合拢,必定出战,等他们战败,然后乘势攻取。固镇寨四面悬崖绝壁,地势险要不能强攻,但寨中没有水,应该命令王逢断绝他们的水道,不超过两天,叛贼必定逃走。另外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戍守洺州,因为刘稹多次诛杀大将,军中将领猜疑恐惧,召他也不来。但王钊和士兵的家属都在潞州,招他归降,他肯定不肯来。如果晓谕他带兵除掉刘稹,事成之后,就任命他为其他藩镇节度使,并且给予丰厚赏赐,或许他肯听从。”
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两条建议: 其一,认为叛贼擅长偷兵战术,暗中抽调各处兵力集中到一处,官军大多急于追击,导致失利。官军应当知道这个情况,只要不是敌军前来进攻,千万不要轻易交战。他们停留不超过三天,就得分散回到原来的驻地,像这样数次空跑,自然士气低落。官军秘密派遣间谍,探明他们抽调兵力的地方,乘虚袭击,没有不胜的。 其二,镇州、魏博军队扎营不离开老地方,每两三个月才深入一次,烧杀抢掠一番就撤走。叛贼只固守营栅,城外的百姓,叛贼也不顾惜。应该让军队推进营垒,占据要害之地,逐步进逼他们。
郑祗德向相邻各道求救,浙西、宣歙派兵赶来救援。郑祗德供给他们的物资,比朝廷度支拨给的多十三倍,可将领们还觉得不够。宣州、润州的将士请求让本地军队做向导,众将领有的称病不出兵,有的先要求加官晋爵,最终没能派出军队,城中的人各自谋划逃散。
朝廷商议选将领替换郑祗德。夏侯孜说:“浙东一带山海阻隔,地势险要,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武力强攻,武将中没有能担当此任的。王式虽然是文人出身,之前在安南立有战功,可以任用。”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召他入朝,皇上问他用兵方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叛贼必定可以攻破。”有宦官在旁侍立说:“发兵的花费太大了。”王式说:“军队多,叛贼破得快,总花费反而省。如果兵少打不赢,拖延时间,叛贼势力越来越大,江淮地区漕运不通,那么上至宗庙祭祀,下至六军供给,都无法保障,那花费怎么能算得清呢!”皇上回头对宦官说:“应该给他军队。”于是下诏征调各道军队交给王式。
裘甫分兵抢掠衢州、婺州、明州、台州,所过之处掳掠青壮年。等到王式的任命文书下达,浙东的人心稍稍安定。裘甫正和他的党徒饮酒,听到消息后很不高兴。刘暀说:“应该赶紧带兵攻取越州,凭借城池,占据府库,派兵渡过长江,抢掠扬州,回来修整石头城据守,宣州、歙州、江西一定会有响应的人。再派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海岸南下,袭取福建,这样,国家的贡赋重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进士王辂说:“刘副使的计谋是当年孙权做过的事,不容易成功。不如率领部众占据险要自守,陆上耕种,海上捕鱼,情况紧急就逃入海岛,这才是万全之策。”裘甫犹豫不决。
王式的军队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到了西陵,裘甫派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是想窥探我军的动向,并且想让我军骄傲懈怠。”于是对使者说:“如果裘甫亲自绑着自己前来投降,就免他一死。”
王式进入越州,送走郑祗德,欢宴之后返回,才开始整顿军令。于是那些抱怨粮饷不足的人闭嘴了,称病在家的人起身了,先前提要求官职的人也不说话了。叛贼偏将洪师简、许会能率领部众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应当立功来表明自己和其他人不同。”让他们率领部下做前锋,和叛贼作战立了功,王式就上奏朝廷授予他们官职。
此前,叛贼的间谍潜入越州,军中官吏窝藏他们,还供给饮食。到这时,有人假装带领叛贼将领来投降,实际是来窥探虚实。王式把这些人全部搜出来斩首。严格门禁,夜间警戒周密,叛贼不知道我军的动向。
王式命令各县打开粮仓赈济贫民。有人说:“军粮正紧缺,不能散发。”王式说:“这不是你能明白的。”
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人近年发配到江淮的,这些人熟悉险阻地形,擅长骑马,清查辖区内的户籍,得到几百人。这些人长期流落他乡,困顿饥饿得很。”王式既设宴犒劳他们,又接济他们的家人,这些人都哭着下拜欢呼,愿意效死力,王式把他们全部编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统领。又上奏调来龙陂监的二百匹马,骑兵就充足了。
有人请求设置烽火台来侦察叛贼,王式笑着不答应。挑选瘦弱的士兵,让他们骑健壮的马,只给很少的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都觉得奇怪,不敢询问。
于是王式检阅各营现役士兵和地方团练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引导各路军队分路讨伐叛贼,下令说:“不要争抢难易之地,不要焚烧房屋,不要杀害平民来增加首级数量。被胁迫跟从的人,招募他们投降,缴获叛贼的财物,官府一概不追究。”从此各路军队和叛贼交战十九次,叛贼接连战败。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听我的计谋,哪会有今天的困境?”把王辂等人抓起来杀了。
王式说:“叛贼困窘又饥饿,必定要逃到海上。”命令罗锐驻守海口,率领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当时叛贼还有一万多人。浙东军队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数千级。叛贼丢弃的丝帛堆满了道路。昭义将领趼趺戣下令士兵谁敢回头看就斩首。
叛贼又逃入剡县,王式说:“叛贼是来送死就擒的。”命令各路军队加速包围。叛贼守城很坚固,三天之内,总共打了八十三仗,叛贼请求投降。王式说:“叛贼是想稍作休整罢了,要更加谨慎防备。”叛贼果然又出战。又打了三仗,裘甫等一百多人出来投降,离城几十步的时候,官军迅速冲上去,截断他们的退路,于是擒获了裘甫。王式斩杀刘暀等人,给裘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斩首示众。
众将回到越州,王式大摆酒宴。众将请教说:“我们这些人生长在军中,久经战阵,这次有幸跟随您攻破叛贼,但有几件事不明白,斗胆请问:您刚到的时候,军粮正紧缺,却把粮食散发到远处赈济百姓,为什么?” 王式说:“这很容易明白。叛贼聚集粮食来引诱饥民,我给百姓粮食,他们就不会去做强盗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叛贼来了,粮仓里的粮食正好资助他们。” “不设置烽火台,为什么?” 王式说:“烽火台是用来召救兵的。现在军队都出动了,没有后续兵力,白白惊扰百姓,让他们自行溃散罢了。” “派瘦弱的士兵做侦察骑兵,还少给兵器,为什么?” 王式说:“那些勇敢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就会不自量力地硬拼,战死了,叛贼来了就没人报信了。” 众将都拜服说:“这是我们比不上的。”
此前,皇上常常为越州的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才干有余,不久就会传来捷报。”他给王式写信说:“您专心对付裘甫,军需大小事务,这次我都全力支持。”所以王式的上奏没有不被听从的,因此能成就大功。
辛谠讨伐庞勋,到达斗山,叛贼将领率领一万多部众在盱眙抵御,密布战舰堵塞淮河水流,又放出火船逆流而上。辛谠命令士兵用长叉把火船挑开,从卯时打到未时,官军战事不利。辛谠命令勇士乘小船冲到叛贼战舰旁的战棚下面,用枪挑起火牛焚烧敌舰,叛贼于是溃败。
当初,庞勋恼怒梁丕杀死姚周,派张玄稔接替他,让他的党羽张儒、张实等人率领宿州城中的几万军队抵御官军。康承训攻打宿州不能攻克,派能言善辩的人前去招降晓谕。张玄稔曾经戍守边境立有战功,虽然被迫跟从叛贼,心中常常忧愤,召集几十个亲信谋划归顺朝廷,众人都听从了,于是带兵斩杀张儒等人,打开城门投降。康承训当即宣布敕令,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非常丰厚。
张玄稔又说:“现在我举城归顺朝廷,四方远近还不知道,请允许我假装城破兵败,率领部众奔赴符离和徐州,叛贼党羽不会疑心,可以将他们全部擒获。”康承训答应了他。宿州原有三万军队,康承训增派几百名骑兵,都加以赏赐慰劳后派他们出发。张玄稔重新进入城中,傍晚照常点燃平安火。第二天,堆积几千捆柴草,放火焚烧,做出城破兵败的样子,直奔符离。符离守军接纳了他们,张玄稔斩杀敌军主将,收编他们的军队,又得到一万人,向北奔赴徐州,包围了徐州城。他对城上的人喊道:“朝廷只诛杀叛党,不伤害好人,你们为什么要替叛贼守城?如果还迟疑不决,转眼之间,就都要任人宰割了。”于是守城的人渐渐丢下兵器走下城来。
西川百姓听说蛮寇将要到来,争相逃入成都。节度使卢耽和前泸州刺史杨庆复一起整修守城器械,对骁勇的人给予丰厚的粮饷赏赐,应募的人云集而来。杨庆复让他们各自施展本领,观察他们的勇怯来决定去留,选出三千精兵,号称“突将”。
二月,蛮军集合云梯、冲车从四面攻城,城上用钩环把攻城器械拉近,投下火种、浇上油脂焚烧。杨庆复和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战,杀伤蛮军二千多人,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三千多件后返回。蜀地人素来怯懦,这些突将是新近被杨庆复奖励提拔的,又贪图厚赏,勇气倍增,那些没能出战的,都愤懑不已请求上阵,所以出战没有不获胜的。
高骈到达剑州,先派使者打开成都城门。有人劝谏说:“蛮寇就在附近,万一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过来,怎么办?”高骈说:“蛮军听说我来了,逃命都来不及,怎么敢再来进犯成都?现在春天气候转暖,几十万人聚集在城里,将会酿成瘟疫,不能再拖延了。”
使者到了成都,放百姓出城,各自恢复常业,百姓非常高兴。蛮军正在攻打雅州,听到消息,派使者请求讲和,领兵退去。高骈派兵追到大渡河,斩杀俘获很多人,擒获他们的酋长几十人。修复邛崃关、大渡河各处的城寨堡垒,下令派几千士兵驻守。从此蛮军不再入侵。
阡能攻入蜀州境内,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长久没有战功,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前去替换他们。
出发前一天,抓到阡能的间谍,高仁厚温和地询问他。间谍说:“我是村民,阡能囚禁了我的父母妻子,说‘你探得实情回来,就免你一家死罪,不然的话,全都处死’。我不是心甘情愿做间谍的。”高仁厚说:“果真如此,我怎么忍心杀你!你回去,只要告诉阡能说:‘高尚书来了,所带的军队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马。’这样我就保全你一家。你替我悄悄告诉寨子里的人说:‘陈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被叛贼胁迫,所以派尚书来救你们。你们如果放下兵器迎接投降,就在你们背上写上“归顺”二字,送你们回去重操旧业。要诛杀的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天子、韩求五个人罢了。’”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里的事,尚书都知道并且赦免他们,谁会不听从命令呢?”于是放他回去了。
第二天,高仁厚领兵出发,到了双流,巡视周围的壕沟营栅,发怒说:“修筑得这么牢固周密,难怪你们可以安饱睡觉,养着叛贼来邀功请赏。”要斩杀杨行迁,监军求情才得以免死,命令把壕沟营栅全部平毁,留五百士兵驻守。
叛贼在□桥箐埋伏一千士兵,来拦击官军。高仁厚探知了这件事,带兵包围了他们,下令不要杀戮,派人脱下军装,进入叛贼军中晓谕,叛贼大喜,争相放下兵器请求投降。高仁厚全部安抚晓谕,在他们背上写字,让他们回寨中去,其余的部众也争相出来投降。罗浑擎逃走,他的部下把他抓来献给高仁厚。
高仁厚对投降的人说:“我本想马上送你们回去,但前面各寨的人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还有疑虑,借你们替我在前头走,经过各寨时,露出背上的字,告诉他们。”于是取来罗浑擎的旗帜倒绑着,每五十个人给一面旗,让他们走在前面,举着旗大声呼喊:“罗浑擎已经被擒,大军就要到了,你们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马上就能做良民,没事了。”
到了穿口,句胡僧设置了十一座营寨,寨中的人争相出来投降。句胡僧大惊,拔剑阻拦,众人扔瓦片石头打他,一起把他抓起来献给高仁厚,他的部众五千多人全部投降。第二天,焚烧营寨,让投降的人举着旗帜走在前面,就像在双流时一样。
到了新津,韩求设置的十三座营寨,都出来迎接投降。韩求自己跳进深沟,他的部下把他钩上来,已经死了,砍下首级献给官军。将士们想焚烧营寨,高仁厚制止说:“投降的人都还没吃饭,先把粮草运出来,然后再烧。”新投降的人争相做饭,和先来报信的投降者一起吃饭,欢声笑语、歌乐之声整夜不停。
第二天,高仁厚让双流、穿口的投降者先回去,让新津的投降者举旗开路,并且说:“进入邛州境内,就可以各自散去回家了。”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了九座营寨,他的部众前一天晚上望见新津的火光,就已经睡不着了。等新津的人到了,罗夫子丢下营寨逃奔阡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罗夫子逃到阡能的营寨,和他谋划,出动全部兵力决战,还没定下来,举旗开路的人就到了。阡能想起兵出战,众人都不响应。第二天早晨,各营寨呼喊着争相出来,罗夫子自刎而死,众人提着他的首级,绑着阡能,赶着他前去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众人围着马头大声哭拜说:“百姓含冤已久,没有地方控诉。自从间谍回去后,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度日如年。今天遇到尚书,就像从九泉之下重见天日,死而复生了。”其他地方的叛贼营寨,高仁厚分别派众将前去招降。
高仁厚出兵,总共六天,五个叛贼首领都被平定。陈敬瑄将两颗首级在集市示众,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闹市凌迟处死。阡能的孔目官张荣,多次考进士都没考中,投奔阡能,是他的主要谋士,高仁厚把他送到府衙,钉在马市上,其余的人一个都没杀。
陈敬瑄在邛州张贴告示,阡能的余党都释放不再追究。不久,邛州刺史申报抓获了阡能的叔父阡行全一家,请求依法处置。陈敬瑄拿这件事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说:“您已经张贴告示说不再追究,刺史却又抓捕他们,这里面一定有缘故。现在如果杀了他们,岂止是让您失去大信,我私下担心阡能的余党会纷纷再次作乱。”陈敬瑄听从了他的话,于是询问其中缘由,果然是阡行全有几百亩良田,刺史想买,阡行全不肯,所以刺史怀恨在心。陈敬瑄召来刺史要查办他,刺史忧愁而死。
陈敬瑄派兵讨伐韩秀升、屈行从,都被打败,江淮的贡赋断绝,云安、淯井的道路不通,食盐缺乏。陈敬瑄于是上奏任命高仁厚为行军司马,率领三千军队讨伐他们。
路上遇到败退的士兵往回跑,高仁厚呵斥他们,当天就斩杀了一名都虞候,重新下令整顿队伍。他召见当地老人,询问山川小路以及叛贼营寨的位置,高兴地说:“叛贼的精兵都在船上,让老弱士兵守寨,而粮草物资都在寨子里,这就是所谓的重作战轻防守,他们必定会失败。”
于是在江面上展示兵力,做出要渡江的样子。叛贼昼夜防备,派兵挑战,高仁厚不应战,暗中派一千名勇士攻打并焚烧他们的营寨,叛贼救援不及,物资粮草全部烧光。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穿叛贼的船底,敌船相继沉没,叛贼慌乱不能互相救援。高仁厚派兵在要道拦击,并且招降他们,叛贼部众绑着韩秀升、屈行从投降。
黄巢派他的猛将孟楷率领一万人攻打蔡州,秦宗权迎战战败,于是向黄巢称臣。
当初,陈州刺史赵犨对将佐说:“黄巢如果不在长安覆灭,必定向东逃窜,陈州是他的必经之地,不能不早做防备。”于是修缮城墙壕沟,整治兵器,积蓄粮草。六十里之内,百姓家有存粮的,全部迁入城中,又招募很多勇士,让自己的子弟分别统领。
孟楷果然移兵攻打陈州,赵犨先示弱,趁他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几乎将敌军全部斩杀俘获,生擒孟楷并斩首。黄巢听说后大怒,和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百路齐攻,陈州百姓非常恐慌。赵犨晓谕众人说:“忠武军素来以义勇著称,陕州兵号称劲旅,何况我们赵家世代享受陈州的俸禄,誓与陈州共存亡。况且为国捐躯而死,不比臣服叛贼苟且偷生强吗?有敢有异议的斩首。”他多次率领精兵打开城门出击,打败敌军。
黄巢更加愤怒,在陈州北面扎营,做长久围困的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积蓄,叛贼掳掠百姓充当粮食,设置舂磨寨,围攻了三百天,才解围离去。
李克用到了汴州,朱全忠执意请他入城,安排他住在上源驿,设宴款待,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借着酒意使性子,话语很是冒犯朱全忠,朱全忠心中不满。
傍晚酒宴结束,李克用的随从都喝醉了。宣武将领杨彦洪暗中与朱全忠谋划,用车辆堵塞道路,发兵包围驿站攻打李克用。李克用喝醉了,没听到动静。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几人奋力格斗,侍从郭景铢扶着李克用藏到床下,用水泼他的脸,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李克用这才睁开眼,拉着弓站起来。
不一会儿,烟火四起,恰逢大雨雷电,天地一片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身边几个人越墙突围,借着电光前行。汴州兵扼守桥梁,他们奋力作战才得以脱身,史敬思断后战死。李克用用绳子吊下城墙逃出,朱全忠误把杨彦洪射死了。
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很有智谋,先逃回来的随从把变故告诉她,刘氏神色不变,立刻斩杀了报信的人,秘密召集大将整顿队伍,谋划保全军队返回。等到天亮,李克用回来,想带兵攻打朱全忠,刘氏说:“这件事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起兵互相攻打,那天下谁能分辨是非曲直?况且他就有说辞了。”李克用听从了她的话,领兵离去,只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天晚上的变故,我毫不知情,是朝廷派使者和杨彦洪谋划的,杨彦洪已经伏法,希望您明察。”李克用于是返回晋阳。
高仁厚到达德阳,杨师立派他的将领郑君雄占据鹿头关抵御,坚守营寨不出战。高仁厚说:“进攻的话对敌方有利而我军伤亡大,围困的话敌方困乏而我军安逸。”于是布下营寨包围他们。
夜里二更时分,郑君雄等人出动精兵突袭城北的营寨,副使杨茂言抵挡不住,率领部众逃走。各营寨听说后,都纷纷逃跑。高仁厚听到消息,大开寨门,点起火把照亮,亲自率领两翼部队,埋伏在道路两旁。叛贼到了,见寨门大开不敢进去,往回撤退,伏兵发起攻击,东川军队大败奔逃,官军追到城下,斩杀俘获很多人。
高仁厚想到各营寨的士兵都逃跑了,按军法当死的人很多,就召来孔目官张韶,晓谕他说:“你赶紧派几十个人分道去追逃跑的人,就说我知道你们赶紧回来,明天一早照常参拜,不用担心。”张韶素来以忠厚长者著称,众人都相信他,都回来了。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高仁厚追上他,将他斩首,众将都吓得两腿发抖。
高仁厚在关下列阵,郑君雄等人全军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下埋伏,假装战败逃走,郑君雄等人追击,伏兵发起攻击,敌军大败逃回。高仁厚于是进军包围梓州。
叛贼首领孙喜聚集几千人攻打均州,刺史吕晔不知所措。都将冯行袭在江南设下伏兵,自己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里百姓得到贤明的长官,没有不归心的。但您带的士兵太多,州里人害怕他们抢掠,还有些疑虑。不如把军队留在江北,您只和心腹亲信轻装一同进城,我冯行袭愿做前导,晓谕州中百姓,没有不归服的。”孙喜听从了他的话。渡过长江后,伏兵四起,冯行袭亲手击杀孙喜,将他斩首。朝廷下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
秦彦出动城中全部一万二千士兵,派毕铎、郑汉章率领,在城西列阵,绵延好几里。杨行密安卧在军帐中说:“贼军靠近了再告诉我。”众将认为寡不敌众,想退兵。李涛发怒说:“我们以顺讨逆,何必论人数多少?况且大军已经到了这里,退兵的话能回到哪里去?我李涛愿做前锋,保证为您攻破敌军。”
杨行密于是把金帛粮草都集中在一座营寨中,让瘦弱的士兵把守,在旁边埋伏下很多精兵,自己率领一千多人冲击敌阵。刚一交战,杨行密假装战败逃走,广陵军队追击,进入营寨大肆抢掠,伏兵四起,敌军几乎全被俘虏斩杀。从此秦彦不敢再出战。
杨行密对众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我们屡战不利,想退守桐宫,怎么样?” 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全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们应当占据险要之地驻扎,坚壁清野,来拖垮他的军队,不时派出轻骑兵抄掠他的粮道,夺取他掳掠的物资,让他前进不能交战,后退没有粮草,就可以坐等擒获他了。” 戴友规说:“如果望风弃城,正好中了他的计。淮南的百姓以及从孙儒军中前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该派将领先护送他们回淮南,让他们恢复生业。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太平,都会有思乡之心,人心动摇了,怎么能不败?”
杨行密高兴地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从此屡次打败孙儒的军队。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粮食耗尽,士兵中瘟疫大流行,杨行密发兵攻击,孙儒军队大败。
王建围攻彭州,久攻不下,百姓都逃窜躲藏在山谷里,各营寨每天出去掳掠。有个叫王先成的士兵,估计众将领中只有王宗侃最贤明,就前去劝说他:“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属地,陈敬瑄、田令孜把它交给杨晟,让他抗拒朝廷命令。如今陈、田已经平定,可杨晟还占据着这里。州里百姓都知道西川是大府,而司徒王建是这里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的时候,百姓不进城反而躲进山谷,等待招安。现在士兵抢掠他们,司徒又不体恤,他们就会转而想念杨氏了。”
王宗侃听了很伤感,不知不觉屡次把座位移到王先成面前询问。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现在各营寨白天出去掳掠,傍晚才回来,一点守备的意思都没有。城中万一有聪明人替他们出谋划策,在城门里埋伏军队,等掳掠的士兵走远了,就出兵奋力攻击,又从三面城下各派出军队炫耀武力,各营寨都只顾自己防备,没空互相救援,能不失败吗?”
王宗侃惊觉道:“确实有这种危险,该怎么办呢?”王先成请求分条列出状文,来禀告王建,一共七条: 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 二、请求禁止各营寨掳掠; 三、请求设置招安将,挑选谨慎干练的部将带兵巡逻警卫; 四、请求招安事务专门交给王宗侃掌管; 五、请求把所有掳掠来的彭州百姓集中到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妻互相认出的,就让他们相认,送到招安寨,敢藏匿的斩首; 六、请求在招安寨设置九陇行县,安抚治理百姓,发放文书进山,招他们的亲戚出来; 七、彭州土地适合种麻,百姓没进山时大多藏有麻,应该让县令晓谕百姓,各自回到田里,把麻拿出来卖,作为钱粮,一定能渐渐恢复生业。
王建看到条陈,非常高兴,立即施行。三天后,百姓出山到营寨,就像赶集一样。过了很久,百姓见村落没有抢掠暴行,渐渐辞别县令,回到家乡重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就都空了。
杨行密派李神福等人领兵攻取杭州,顾全武等人布设八座营寨抵御。李神福扬言要撤军,俘获的杭州士兵逃回去的都不追击。傍晚派瘦弱的士兵先行出发,而在青山设下伏兵。顾全武追击,伏兵四起,顾全武被擒。钱镠听说后震惊哭泣,说:“失去了我的良将。”
之后久攻不下,李神福想退兵,怕被钱镠截击,就派人守护钱镠祖先的坟墓,又让顾全武给家里写信,钱镠派使者前来致谢。李神福接受了他的犒劳馈赠后撤军。不久杨行密把顾全武送回去,用来换回秦裴。
朱全忠因为久雨不停,士兵生病,商议领兵撤回河中。指挥使高季昌、刘知俊说:“天下的英雄,注视着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如今李茂贞已经被困,怎么能放弃离去?”
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不出,高季昌请求招募间谍,入城引诱他出来。骑士马景请求前往。恰逢朱友伦从大梁发兵,快要到了,按例应当出兵迎接。朱全忠命令各军喂饱马匹、让士兵吃饱饭,放倒旗帜,潜伏在营中,寂静得像没人一样。
马景于是假装逃跑,入城告诉李茂贞说:“朱全忠全军逃走了,只留下近一万伤病士兵守营,请赶快攻击。”李茂贞打开城门,全军出动攻打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击鼓,各营全部冲出,纵兵攻击,又派几百名骑兵占据凤翔城门。凤翔军队进退失据,自相践踏,几乎全被杀伤。李茂贞从此士气低落,开始商议和朱全忠讲和,护送皇帝回京。
李茂贞把骑兵全部派到邻州就食粮草。朱全忠挖了像蚰蜒一样曲折的壕沟包围凤翔,设置带铃铛的岗哨架,来隔绝内外联系。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非常好学,以忠义自许,治理政务很有声望政绩。朱全忠围攻凤翔,韩全诲用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入京救援,王师范看到诏书,泪水沾湿了衣襟,说:“我们身为皇室的藩屏,怎么能坐视天子受这样的困辱?虽然力量不足,也当以死相报。”
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众将,假装成进贡的使者和商贩,把兵器包裹起来,装在小车上,进入汴、徐各州,西到陕州、华州,约定同一天一起发兵,讨伐朱全忠。到各州的人大多事情泄露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
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军队驻扎在邢州,刘鄩率领精兵从水洞潜入城中,占据府衙,拜见葛从周的母亲,以礼对待他的妻子儿女。
朱全忠的判官裴迪留守大梁,王师范派小兵送信到大梁,见到裴迪,神色慌张。裴迪盘问出实情,来不及禀告朱全忠,急忙请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军队,向东巡视兖、郓二州,召葛从周从邢州回来,共同攻打王师范。
田頵和润州节度使安仁义一同起兵反叛,杨行密派李神福讨伐田頵,王茂章讨伐安仁义。王茂章攻打润州没能攻克,杨行密派徐温领兵和他会合。徐温让士兵换了衣服、旗帜,和王茂章的军队一样。安仁义不知道,出城迎战,徐温奋力攻击,打败了他。
寿州节度使朱延寿,是杨行密的妻弟,杨行密平素轻慢侮辱他,朱延寿怨恨愤怒,暗中和田頵书信往来。杨行密于是假装患上眼病,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孩子们都还小,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都交给三舅。”夫人把这话告诉了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召朱延寿前来,杨行密抓住并斩杀了他。
田頵派王檀、汪建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顺风放火焚烧敌船,王檀、汪建大败。田頵听说后,亲自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说:“叛贼弃城而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坚守营寨不交战,派人禀告杨行密,请求发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杨行密派台蒙领兵接应他。
杨渥派秦裴领兵攻打洪州,驻扎在蓼洲。众将请求隔水扎营,秦裴不听。钟匡时果然派他的将领刘楚占据了那里,众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手下的骁将,只有刘楚一个。如果他率领军队守城,就不能迅速攻克,所以我故意用这个要害之地引诱他出来。”攻破营寨擒获刘楚后,于是包围洪州,攻克了它。
《武备志》卷四十三·战略考·五代(白话文翻译)
归安 茅元仪 辑
李思安等人攻打潞州,久攻不下,损失将校四十多人,士兵数以万计。梁太祖朱温怀疑晋王李克用是诈死,想召军队撤回,又怕晋军尾随追击,于是商议亲自到泽州,接应撤退的军队。
李嗣昭坚守潞州已经一年多,城中物资将要耗尽,梁太祖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李嗣昭斩杀使者。梁太祖想召军队撤回,众将认为李克用已死,晋军将要退兵,上党是孤城没有援兵,请求再留十天半月等待时机。梁太祖听从了。
梁军的夹寨上奏说晋军已经离去,梁太祖认为援兵不会再来了,就返回大梁,夹寨也不再设防。
晋王李存勖和众将谋划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况且朱温所惧怕的,只有先王一人。他听说我刚刚继位,认为我是个小孩子,不熟习军事,必定有骄傲懈怠的心理。如果挑选精兵,加倍赶路直奔潞州,出其不意,一定能攻破敌军。树立威名、成就霸业,在此一举,不能错失良机。”张承业也劝他出兵。
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兵,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五月初一,晋王在三垂冈下设下伏兵。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晋军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没有哨兵,将士们还没起床。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填平壕沟,焚烧营寨,呐喊着冲进去,梁军大败,向南逃窜。
周德威到了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大王亲自来破贼,贼军已经逃走了,可以开门了。”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被贼军俘虏了,来骗我的。”晋王亲自前去呼喊他。李嗣昭见晋王穿着白色丧服,悲痛欲绝,城中的人都哭了,于是打开城门。
梁太祖听说夹寨失守,大惊失色,不久感叹道:“生儿子就应当生李亚子,李克用虽死犹生啊!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
淮南军队围攻苏州,推着洞屋攻城。吴越将领孙琰在竹竿顶端安装滑轮,垂下绳索,投出铁锥揭开洞屋,攻城的士兵全部暴露出来。敌军炮石打来,就张开网抵御。吴越王钱镠派指挥使钱镖等人救援苏州。
苏州有水道通往城中,淮南军队张挂网子,上面系着铃铛,悬在水中,鱼鳖游过都能察觉。吴越虞候司马福想潜水入城,故意用竹竿碰网,敌军听到铃声拉起网,司马福趁机钻过网进入城中。从此城中的号令和援兵互相呼应,敌军以为有神助。钱镠曾经游览府中花园,看到园丁陆仁章栽种花木,很有智谋,就记住了他。到这时派陆仁章进城通信,果然带着回信返回。吴越军队内外夹击淮南军队,大败敌军,擒获将领三十多人。周本连夜逃走。
抚州刺史危全讽率领抚、信、袁、吉四州的军队攻打洪州,淮南守军才一千人。节度使刘威秘密派使者到广陵告急,每天召集僚属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扎在象牙潭,不敢进军。楚王马殷派指挥使彭彦章围攻高安来援助危全讽。
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可用的将领,严可求推荐周本,于是任命周本率领七千士兵救援高安。周本因为之前攻打苏州没有战功,称病不出。严可求直接到他的卧室强行请他起身。周本说:“苏州之战,敌军不能战胜我,只是主将权力太轻罢了。这次一定要重用我,希望不设置副将才行。”严可求答应了他。
周本说:“楚军只是为危全讽声援罢了,不是想攻取高安。我打败危全讽,楚军援兵必定撤回。”于是急速奔赴象牙潭。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盛,您应该先观察形势。”周本说:“危全讽的营寨靠着溪水,绵延几十里。我隔着溪水布阵,先派瘦弱的士兵试探敌军,危全讽的军队渡过溪水追击。我趁他们渡到一半的时候,发兵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必定大败。”周本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生擒了危全讽。
梁将王景仁等人进军柏乡,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李存勖亲自领兵东下,王处直派将领率领五千士兵跟随。到了赵州,和周德威会合,前进到距离柏乡五里的地方,在野河以北扎营。又派胡人骑兵靠近梁军营寨,骑马射箭并且辱骂他们。
梁将韩勍等人率领步兵骑兵追击,铠甲鲜明华丽,光彩夺目,晋军士兵看了都士气低落。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的目的不在于作战,只是想炫耀武力罢了。不挫伤他们的锐气,我军就振作不起来。”于是在军中宣告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屠夫商贩之流,铠甲虽然光鲜,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擒获一个,就足以让自己发财,这是奇货,不能错过。”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攻击敌军两翼,俘获一百多人,边战边退,到野河边才停下。
周德威对晋王说:“贼军气势很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士气衰落。” 晋王说:“我孤军远道而来,解救别人的危难,三镇的军队是乌合之众,利在速战,你却想按兵不动持重行事,为什么?” 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况且我们所依仗的是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作战,可以驰骋突击。现在逼近贼军营垒门口,骑兵没有施展的空间,而且敌众我寡,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
晋王不高兴,回到帐中躺下,众将没人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打了几次胜仗就轻敌,不自量力务求速战。现在离贼军咫尺之遥,只隔着一条河罢了,他们如果造桥逼近我军,我们的人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不如退军到高邑,引诱贼军离开营寨,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击,另外派轻骑兵抄掠他们的粮饷,不出一个月,必定能攻破他们。”
张承业进入帐中,掀开帷帐拍着晋王说:“这哪里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周德威是老将,懂得用兵,他的话不能忽视。”晋王猛地起身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有梁军投降的士兵,盘问他,说:“王景仁正在造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当天,拔营撤退,退守高邑。
柏乡一带向来不储存草料,梁军割草自给,晋军派出两尺长的小股部队抄掠,梁军不敢出来,就砍房屋的茅草、拆坐席来喂马,马大多饿死了。
周德威和部将史建瑭、李嗣源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逼近梁军营垒门口辱骂他们。王景仁、韩勍大怒,全军出战。周德威等人边战边向北退,到了高邑以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岸边列阵。
梁军绵延几里,争相向前夺桥,镇州、定州的步兵抵御,形势支撑不住。晋王对指挥使李建及说:“贼军过了桥就无法控制了。”李建及奋力作战,击退了敌军。晋王登上高丘瞭望,说:“梁军争相前进,喧哗混乱;我军阵容整齐,肃静无声,我们必定胜利。”
战斗从巳时打到午时,胜负未分。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锋,势不能退,我军的兴亡,在此一举。我替您先冲上去,您随后跟上。”周德威拉住马劝谏说:“看梁军的态势,可以用劳逸来制服他们,不容易用武力取胜。他们离开营寨三十多里,即使带着干粮,也没时间吃。太阳偏西之后,饥渴交迫,刀箭相交,士兵疲惫,必定有退兵的想法。到那时候,我们用精兵追击,必定大获全胜,现在还不行。”晋王这才作罢。
到了傍晚,梁军没吃饭,果然向后撤退。周德威大声呼喊:“梁军逃跑了!”晋军大声呐喊着争相前进,梁军惊慌失措,大败溃散。李存璋率领步兵追击,喊道:“梁人也是我们的同胞,父兄子弟中运送军粮的不要杀。”于是梁军士兵都脱下铠甲、扔掉兵器逃走,梁军的精兵几乎损失殆尽,河朔地区大为震动。
梁太祖到达魏州,命令杨师厚、李周彝围攻枣强,贺德伦、袁象先围攻蓚县。昼夜兼程,抵达下博,遇到赵将符习率领几百名骑兵巡逻。有人报告说:“晋军大队人马到了!”梁太祖丢下行军营帐,急忙领兵奔赴枣强,和杨师厚的军队会合。
杨师厚猛攻枣强,几天都没攻下,城墙被打坏了又修好,梁军死伤上万。城中的箭石将要用尽,商议出城投降。有一个士兵奋起说:“贼军自从柏乡战败以来,对我们镇州人恨之入骨,现在去投降,就像自己跳进虎狼之口。我请求独自前去试探一下。”夜里他用绳子吊出城去投降。
李周彝召他询问,他回答说:“没有半个月不容易攻下。”接着请求赐一剑效死。李周彝不答应,让他挑着担子随军服役。这个士兵找到机会,举起担子猛击李周彝的头部,把他打倒在地,救援的人赶到,李周彝才得以免死。梁太祖更加愤怒,命令杨师厚昼夜猛攻,要屠城。
贺德伦攻打蓚县,晋将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们大王正在幽、蓟一带作战,没有军队派到这里来,如果让贼军得到蓚县,必定向西侵犯深州、冀州,祸患就更深了。我要和你们用奇计攻破他们。”
李存审于是领兵扼守下博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捉拿梁军打柴割草的士兵,俘获几百人,把他们杀掉,留下几个人,砍断手臂放他们走,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到了。”
当时梁太祖率领杨师厚的军队攻打蓚县,还没来得及扎营,史建瑭、李嗣肱各率领三百名骑兵,模仿梁军的旗帜服色,和打柴割草的士兵混在一起走。傍晚到了营门口,放火大喊,弓箭乱射,营中大乱,不知所措。被砍断手臂的人又跑来说:“晋军大队人马到了!”梁太祖大惊,烧毁营寨连夜逃跑,迷失了道路,绕来绕去走了一百五十里。蓚县的农夫都扛着锄头、棍棒追击梁军,梁军丢弃的物资兵器不计其数。
不久梁军又派骑兵侦察,说:“晋军其实没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流动骑兵罢了。”梁太祖又羞又气,病情于是加重。
梁朝任命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率领一万多军队入侵庐州、寿州。吴国徐温、朱瑾率领众将抵御,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国征调的军队还没集结,徐温作战失利后退,王景仁乘胜追击,吴国将士都大惊失色。将军陈绍持枪大喊:“诱敌深入了,可以反击了!”跃马回身奋战,众人跟着他冲锋,梁军于是后退。徐温赏赐他金帛,陈绍全部分给了部下。
吴国军队集结完毕后,又在霍丘交战,梁军大败。梁军渡淮河南下的时候,在可以涉水的渡口做了标记。霍丘守将朱景把标记浮在木头上,移到深水区。等到梁军战败返回,照着标记涉水,淹死了一大半。
贝州刺史张源德,北面勾结沧州、德州,南面联合刘鄩来抵御晋国,多次切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说晋王,请求先攻取张源德,向东兼并沧州、景州,那么沿海地区就都归晋国所有了。
晋王说:“不对。贝州城坚兵多,不容易仓促攻下。德州隶属于沧州却没有防备,如果攻取它并派兵驻守,那么沧州、贝州就不能往来。两座城垒孤立之后,就可以夺取了。”于是派五百骑兵,昼夜兼程,袭击德州,攻克了它。
刘鄩围攻晋阳,告诫部众说:“有病的就杀掉烧掉。”三军都声称没病。等到撤军的时候,就挑选精兵殿后,缓缓撤退。到了石会关,留下几匹马和旌旗,虚张声势地布置在万冈上。晋军怀疑有伏兵,于是不敢追击。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谋略。
刘鄩认为晋军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袭击夺取它,于是悄悄领兵从黄泽向西进发。晋军奇怪刘鄩的军队几天都不出动,派骑兵侦察,不时看到旗帜沿着城墙往来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一定是诈术,他是让驴驮着旗帜在城上走罢了。”又说:“刘鄩擅长偷袭,不擅长决战,估计他才走到山下。”急忙发兵追击。
恰逢阴雨连绵十几天,道路艰险,泥泞深陷,士兵闹肚子、脚肿,掉进山谷摔死的有十分之二三。晋将李嗣恩加倍赶路先进入晋阳,城中知道了消息,整顿军队做好防备。刘鄩粮食耗尽,又听说晋军有防备,追兵在后面,部众恐惧,将要溃散。刘鄩晓谕他们说:“现在我们深入敌境,腹背都有敌军,山谷高深,能逃到哪里去?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幸免,不然就以死报效君亲吧。”众人哭着安定下来。
周德威听说刘鄩西进,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救援晋阳,到了土门,刘鄩已经整顿好队伍下山,驻扎在宗城,马匹死了将近一半。他知道临清有积蓄,想占据那里来断绝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速追到南宫,擒获了他的哨兵,砍断手臂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说:“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第二天早晨,周德威袭击刘鄩的营寨后返回,进入临清。刘鄩领兵奔赴贝州,驻扎在堂邑。周德威攻打,没能攻克。第二天,刘鄩驻扎在莘县,挖壕沟据守。
魏博军队叛乱,贺德伦投降晋国。唐庄宗李存勖进入魏州,梁将刘鄩于是驻军莘县,增修营垒,疏浚壕沟,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来运送粮饷。
梁帝下诏命令刘鄩出战,刘鄩回奏说:“晋军不容易轻易攻击,等他们进军的时候,如果有机可乘,我怎敢坐视祸患滋长?”梁帝又派使者询问刘鄩决胜的计策,刘鄩回答说:“臣没有奇谋,只要每人给十斛粮食,粮食吃完了就能破敌。”梁帝发怒说:“将军留着米,是要治饥饿吗?”又派宦官督战。
刘鄩对众将校说:“大将在外统兵作战,君主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临机应变,怎么能预先谋划?现在估计敌军士气旺盛,难以轻易战胜,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想出战,刘鄩沉默不语。于是又召集众将,在军门依次坐下,每人给一杯河水,命令他们喝下去。众人猜不透他的意思,有的喝了,有的推辞。刘鄩说:“一杯水都这么难喝,滔滔的黄河水,能喝得完吗?”众人都变了脸色。
当时庄宗领兵逼近刘鄩的营寨,刘鄩也不出战。梁帝又多次派人催促,刘鄩率领一万人逼近晋军营寨,俘获很多。不一会儿,晋军后续部队赶到,刘鄩撤退,又在故元城交战。庄宗和符彦卿、李存勖夹击,刘鄩的军队大败。
吴主送给契丹主阿保机猛火油,说:“这种油燃烧起来,遇到水火势更旺,可以用来攻城。”阿保机非常高兴,立即挑选骑兵要攻打幽州。述律后笑着说:“哪有为了试验油的威力就攻打一个国家的?只用三千骑兵埋伏在旁边,抢掠幽州四郊,让城中没有粮食,不出几年,城池自然就困敝了。何必这样急躁轻举妄动,万一打不胜,被中原人笑话,我们的部落也会解体。”阿保机这才作罢。
到这时,卢文进带领契丹军队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新州,十几天都没攻下。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大军救援,周德威大败,逃回。
契丹围攻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窘。李嗣源等率领步兵骑兵共七万人在易州会合。 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军多骑兵,我军多步兵,在平原作战对我们不利。” 李嗣源说:“敌军没有辎重,我们行军必定携带粮食,如果在平原,敌军抄掠我们的粮草,我军就先自行溃败了。不如从山中悄悄奔赴幽州,遇到敌军就占据险要抵御他们。”
于是翻越山岭向东进发。李嗣源和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做前锋,距离幽州六十里,遇到契丹军队,奋力作战得以前进。到了山口,契丹用一万骑兵挡住前路,将士们大惊失色。李嗣源率领一百多名骑兵率先冲锋,跃马挥鞭,三次冲入敌阵,斩杀一名酋长。后续部队一齐推进,契丹军队才后退。
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做鹿角,每人拿一根就可以结成营寨。契丹骑兵经过营寨,寨中万箭齐发,人马死伤的堵塞了道路。快要到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告诫步兵在后面列阵,不要乱动,先命令瘦弱的士兵拖着柴草、点燃烟雾前进,呐喊着交战,然后催促后阵出击,乘势猛攻,斩杀契丹人数以万计。幽州之围解除。
晋王想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说:“梁军还很完整,轻骑进军求取胜利,不见得有什么好处。毁掉营寨前进,部众号称十万,贺瑰也弃营尾随晋军而来。”晋军抵达胡柳陂时,侦察骑兵报告梁军已到。周德威说:“贼军日夜兼程赶来,还没有得到休整。我军营垒已经坚固,守备力量充足,既然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不可轻易出战。这里距离大梁极近,梁军士兵都挂念家中,内心怀着激愤之情,如果不用谋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取胜。大王应当按兵不战,我请求率领骑兵袭扰他们,让他们得不到休息。等到傍晚,他们营垒还没建好,砍柴做饭的器具还没备齐,趁他们疲惫不堪时出击,就可以一举歼灭他们。”晋王说:“你怎么如此胆怯!”当即率领亲兵率先出战。周德威迫不得已跟随出战,对他的儿子说:“我今日死无其所了。”
贺瑰摆开阵势赶来,军阵绵延数十里。晋军望见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幽州兵也陷入混乱,周德威无法控制局面,父子二人都战死了。梁军从四面合围而来,声势极盛。晋王占据高丘收拢散兵,到中午时分,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胡柳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率军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们说:“今日夺得此山的人就能获胜,我和你们一同夺取它。”随即率领骑兵率先登山,李从珂、王建及率领步兵紧随其后,最终夺回了这座土山。
临近傍晚,贺瑰在土山西侧列阵,晋兵望见后,面露惧色。众将认为各路人马尚未集结完毕,不如收兵回营,明日再战。阎宝说:“梁军的骑兵已经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到了傍晚有归家的念头,我军从高处顺势冲下,必定能击败他们。如今深入敌境,偏师作战不利,如果再引兵撤退,必定会被敌军乘势追击。那些尚未集结的部队,听说梁军再次获胜,必定会不战自溃。大凡决战料敌,只看形势,形势已然有利,就要果断决策,不容迟疑。大王的成败,就在此一战。如果不奋力取胜,即便收拢余部回到河朔,也不再是大王所有了。”
李嗣昭说:“贼军没有营垒,天色已晚只想回去,只需派精锐骑兵袭扰他们,让他们吃不上晚饭,等他们退兵时再追击,就可以击破他们。我军如果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人马再来,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披甲持槊进言道:“大王只管登山,看我为大王击破贼军。”晋王惊愕地说:“若不是你们这番话,我几乎误了大事。”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呼着冲入敌阵,各路大军紧随其后,梁军大败,死亡将近三万人。晋王回营后,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痛哭道:“这是我的过错啊。”此战梁军败逃回来的士卒不足一千人。
吴越王钱镠派遣他的儿子、副大使钱传瓘攻打吴国,吴国派将领彭彦章、陈汾抵御,双方在狼山交战。吴国的战船乘风前进,钱传瓘率领船队避开,等吴船驶过之后,从后方尾随。吴军掉转船头迎战,钱传瓘下令顺风扬起灰沙,吴军士兵睁不开眼睛。等到两船船舷相接时,钱传瓘命人在自己的船上撒沙子,却在吴船上撒豆子,豆子被战血浸湿后,吴军士兵踩上去全都滑倒在地,钱传瓘趁机放火焚烧吴船,吴军大败。
贺瑰攻打德胜南城,从百路同时进军,用竹索连接十多艘大型战船,船上蒙着牛皮,设置瞭望台和战格,横亘在黄河中,用来截断晋军的援兵。晋王亲自率兵救援,无法前进,派善于游泳的人潜入城中,守将报告说箭和石头即将用尽,城池顷刻之间就要陷落。晋王在军营门口堆起金帛,招募能击破敌军战船的人,众人都想不出对策。李建及请求挑选三百名敢死士,披甲持斧,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快要抵达时,流箭像雨点一样射来,李建及让持斧的士兵冲入战船之间,砍断竹索,又用木罂装上柴草,浇上油,在上游点燃后顺流放下,随后率领大战舰擂鼓呐喊进攻。敌军战船顺着水流漂走,梁军烧死、淹死的超过大半,晋军才得以渡河。贺瑰解除包围撤走。
吴越王钱镠派钱传瓘率领三万士兵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众将抵御,双方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发高烧,无法指挥军队。吴越军攻打中军,陈彦谦把中军的旗帜和战鼓移到左边,找了一个相貌像徐温的人,披上铠甲,发号施令。吴越军战败,吴军斩杀吴越将领何逢,斩首一万级。钱传瓘逃走。徐温悬赏一百万钱,招募能活捉叛将陈绍的人,最终将陈绍抓获。陈绍勇猛而有谋略,徐温又让他统领军队。
当初,吴国将领曹筠投奔吴越,徐温厚待他的妻子儿女,派密使告诉他说:“让你不得志而离开,是我的过错。”到了这次战役,曹筠又逃回吴国。徐温自己细数了三次从前没有采纳曹筠建议的过失,却不追究他的罪过,归还他的田地住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愧疚而死。徐知诰请求率领两千步兵,换上吴越的旗帜和铠甲兵器,尾随败兵向东,袭击夺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很好,但我正想休兵停战,顾不上你的提议。”于是领兵撤回。
契丹屡次进犯晋国,幽州、卫州被梁国攻占,潞州又发生内乱,人心惶惶,都认为梁国难以平定。唐主(李存勖)对此十分忧虑。恰逢郓州将领卢顺密前来投奔,说:“郓州的守兵不足一千人,可以偷袭夺取。”郭崇韬等人都认为不行。唐主秘密召见李嗣源商议,说:“梁军的目标在泽州、潞州,对东方没有防备,如果拿下东平,就会击溃他们的心腹重地,东平真的可以攻取吗?”李嗣源自从胡柳陂渡河战败后,常想立下奇功来弥补过失,回答说:“如今用兵多年,百姓疲惫困顿,如果不出奇制胜,大功怎么能成?我愿独自承担这一战,必定有所回报。”唐主很高兴,派李嗣源率领五千精兵赶赴郓州。
傍晚时分,阴雨连绵,道路漆黑,将士们都不想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敌军必定没有防备。”连夜渡河抵达郓州城下,郓州人毫无察觉。李从珂率先登城,杀死守兵,打开城门接纳外军,进攻牙城,一举攻克。李嗣源禁止焚烧抢掠,安抚官吏百姓。唐主大喜道:“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成了!”随即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梁主十分恐惧,派使者斥责段凝、王彦章等众将,催促他们进兵交战。
敬翔知道梁国已经危在旦夕,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入宫拜见梁主说:“先帝夺取天下时,不认为我无能,所有计谋没有不采纳的。如今敌势越来越强,而陛下却忽视我的话,我活着也没用了,不如死了。”拿出绳子就要上吊。梁主制止了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态紧急了,不用王彦章做大将,就无法挽救了。”梁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彦章为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使。唐主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驻扎在澶州,命朱守殷驻守德胜,告诫他说:“王铁枪(王彦章)勇猛果断,要谨慎防备他。”朱守殷是晋王早年役使的奴仆。
五月,梁国派使者到吴国征兵。徐温想首鼠两端,派兵沿海去帮助获胜的一方,严可求认为不行,此事才作罢。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多久可以破敌,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大臣都忍不住笑了。王彦章出宫后,用两天时间疾驰到滑州,设宴大会宾客,暗中派人在杨村准备船只,夜里命六百名甲士,都手持大斧,带着冶炼工匠和炭火,乘船顺流而下。
宴会还没散,王彦章假装起身更衣,率领几千精兵沿着黄河南岸直奔德胜。天上下着小雨,朱守殷没有防备,船上的士兵烧断浮桥的铁锁,又用大斧砍断浮桥,王彦章随即率兵猛攻南城,一举攻破。正好三天时间,朱守殷救援不及。王彦章进攻各个营寨,全部攻克,声势大振。唐主派宦官焦彦宾火速赶往杨刘,和镇使李周坚守,命朱守殷放弃北城,拆除房屋做成木筏,载着兵器军械顺河东下,协助防守杨刘。王彦章也拆除南城的房屋木材,放于河中顺流而下,每遇到河道弯曲处,就在中流交战,一天之内交战上百次,各有胜负。等到达杨刘时,士兵几乎损失了一半。
王彦章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杨刘,城池多次险些陷落,李周全力抵御,和士兵同甘共苦。王彦章无法攻克,退兵驻扎在南城。唐主率兵救援,说:“有李周在城里,有什么可担忧的?”每天行军六十里,途中还不忘打猎。六月,抵达杨刘,梁军的壕沟营垒层层设防,无法攻入。唐主向郭崇韬问计,郭崇韬回答说:“请在博州东岸修筑营垒,巩固黄河渡口,既可以接应东平,又可以分散贼军的兵力。只是担心王彦章逼近我军,城池建不起来,我愿招募敢死士挑战来牵制他们。只要十天敌军不东进,城池就能建成。”
当时李嗣源驻守郓州,和河北的音讯断绝,人心渐渐离散,朝不保夕。恰逢梁将康延孝秘密向李嗣源请降。康延孝是太原的胡人,因获罪投奔梁国。李嗣源派押牙范延光送康延孝的蜡丸密信,范延光趁机向唐主建议,在马家口修筑营垒,打通通往郓州的道路。唐主派郭崇韬率领一万人连夜出发,渡河筑城,昼夜不停。郭崇韬一边和梁军昼夜苦战,一边筑城,六天就筑好了。王彦章听说后,率领几万士兵火速赶来猛攻。当时城墙刚筑好,还没有守备设施。郭崇韬慰劳士兵,身先士卒,四面抵御。唐主率领大军赶来救援,王彦章退兵驻守邹家口。郓州的奏报这才得以畅通。李嗣源请求治朱守殷战败的罪,唐主没有同意。
七月,唐主率兵南下。王彦章等人又直奔杨刘,李绍荣直抵梁军营寨,擒获敌军的侦察兵,又用火筏烧毁敌军的连船。王彦章等人退守杨村。唐兵追击,梁军前后死亡将近一万人。杨刘之围解除,城中已经断粮三天了。梁主担心王彦章成功后难以控制,把他召回大梁。
唐主率兵驻扎在朝城。康延孝前来投奔,唐主解下锦袍玉带赐给他,任命他为招讨指挥使。唐主询问梁国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听说梁国打算分几路出兵,定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看梁军聚集起来人数不少,分散开来就不多了。希望陛下积蓄兵力,等他们分兵之后,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伪主,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天下就平定了。”唐主非常高兴。
晋国自从德胜失利以来,损失了几百万粮草,租庸副使孔谦横征暴敛来供应军需,百姓大多流亡,租税越来越少。泽州、潞州还没攻下,契丹又屡次进犯瀛州、涿州,又听说梁军打算分几路大举入侵,唐主深感忧虑,召集众将商议。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难以守住,请求用它换回梁国的卫州和黎阳,和梁国议和,休兵养民,以后再做打算。唐主不高兴,说:“这样的话,我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于是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十五年来不梳头、不脱甲,一心想洗雪家国的仇恨耻辱,如今已经正式登基称帝,才得到郓州这一点点地方,却守不住要放弃它,我担心将士们会人心涣散。将来粮食吃完了,部众离散了,就算以黄河为界,谁又能为陛下守卫呢?我曾详细向康延孝询问河南的情况,揣度自身,估量敌军,日夜思考,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梁国如今把全部精兵都交给段凝,决开黄河自守,依仗这个就不再防备。段凝不是将才,不值得畏惧。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守军,陛下如果留兵守卫魏州,坚守杨刘,亲自率领精兵和郓州的军队会合,长驱直入汴州,伪主自会投降,众将就会自行归顺了。不这样的话,今年收成不好,军粮就要用尽,大功怎么能成?谚语说:‘路边盖房,三年不成。’帝王应运而生,必定有天意,陛下不要迟疑。”唐主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称王,失败就做俘虏,我决心已定。”司天监上奏说天道不利,唐主不听。
王彦章准备攻打郓州,李嗣源派李从珂迎战,击败他的前锋,王彦章退守中都。捷报传来,唐主高兴地说:“郓州告捷,足以壮大我军的士气。”命将士们都把家属送回去,又派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回去,和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成功,就把我的家人都聚集在魏宫烧掉。”
唐军渡河到郓州,半夜进军,以李嗣源为先锋。遭遇梁军,一战大胜,追击到中都,梁军溃散,被追杀的不计其数。王彦章逃走,将军李绍奇追击他,王彦章身负重伤,马跌倒而被擒。唐主举杯对李嗣源说:“今日的功劳,全是你和郭崇韬的力量。当初要是听了李绍宏他们的话,大事就完了。”又对众将说:“从前我所担心的只有王彦章,如今他已被擒,这是天意要灭梁啊。段凝还在黄河边,我们该向哪里进军?”
众将认为东方各镇的军队都在段凝麾下,剩下的都是空城,以天子的兵威临境,没有不投降的。不如先向东拓展地盘直到海边,然后见机行事,可以万无一失。康延孝坚决请求火速攻取大梁。李嗣源说:“兵贵神速。如今王彦章被擒,段凝还不知道。就算有人跑去告诉他,他半信半疑,也要三天才能确认。假如他知道我们的去向,立即发兵救援,走直路会被决开的黄河阻挡,要从白马津南渡,船只也很难一下子备齐。这里距离大梁很近,没有险阻,全军昼夜兼程,两天就能到。段凝还没离开黄河边,朱友贞就已经被我们擒获了。康延孝的话是对的。请陛下率领大军慢慢前进,我愿率领一千骑兵做前锋。”
唐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一下,全军将士踊跃争先。李嗣源当天傍晚就出发了。第二天,唐主从中都发兵。过了两天,到达曹州,梁国守将投降。梁主日夜哭泣,不知所措,把传国玉玺放在卧室内,忽然不见了,原来是被身边的人偷去迎接唐军了。梁主命皇甫麟砍下自己的头,梁国灭亡。
楚王马殷派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马希瞻连夜把几十艘战舰藏在港汊里。第二天清晨交战,马希瞻出动战舰横击,高季兴大败,楚军进逼江陵。高季兴请和,楚军才撤回。马殷责备王环没有趁机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处在中原和吴国、蜀国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该留下它作为我们的屏障。”马殷听了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和士兵同甘共苦。他曾把针和药放在座位旁边,战斗结束后,把受伤的士兵找到帐前,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士兵在王环部下都觉得庆幸,所以他所到之处都能立功。
吴国雄武军使苗璘、统军彦章率领水军攻打楚国的岳州。楚王马殷派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舰抵御。许德勋说:“吴军趁我们不备而来,见到大军必定害怕逃走。”于是把军队埋伏在角子湖,派王环连夜率领二百艘战舰驻扎在杨林浦,截断吴军的归路。第二天,吴军进军到江口,许德勋命虞候詹信率领三百艘轻便小船绕到吴军后方,许德勋率领大军从正面迎击,前后夹击,俘虏了苗璘和彦章而归。
石敬瑭进入散关。在此之前,两川牙内指挥使庞福诚、谢锽驻扎在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商议说:“如果北军再攻下剑州,那么两蜀就危险了。”当即率领一千多士兵,走小路直奔剑州。刚到,一万多官军从北山下来,恰逢天色已晚,二人商议说:“敌众我寡,等到天亮,我们就全完了。”庞福诚连夜率领几百名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寨后面大声鼓噪,谢锽率领其余士兵拿着短兵器从正面猛攻,官军大惊,丢下营寨逃走,蜀军重新守住剑门,十几天不敢出战。
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当初以为弘贽等人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兵直奔梓州,董璋必定会放弃阆州逃回,我也得解除遂州的包围。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就堪忧了。如今他们却焚毁剑州,运粮退回剑门,按兵不进,我的大事成了。”董璋派三千将领兵会同李肇等人分别驻守剑州。
董璋召集众将商议袭击成都,亲自率兵攻破白杨林镇,声势浩大。孟知祥对此感到忧虑。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却对部下没有恩德,士兵不归附他,守城的话难以攻克,野战就会被擒。如今他不守老巢,这是您的有利条件。董璋的精锐部队都在前锋,您只用弱兵引诱他,用精兵等待他,起初虽然会小有失利,之后必定大捷。董璋向来有威名,如今举兵突然而来,人心惶恐,您应当亲自出战,来稳定军心。”赵廷隐也认为是这样,于是任命赵廷隐为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御董璋。
五月初一,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还有写给赵季良、赵廷隐和李肇的信,诬陷他们和自己串通谋反。赵廷隐看都不看,把信扔在地上,说:“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掉副使和我罢了。”拜了两拜就出发了。孟知祥说:“事情必定成功。”等到交战,东川兵大败,死了几千人。董璋带着骑兵逃走,被追上斩杀。
董璋起兵的时候,范延光对唐王说:“如果两川被一个贼寇吞并,就更难攻取了,应该趁他们互相争斗,早点图谋。”唐主认为说得对。不久,听说董璋败死,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了整个蜀地,但士兵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怕他们思念家乡发动叛乱,也想依仗朝廷的威望来震慑部众。陛下如果不委屈心意安抚他,他就无法改过自新。”唐主说:“孟知祥是我的故人,被人离间到这个地步,有什么可委屈心意的?”于是派供奉官李存瑰给孟知祥送去诏书。孟知祥跪拜哭泣着接受诏书,上表谢罪。从此孟知祥向朝廷称藩,但也更加骄横了。
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从扬武谷南下,到达晋阳,在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击破贼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飞速回复说:“南军兵力雄厚,请等到明天。”使者还没到,契丹军已经和唐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了。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助战。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
契丹派三千轻骑兵,不披铠甲,直冲唐军阵形,唐兵追击他们,追到汾曲,契丹的伏兵杀出,冲击唐军,把唐军截为两段,纵兵乘势攻击,唐军大败,死亡近万人。当天晚上,石敬瑭出城拜见契丹主,问道:“皇帝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仓促和唐军交战却大获全胜,这是为什么?”契丹主说:“一开始我以为唐军必定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设下伏兵,那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都没有设防,所以我长驱直入,知道大事必定成功。两军刚一交战,我军士气正锐,如果不趁此机会猛攻,时间拖久了,胜负就难说了。这就是我速战速胜的原因,不能用常理的劳逸来衡量。”石敬瑭叹服。
杜威等各路大军在定州会合,攻打契丹的泰州,泰州投降,又攻取满城,俘获契丹二千人,接着攻下遂城。赵延寿的部下有投降的人说:“契丹主回到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了泰州,又率领大军南下,大约八万多骑兵,估计傍晚就会到。”杜威等人害怕,退兵到阳城。契丹大军赶到,晋军迎战,追击契丹军十多里。契丹军越过白沟撤走。
晋军向南列阵前进,到达白团卫村,埋下鹿角设置营寨。契丹军回兵重重包围晋军,出奇兵绕到营寨后面,截断粮道。当天晚上,刮起东北大风,营中挖井总是坍塌,人马都很渴。到天亮时,风更大了,契丹主坐在奚车里,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冲入营寨,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风放火扬尘,助长声势。
杜威说:“等风稍微小一点,再看看能不能出战。”李守贞说:“敌众我寡,风沙之中,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只有奋力作战的人才能取胜,这风是在帮助我们啊。如果等风停了,我们就全完了。”随即大喊:“各路军队一起攻击贼军!”又对杜威说:“令公您好好防守,我率领中军决一死战!”
马军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问计,众将都说:“敌军占了风势,应该等风转了再战。”张彦泽也认为是这样。右厢副使药元福对张彦泽说:“如今军中已经饥渴不堪,如果等风转了,我们早就成俘虏了。敌军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我们就出其不意猛攻他们,这是用兵的诡道。”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国。”于是和张彦泽、药元福以及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出西门攻击契丹军,众将相继赶到,契丹军后退了几百步。
风势越来越大,天色昏暗得像夜晚一样,符彦卿等人率领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军,喊杀声震动天地。契丹军大败而逃,溃退的势头如山崩一样。李守贞也率领步兵全部拔掉鹿角出战,步骑并进,追击契丹军二十多里。契丹铁鹞军下了马之后,仓皇间不能再上马,丢弃的战马和兵器遍地都是。契丹主坐着奚车逃了十多里,追兵很急,他抢到一头骆驼,骑着才得以逃脱。
契丹主大举入侵,直奔恒州。杜威等人听说后,准备从冀州、贝州南下。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兵和他们会合,述说契丹可以击破的情形。杜威等人于是又直奔恒州,以张彦泽为前锋,和契丹军隔着滹沱河扎营。契丹担心晋军快速渡过滹沱河,和恒州守军会合,商议退兵。等听说晋军修筑营垒,做持久打算,就没有撤走。
磁州刺史李榖劝说杜威和李守贞:“如今大军距离恒州近在咫尺,烟火相望,如果把三股木并排放在水中,上面堆上柴草和土,很快就能搭成桥。暗中约定城中举火呼应,夜里招募壮士砍入敌营,内外合力,敌军必定逃走。”众将都认为对,只有杜威不同意。派李榖出去督运怀州、孟州的军粮。契丹用大军挡在晋军前面,暗中派将领萧翰率领一百骑兵绕到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的粮道和归路。打柴放牧的晋人遇到他们,全都被掳走。
刘知远召集大臣商议进取中原,众将都请求从井陉出兵,攻取镇州、魏州。刘知远想从石会直奔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但党羽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军出兵河北,兵力少,道路迂回,旁边没有援兵,如果各路贼军合力攻击我军,粮道就会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艰险崎岖,粮食少,百姓穷困,无法供应军需,也不能走。近来陕州、晋州相继归附,率兵从那里走,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京就能平定。”刘知远说:“你说得对。”于是下诏各道,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
郭威和众将商议讨伐三叛,众将想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珂说:“如今三个叛贼联合,推举李守贞为首,李守贞一死,另外两个镇自然就破了。如果舍近攻远,万一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抵挡,李守贞在后面夹击,这是危险的道路。”郭威很赞同。于是郭威从陕州,白文珂、刘词从同州,常思从潼关,分三路攻打河中。
郭威体恤士兵,和他们同甘共苦,立了小功就重赏,受了轻伤就亲自探视。士兵无论贤能与否,有什么禀报,他都和颜悦色地接受,违背了他的意愿也不生气,小的过错也不责罚,因此将士都真心归附他。当初,李守贞认为禁军都受过他的恩惠,觉得他们一到就会开城迎接。结果士兵们新近受到郭威的赏赐,都忘了李守贞的旧恩,到了城下,扬旗擂鼓,踊跃叫骂,李守贞大惊失色。
众将急着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老将,勇猛善战,乐善好施,屡立战功。况且城池濒临黄河,城楼城墙完好坚固,不能轻易进攻。而且他凭城作战,我们仰攻,和赶着士兵去赴汤蹈火有什么区别?不如设下长包围住他,我们休整兵马,坐着吃转运来的粮食,等城中粮食吃完了,再用云梯冲车逼近,传檄文招降他们。他的将士只想脱身逃命,父子尚且不能相顾,何况乌合之众呢?赵思绾、王景崇只需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担忧。”于是征发两万民夫,修筑连城包围河中城。
又对众将说:“李守贞轻视我,所以敢反叛,应当以静制动。”于是偃旗息鼓,只沿着黄河设置烽火铺,连绵几十里,派步兵轮番守卫,派水军战船靠岸停泊,有偷偷往来的人,没有不被抓获的,李守贞就像坐在网中一样。
王景崇派兵出西门,被赵晖击败,赵晖于是攻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王景崇都不出战。赵晖暗中派一千多人,披甲持兵,打着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让各路军队传言蜀兵到了。王景崇果然派几千士兵出来迎接,赵晖设下伏兵袭击,将他们全部歼灭,从此王景崇不敢再出战。
李守贞想攻打河西的营栅,先派人到村里卖酒,有的可以赊欠,不收钱,巡逻的骑兵很多都喝醉了,因此河中兵能够偷偷潜入营寨。郭威于是下令,将士们除非犒劳宴会,一律不准私自饮酒。他的爱将李审晨喝了一点酒,郭威怒道:“你是我帐下的人,带头违反军令,怎么能号令众人!”立即将他斩首。
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为人沉静,乐善好施,不经营家产。虽然掌管宿卫,每天都和宾客下棋饮酒,从不谈论军事,当时人都认为他不是将帅之才。到这时,吴越攻打常州,柴克宏请求效命疆场,他的母亲也上表说柴克宏有他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唐主于是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让他救援常州。
当时南唐的精兵都在江北,柴克宏率领的几千人都是老弱残兵,李徵古又把腐朽的铠甲兵器发给他们。柴克宏向李徵古申诉,李徵古辱骂他,众人都很愤怒。柴克宏却安然到达润州,李徵古派使者召见柴克宏,打算让宋匡业代替他。元帅宏冀对柴克宏说:“你只管前去作战,我自会上奏。”于是上奏说柴克宏的才能谋略足以成功,常州危在旦夕,不宜中途换将。
柴克宏率兵直奔常州,李徵古又派使者召见他,柴克宏说:“我自有破敌之计,你来召我回去,必定是奸人。”命人将使者斩首。使者说:“我是受李枢密的命令来的。”柴克宏说:“就算李枢密来,我也斩了他。”于是用幕布蒙住战船,让士兵藏在里面,袭击吴越军营,大败吴越军,斩首一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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