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 · 军资乘·营三

归安 茅元仪 辑

营算

茅元仪说：把三个人聚在一间屋子里，不先丈量好他们住宿、饮食、活动的地方，就会混乱不堪。所以安营不能没有测算，测算就是预先规划。

《司马法》说：五人为一伍，十伍为一队，一军共二百五十队，余下的机动兵力称为握奇。因此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编成七十五队，组成中垒，驻守地段长六千尺，换算为里是四里。按中垒四面均分，每面占地三百步，垒内共有土地三顷余一百八十步。 正门是握奇所在，大将军驻守此处，六面大旗、五支麾旗、金鼓、府库、辎重物资都设在中垒。外垒余下八千七百五十人，编成一百七十五队，分为八阵；每阵各有一千零九十四人，八阵各减一人，作为一阵的指挥部署。推知一军的规制，千军万马的编制也就清楚了。

李靖兵法说：大凡大将出征，大约授兵二万人，分为七军。

• 中军四千人，其中选调战兵二千八百人，共五十六队。战兵中：弩手四百人，弓手四百人，骑兵一千人，跳荡兵五百人，步兵五百人。
• 左、右虞候各一军，每军各二千八百人，其中各选调战兵一千九百人。每军战兵中：弩手三百人，弓手三百人，骑兵五百人，跳荡兵四百人，奇兵四百人。
• 左、右厢各二军，每军各二千六百人，其中各选调战兵一千八百五十人。每军战兵中：弩手二百五十人，弓手三百人，骑兵五百人，跳荡兵四百人，奇兵四百人。

马步军总计一万四千人，共二百八十队参战，余下六千人守卫辎重。

按周长三、直径一的比例，尺寸都可推算，加上营帐的尺寸规制已定，每十人共用一顶营帐。以二万人编为一军，四千人扎营在中心，左右虞候、左右厢共四军，设六名总管，各率一千人扎营。 兵力多的外围营，纵向排列二十七顶营帐，横向排列十八顶营帐，六面向中军提供支援。六名总管麾下各另有两营：其中虞候的两营兵力多，外围纵向排列二十七顶营帐，横向排列十八顶营帐；四支亲管营，外围纵向排列二十二顶营帐，横向各排列十八顶营帐。 四军营地总计长一千一百三十六步，另有十二条营街，每条宽十五步，共八十步，合计总长一千三百一十六步。按周三径一的比例，取中心垂直直径，应为四百二十九步以内。

安营的时候，先确定中心点，向南北东西各量二百四十步，在南北东西四方与中心位置都标好端点；四面确定后，再在斜角处设四个标桩，校准南北方向。做完这些，分配各营驻地就非常容易了。 总计两万士兵，除守卫辎重的六千人、骑兵四千人，步兵编成二百队，每队占地六步三尺二寸，全部营地刚好容纳。如果地形宽阔，不在城郭附近，就按每五步以上设一顶营帐的标准折算；如果地形狭窄无法按规制布设，就必须按各个角落的斜长计算尺寸，一切都依照安营法度执行。

下营算法说：方营的计算方法，以总占地步数为被除数，另设一算筹为除数；从末位起通常超一位确定被除数，在被除数上商第一位得数，除数也对应上商的位数，称为“方法”。然后用第一位商乘以方法，从被除数中减去，直到除尽；若除不尽，就将方法加倍作为“廉法”，在第一位商之后续商第二位得数，廉法之后对应上商设置“隅法”，用廉、隅二法配合第二位商，从被除数中减去，直到除尽。 若仍除不尽，就将隅法加倍并入廉法，再商第三位得数，廉法之后对应上商设置隅法，用廉、隅二法配合第三位商，从被除数中减去，直到除尽；若仍除不尽，就按此法继续推算。

如果要布设三角营，就将方营的面积数乘以二，得到三角营的面积数，计算方法和方营一样，可得出三角营每面的长度。大凡三角营的面积，是方营的二分之一。 如果要布设直营，直营的面积与方营相当时，纵横长度相等；直营则纵向加长、横向减短，加长的长度和减短的长度相等。得出面积数后，以纵向长度为上商，调整纵向数值作为计算的基准，算法大体和方营相同，区别在于上下除数不一致。 如果要布设锐营，就将直营的面积数乘以二，就像三角营取方营面积的算法一样。得出面积数后，按直营法计算，大凡锐营的面积是直营的二分之一。 如果要布设圆营，就将方营的面积数乘以四再除以三，得到圆营的面积数，按方营法计算，得出圆营的直径，乘以三就是周长。大凡圆营的面积是方营的四分之三。六花营的算法和圆营相同。 如果要布设偃月营，就将圆营的面积数乘以二，或是将方营的面积数乘以八再除以三，得到偃月营的面积数，按方营法计算，得出偃月营的弦长，除以二就是矢径。大凡偃月营的面积是圆营的二分之一，是方营的八分之三。 这是根据地形布设营垒，进而推算各项数值，正所谓地形产生度量，度量产生数量，数量产生权衡，权衡产生胜利。

比如军队以一万七千九百五十六人为标准，每人纵横占地四步，总占地七万一千八百二十四步，这就是方营的面积，方营边长二百六十八步。 直营的面积与此相同，如果横向宽一百步，那么纵向长就有七百一十八步多；如果纵向长七百一十八步，那么横向宽就有一百步多，纵向与横向的数值相互对应调整。 将方营面积乘以三分之四，得到九万五千七百六十三又三分之一步，这就是圆营与六花营的面积，直径三百八十四步，余十九步多除不尽，周长一千一百四十二步多。 将方营面积乘以八再除以三，得到十九万一千四百零九步多，除以二就是矢径与弧长的数值，这就是三角营与锐营的面积。三角营边长三百七十九步多；锐营底部宽一百步，那么纵深就有一千四百三十六步多；如果纵深一千四百三十六步，那么底部宽就有一百步多，纵深与底宽的比例相互对应。

方营的具体算法：以总面积七万一千八百二十四步作为被除数，另设一算筹为除数；从末位起超一位估算被除数，百位以上约一万，估算后在被除数上商第一位得数二百，除数上也对应上商二百，称为“方法”。 然后用第一位商乘以方法，从被除数中减去：二二百得四万，减去四万，余下三万一千八百二十四步。 将方法乘以二得四百步，作为“廉法”；在第一位商之后续商第二位得数六十，合为二百六十；廉法之后对应上商设置隅法六十，廉、隅二法合计四百六十，乘以第二位商，从被除数中减去：四六二十四、六六三十六，减去二万七千六百，余下四千二百二十四步。 将隅法乘以二并入廉法，得五百二十；在第二位商六十之后，商第三位得数八，除数上也对应设八为隅法，廉、隅二法合计五百二十八，乘以第三位商，从被除数中减去：五八四十、五八四十、八八六十四，减去四千二百二十四，刚好除尽，得出方营的边长。 各营的计算都以此为准，具体数值则根据各自的面积调整。

营地

茅元仪说：我听说安营扎寨贵在占据有利地形。地利有两层含义：一是天下地理形势各不相同，营垒布设也要随之变化，符合规律就得当，不符合规律就失当。二是地形千差万别，选择有利便利的条件，随处都可斟酌，关键是避开禁忌，选择安全的地方。 《行军须知》《虎钤经》综合各家学说，抓住了其中的要领，因此斟酌选取，编列于下。

大体而言，黄河南北、幽燕鲁卫一带，地势平坦如掌，营垒的方圆大小可随意布设。 西北陇州、陕西一带，没有百里平坦的土地，安营多在开阔的高原、高坡之上，营形或尖或曲，有的斜靠大山，有的临近深涧；山坡塘地相互遮掩，人马近在咫尺却互相看不见，只有登高才能望远。 江南地区泥泞多沼泽，只有平坦开阔、四通八达的地方可以驻扎。 至于两广地区，山水交错，即便有平原，也都是水田，也必须占据高原平坦开阔之地，才能固守。 到了西南巴蜀边境，地处蛮夷交界，樊绰《蛮书》记载：高山峭壁万仞，深涧连绵接天，深不见底。昔日诸葛亮屯田的旧址，也都顺着岩洞涧道，分布在曲折的山坡之间。 所以如今布设营阵，只需选择地形稳妥便利之处，估量人马多少，确保有通路可以运送粮草，没有居高临下被敌军俯视的劣势，就算很好了。

选择营地的方法，要考察六种地形：一曰通，二曰挂，三曰支，四曰隘，五曰险，六曰远。

• 通形：我军可以去、敌军也可以来的地形。驻扎在通形地域，利于占据高处迎击敌军，后方保障粮道畅通，封锁要道，杜绝敌军偷袭，作战就有利。
• 挂形：我军可以前进、难以撤回的地形。驻扎在挂形地域，要先确认敌军没有防备，再出兵突袭，不急于决战就有利；如果敌军已有防备再出兵，就会自取失败。
• 支形：我军出战不利、敌军出战也不利的地形。驻扎在支形地域，敌军若引兵出战，是引诱我军，不要出击；等敌军主动前来进攻时再反击，就有利。
• 隘形：把守山谷口，两侧地势陡峭隔绝的地形。我军先占据隘地，就布下满阵等待敌军冲击；如果敌军先占据隘地，也布下满阵等待，若敌军兵力不满隘口，就从其他方向进攻，就有利。
• 险形：占据高地俯视低处，身处平安之地应对危险。我军先占据险地，有利于作战；如果敌军先占据险地，我军就领兵撤退，避开锋芒才有利。
• 远形：与敌军相距很远、互不接触的地形。敌军不主动进军，只是挑战，我军不可冒进，前方必有埋伏；敌军不敌撤退，也不可追击，追击就会失利。

所以古人说：用兵的原则，地利最重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山势逼仄、近处有遮挡的地方不要扎营，提防侧面有伏兵；山坳四周林木茂密的地方不要扎营，提防四周有伏兵；山路迂回的地方不要贸然行进，提防前方有伏兵；山冈在后方的要快速通过，并迅速派兵把守后路，提防被敌军截断退路。 左右前方都是山，我军驻扎在中间的，要仔细查明往来的溪谷小路，派兵把守各条岔道。 凡是山坡、野地有树林靠近我军的，对我军有利，掌握了它的利弊，作战时可设伏，紧急时可隐蔽，防守时可作柴薪。如果能深知山林的利害，很少有不取胜的。

• 一不可驻扎在大山谷的出口，四面受敌，人马容易被冲击，这就是所谓的“天灶”之地。
• 一不可驻扎在大山的端头，防备后方有敌军沿山而来，攻破我军营寨；前方面临险阻，被敌军把守，我军没有进出的通路，这就是所谓的“龙首”之地。
• 一不可驻扎在“死地”，即安营不靠近坟地，否则人马夜间多惊扰，长期驻扎士兵必定会染病。
• 一不可驻扎在“地柱”之地，即四周低、中间高，土地平坦广阔，中间有山冈像倒扣的锅一样；如果在上面安营，八面受风，四面受敌。
• 一不可驻扎在“地狱”之地，即高坡之下的广阔平原，中间有地形像仰放的盆一样；如果在其中安营，敌军从四面居高临下进攻，我军必定大败。
• 一不可驻扎在山林草木茂密的地方：春夏枝叶茂盛，看不见人马，恐怕敌军穿林而来，惊袭我军营寨；秋冬草木枯萎，恐怕敌军在上风处放火，趁机劫营，我军难以躲避应战。
• 一不可驻扎在江河湖沼、沟涧弯曲的地方，恐怕敌军在要害处把守，我军没有进退的道路，对外没有联络，仓促间难以救援。
• 一不可驻扎在大江险要、群山环抱的地方，敌军守住隘口，如果救兵不到，我军就没有进退接应的通路。
• 一不可驻扎在江河岸边、大山之侧，三面受敌，最糟糕的是后方没有退路；如果岸边有船只筏子，又有运粮通道，上游有接应的部队，才可以安营。
• 一如果在江河两岸的低洼处扎营，必须防备上游的火船，以及水贼凿沉船只的祸患。
• 一不可驻扎在四面平川、四通八达的地方，敌军从四面攻来，外无救援，受敌攻击最多。
• 一适宜驻扎在背靠高地、面向低处的地方，前方有清水，后方有运粮道路，四周没有高山大坡，即使离敌军远也没有隐患。
• 一军营临近山上有水流的，要提防敌军决水灌营的祸患，不可在此安营。
• 一地名凶险的地方不可安营扎寨，比如“豆入牛口”这类地名便是如此。 二、不可饮用死水。死水就是不流动的水，如果安营后靠这种水供给饮用是绝对不行的。

营规

茅元仪说：规章制度不确立，纷乱争执片刻都停不下来；规制确立后，下属就不会滋生侥幸心理；纲纪确立后，上位者就不会随意喜怒用事。所以军队扎营是为了聚集部众，规章制度必须先行。综合各家学说编订整理，至于教导训诫的核心内容、应当先训练士兵的部分，已在“练制”篇中略有提及，这里专门详述具体细则。

军队出发前三日，命令各部收拾行装、干粮、鞋袜等随身物品。 军马每次扎营完毕，营主必须立刻安排四司官典、司兵及其左右属官，分头巡视各队，查点士兵是否到齐。如有未到者，委派本火负责人照看牲畜与饮水粮草；如有逃跑者，立刻发文书到所在地追捕。 军队扎营完毕，司骑及其佐官分头巡视马驴，生病的予以医治，有疮伤的修剪清理后敷药，受伤的申报送治，根据情节轻重判定处罚。 扎营完毕，司胄及其佐官立即巡视各队，检查兵器甲胄等装备，如有破损污坏，必须立刻修理打磨；如有丢弃遗失的，上报缘由、登记在案，依照军法处置。 在营中，司仓及其佐官监管士兵粮食，负责封存贮藏、清点查验，不许浪费。 士兵每次扎营完毕，先命令两队共同挖掘一处厕所。 营垒修筑完成后，营外所有屠宰、商贩等人一律禁止进入，营内自行交易则不禁止。 营门各分派附近将校把守，各类职事人员也专门指定一个营门出入，进出不得混杂，同时查验身份，以防奸细混入。 军中规定三人或五人结成一保，一同行动，不得分散，互相巡查监督；不许和外人私下谈论军事，也不许收受外人财物贿赂，违犯者从重治罪，同保人员连带受罚。 从敌方投奔来的人，应当另外安排事务，不让其跟随大军，谨防充当内应，必须严加防备。 进入敌方境内安营，做饭、打柴都不能走远，必须派哨骑四面瞭望，发现敌人立刻返回。 军队行军刚停下、安排扎营时，一边派人瞭望把守路口的人马，在四周巡逻警戒；一边派持白旗的探报骑兵向远处侦察，如发现人马立刻报告主将。探报人马每五里设一节，首尾能互相望见，依次传递情报，以防隘口路远、人马难以长途奔报。 营外四周百里范围内，哪怕是飞鸟经过、毛发掉落的动静，昼夜都必须察觉。 营寨旁边如果没有水源，凡是生长芦苇水草的地方、有蚁穴堆土的地方，地下一定有潜藏的泉水，可以开挖水井；另外，循着野兽的踪迹走，不远就会有水。如果军队出战需要携带饮水，可以装在羊皮袋里，木葫芦、竹筒也都可以使用。

每天五更结束、擂鼓完毕后，所有人起身梳洗。听到第二遍掌号，全体士兵都到木城边，各自持枪站定，摆出守城姿态。各营守门差役到中军报告守门无事完毕，听到鸣鼓升旗后，各营开门准许外出打水。打水的人限定四刻之内返回，听到头号、落旗即回营进城；采买蔬菜的人限定一个时辰内到营外集合，听到第二通掌号就进营。迟到以及超时外出的，都打二十棍。每队违规在三人以下的，队长一同受罚；四队都有违规、合计九人以上的，哨长官一同受罚。中午开放一次打水，号令、持枪的规矩都和早晨相同。买蔬菜只准许早晨一次。

打柴每三天一次，在辰时饭后、正巳时，听到中军第一通掌号、举起樵字旗后一同出发；每名下级军官派一名队长带领前往，限定两个时辰内到营外集合完毕，禀报中军后，第二通掌号响起，士兵仍到木城边持枪站定如前，才打开东西两门放他们进来，其余营门不许通行。

上厕所的差役，要到各厕坑处，由各营门将腰牌挂在门上，才准许开门出去；到厕坑处，完事立刻返回，自行取回腰牌回营。如果是夜间不许出营，就在各自营区边上方便，天亮后立刻打扫干净送到厕坑里。违犯者依照前面打水的条例处罚。

中军傍晚擂鼓三次完毕后，各营一律熄火、禁止喧哗，禁止人员通行。擅自进入的，队长和士兵一同治罪；队长违犯的，哨官一体各打三十棍。

派出的伏路差役，每昼夜换班一次，都在辰时饭后派遣出发；到了换班地点，该返回的人就回到中军销差报到。

夜间遇到前来报事的差役，先命令他在门外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喝令站住，守门人辨别他的声音。如果是别的衙门派来的，问清所属衙门来历；如果有文书帖信，就让他把文书扔在地上，由营外传话的人拾取传递，从木城缝隙递送到中军；有令箭准许放入的，才可以开门放进，没有令箭的不准放入。如果有拖延不走以及不遵守禁令、径直闯到木城下的，准许立刻击打射杀，杀死的不予追究。 本营的人夜间来报事，命令他先报出自己的姓名和所属队伍，然后再说事情，一律在营外听候指令。 遇到敌人逼近，不论营内营外，违犯命令的都依照军法从重处置，绝不宽恕。

官兵无故不按时节、违犯命令出营的，捆打一百棍，游营示众。二十人以上的，将官一同受罚；十人以上的，哨长一同受罚；三人以上的，处罚到队长、伍长为止。

伏路的士兵，按名册分派到各地，所驻守的区域为“信地”；每天辰时后到中军领取令箭，前往换班。白天辨别往来人员真伪，盘问奸细，依照规定按时更换。遇到各衙门营寨的公差差役要到本营来的，夜间就从营内派一人陪同送到营外二十步外停下，先让陪同的士兵高声说明差役来历，守门人随即禀报中军，听候命令决定进退。

遇到警报，保持肃静，各自坚守信地，关闭木城，听候命令发兵。如果有喧哗乱跑的，依照军法从重治罪。

水营规制

水营开拔处，中军放一门炮，鸣鼓，行旗、大吹打完毕后，吹响号笛；各级官员、哨长到中军听候部署当日行进与驻扎事宜，完毕后各自返回。听到放炮、吹天鹅声、呐喊三声、点鼓后，竖起对应颜色的旗帜，对应旗色的行进营寨一同点鼓开船。开船次序，按照当日干支所对应的五行方位，前锋先行，其余按营寨顺序跟进。如果行军途中遇到中军放一门大炮，白天就挥动旗帜，夜间就点亮两盏灯，立刻停船；各营按方向停齐，环绕中军听候命令。

水营到达停泊宿营地，前行的营寨放三门炮，鸣金收旗；每营相隔大约一箭之地，每营为一队，一同落旗。等中军到达落旗后，再升旗，用号笛传达部署。如果不升旗，各官员有紧急事务的就前去禀报，没有事务的就严守信地，训练整饬士兵。如果有变更的命令，一定派巡视旗手口头传达；持有令票的，不在此限。

水营停泊宿营处，每营四名哨官内轮流抽调一哨士兵到把总处巡夜，每营轮流一名哨官负责巡夜；当夜如果发生警报、火灾、奸细等变故，都由该哨官承担罪责，把总不时亲自秘密巡查。

水营停泊宿营处，船只各自到齐，各分营安排妥当后，到了傍晚听到中军放三门炮、开门鼓完毕，等擂鼓响起，各营按照中军统一安排，集合巡夜人员在把总船边跪下听候训示；陆路扎营也同样宣告：“官兵听着，懈怠误事的，军法不容。”听到定更喇叭一声，所有把总处开始打更；每艘船内不论大小，轮流安排五人，每更派一人在船头持竹梆打更，每敲一声鼓，就打一遍梆，天亮后各自回本营回话。

夜营

茅元仪说：夜间是最难防备的，关键在于远距离侦察、明暗设伏、更筹计时、辨别奸细真伪，下面依次记述各家的方法。

凡是军营扎定后，要时常做好防御，在营外距离营帐二十步的地方排列队伍兵器，如同临阵对敌的规矩，昼夜严加警戒；即便遇到雨雪天气，抽调的带队官员都不得离开队伍。每营留五匹马，备好鞍辔喂养，以防有紧急警报时立刻骑马飞驰报告。

凡是军营的警备之外，每支军队必须另外设置一支候望部队，酌情抽调三五十名战士，在本军四面三五里外的要害道路上，夜间设置“外铺”。每个外配发三面鼓随身携带，如果夜间有贼兵进犯大营，外铺士兵看到贼兵和大营交战，就从后面击鼓呐喊，攻击贼兵后方，抓住战机，必定能取胜。

各营扎定后，夜间要另外设置外围侦察；每营由折冲、果毅校尉轮流值班，每面四人，每人带领五名骑兵，在营寨四面十里外巡逻，以防备意外情况。如有紧急警报，飞驰报告军中；或者命令骑兵在一更时举火呼应，贼兵看到火光信号就不敢偷营。

凡是军营到了夜间，还要在贼兵来袭的要道上，用侦察骑兵设置暗铺；各自携带藏有火种的新火把，依次接应，同时在道路两旁的草丛中埋伏士兵，或者在高树上瞭望。如果发觉有贼兵，跑去报告马铺举火，前铺响应后，立刻飞驰报告大军，大军也设置望烽的士兵举火呼应。 凡是马铺，每三十里设一处，由押官统领。

凡是白天有贼兵进犯营寨，被进犯的营寨立刻紧急击鼓，各营击鼓响应完毕，没有贼兵的营寨就停止击鼓；只有被进犯的营寨，贼兵不退散，鼓声就不能随便停止。各军都穿好甲胄、手持兵器，看大将五方旗指向的方向，就是贼兵来的方向；整理好兵器甲胄，出营前列阵，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如果需要援兵，听从大总管的调度。

每天夜间设置岗铺时，每个岗铺命令储备五条火炬、一束干草，并保留火种。如果有警报，每个岗铺都要互相救援、传递情报，不能间断，同时举起火炬照明。中军立刻击鼓，命令各营全体警觉；将士都披甲持弓，看到跑动的人就射击，自然稳住阵脚。如果贼兵稍多，中军迅速出兵救援。那些偷营惊扰军队的贼兵，大多会发出叫喊声，应当仔细辨别。

凡是军营考虑到会有突然进犯，就在营外常设“拓队”防护，抽调常备营的战斗队伍充当；拓队在距离营帐二十步的地方均匀分布，队与队之间留有容队伍展开的空间。如果贼兵来犯，拓队抵挡不住，然后营中再出兵相助，不能让贼兵进犯到大营。

凡是军营击退来犯贼兵，大总管亲自带兵救援，常常事先和众将秘密约定，告诫士兵随身携带胡桃铃作为信号；被进犯的营寨听到铃声，就知道大总管的援兵到了。用铎还是用铃，都不能预先定死，担心贼人偷用信号。

凡是军营长期驻扎，在山谷间贼兵必经的道路上挖断修成土壕，宽三丈，深二尺，用细沙散土填平；每天检查巡视，扫得平整干净，奸细出入和兵马往来都能留下痕迹。

凡是军队驻扎的地方，从奇兵中挑选骁勇果敢、熟悉山川道路以及久经行阵的人，和岗铺士兵约定交接牌符，日夜在亭障外等候轮值；用“捉生”的战术，活捉敌方打柴、放牧、侦察的人回来，以盘问贼军中的情况，这项行动不要让巡逻的人知道。

凡是军中到了夜间，每百步安排两名“听子”，每更替换一次，负责探听各种动静。如果夜间听到敌营的马嘶声，就要防备敌军夜间外出攻掠之类的情况，其余情况仿照此例，以防备意外。还担心听得不够远，所以又挑选耳朵灵、少睡眠的人，让他们枕着空“胡鹿”卧听；胡鹿必须用野猪皮制作，凡是人马在三十里外行走，东西南北的声音都能听到。每营设置一两处，营区宽阔的设置三四处，如果是孤立的镇堡岗栅也各设一处。听子要频繁更换，没有固定位置。

凡是军营中必须设置望楼，数量根据兵力和地形而定，大致仿照地听的数量；挑选视力好、能看到三四十里外、眼力敏锐的人担任“望子”，也要频繁更换，不要长期设在一处；也派一名小将主管，每天替换一次。

凡是夜战，大多是敌人来袭我军营垒，不得已才应战，取胜的关键在于营寨的布设，立营的方法和阵法相同。所以兵书说：“止则为营，行则为阵。”大阵之中一定包含小阵，大营之内也包含小营；前后左右的部队各自有营，大将的营寨居于中央，各营环绕周围，角落互相勾连，曲折相对，远不超过百步，近不超过五十步；道路通畅，足以出入；各部队壁垒相望，足以用弓弩互相救援。

凡是路口必须建立小堡，上面堆放柴草，挖有暗道，用梯子上下，派人守望；夜间听到鼓声就起身，下令点燃柴草。贼人夜间进入营门，四下一看，到处都是屹立的小营，各自坚守，不知道该攻打哪里。大将营中或者各小营先发觉贼兵到来的，应当按兵不动，任凭贼兵全部进来，然后击鼓，各营一齐响应，所有堡寨都点起火把向内照明；各营士兵都关闭营门、登上壁垒，俯视敌人，强弓劲弩从四面一齐发射。如果奸细潜入一个营寨，砍杀营中士兵，各营就举火出兵，四面围住，号令营中不得擅自乱动；片刻之间，敌我自分，如果有人乱跑，都会落入罗网。如今立营，四处敞开，部署没有章法，如果有贼兵夜间到军中劫营，军中没有不惊扰混乱的；虽然设置了很多侦察岗哨，严加守备，天黑之后，敌我不分，纵使有再多兵力，又怎么能发挥作用呢？

大吹打完毕后，派遣夜巡，就知道是明更开始了。每队在旗上挂一盏灯，每旗在旗上挂一盏灯，每哨在认旗上挂两盏灯，每司在认旗上挂三盏灯；而正旗必须挂一盏灯，务必高低合乎规格。夜间营寨都依照规定的灯炬为号，各营看中军的灯，各把总看本营的灯，各哨看本司的灯，各旗看本哨的灯，各队看本旗的灯，士兵看本队的灯，就像看白天的旗帜一样。灯必须事先准备好，等候中军号令升起悬挂灯笼，每个上面还要加上暗记，不许重复。另外，在距离本营外三十步的地方点燃一堆柴火，这样我方能看见贼兵，贼兵却看不见我方。点火的人每旗总派一名，各自对好暗号后出发。

每天酉时，虞候到大将军幕府领取号令。号簿先粘贴二十四张纸，每张纸分十五行，然后缝上标轴，开头题写“某军某年某月日已后号簿”。发号时，大将军随意在一行写字，上面的字是“坐喝”的口令，下面的字是“行答”的应答；一夜写一行，二十四张共三百六十行，用完一年就更换号簿；如果是闰年就加两张纸。号令用字不能触犯国讳以及大将军、元帅、都总管等人的名讳。分巡虞候和众将等，等候大将军发号后，清楚抄写、审核校验。所谓“坐喝行答”，是号令的大体格式。遇到紧急警报，或者担心敌人偷窃号令，或者防备内应，就不能完全遵循固定的规矩，必须根据情况变通，或者延迟发号，或者到天亮时更改。白天就用彩色布条作为信号，颜色也必须每天更换。如果分兵偷袭以及设置埋伏，白天或者用门旗作为标识信号；夜间或者吹笛，或者敲小鼓、铜钹、小木梆之类声音能传出一里多的器物，或者让人长啸作为应答，都由大将军临时安排。

设置岗铺时，每天戌时警戒鼓声响起，虞候带领一队甲士，树立旗帜，设立号头，巡视军中以及城上；在野外就巡视营外，确定岗铺的疏密。坐着的人喝问：“什么人？”行走的人回答：“虞候总管某。”坐着的喝问：“干什么？”行走的回答：“定铺。”这样三问三答完毕，坐着的人说：“虞候总管通过。”

凡是夜间来报事的人，查验的方法完全依照营规执行，违犯的依照营规处置。

正倩灵卷子

每队抽调两名士兵守卫木城，没有木城的就守卫拒马，同时负责传递更箭。丢失更箭的，从上到下挨个排查，查出后按军法处置。

凡是营中夜间打更的，每个岗铺十人，每更两人，等候漏壶计时、击鼓打板；一人专门负责探听各种动静，即便有人睡梦中惊醒众人，也要互相提醒警觉；临时或者添加密令，用鼓声、弓箭接应，这样奸细就无计可施。旧注：在更铺之外，还设置狗铺；军队在敌方境内，将士远行疲惫，借助狗来警戒。

设置岗铺、开始打更后，军中的折冲、果毅校尉一同押铺值宿，整夜侦察、传递号令，虞候和中军军官往来巡查。侦察的人不得高声喝号，行走的人敲一下弓，坐着的人敲三下钲，才传出军号互相应答；营内巡逻侦察，周而复始。

凡是军中必须设置水漏（刻漏计时器），配置如下： 水匮一个，八角形，高一尺四寸，宽二尺三寸，彩绘装饰，配有金铜环钮和盖子。 水匮板三片，总宽二尺四寸，厚一尺五分，刷多层黑漆。 贮水用生铜釜一口，宽一尺九寸，深一尺五寸，重七十斤。 金铜引水龙一条，长二尺六寸，前端有脚踏云朵造型，重二十斤；龙腹中装有引水渴乌一个，中空，长四尺八寸，宽一寸五分。 力士柱两根，各长六尺，周长一尺二寸五分；柱脚下有卷荷坐水的雕刻狮子四个，装饰彩绘；力士柱顶端有镀金宝珠两颗，还有铁涩一个，宽二寸五分，长三尺六寸。 金铜钉铰水秤一杆，杆长五尺六寸，直径一寸五分，金铜环链长一尺四寸。 金铜象锤一个，连带链子九寸，共重七斤半。 竿一条，长六尺，竿身八棱形，周长八寸五分；上端雕有脚踏莲花座，下端是卷云座，配有金铜配件和曲尺。 金铜工正一个，长二尺五寸。 熟铜镀金壶一个，口径一尺一寸，深七寸。 金铜链条三条，各长二尺二寸，还有连接的金铜小盖一个，宽三寸五分，共重十斤四两。 银嘴一个，重十八铢。 大鼓一面，宽一尺一寸，深七寸，鼓腔彩绘蟠龙图案。 钲一面，厚四分。 铜水斗一个。 准竿一条。 以上都是用来装配刻漏的器具。

二十四节气夜传牌刻度

• 雨水（正月中气）：夜间传牌四十九分零四厘，每更传牌九分，剩余一里一百七十三步三尺三寸。
• 春分（二月中气）：夜间传牌五十一分，每更传牌十分。
• 谷雨（三月中气）：夜间传牌三十七分零六厘，每更传牌七分，剩余一里一十四步二分。
• 小满（四月中气）：夜间传牌三十六分零二厘，每更传牌七分，剩余一百七十一步四尺八分。
• 夏至（五月中气）：夜间传牌三十五分零一厘，每更传牌七分。
• 大暑（六月中气）：夜间传牌三十六分零三厘，每更传牌七分，剩余一百七十五步一尺二寸。
• 处暑（七月中气）：夜间传牌三十六分零二厘，每更传牌七分，剩余一百七十五步一尺二寸。
• 秋分（八月中气）：夜间传牌四十四分零五厘，每更传牌八分，剩余一里二百八十六步一尺二寸。
• 霜降（九月中气）：夜间传牌四十九分零五厘，每二更传牌八分，剩余一里一百八十步五尺六寸。
• 小雪（十月中气）：夜间传牌五十三分零三厘，每更传牌十分，剩余一里一百一十五步二尺二寸。
• 冬至（十一月中气）：夜间传牌五十五分，每更传牌十一分。
• 大寒（十二月中气）：夜间传牌五十三分零三厘，每更传牌十一分，剩余一里一百三十五步一尺二寸。

又有方法说：军队行军在外，日出和日落时，击鼓吹角作为警戒。鼓敲三百三十三槌为一通，角吹十二变叫一叠，鼓声停角声起；总共鼓三通、角三叠，昼夜的警戒就完成了。

又有方法说：骑马行军有时不用筹算，用两串计数珠，以七百四十颗小珠为计数单位；步伐快慢走七百四十多步，数完七百四十多颗珠，里程约二里二十七步多，为一刻；走七千四百七十多步，里程约二十里二百七十多步，为十刻；一昼夜约走四万四千七百多步，里程约二百零八里多，就是一百刻。每一个时辰有八刻二十分，应当走六千二百二十五步，数珠六千二百二十五颗为一个时辰，十二个时辰的里程大约和一百刻相等。凡是制定更筹，昼夜长短各不相同，依照十二时辰和节气，分别按长短刻数随时分派；白天从日出开始，夜间从日落开始，时辰确定更漏就均匀了，大同小异，可以用来警备。比如安营一面长一百八十八步，四面共七百五十二步，巡逻一遍如果传筹五十次，总共剩余五百多步，天就快亮了。冬至夜最长，夏至夜最短，二十四节气都有差异，其余都仿照这个方法推算。

凡是夜间营寨都依照规定的灯炬为信号，各自看着灯笼遵照执行；各哨看中军的灯，各队看本哨的灯，士兵看本队的灯。如果违犯，比白天的军法加一等处罚。遇到大风大雨就看火把。

凡是扎营的旁边，或者在地势险要的地方，火炮点火后立即发射，不仅能震慑来犯的敌人，也能警醒我营的守备。

凡是扎营的八个方向，各距离营寨一二里的地方点燃明火器具，派兵守候，让敌人处于明处而我方处于暗处；一发现敌人就暗中发射弓箭、火炮制服他们。如果和贼兵对垒，就每队点燃一堆火。

凡是夜间有贼兵进犯大营，那些在远处设下埋伏的士兵，各自观察贼兵和大营交战；挑选几十名精锐勇士，从后面呐喊以迷惑贼兵，抓住战机，必定能取胜。在驻扎的地方，预先在树林山石之间绑好火把、火药、柴草，或者主将派人设置机关，临时点燃，好让大营能分辨敌我，以挫败贼兵士气，也显得我方伏兵众多。

暗营

茅元仪说：用兵有虚有实，做实不难，做虚很难，天下的道理都是这样。如果没有方法来掌控，想要让千万人的军队不露形迹声响，能做到吗？所以下面记述戚将军的论述。

凡是暗中转移营寨到别处，夜间就把灯笼留在空营里，各自听从随时编排的字号。比如中军说“甲字”，就是左哨；说“甲字一”，就是左哨第一队，其余仿照这个。不预先定好，是怕奸细知道。如果再靠近敌人，就不用字号，用禽兽的叫声作为信号，随时发给哨官，哨官依次传达通知；学鸡叫代表某哨，学牛叫代表某哨之类，都不预先设定。

凡是暗中驻扎的地方，听到临时传达的通知，立刻启用暗号，安排暗更，暗中传达约束；不用令票禀报，就用巡视传达。但刚开始行动或刚驻扎时，中军不举旗也不落旗，不擂鼓，不放炮吹打，这就是要执行暗令。

凡是要扎暗营，各营点亮灯笼，用罩子盖住藏在地下；不能因为暂时不用就不点燃，万一紧急要用就来不及点燃了。中军先用两支令箭传给各营将领知晓，各队长依次传递一遍，再传回前哨第一队长，交回一支给一司把总收存查验，仍传回一支，命令全军扎暗营，众人都知晓。等传来一支小短箭，就按哨依次悄悄行进；前面有预先派遣的官军在那里，对好暗号，对上了就听从调度，悄悄扎营就扎营。有差错只许一个人暗中走动，低声调整，不许开口大叫，违犯的按军法处置。

凡是正在扎明营，忽然要改成暗营，并且要留下明营做掩护的，看中军把双灯连旗举起作为信号，各营灯火全部点亮，依次向前传递暗令，各营把灯火遮盖藏回原处，准备移营。按照前面的方法扎暗营，等移营完毕后，留下的精干士兵每盏灯一名，把灯仍然点亮，传递打梆击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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