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十五

防风茅元仪辑 兵诀评 太白阴经三

授钺篇第二十五

经典上说：国家有边境战事，天子居正殿，召见将军下诏说：我以无德之身，错承天命，使得戎狄侵扰作乱，劫掠边境，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劳烦将军动用武力，率领军队前去应对。将军再拜接受诏命。

于是命令太史斋戒三日，在太庙中用龟甲占卜，太史选择吉日授予斧钺。君主进入太庙，面向北方站立，亲自拿着钺的柄递给将军，说：从今天起，上至九天的事务，都由将军裁决。又拿着斧的柄递给将军，说：从今天起，下至士众的事务，都由将军裁决。

将军接受任命后，跪着回答君主说：我听说治国不能从外部处理，治军不能从内部遥控。三心二意不能侍奉君主，专心致志才能应对敌军。我既然接受任命，执掌斧钺的威权，不敢活着回来。希望君主也不要下达干预的命令给我。君主应允后，将军就辞行出发。

军中的事务，不听从君主的命令，都由将军裁决。将领出师临敌决战，没有二心。像这样，上不受天的限制，下不受地的束缚，前不受敌人的牵制，后不受君主的遥控。因此有智谋的人为他筹划，勇敢的人为他奋战，气势直冲青云，行动快如闪电，兵不血刃，敌人就降服了。在外作战取胜，在内建立功勋，然后将军身着素服避居偏舍，向君主请罪。君主下令赦免他。

部署篇第二十六

经典上说：军队有四正四奇，总共组成八阵，有时合而为一，有时散而为八，以正兵对阵，以奇兵取胜，剩余的奇兵作为握奇（机动预备队）。聚散的态势，节制的变化，都在于此。

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一万二千人对应十二个月，五百人对应闰余。穷极阴阳，备办器物，征伐不义，讨伐无道，圣人凭借它兴盛，乱臣凭借它败亡。废兴存亡，昏明治术，都源于军队。

司马穰苴说：五人为伍，二伍为部，部就是队。一军共有二百五十队，以十之三为奇兵。风后说：剩余的奇兵作为握奇军，所以一军以二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队，共十五队，剩余八千七百五十人，一百七十五队，分为八阵。每阵有一千一百九十三人，七分五厘；每军有二十二队，缺七人，作为一阵的总管。统率一军，那么全军的情况都可以知晓了。

将军篇第二十七

经典上说：统领百万大军，部署轻重兵力，全在于大将军一人，不能不审慎考察。

大将军一人，由有智、信、仁、勇、严、贤明的人担任；副大将军二人，由有智、信、仁、勇、严、忠、敬、平、直的人担任，一人主管军粮，一人主管兵马。

总管四人，由严正、勇猛、有见识、懂军容的人担任；二人主管左右虞候，二人主管左右护卫。

子将八人，由通晓行阵、辨识金鼓、熟悉部署的人担任。大将军的侍从奏事官十六人，副大将军的侍从奏事官十六人；大将军兼任八人，副大将军兼任八人。子将由忠勇骁果、有孝义、有才能的人兼任。

判官二人，由深沉有谋略、能传达事务的人担任，偏僻浅陋的人不能任用。一人主管军粮，一人主管兵马。

典簿四人，由行事谨慎、明晓文书计算、通达体例的人担任。一人主管军粮，一人主管兵马，一人主管军令、决断罪罚，一人主管军仪、掌管宾客祭祀。

阵将篇第二十八

经典上说：古代君主立于阳位，大夫立于阴位，因此臣子不能窥探君主，下属不能窥探上级，这样君臣上下的秩序就分明了。智慧相当就不能互相辖制，力量相当就不能互相取胜，权力相当就不能互相悬殊，道艺相同就不能互相统率，品性相同就不能互相生养，情志相异就能治理，情志相同就会混乱。

任用军将凭智谋，任用阵将凭勇力，用智谋驾驭勇力，怎么会不顺从呢？

偏将军一人，由勇猛果敢、挥戈舞剑、力敌百人、好勇斗狠的人担任。副偏将军二人，由死战力守、遵守规矩而不失职的人担任。子将四人，由熟悉旗鼓、心存号令、能宣扬威德的人担任。

虞候二人，由心思诡谲、暗中潜伏探察异常、窥伺动静、传递文书、坚忍好杀的人担任。承局二人，由清点调度平均、没有疏漏、检举纠察必中的人担任。

偏将军的侍从奏事十二人，偏将军兼任六人；副偏将军的侍从奏事十二人，副偏将军兼任八人。虞候由忠厚孝义、骁勇果敢有才艺的人兼任。

判官一人，主管财帛仓库、出纳军器刑书，由公正持平的人担任。典簿二人，由明晓文书计算、谨慎敦厚的人担任。

队将篇第二十九

经典上说：有智谋的人役使愚笨的人，必定要捂住他们的耳朵，蒙住他们的眼睛，迷惑他们的心智，然后役使他们的性命。就像驱赶群羊，赶去赶来，不知道要去哪里。

出师之日，登高之后就撤掉梯子，深入诸侯境内，就渡过桥梁，只派给他们任务，不告诉他们缘由，不告诉他们利益，也不告诉他们危害，这样士卒怎么会有二心而保全自身呢？像这样，生死聚散，都由我方掌控，这才叫良将。

押官一人，主管军队训练、战斗教习、辨识旗鼓，由合适的人担任。队头二人，队副主管文书，名叫典簿，酬答功劳施行奖赏，排列行列疏密，都责成他们，由知晓劳苦的人担任。掌旗一人，副旗二人，由强壮勇敢的人担任。

抱鼓一人，由主管严明誓约、进退节制、气勇志锐的人担任。吹角一人，由主管收兵进军、警示怯懦退败、明晓节度的人担任。

司兵一人，由主管各类兵器的锋利完好、分发器仗、明晓使用方法的人担任。司仓一人，由主管供给军粮财帛、清廉的人担任。

承局一人，由主管杂务差役、不讲人情、厌恶口舌是非的人担任。火长五人，由主管传送饮食、扶病掩亡、看守火烛物资、不参与作战、不施行仁惠的人担任。

征马篇第三十

经典上说：战马必须安置在合适的处所，适应水草习性，调节饥饱程度。冬天要温暖马厩，夏天要凉爽马棚，作战后要梳理毛发，谨慎对待四蹄的起落，安抚马的耳目，不要让它受惊，习惯奔驰，熟悉进退。人马互相亲近，然后才能役使。

鞍勒辔头，必须完好坚固，缺损了就立刻补充，这样战马就不会在行军中受伤。不是在行军结束时受伤，就是在开始时受伤；不是因为饥饿受伤，就是因为过饱受伤。不要说路途遥远，一定要时常上下调理，宁可让人劳累，也不要让马过度疲惫。常保战备，敌人就难以算计我军。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可以横行天下。

大致军人每人配两匹马，一军征马一万五千匹，没有马的也加五匹，以每人两匹为标准。

征马副使一人，从副大将军中挑选善于养马的人担任；征马总管二人，从副偏将军中挑选善于养马的人担任。群头五百人，由善于骑马奔走的人担任。兽医也从群头中选取，如果没有额外差遣，一千人配备一名兽医，马军之外另行配备。

鉴人貌篇第三十一

经典上说：观察人的外表，足以知晓他的内心。七窍是五脏的门户，三亭九候，都显现在一尺的面容上，愚笨、智慧、勇敢、怯懦，都显现在一寸的眼睛里。天仓金匮，用来区别富贵贫贱。想要任用将领，必定要观察他的容貌，鉴察他的神情，才能知晓他的内心。

容貌堂堂，精神清彻，声色利禄都不能改变他的志向，荣枯喜怒都不能改变他的操守，这叫神明有余。头颈丰满，腹背厚实，鼻子圆直，嘴巴方正有棱角，两额饱满，颧骨高耸，肉多而不臃肿，骨粗而不外露，眉目明朗，手足红润，坐下来身姿挺拔，比常人高大却不显笨拙，这叫形质有余。隐恶扬善，不嫉妒不贪求，不陷人于危地而自安，阴德仁惠，豁达大度，不拘小节，这叫心性有余。

头像虎头、高视阔步的人，富贵无比。头像犀头、高耸伟岸的人，富贵兴盛。头像象头、高广方正的人，福禄长久。头像鹿头、侧长修长的人，志气雄强。龟头内敛的人，只知酒肉享乐。獭头闷狭的人，志气豁达。驼头恢宏的人，福禄千钟。蛇头平薄的人，财物散落。貉头细小的人，穷困潦倒。兔头陡削的人，志气卑下。狗头尖圆的人，爱哭多泪。

眉直头昂的人，富贵吉昌。眉薄而稀的人，少信多欺。头发要细密，胡须要粗疏。眼睛光采明净的人，富贵；眼鼻端正的人，魂魄强旺；眉目清秀的人，好施乐善。眼鼻口都小的人，多虚少实；鼻子大的人，有实无虚。眼中红脉贯穿瞳仁的人，战死沙场。鸡眼卷头的人，不偷就抢。羊目直视的人，能杀妻子。猪目呆滞的人，刑祸不断。蜂目狼声的人，残忍坚忍。蝼蛄眼的人，心意难测；猴目穷寒的人，鹰视狼顾，常怀嫉妒。牛头虎视的人，富贵无比。

鼻梁圆实的人，富贵终吉。口鼻小缩的人，悭吝贫穷。蜣螂鼻的人，意志薄弱。野狐须的人，难以信任。胡须杂乱的人，多有狐疑。口如马喙的人，心性难制。口如马嘴的人，穷寒客死。口如江海的人，富贵自在。唇口如珠的人，才学盖世。舌红且厚的人，神识深厚。吐舌及鼻的人，长寿且贵。锯齿食肉的人勇猛，平齿食菜的人淳和，疏齿勇猛，密齿淳和，细齿长寿，叫倪齿。燕颔的人封侯。

耳轮厚大的人，高贵且长寿；耳小薄的人，夭折且低贱。虎项圆粗的人，富贵有余；鹤项细瘦的人，钱财乏少。颈粗短的人，富贵长寿；颈细长的人，贫贱。胸背如龟的人，富贵巍巍。胸长方正的人，智慧无双。手足纤柔，指节密厚的人，富贵。手如鸟足的人，心智聪慧；手如猪蹄的人，志气昏沉；手如猿掌的人，勤劳多技。肚如垂囊的人，富贵吉昌。牛肚贪婪，狗肚穷寒。虾蟆肚的人懒惰，蜥蜴腰的人迟缓。

声音要深沉厚实，不要浅淡虚浮。远听不散，近听不浊，浅而能壮，深而不藏，大而不浊，小而不显，细而不乱，幽而能明，余音清亮，有如笙簧，宛转流畅，圆润悠长。虎声的人是将军，马声的人骁勇。声音雄健却眼神柔媚的人，虚伪；气急声重的人，正直。

黑痣要长得大而明亮，长在隐蔽处吉祥，长在显露处凶险。

人的面容要圆或方，臀部要厚，背部要圆，上身要长，下身要短，五岳隆起，四渎分明。头高足厚，项短臂长，似龙似虎，行住坐卧、饮食声音，都可以观察。脑骨缝隆起的人，是将军之才。玉阙枕的人封万户侯，小将军的是品阶升迁；枕二千石的是五岳枕，大将军的是吅双枕。车辐枕的人，封公侯。三星枕的人封侯；偃月枕的人位至三公，口枕的人封侯亚。十方枕的人食禄三千石。酒樽枕的人食禄二千石。三公吕枕的人封侯。额头上有月纹的人是将军。

眉上有纹通发的人是将军；眉间有上字纹的人封侯；眉间有文字纹的人战死。

人的肤色要端正，不要邪僻，白如凝脂，黑如纯漆，紫如烂椹，黄如蒸粟，赤如炎火，青如浴蓝，都是三公的品相。

誓众军令篇第三十二

经典上说：陶唐氏在都城中训练民众，想要让民众增强战力。有虞氏用农耕教习作战，渔猎作为简易训练，所以民众熟悉战事。夏后氏在军门外誓师，想要让士卒先在思想上做好准备。周军在交战前誓师，用来统一士卒的意志。

夏朝在朝堂行赏，是奖赏善行；殷朝在集市行刑，是威慑恶行。周朝在朝堂行赏，在集市行刑，是兼用文武誓师。人用心志确定言辞，确定言辞再发出号令，所以必须振奋雄才大略，发出刚劲的训词，坚定如铁石的心志，凛冽如风霜的气势，发挥号令的威严，申明军队的法度。

誓师文说：某将军告示全军将士官吏士卒等：圣人削木为弓，制木为箭，威震天下，都是为了讨伐乖违。兼并弱小，攻伐昏昧，夺取乱政，诛灭亡国。如今某某不恭，违抗皇命，皇帝授予我斧钺之权，整肃天诛。前进赴死则荣耀，后退偷生则耻辱。效命的人在祖庙受赏，违命的人在社庙受戮。军中没有两道命令，将领没有两种说法。勉力尽忠，敬从王命，不要触犯法典。

经典上说：军队以顺从为勇武，军事上宁死也不能违犯军法。所以司马穰苴斩杀庄贾，魏绛处死杨干，因而名闻诸侯，威震邻国。命令不能执行，就不能统率军队。

三令五申之后仍不守法的，是吏士的罪过；申明法令后仍不执行的，是将领的过错。发兵前三日，把法令悬挂在军门，让军正拿着木铎，向全军宣告。有违犯法令的，军正依法论处，按军法处置，然后行刑，让全军都知晓。

军令如下： 一、泄露军中机密以及把军机告诉他人的，一律斩首。一、背弃军队逃跑的，斩首。一、不作战就投降敌人的，没收其全家财产。一、逾期不到的，斩首。一、行列不整齐，旌旗不规整，金鼓不响亮，主管的人一律斩首。一、与敌人私下勾结的，斩首，没收家产。一、丢失主将的，斩首。一、丢失旗鼓节钺、金鼓仪仗的，斩首。一、临危不相救助的，斩首。一、妖言惑众、妄谈阴阳卜筮的，斩首。一、无故惊扰军队的，斩首。一、丢弃兵器军装的，斩首。一、军中自相盗窃的，斩首。一、将吏处理事务不公，包庇纵容坏人的，斩首。一、以强凌弱，聚众斗殴，酗酒喧闹，恶语无礼，违背事理的，斩首。一、军中驾车奔驰的，斩首。一、攻破敌人后先行掳掠的，斩首。一、岗哨失职，夜间误了更号，驻地失火的，斩首。一、防守围困不牢固的，斩首。一、不服从差遣，以及主吏役使不公的，斩首。一、欺诈欺压百姓，奸淫妇女以及带入军营的，斩首。一、违背将军一时命令的，斩首。

武备志卷十六

防风茅元仪辑 兵诀评 虎钤经一 元代许洞辑录，全书共二百一十篇。现摘录其中论兵法的四十七篇，其余关于器具、占验的内容，散见于其他部类。篇目为：天功第一、地利第二、人用第三、三才变应第四、三才随用第五、辨将第六、论将第七、出将第八、军令第九、船战第十、步战第十一、兵机统论第十二、军范第十三、教战第十四、先谋第十五、先胜第十六、胜负第十七、知奸第十八、夺恃第十九、袭虚第二十、任势第二十一、使间第二十二、分守第二十三、可击第二十四、五不可击第二十五、五异第二十六、五机第二十七、破围第二十八、围寇第二十九、防敌第三十、候敌第三十一、追敌第三十二、诡敌第三十三、困敌第三十四、周备第三十五、远近第三十六、料地第三十七、生地第三十八、死地第三十九、料山第四十、料水第四十一、料尘第四十二、料敌阵第四十三、料敌管第四十四、逆用天气第四十五、逆用地形第四十六、述用古法第四十七。

天功第一

天道的变化，消长万物，契合大地的力量，才能成就事功。天尊贵而大地卑下，天运动而大地化育。尊贵的天运作机运，卑下的地发挥效用，上天有其运动，大地就随之化育。因此知晓上天的施为不是大地专有的，大地的应和上天有其常规。生机发动就以生机应和，煞气发动就以煞气应和，机运端正就太平，机运混乱就危殆。万物呈现形态，吉凶交替，都显现于大地之上，哪里只是大地的作用呢？大概天道主内而地道主外。王者如天，将领如地；将领如天，士卒如地；我军如天，敌军如地。由此观察双方的动向，胜负就可以知晓了。

君主对于将领，选择贤才授予权柄，用人不疑，将领必定对内秉持正道，对外做好战备，确保诸事顺遂。用正道统率军队，军纪就严明；诸事顺利，臣节就忠贞，率军御敌，怎会有兵败丧师的祸患呢？君主自恃智谋独断，轻慢礼仪傲视下属，任用的人不合适，让人不信服，将领内心就会怀有犹豫，对外丧失统率军队的威严。率军御敌，怎能免于战败的灾祸呢？

军队的成败，关键在于将领，哪里只是将领的作用呢？将领的职责，智谋要胜过万人，如果不能发挥万人的作用，就和愚笨的人一样；勇敢冠绝三军，如果不能发挥三军的作用，就和怯懦的人一样。善于做将领的人，正直又能变通，刚猛又能体恤，仁厚又能决断，勇敢又能审慎，用策略驾驭吏士，没有不建立功勋、平定祸乱的。违背这个道理，就会吏士外无救援，内多仇敌，军队的勇怯，都体现在吏士身上，哪里只是吏士的责任呢？

我军对于敌军，攻拔战胜，让敌人不敢抗衡，哪里是敌人怯懦呢？是因为我军威令整肃，进退严明，赏罚得当。敌军覆兵杀将，削弱国土，哪里是敌人强大呢？是因为我军军纪不严。像这样，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就像天地的运作一样。所以天必须凭借大地，然后才能运化四气，执掌生杀。尊贵的必须凭借卑下的力量，然后才能成就大功，建立王业。

地利第二

地形的形态，险要与平坦相差悬殊；地域的气候，寒热各不相同。利用地形与气候，关键在于顺应还是违背。不懂这个道理的人，不能趋利避害。

善于利用地利的人却不是这样：险要的地形要化作平易来运用，平易的地形要化作险要来运用。居守险要之地却只用险势，必定内部溃败；居守平易之地却只用平易，必定外部受挫。根据地形的特点，反其道而行之才是高明的。

什么叫险要化作平易？就是用简约应对繁杂，用要害节制行动，用缓兵应对敌人的急攻，不因为疏忽而失误。什么叫平易化作险要？就是进退戒备森严，内外毫不懈怠，用谨慎戒备的态度，不因为急躁而坏事。像这样，就是反转险易的功用。

从方位来看，寒热的气候不同，利用气候，顺应它才是高明的。南方炎热，北方寒冷，气候不同，水土的性质必然相反。让异地的人饮用当地的水，食用当地的物产，蒙受当地的风气，瘴疠瘟疫、冻馁困苦就会接踵而至。用我军的不便去攻打适应本地的敌人，能没有祸患吗？上天不能让气候适应人，君主却能让人适应气候。

因此地利不能专一占有。胡人的骑兵，越人的舟船，各有各的便利，他们的技能是旁人无法相比的。行军作战不能选择地利而用之，就像舍弃胡越的便利，却想获得成功，差得远了。由此可知地形的便利，怎能同时兼有呢？善于用兵的人，选择有利条件加以利用，就很高明了。

人用第三

如今世人选拔人才，大都看重博学而忽略专门技艺，这不是好的方法。兵家所看重的，是根据人的长处加以任用。因此擅长格斗的人不要让他谋划，考虑他仁爱而无勇力；擅长防守的人不要让他进攻，考虑他迟缓而不迅猛；思虑多的人不要让他决断，考虑他犹豫不决；勇猛过人的人不要让他谋划，考虑他轻率冒进。

精明的人让他格斗，果敢的人让他进攻。沉稳坚毅性格执着的人，让他据守险阻；贪小利爱财物的人，不能让他守护储备；智慧善断的人，可以采纳他的建言。轻捷矫健的人让他诱敌，刚愎自用的人让他当前锋，能言善辩的人让他做间谍；善于偷盗的人让他劫营探敌；恶语好骂的人让他辱骂敌人、动摇军心；奇才远见的人让他参与谋划；深识大度的人让他安抚众人；倔强多力的人让他开辟道路；善于因地制宜构筑工事的人，让他测量地形、营建营栅；怯懦的人让他运输器械物资；年老体弱的人让他准备饮食汲水；熟悉山川地理泉水利弊的人，让他详察地形；妖言诈辞、善于装神弄鬼、假托天命的人，让他虚张声势、动摇敌心。

善于选择地势、知晓道路远近的人，让他疏通粮道；奇辞伟辩、能虚张声势的人，让他振奋军威；耳目聪明、善于探察敌情的人，让他侦察奸伪；敏才健笔的人，让他主管文书檄文。明晓七曜吉凶的，是历算之士；善于占候风云气候的，是候气之士；通晓六壬遁甲的，是选时日之士；善于龟卜蓍占的，是卜筮之士。这四种人虽然都是推测阴阳，各有职掌不能混淆，贵在他们各专一技。

军医需要二十岁以上的，按军队人数增加名额，兽医的数量和军医一样。大将军选拔通才，和他们参议可否，因此我军之中，有善有恶，没有被遗弃的人才。人尽其才，行动就能建立功勋。

三才变应第四

《周易》说：看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整天。所以用兵的方法，知晓变化是最重要的。军队虽然气势旺盛、占有天时，但行列溃散，旌旗紊乱，金鼓失节，这时候整顿军队攻击它，就可以取胜。

有人说：敌人得到天时，怎么可以攻打呢？许洞说：上天所保佑的，是正道。依仗天时而荒废军政，是违背天道。违背天道，不凶险还等什么？所以用兵贵在顺应天道，顺应天道却反向应对，必定是凶兆。

有人说：敌军占有天时地利，将领却心骄意怠，谋划不周，军阵散乱，怎么办？许洞说：可以攻击。问：敌人获得天地的便利，怎么能攻击呢？答：人，是天的心。如果心不正，即使有外在的天时地利，又有什么用呢？

有人说：我军违背天时，逆于地利，但大将深谋远虑，部伍严整，进退有度，怎么办？许洞说：不可以攻击。问：没有获得天地的便利，为什么说不可以攻击？答：人心端正，就可以统率天地的功用，即使草莽也能称王。

有人说：敌军是这样，我军行动该怎么办？许洞说：先靠人事，其次靠地利，其次靠天时，然后击鼓进军，必定能攻克敌人。问：先后顺序是怎样的？答：以利害为主。什么叫主？行动的是客，静止的是主，观察对方的动向如何，再应对它，先取得胜利而后发制人，是神妙莫测的用兵法则。

三才随用第五

天显现出吉凶征兆，要通过阴阳来辨别；地分布着险阻与平坦，要通过山川来彰显；人包含勇敢与怯懦的特质，要通过战阵来体现。如果想要顺应阴阳的态势，利用地形的利弊，发挥士兵勇怯的不同作用，在于平时闲暇时就可以预先选择运用。但当敌我两军意外遭遇，双方都出乎预料，突然交锋，又怎能来得及选择有利条件来运用呢？

有人问：两军不期而遇，迫近险要之地，天地昏暗震荡，雨雪交加，山川都难以分辨，在这种时候，用什么办法来抵御呢？许洞说：大将应约束部众、稳固阵形，整肃号令，即便敌军前来进攻，也不要与之交战，等到天气状况稍有好转，观察敌我强弱的形势之后再决定进退。又问：我方已经安定了，敌军却自相惊扰，那该怎么办？许洞说：用精锐部队乘机攻击他们。又问：仓促紧急的时刻，大将用什么方法，能立刻稳固阵形、整肃号令，让军队不自行惊恐慌乱？许洞说：善于用兵的人，一旦行动必定有所防备。预先挑选轻捷勇猛的二十四人，八个方向各安排三名骑兵，彼此相距一里。白天用旗帜传令，夜晚用鼓声传令。第一名骑兵发现贼寇，白天就举起旗帜，第二名骑兵也照样举旗，第三名骑兵飞驰回营报告；夜晚用鼓声，和白天的方法一样。如果烟雾弥漫、风雷大作，看不见旗帜，就立刻飞驰报告。这就是所说的“八卦探奇”之法。因此遭遇敌军就能预先防备。如果天地环境发生变化，就派轻装部队突击敌军，主力大阵不可轻举妄动，观察敌军的动静之后再采取行动，所以我军总能保持严整的状态。这些都是顺应天象变化的用兵方法。

有人问：和敌军突然相遇，有的是平原广泽，有的是山谷深峭，有的是山坡高耸，有的是低洼泥泞，有的是草木茂密，这些都是危险地形，在这些地方该如何用兵？许洞说：回旋的沟渠、迂回的涧水，可以限制敌军的战车和突击骑兵；深狭的峡谷、险要的隘口，可以用少量兵力击败众多敌军；高大的树林、丰茂的草丛，可以用来设伏；开阔平坦的原野，可以让骑兵连续奔驰；草木形成的遮蔽屏障，可以让步兵接战；长郊开阔地带，可进可退，可以用长戟抵御敌军；跨越江河、远隔高地，敌我难以靠近，可以用长弩抵御敌军；岩壁交错、小径曲折回旋，可以用剑盾抵御敌军；芦苇丛生、枝叶遮蔽朦胧，可以用戈铤抵御敌军。这些都是顺应地形特性的用兵方法。

有人问：营寨栅垒之间，三军已经休息，敌军乘机突袭进攻，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办？许洞说：让勇敢的士兵在前面抵御，怯懦的士兵藏在后面。紧急仓促的时候，如果硬逼着怯懦的士兵冲上前去，必定会挫伤我军锋芒，不如让他们隐蔽起来。又问：在这种时候，哪有闲暇区分勇怯来任用呢？许洞说：不是这样。善于用兵的人，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做好防备，在危急到来之前就做好准备。扎营完毕之后，预先命令强悍勇敢的士兵在外守卫，怯懦软弱的士兵依附配合，就是为了防备黑夜突发的紧急情况。这些都是顺应人的禀性的用兵方法。

像这样，就是顺应天地人三才、预先防备的法则。所以《周易》的豫卦，“豫”就是“预”，取预备的意思，为应对急难而用。所以说：设置多重门户、敲击打更的梆子，以防备盗贼，就是取法于豫卦。用兵的人能不审慎体察这个道理吗？

辨将第六

国家兴师出兵、授予军法，生杀大权，由大将执掌。大将是国家的心腹，三军的主宰，选拔的时候能不慎重吗？如果要任命将领，先要以诚心诚意，从四个方面辨别他是否胜任：一是相貌，二是言语，三是举动，四是行事。

其一：相貌

凡是眉上双骨横起高突的，说话时眼神游离不专注的，挺胸昂首目空一切的，端坐时内心常无故惊惧的，这几种情况，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怀有叛逆之心，不可以任用。下颌丰满、上额尖削，神气安详的，是德行厚重、善于安抚众人的人。眼黑多白少，眼神深邃且神气与形貌相符的，是心计深沉稳重，不能用欺诈打动的人。眼睛明亮澄澈，五岳（面部五处骨骼）匀称饱满；燕颔虎颐（下巴宽阔、脸颊雄健）的，是思维敏捷、勇敢而有决断的人。背如龟甲、腰似虎腰，眼神深邃明澈，视线专注且风骨挺拔的，是雄壮而有智谋的人。这五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可以任用。至于神气浑浊粗俗，骨相不端正，头尖脸小，脖子粗肚子瘪，眼睛昏花，眼神偏上，视线歪斜不正的，都是志气浅薄低劣、见识平庸鄙陋的人。

其二：言语

说话放肆且眼神惊骇的，是心怀异志的人。说话东拉西扯、不合常理的，是心中有隐情的人。在尊长面前刻意说好话，唯恐做得不够的，是结党营私的人。说话杂乱无章、没有头绪的，是心中浮躁的人。说话时眼神瞟向别处的，是心意不诚的人。言语谦卑、神色低垂的，是心中有所委屈的人。说话时频频四顾的，是言辞虚妄的人。议论别人短处且眼神不定的，是诬陷构害他人的人。说话多为私事担忧的，是只顾妻子儿女的人。口气很大但道理不精当的，是学问虚浮的人。神色和悦、一味顺从别人心意的，是奸佞谄媚的人。夸耀自己的优点、贬低别人的不足的，是强横固执的人。话到嘴边又迟疑不敢说的，是隐忍含蓄的人。说话不分公私，必定牵涉利益的，是贪婪的人；神色卑微且说话多有求取的，是志向低下的人。事情曲折却说得直白，气数悖逆却说得和顺，神色鄙陋却说得宏大，事情不详却硬说能办成，道理扭曲却硬说正确，这些都是奸诈的人。这十六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不可以任用。

说话大气而意理精到的，是有见识气度的人；话不多但出言必定切中要害的，是有志向节操的人。言语举动必定关乎国家利益的，是忠孝的人。说话多但不迂腐的，是刚直的人；话语少而心意诚恳的，是极为公正的人。说话多涉及军吏的切身利益的，是善于体恤下属的人。谈论到对阵杀敌就喜形于色的，是好勇的人。谈论细微之事能明辨是非的，是有智谋的人。言论迂阔宏大但最终切近事理的，是见识深远的人。话不多但事情交代详尽的，是气度宽宏的人。语气平和且神色与言语相称的，是善于接纳众人意见的人。说话从容且办事周全的，是性情沉稳而有德行的人。说话迅捷但办事妥当，性情急躁但不暴戾的，是有见识的人。这十三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都可以任用。

其三：举动

走路时像狼一样频频回头的，行走或端坐时突然像受惊一样的，不该说话的时候手脚乱动的，吃饭时突然掉落筷子的，走路时头偏着、口眼总是歪斜乱动的，走路时总怕有人追赶的，要坐下时频频四顾、像受到惊吓一样的，走路时意气飞扬、神色自得的，对待下属多谦卑恭敬却不真诚的，看到事情明明察觉却假装不知道、眼神看向别处的，这十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都是内心不诚实、多怀异心的人，不可以任用。

走路要像走在大路上一样，脚步稳健而身体不摇晃；坐姿要像山岳一样，形体神态都安定沉稳；卧姿要像翻覆的船一样，神气安详。这些都是智虑深沉、坚守大节、崇尚德行的人。这三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可以任用。

其四：行事

做事先考虑自己、后考虑别人的，是自私自利的人。事务繁多却抓不住重点的，是没有智慧的人。做事不急于见效的，是没有益处的人。做事有始无终的，是虚伪的人。开头急切后来懈怠的，是平庸的人。事情不了解清楚就贸然去做的，是粗疏草率的人。行事巧妙但对紧急情况没有帮助的，是浮华不实的人。举措愚钝不合用的，是愚蠢的人。利害分明却不能分辨的，是没有见识的人。遇事就害怕的，是懦弱的人。进退犹豫不决的，是没有决断的人。记一忘二的，是神智糊涂的人。事情虚浮却铺张宏大，把善当作恶的，是奸邪的人。善于察言观色，顺着别人心意说话的，是奸佞的人。这十四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不可以任用。

事情繁难却能处置得当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临大事而神气自若的，这叫做精神有余的人。小事不疏忽、大事不倾颓，危难不畏惧、美事不欣喜的；众人困惑的事能独自决断的，众人危难时能独自安定的；事情难以推动却能推动的，局面难以安定却能安定的，这叫做智谋有余的人。这十种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都可以任用。

由此可知，相貌是精神的凝聚，言语是精神的外化，举动是精神的运用，行事是精神的根本。观察一个人的精神，就能看透他的为人。君主任命将领，能不审慎体察这些吗？

论将第七

《万机论》说：即便有百万大军，克敌制胜的关键在于将领。把整个国家的军事大权交付给一个人，如果选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会怎么样呢？将领分大将和小将各四类，这八种能力都不具备，怎么能称作将领呢？

大将分为四类：一是天将，二是地将，三是人将，四是神将。小将分为四类：一是威将，二是强将，三是猛将，四是良将。

凡是兴兵动众，列营布阵，观察旌旗的动静，审定金鼓的声响，推算时日、观测天象，来判断吉凶，顺应五行运转，配合神位方位的变化。用变化来用兵，敌人无法预料我军从何而来；用神妙的方式用兵，我军士兵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行动有法度，驻守有规制，胜负取决于预先的洞察，秉持天地鬼神的意志来安定士众，这就叫做天将。

所到的地方，详细勘察地理，山川湖泽的远近，地形的宽狭险易，林木的疏密，溪涧的深浅，都了如指掌。作战的时候，前后畅通无阻，左右运转灵活，步兵骑兵往来便捷，戈戟等兵器运用自如，指挥进退都顺应地形条件，人马没有阻塞困迫的忧患，攻守都能获得依托的便利，行军能得到水草充足的补给，人马没有饥渴的疲态。陷入死地却能谋求生路，步入亡地却能求得生存，不利的地形能转化为有利，有利的地形能反向运用，无论地形险易，都能先稳固自身再行动，一出动就能决胜，这就叫做地将。

又比如在财物上廉洁，在女色上节制，不沉迷酒色，以礼修身，以忠事上，忧乐与士兵相同，缴获敌军的财物不私藏，俘获敌军的妇女不扣留。接纳谋略又能包容不同意见，遇到疑虑又能决断，勇敢而不盛气凌人，仁爱而不败坏军法。小的过错可以宽恕，大的军法必须严明。违犯军令的，即使是亲信也不徇私；立下战功的，即使是仇人也不埋没。年老的士兵加以照顾，年少的士兵加以安抚，畏惧的人让他安心，忧虑的人让他快乐，争讼的人加以决断，行为过度的人加以详察，作乱的人加以平定，强横的人加以压制，懦弱的人加以勉励，勇敢的人加以任用，蛮横的人加以处斩，归顺的人加以赦免，逃亡的人加以招抚，来投的人加以封赏，残暴的人加以挫败，有智谋的人加以亲近，进谗言的人加以疏远。攻占城池不滥杀，夺得土地不独占，敌军弱势就静待其变，敌军诡诈就顺势应对，逆势就静观其变，顺势就发动进攻，这就叫做人将。

又比如以天为表象，以地为变化，以人为运用，兼具天将、地将、人将三者的能力，这就叫做神将。

行军的时候，不依赖天时，不依仗地利，只靠用人，不论士兵勇怯，听到敌军消息就立刻行动，心中没有疑虑。违犯军令的，无论罪行大小，必定按军法惩处，部下闻之生畏，与敌交战一触即破，这就叫做强将。

军队不论多少，敌军不论强弱，三军都服从命令，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往复变化万端，出敌不意，行动如神，单枪匹马，冲锋陷阵，让敌人惊慌失措，惧怕而远远逃遁，这就叫做猛将。

能以威严为表象，以猛锐为内里，以强干为核心，兼具威将、强将、猛将三者的特点，这就叫做良将。

国家任用将领，得到天将，可以对抗违背天道的敌人；得到地将，可以对抗占据不利地形的敌人；得到人将，可以对抗悖逆人心的敌人；得到神将，可以应对天下的敌人，用兵就不会有失算的情况。威将可以辅佐天将，强将可以辅佐地将，猛将可以辅佐人将，良将可以镇守四方。虽说猛将、强将有敏捷善战的用处，但都不能单独任用。像这样，就是为将的大体格局。

出将第八

君主审定了大臣的才能高下之后，就要任命他为将。于是在正殿召见他，说：如今某地不守臣道，劳烦将军前去征讨。国家社稷的安危，都系于将军一身。然后让太史选择吉日，授予斧钺。君主进入太庙，面向西方站立。君主手执钺的头部，把钺柄授予将领，说：从这里往上直到天界的事务，都由将军裁决。又拿起钺柄，把钺刃朝向将领授予，说：从这里往下直到地界的事务，都由将军裁决。

将领接受任命之后，下拜回答说：臣听说国家不能从境外治理，军队不能从朝中遥控。怀有二心就不能侍奉君主，心存疑虑就不能应对敌军。臣既然接受任命，执掌斧钺的权威，臣不敢活着回来。于是辞别君主出发，从凶门（北门，古代出兵的象征）出城。因此将领出征，不顾及妻子儿女，以示必定为国捐躯；君主的任命，将领不敢轻慢礼仪，以示对使命的尊崇。

将领在外统兵，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只以便利国家为要务。对自身要求廉洁，对士兵尽心竭力。所以将领拒绝劝谏，英雄就会离去；不采纳良策，谋士就会离开；善恶不分，贤愚就会混杂；赏罚混乱，纲纪就会涣散；太过宽容就没有威严，太过暴怒就会人心离散；太多话就会泄露军机，太多偏爱就会神智迷惑；管理太宽松众人就会涣散，行事太残暴众人就会怨恨。将领独揽大权，下属就会归咎于上；将领自以为贤能，下属就不会立功；将领听信谗言、徇私舞弊，士兵就会偷盗；将领顾念家室，士兵就会淫逸。

摒弃财货、远离女色，是为了保持自身廉洁；避开嫌疑、远离猜忌，是为了保持自身操守；沉静谋虑、计虑深远，是为了不出现失误。顺应时势、随机应变，是为了建立功业；宽恕待人、笃行正道，是为了获得众人拥戴；听从善言、斥退谗言，是为了招徕远方贤才。先谋划再行动，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先信任再发话，是为了让部下信服。惩处必定配合奖赏，是为了端正人心；明察今事、借鉴古事，是为了统御众人。看重名节才能善始善终，去除私心、一心为公，才能保全国家。精神要正直，形貌要端庄，行动要像风一样迅疾，驻守要像丘陵一样稳固，作战要像雷霆一样猛烈，用兵要像鬼神一样莫测，思虑要像照影一样清晰，号令要像霜雪一样严明。如果能做到这些，就可以担当国家的重任了。

军令第九

大将军接受任命之后，总揽征伐大权，在郊外犒劳军队，完毕之后颁布军令，不服从命令的一律处死。

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旗帜举起不挺立，旗帜降下不卧倒，这叫做“悖军”，违犯的处斩。呼喊姓名不应答，召唤不到位，行动延误期限，举动违背军律，这叫做“慢军”，违犯的处斩。夜晚传递刁斗（警戒用具），懈怠不整，更筹（计时报更的竹签）偏差，号令声音不清晰，这叫做“怠军”，违犯的处斩。满腹怨言，怨恨得不到赏赐，不服主将指挥，强横难以管制，这叫做“横军”，违犯的处斩。高声谈笑，目无尊长，禁令约束不住，这叫做“轻军”，违犯的处斩。掌管的武器装备，弓弦断裂，箭无羽翎，剑戟生锈钝损，旗帜破败，这叫做“欺军”，违犯的处斩。妖言邪语，编造鬼神之说，假托梦境，传播邪说，迷惑官兵，这叫做“妖军”，违犯的处斩。所到之处，欺凌百姓，奸污妇女，这叫做“奸军”，违犯的处斩。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制造怨恨，让官兵不和，这叫做“谤军”，违犯的处斩。盗取别人财物据为己有，抢夺别人首级冒领战功，这叫做“盗军”，违犯的处斩。聚集在将领帐外，贴近营墙偷听军机商议，这叫做“探军”，违犯的处斩。听到军中谋划和号令，就向外宣扬，让敌军知晓，这叫做“背军”，违犯的处斩。作战的时候，闭口不应，低头垂首，面有难色，这叫做“恨军”，违犯的处斩。出列越位，争前乱后，言语喧哗，不服从禁令，这叫做“乱军”，违犯的处斩。假装受伤称病，逃避艰难险阻，抬着伤兵死尸，趁机远逃，这叫做“诈军”，违犯的处斩。掌管财物，颁发赏赐的时候，偏袒亲近的人，让官兵结怨，这叫做“徇军”，违犯的处斩。侦察敌军不仔细，探察敌情不详尽，到了说没到，没到说已到，多说兵力少，少说兵力多，这叫做“误军”，违犯的处斩。营垒之间，不是犒赏宴会，无故饮酒，这叫做“狂军”，违犯的处斩。

军令确立之后，官兵有违犯的一律处斩。届时大将对众将说：此人所犯何罪，依法当斩。命人推出斩首，然后传告全军说：某人犯某罪，依法判处斩刑，已经处决完毕，你们都要以此为戒。这样大将按军法执行惩处，士兵没有怨恨，人人都有敬畏之心。所以军法是将领的大权柄，能不重视吗？因此吕蒙挥泪斩杀同乡，穰苴立表斩杀庄贾，都是先整肃法令，而后成就功名的例子。

船战第十

水战的时候，擂第一通鼓，官兵都整装戒备。擂第二通鼓，士兵都登上战船，整理好橹桨，战士手持兵器站在船上，各就各位。旗帜鼓角都安置在各自的战船上。擂第三通鼓，大小战船依次出发，左边的不能驶到右边，右边的不能驶到左边，前后不能颠倒次序，违犯命令的处斩。

步战第十一

步战的法则：擂第一通鼓，步兵骑兵都穿戴好装备。擂第二通鼓，骑兵上马，步兵结集队伍。擂第三通鼓，依次出发，跟随旗帜行进，听到鼓声就整顿阵形。

侦察兵观察地形的宽狭，从四角树立标竿，制定适宜的战阵。各部曲分别进入各自的阵位，士兵都集结完毕，不服从命令的处斩。如果要结阵对敌营，先立好标竿，再领兵靠近标竿列阵，临阵之时，都不得喧哗混乱。听鼓声看旗帜，旗帜指向前就前进，指向后就后退，指向左就左移，指向右就右移，不听命令擅自前后左右移动的处斩。

伍中有不前进的士兵，伍长处死他；伍长不前进，什长处死他；什长不前进，都伯处死他。督战的将领拔刀跟在后面，察见违犯命令不前进的就处斩。一支部队受到敌军攻击，其余部队不救援的，处斩。临阵时弓弩不能离开阵位，离开阵位的，伍长、什长一同治罪。没有命令擅自在阵间穿行的处斩。

临阵时骑兵都部署在军队两头，前阵之后是骑兵，游骑在最后。如果步兵骑兵与敌军交战，临时看地形，想要让骑兵单独出击追敌的，听到三通鼓声，骑兵就从两头冲入战阵，看旗帜指向，听到三金声就撤回。这是骑兵单独出战的法则。步骑大战的进退，都依照这个法则。

武备志卷十七

防风茅元仪辑兵诀评虎钤经一

兵机统论第十二

臣听说：用兵属于阴事，阴的德性是以虚为本体，虚又能应合于实体。月亮是太阴的精气，朔望圆缺变化不定，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以虚为本体而产生变化。用兵既然属于阴类，那么它的机宜就应该常含虚与变，效法月亮的运行。能以虚含变来应对敌军，行动就必定顺利。

观察天上的风云星辰，有吉凶征兆的，是天将感应于人。得到吉兆，不能依仗，依仗吉兆就会遭凶；得到凶兆，不能畏惧，畏惧就会锐气消磨，应当平定心神，谨慎处理军政。如果不懂得天象的吉凶，就是空有应对天机的名义。

观察地理，山川险易，有生死存亡的路径，是地形的便利都为人所用。善于用兵的人，不会被地形决定生死，只看敌我双方的态势，察明进退的利弊如何，然后顺应形势来运用地形。如果不能把握地形的险易，就是空有应对地利的名义。

观察强弱利害，有胜败的态势，事情都取决于人。如果用变化来契合事情，事情契合时机，时机契合事理，那么就无所谓强弱，无所谓利害，败势也可以转为胜势，胜势也可以转为败势。如果不能把握人事的胜败，就是空有应对人事的名义。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身处凶兆却能化解危难，身处吉兆却能提振军威，吉凶交杂却能不被迷惑而正确用兵，这样就可以上不畏天了。身处险地却能化险为夷，身处易地却能保全实力，险易交杂却能常得便利，这样就可以下不畏地了。身处有利条件却能让敌人看到危害，身处不利条件却能让我军获得利益，利害交杂却能不屈服于敌军，这样就可以中不畏人了。懂得这三点再用兵，就能穷尽三才的变化了！自古以来的兵法以及臣所撰写的书，其中阐明屈伸利害的，都只是直接描述它的外在形貌而已。依臣所说，能审察一时机宜的人，在天的层面不分吉凶，在地的层面不分险易，在人的层面不分利害。

军范第十三

用兵的法则，先整肃礼仪，再深谋远略，再选拔人才。然后详尽分析天地的利害，审察人心的向背，确保赏罚公正，谨慎把握喜怒的分寸，选择进退的地形，部署攻伐的态势，明确成败的规划，衡量主客的优劣。

能爱惜别人生命的，才能让别人舍生赴死；能亲近别人的，别人才会亲近他。先在谋略上胜过敌人，再接近敌人然后战胜他。所以用兵必须以粮草储备为根本，以谋略为利器，以强勇为效用，以兵器为准备，以禄位为诱饵，以斩杀为威慑，强弱搭配，勇怯相间，前后呼应，左右配合，远近相济，利耗相敌，步骑衔接，长短互补。

敌军想要稳固阵形，我军就攻其不备；敌军想要直冲过来，我军就防备他的来路。进攻必定先攻敌军防守薄弱的地方，攻击必定先打敌军调动的部队。薄弱的可以突击，拉长的可以截断，混乱的可以迷惑，疑虑的可以瓦解。

治军的弊病：劳苦在于徭役无度，怨恨在于赏罚不均，衰弱在于逼迫过甚，穷困在于陷入绝地，离心在于将领无道，畏惧在于将领无勇，饥饿在于远道运输，干渴在于水源枯竭。治军的安适：喜乐在于安定平静，得利在于赏罚分明。让士兵效死在于军纪严明，成就功业在于作战得法。详尽懂得这些，就是战阵的方法。

军队投入战阵，要以生击死，以实击虚，以整击乱，以利击害，以逸击劳，以饱击饥。山地作战，不仰攻高处，不迫近深谷，不冲击隘口，不远离主力；水上作战，不逆风，不逆流；林中作战，不并排推进，不奔驰追逐；草地作战，不深入腹地；平原作战，不远离依托。这些都是地形带来的便利。

治军的禁忌：言语不谨慎，计谋必定泄露；号令不严明，行动必定混乱；不施行奖赏，士兵必定懈怠。队伍紊乱，是因为管理昏昧，要明察来纠正；黑夜惊恐，是因为军纪松弛，要整肃来严管。因此知道，阵形严整，是军队的外在表现；官兵敬畏爱戴，是将领的外在表现。士兵所亲近拥护的，就是将领所立身的根本，不是贤明智慧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教战第十四

凡是教练战阵，每五十人为一队，从营地携带旗帜兵器，到教场左右两翼，各按队伍次序排列，展开旗帜站好队伍，彼此相距各十步，分布均匀。驻队留出空隙，距离前队二十步，列阵完毕之后，各营十名将领同时到大将处接受指令。

每隔一队指定一队为战队，出列向前，各前进三十步。听号角声：第一声号角停，各队同时散开站立；第二声号角停，各阵同时持握兵器，张弓、卷旗、拔刀；第三声号角停，各队同时举枪；第四声号角停，各队同时跪膝持枪坐下。

看大将处的大黄旗，听鼓声：黄旗向前挥动，鼓声响起，齐声呐喊，一齐向前，到中间位置，齐声喊“杀”。敌军败退之后，可以趁势前进三十步，确认敌军溃败，骑兵从背后追击逃敌。听到金钲声响，就停止追击，侧身扛枪，回到原位散开站立。

第一声号角停，同时收枪，展开旗帜；第二声号角停，同时举枪；第三声号角停，同时集合成一队站立。看大将处两旗相交，五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队列的法则以及卷旗、举枪、集合作战的方法，都依照前面的规定。看大将处五旗挥动，十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五百人合为一队。队列的法则以及举旗、举枪、集合作战的方法和前面一样。

听第一声号角停，就解散为二百五十人的队伍。像这样总共演练三次，教练就完毕了，众十将同时到大将处接受赏罚。第三声号角停，就由教头带领队伍收兵回营。

先谋第十五

用兵的关键，以预先谋划为根本。因此想要出兵，先要谋划安定百姓；想要攻打敌军，先要谋划打通粮道；想要排布阵形，先要谋划利用地利；想要战胜敌军，先要谋划团结人心；想要坚守防御，先要谋划积蓄物资；想要强盛军队，先要谋划端正赏罚；想要谋取远方，先要谋划不耗费国力。

如果违背这些来用兵，没有不放弃利益、趋向祸害的。所以圣明君王的军队，先谋划根本，根本稳固了，枝节自然就会繁盛。如果能懂得利害的根本，以此来抵御敌军，即便有百万大军，也可以不费辛劳就攻克。

先胜第十六

孙子说：胜利的军队先具备取胜的条件，这说的是先确定策略然后再行动。什么叫必定胜利？许洞说：先要做到“三和”，其次做到“三有余”，其次做到“三必行”。

什么叫三和？就是：国内和睦，然后才可以出兵；军队和睦，然后才可以出阵；阵形和睦，然后才可以出战。国家不和睦人心就会离散，军队不和睦教令就会混乱，阵形不和睦行列就会不整齐。不先做到这“三和”，我军能作战吗？

什么叫三有余？就是：兵力有余，粮草有余，道义有余。兵力不足就会困于战斗，粮草不足就会受制于时间，道义不足官兵就会怨恨。不做到这“三有余”，军队能行动吗？

什么叫三必行？就是：必定施行谋略，那么奸诈的人就不能得逞；必定施行奖赏，那么好立功的人就不怕死；必定施行惩罚，那么有过错的人就不会逃避。不先做到这“三必行”，士兵能任用吗？

因此知道，善于讲求和睦的人，公正无私，舍弃小恩小惠，普施大的恩泽；善于讲求有余的人，努力做事而不懈怠；善于讲求必行的人，果断勇敢，去除犹豫。做到这九项，在事前就谋划确定，那么千变万化的战机，都在掌握之中了。遵循这些来抵御敌军，没有不胜利的。所以说“胜兵先胜”，是因为胜利的条件在我方。《周易》说“先天而天弗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胜负第十七

用兵的法则：打了胜仗不能自恃常胜，胜利之后也有失败的道理；形势不利不能认定必败，败局之中也有反胜的方法。

打了胜仗反而失败的情况有五种：紧急关头难定谋略，犹豫不决，是第一种失败；计谋机巧万千，却行动迟缓错失时机，是第二种失败；军机大事不保密，是第三种失败；看似勇敢实则不勇，看似怯懦实则不怯，是第四种失败；主将意见不统一，是第五种失败。这五种，都是打了胜仗反而失败的原因。打了胜仗想要继续取胜的，定谋贵在决断，机变贵在迅速，军机贵在保密，进退贵在坚决，指挥贵在统一。

打了败仗反而取胜的情况有四种：官兵饥饿，就把心爱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吃，众人就有饱食的效用了；官兵畏惧，就身先士卒，众人就有奋勇的效用了；约定的援军不到，就斩杀自己亲信的人示众，众人就有畏惧的效用了；众人心中疑惑，就暗中布置诡诈之计，众人就有天神相助的效用了。像这样，就能转败为胜。

胜败的机变，没有勇敢决断的智慧，怎么能运用呢？

知奸第十八

敌军使者前来，眼神游移不定，神色反常且言语放肆的，是刺客。敌军还没陷入困境就来请和的，是另有图谋。敌军言辞谦卑、送来厚礼的，是要骄纵我军；使者虽然频繁前来，却不断进犯的，是要侮辱我军。用厚利收买我身边人的，是要密谋对付我。使者说话花言巧语，想要两国休战和解的，是要趁我不备发动袭击。使者言辞强硬盛气凌人的，是要欺诈我军。

敌军使者有这七种情况，应当详细察明：是刺客的就拘捕他，有图谋的就反用其谋，想骄纵我的就反骄纵他，想侮辱我的就反过来凌辱他，想收买密谋的就揭露给他看，想趁我不备的就反过去袭击他，想欺诈我的就杀掉他。

扣留使者不能太久，否则会被他摸清我军虚实，不如杀掉他。因此懂得识别奸谋，是用兵的根本，不能不审慎体察。

夺恃第十九

敌军没有所依仗的条件，就不能来进犯。想要取胜的，要预先审察并剥夺敌军的依仗。敌军之所以能成为祸患，要么依仗强大，要么依仗险要，要么依仗勇猛，要么依仗迟缓。剥夺敌军的强大，靠的是气势；剥夺敌军的险要，靠的是机动；剥夺敌军的勇猛，靠的是威势；剥夺敌军的迟缓，靠的是诱敌。

敌军兵力强盛来进攻，我军就坚守不出，等他兵力衰落再乘机进攻，这就是夺气的方法。敌军凭借险要壁垒防守，或者占据隘口布阵，我军即便兵多粮足，也不能强攻。防守的，用利益动摇他的军心，不行就用机动进攻他；布阵的，用声势逼迫他的侧翼，不行就调动军队冲击他，这就是夺隘的方法。关塞壁垒靠粮草支撑，预先派兵攻打，断绝他的粮道。粮道一断，敌军必定兵力衰弱、军心躁动，这时乘机进攻，这就是夺缓的方法。敌军兵强马壮，恃强轻敌，就占据险要设下埋伏，示弱来引诱他，这就是夺勇的方法。

不懂得这“四夺”，不足以谈论奇谋。兵法有万种途径，不能偏执一端，先能剥夺敌军所依仗的条件，那么敌军的实力就削弱一半了。

袭虚第二十

袭击敌军空虚之处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因”，二是“诱”。

什么叫“因”？就是：敌军大兵所向之处，我军也假装应对，另外派精兵暗中出击到敌军空虚的地方，要么攻打他的营垒，要么截断他的后路，要么焚烧他的物资储备。

什么叫“诱”？就是：想要夺取敌军的要地，就不直接攻打，而去攻打它的邻地，大张旗鼓地准备攻城器械，盛陈军队，来引诱敌军出兵。敌军来了，就不和他交战，退入壁垒坚守，暗中用精锐部队袭击敌军原来驻守的城池，端掉他的后方。

这两种都是袭虚的方法。

任势第二十一

战争的胜利，不在于士兵的勇怯，勇敢的人不一定必胜，怯懦的人不一定必败，全都是由“势”决定的。

能造成胜势的有五种：一是乘势，二是气势，三是假势，四是随势，五是地势。能造成败势的有三种：一是挫势，二是支势，三是轻势。

刚刚大破敌军，将士斗志昂扬，威名震慑四方，敌人闻风丧胆，借着这股势头攻击敌军，这叫做乘势。将领有威德，队伍严整，士兵勇气十足，加上名誉声望，声势如雷霆，这叫做气势。士兵数量少，就多设旗帜鼓号，布置疑兵，让敌人震恐，这叫做假势。趁着敌军疲倦懈怠发动袭击，这叫做随势。交战的地形，便于兵器施展，利于骑兵奔驰，左右前后都没有险阻凹陷，这叫做地势。用兵的人能借助这五种胜势，没有不能追亡逐北、建立大功的。

又如果屡战屡败，官兵害怕和敌军作战，这叫做挫势。将领没有威德谋略，赏罚不当，官兵大多离心离德，这叫做支势。士兵喧哗吵闹，不遵守禁令，队伍不整肃，这叫做轻势。用兵遇到这三种败势，没有不败军杀将的。

所以胜势在我，就可以指挥进攻；胜势在敌，我军应当有办法反败为胜。

如果敌军乘着胜势而来，不能和他交战，坚壁清野来等待他，时间一久，敌军的求战之心必定比初来时松懈。等到他攻城攻不下，劫掠没收获，敌军的士气就更加懈怠了。在半夜里悄悄听敌军打更传号的声音，稍有混乱，就暗中派出精兵，两路夹击，营中击鼓呐喊呼应，这样就可以击破敌军的乘势了。

敌军凭着气势而来，可以暗中埋伏精兵，故意显示老弱残兵，敌军进攻，就发动伏兵攻击，必定胜利。为什么呢？许洞说：凭着气势进攻的人，只靠勇猛迅捷，很少能深思熟虑。他看到我军老弱，必定轻率冒进，我军坚阵以待，一次进攻不能取胜，锋芒必定受挫，反而被我军乘机击败。

敌军靠着假势而来，旗帜鼓号众多，看起来兵力雄厚，估算敌军兵力：如果是有十万兵力的国家，出兵侵伐，实际兵力不超过五万；号称三万的，实际不超过三万。如果是有五十万兵力的国家，出兵侵伐，号称五十万大军，实际不超过三十万。以此推算，百万人口的国家，出兵号称五十万、六十万、八十万、九十万，旗帜号令铺天盖地的，实际兵力必定不超过四十万，其余都是疑兵。十万人口的国家，出兵号称四万、五万，旗帜号令盛大的，实际必定不超过三万，其余都是疑兵。所以旗帜鼓号多的，实际兵力少，不值得害怕，只要用精兵出其不意地攻击，必定失败。

或者敌军侦察我军动静，被我军察觉，就故意显示疲倦懈怠的样子，敌军必定会乘势而来，预先在各条道路和交通要道埋伏精兵等待他，等他走过一半就截击。

敌军先占据了有利地形来逼迫我军，不能和他交战，坚守壁垒和他相持日久，敌军军心就会懈怠。

敌军出现挫势的，可以从外部攻击他；敌军出现支势的，可以从内部瓦解他。这就是针对三种败势的进攻方法。

由此说来，常常打胜仗的，不是因为敌人弱小，全都是因为势的作用。水是最柔弱的，方圆随容器而定，却能冲毁堤岸、冲走巨石，就是因为势达到了极致。火是刚猛的，冲天而起，是火的势；柴火烧成灰烬就熄灭了，是势消失了。所以用兵的法则，能懂得水火的盛衰，就能穷尽势的运用了。

使间第二十二

《周礼》“巡国传”说：谋反，就要用间。用间的方法，自古以来圣人都很重视。用兵决胜，不能不用间谍；决断军机，不能不机密。如果不是大智大慧的人，谁能做到这一步呢？

所以用间的方法，观察事情而运用，具体有八种：其一：两国对峙，兵临边境，假装疲困畏惧，暗中泄露消息，用厚利结交敌军宠信的人，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派使者送去玉帛、女子、车马，假意求和，等敌军骄傲怠慢，暗中挑选精兵分路进发，日夜兼程，乘其不备发动攻击，这就是利用使者做间谍。其二：俘获敌军士兵，故意把假的谋划泄露给他，让他听到，再暗中放他回去，让敌军相信假情报，我军实际行动却不是那样，这就是利用敌人做间谍。其三：敌军来刺探我军，假装不知道，反而把假情况展示给他，敌军得到假情报，我军就出其不意地攻击他，这就是反过来利用敌方间谍做间谍。其四：敌军派间谍来，用厚利收买他，让他反过来给敌军传假情报，这就是反过来利用来人做间谍。其五：和敌军交战，假装打了败仗，立刻领兵退守营垒，显示出畏惧的样子，然后派言辞愚钝、没什么智谋的人出使敌军，让他在敌军面前大肆吹嘘我军强盛，让敌军以为这是个间谍，必定认为我军害怕，就会派强硬的使者来刺探。等使者出发，我军就出动奇兵，随后袭击敌军，这就是用公开的间谍做间谍。其六：敌军君主有宠信的内臣，就派心腹用金银财宝贿赂他的家人，让他暗中刺探敌军情报，这就是利用敌军宠臣做间谍。其七：敌军有谋臣，就暗中送财物，贿赂敌军的亲信，在内外挑拨离间，编造事情来印证谗言，让敌军君臣互相猜忌，自相残害，这就是反过来利用谗臣做间谍。其八：收买敌军信任的当地人，满足他的欲望，暗中打探敌军的动静言语，这就是利用当地人做间谍。

因此知道，间谍是用兵的精妙关键，如果不是贤明智慧的人，不能运用。所以用间的法则，在于隐秘潜藏，这是良将都要留意的。

分守第二十三

防守不能不谨慎，善于防守的人，防御体系像圆环一样周密，让敌人找不到缝隙可钻。

人调养身体，血脉畅通，四肢通达，就会安康。如果一脉不通，一气不顺，没有不生病的。因此善于用兵的人，虽然军队分驻四方，紧急情况却能首尾呼应，不会困窘，这才是精妙的防守。

十可击第二十四

敌军迷信鬼神，频繁祈祷的，必定多疑恐惧，不能任用贤能，这是第一种可击的情况。敌军只讲究天时，选择方位，观望云气，不顾地形的险易，不了解人心的顺逆，这是第二种可击的情况。敌军只依靠地利选择驻地，不能整肃号令、严明军纪，这是第三种可击的情况。结营布阵，频繁移动的，这是多疑恐惧，第四种可击的情况。将军说话不诚实，做事多为自己谋利，官兵怨恨恐惧，第五种可击的情况。将吏淫逸懈怠，第六种可击的情况。扎营的地方，四面要害都不设防，第七种可击的情况。将领统御部下无礼，第八种可击的情况。赏罚颠倒，第九种可击的情况；将士轻浮，第十种可击的情况。

如果要攻击敌军，先派细作详细摸清实情，我军再乘机进攻，然后出兵，必定成功。我军也应该用这十条自我警戒。

五不可击第二十五

两军相距数里，看到敌军疲弱懈怠、号令不整，都说敌人可以攻击，但我军还没摸清敌军的真实情况。或者敌军驻地低洼泥泞，或者地形起伏埋伏，高低错落，丛林茂密，敌军故意示弱来隐藏实力，显示混乱来隐藏严整，显示无谋来隐藏智谋，显示远来疲惫却在近处设伏。像这样敌军久不退兵的，必定有奇谋，这是第一种不可击的情况。

交战没多久，敌军没有遭受大的损失，就丢弃旗帜鼓号急速奔逃的，不要追击，必定有伏兵，这是第二种不可击的情况。

我方的俘虏被敌军俘获，一旦逃回来，用敌军的情况来告诉我；或者俘获敌军士兵，也用敌军的情况来告诉我，这都是敌军的计谋，不要相信，这是第三种不可击的情况。

敌军乘势击鼓进攻我军，就勒兵坚阵等待，这种乘势而来的军队士气旺盛、锋芒锐利，交战必定对我不利，这是第四种不可击的情况。

敌军结阵于死地，而旗帜鼓号严整的，第五种不可击的情况。

五异第二十六

太公说：智谋和众人一样，算不上是帝王的老师；技艺和众人一样，算不上是国家的贤士。行动没有比出其不意更神妙的，胜利没有比敌军无法预料更重大的。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他所造成的态势险峻，他的行动节奏短促，说的就是异于常规。

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有五种超常的运用：一是险，二是轻，三是危，四是愚，五是畏。

走投无路的深谷，必死的绝地，破败的营垒、废弃的壕沟，是驰突的要道，众人都认为是险地而避开。我军应当在内稳固军阵，外表假装不整来引诱敌军，内部严整队伍，外表假装畏惧来骄纵敌军，敌军摸不清虚实，我军再暗中变化，用精兵突击，这就是用险的方法。

敌众我寡，力尽粮绝，胜势在敌方，败势在我方，应当歃血为盟、激励士兵，严令厚赏，抱着必死的决心进退，率领少量兵力，突击强敌，众人都认为我军轻率，我军却要凭着这股轻率从绝境中打开生路，反败为胜，这就是用轻的方法。

敌军强攻猛攻，全军惊骇，众人都认为危险，我军不因为愤怒而自乱阵脚，应当严明号令、谨慎防备，用天命安抚官兵，外表安闲，内藏机谋，出奇兵攻击，这就是用危的方法。

敌军派间谍来刺探，我军假装不知道而接待他；敌军派探子来侦察，我军假装没有防备而设伏等待。敌军以为我军愚蠢，我军就借着“愚”的表象，反而施展智谋，这就是用愚的方法。

望见敌军前来，就退缩坚守壁垒；见到敌军使者来，就言辞谦卑、低声下气，好像想要和解，众人都认为我军畏惧。我军却要借着“畏”的表象施展威力：退缩就设伏进攻，出奇兵突击；想要和解就用利益引诱，用谦卑来骄纵他，这就是用畏的方法。

这五种方法，都是和众人的认知相反。众人认为我军险的，我军却从中获利；众人认为我军轻的，我军却从中决断；众人认为我军危的，我军却从中求安；众人认为我军愚的，我军却从中用智；众人认为我军畏的，我军却从中显勇。所以太公说：不能随机应变，就不足以谈论奇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五机第二十七

用兵有五种关键战机：一是地机，二是事机，三是势机，四是力机，五是神机。

列营布阵，先占据要害之地，敌军走逆势，我军走顺势，以静制动，这叫做地机。审察探知敌国的情况而采取行动，正中敌军下怀，让敌军不知道被我军察觉，得以欺骗敌军，这叫做事机。鼓声能鼓舞百人士气，鼓舞百人的士气，能带动千人的气势，威名赫赫，动如雷电，所到之处都被攻破，这叫做势机。粮草储备充足，兵马训练有素，进入敌境之后，粮道畅通无阻，这叫做力机。敌军在前边预料我军的行动，我军却从后边出击；敌军在远处预料我军，我军却从近处进攻，动静出人意料，敌军不能察觉，这叫做神机。

用兵凭借这五种战机应对敌军，没有不能拔城掠地的。

破围第二十八

我军被敌军包围，可以坚守的情况有三种：外面有援兵，是第一种可守的情况；士兵勇猛强劲，粮草充足，是第二种可守的情况；城池完好坚固，百姓富裕，是第三种可守的情况。

可以决战的情况有三种：外面没有援兵，是第一种可战的情况；兵强马壮，兵器精良，储备不足，是第二种可战的情况；城池不完整，百姓穷困，是第三种可战的情况。

防守就必定能守住，作战就立刻出战。什么叫必守？许洞说：尽我全力防守，援兵不到，就等敌军围困疲惫，出奇兵作战。什么叫即战？许洞说：被包围就立刻作战，因为谋划还没完备，围久了敌军就会更稳固。

被包围的军队，有三种情况不能突围：敌军无故放开包围圈一角的，是有埋伏；敌军撤退几里地的，是另有计谋；敌军故意显示老弱残兵的，是引诱我军。

可以紧急防备的情况有两种：敌军攻打西边，就要谨慎防备东边；敌军显示出安闲的样子，必定是想让我军懈怠，然后发动突袭。

被包围的人，应当先安定内部，然后再考虑外部的应对。

围寇第二十九

把敌军追击到城池堡垒之中，逼进而包围他，超过几十天没有变化，不是克敌的办法。

如果被围的敌军兵强马壮，兵器精良，粮草充足，外面有援兵可以等待，我军应当堆筑土山，疏浚壕沟，在百里之外设围，开辟多条通道，修筑壁垒防备。兵力不必太多，根据地形大小调配，布置游动部队，分兵往来巡逻，遇到紧急情况就救援接应。

如果被围的敌军粮草匮乏，打算死守，另生诡计，我军就在敌军突围的路上埋伏精兵，等待时机。本阵三面都布置士兵严加防备，放开包围圈一角，给敌军留一条生路。敌军不突围就攻打，突围就发动伏兵，一战敌军就会溃散，这样就必定能攻克。

所以包围敌军的法则，不能一味死守围困。《周易》说：“穷则变，变则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武备志卷十八

防风茅元仪辑兵诀评虎钤经

防敌第三十

深入敌境，寂静看不到一个人，不能轻举妄动，必定有埋伏。应当仔细观察四周的云气，喂饱战马、激励士兵，坐守等待。

扎营的地方，等到夜里，在营地周围数里内，各派勇猛强劲的士兵，埋伏好强弓利盾，多设鼓鼙，有贼寇突然来袭，就击鼓为号。贼寇攻击卫兵，中营就整肃出兵，派出轻兵救援；贼寇攻击中营，就四面夹攻。中营坚阵坐守，等待变化。贼寇退走就尾随追击，不要追太远，中营也跟着前进。

屯兵敌境，空闲时就休整粮草，不按固定时间，防备意外的敌寇。行军路上，遇到平川大泽，就把军队分成五方，左右前后，人数相当，中军距离各军不能太远。大将军坐镇中军，随军粮草放在中军，赏赐财物放在中军。如果遇到山川狭窄地形，就收拢左右两军，前后保持原样。

和敌军相遇，不能仓促慌乱，应当警戒森严，让官兵像面临重大祭祀一样庄重。鼓声响起就前进，金声响起就停止，不鸣金就不击鼓，沉稳如深渊，不让士兵随意奔驰冲击，不可轻举妄动。为什么呢？凡是深入敌境，和平时作战不同。地形我不熟悉顺逆，丛林我不了解厚薄，只要稳固大阵，在阵中派出多支奇兵，左右掩杀追击，有利就前进，不利就停止，缴获物资就掠取，敌军就斩杀。这些都是深入敌境的法则。如果不预先防备等待，必定会受到惊挠劫掠的困厄，难道不危险吗！

候敌第三十一

两军还没交战，先观察敌军的情况，那么敌军将领的愚笨、聪明、偏才，都可以看出来。

敌军将领勇猛但轻率赴死的，可以设伏挑逗他；聪明但迟缓的，可以逼迫他。机谋敏捷但不精详的，可以引诱他；机谋迟缓但精详的，可以抗衡他。居功自傲的，可以离间他的下属；轻信别人的，可以欺诈他；刚愎自用的，可以乘机攻击他；爱惜士兵的，可以侮辱他；贪婪的，可以贿赂他；鄙陋的，可以夺取他的物资；廉洁的，可以污蔑他；清高的，可以羞辱他；畏惧鬼神的，可以惊吓他；懦弱但善于用人的，可以欺骗他。将领有这十五种情况的，攻击他毫无疑问。

士兵作息没有规律的，可以攻击；兵马喂养没有定时的，可以攻击；扎营的地方，没有进出便利道路的，可以攻击；临阵喧哗，约束不住的，可以攻击；营寨没有水源溪涧的，可以攻击；行动不能避开险阻，日渐消耗的，可以攻击；众将争功的，可以攻击；谋臣被放逐的，可以攻击；官兵怨怒的，可以攻击；传呼号令不清晰的，可以攻击。这十种情况，能观察清楚再攻击，毫无疑问。

孙子说：通过观察来了解敌军动静的道理，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不能观察敌军情况就轻率交战，这就是拿军队送给敌人。

追敌第三十二

敌军战败溃逃，可以追击的情况有五种，不可以追击的情况有六种。

为什么呢？可以追击的：敌军胜利的气势衰减，是第一种；步兵骑兵散乱，奔跑中多有颠仆，不成队伍，是第二种；逃回自己的乡里，奔往自己的城池，是第三种；辎重和重兵器散乱不收，是第四种；主将已经战死，是第五种。

不可以追击的：敌军虽然战败，但胜利的气势不减，是第一种；溪流涧水忽然断流，看起来是盗贼走过，实则另有埋伏，是第二种；败阵逃跑，队伍不算太乱，旗帜不算太歪，是第三种；官兵奔跑不算太狼狈，步骑不算太混乱，是第四种；敌军逃向岔路，左右是山谷，前面也是一样的地形，是第五种；路途尽头粮食耗尽，官兵还没溃散，是第六种。

因此可以追击的就急速追击，不可追击的就坚壁观望，必定有利害的变化。等敌军举兵异动，我军就趋利避害。

诡敌第三十三

用兵，是诡诈之道。变化万端，即便天地鬼神也不能知晓。所以欺诈敌军的方法，有两种策略。敌军使者到来，派权臣私下结交他，赠送丰厚的宝物，表露诚意结交。使者回去之后，还暗中约定日期，到时再送比之前更丰厚的贿赂，以此来深深迷惑他，再把国家的机密故意泄露给他之后，就反过来误导敌军的判断，让敌人不起疑心，随即向敌君传递假意和好的信息，假装派出小股部队割让土地，作为内应的掩护。约定好日期后，就派精锐部队出其不意，直捣敌军空虚之处，我军从外部威逼配合，这是第一种战术。

招募勇敢之士潜伏待命，某日假装发怒，将此人鞭打至见血，随即暗中让他逃奔敌营，再下令囚禁他的妻子儿女，让他心生怨恨。我军把机密要事告知他，或是故意让他听闻相关消息，借他传递给敌军。

谎称我军将于某时攻打某地，让我方潜伏的内应暗中向敌军传递这一消息，到了约定日期，果真与此前传出的消息相符，敌军便会调兵防备，我军却暗中派出精锐部队，攻打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这是第二种战术。

以上都是依靠奇谋取胜的方法，是用兵的关键要义，不能不在这里详细阐明。

困敌第三十四

敌军有贤能的谋臣，就用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敌军有积蓄的粮草物资，就派奸细潜入焚烧；敌军有种植的庄稼，就设计欺瞒后收割损毁；敌军治下的百姓，就强行掳掠来削弱其人力。

暗中贿赂敌军身边的亲信近臣，让他们进献美人来迷惑敌君的心智，送来良犬骏马来放荡敌君的心志，用各种声色享乐之物消磨他的精力。等到敌军外部受困、内部惑乱，国政就会废弛，然后举兵讨伐，就可以不费劳苦而建立功业。

善于用兵的人，常常谋划如何困敝敌人。敌人陷入困弊，我军就会安逸从容；以安逸之师攻击困弊之敌，怎么可能不取胜呢？

周备第三十五

在一方的地域、一道边界、一座城池之内，要分兵把守。要害之地要多部署兵力，其余地方则根据人数多少、战力强弱，以及步兵、骑兵的比例分配兵力。除了中营大将所在的主力部队外，其余各处都按等级配备兵力，这样防守的各个区域就不会出现空虚。

敌军前来袭击，四面都能及时察觉；情况紧急时，就调遣中营的主力部队驰援。其他防区的兵力不可随意裁减调动，要防备敌人佯装攻打一处，却率领精锐部队袭击我军减兵布防的地方。

远近第三十六

用兵，是一种诡诈之道。诡诈之道可以把虚假变成真实，要攻打远处就假装要攻打近处，要攻打近处就假装要攻打远处。所以运用远近示形的方法，共有六种战术。

第一种：将要攻取敌军要害之地，却不急于进攻，备齐攻城器械，扬言必定攻克，同时暗中放回俘获的敌军俘虏，让他们把消息带给敌军。这样敌军会在我军扬言的方向加紧防守，其他方向的守备必然松懈，我军就暗中派军队突然袭击松懈之处。

第二种：兵临的边境有深潭大沟阻隔，无法迅速渡河，就驻兵修筑营垒，砍伐林木、修造船只，摆出一定要渡河的架势；同时命令精锐部队衔枚潜行，从别处用木筏渡河，攻击沿岸驻守的敌军，等敌军阵脚大乱，大部队再乘筏跟进渡河。

第三种：原本要增兵攻打的方向，是敌军的必经要道，我军却大张旗鼓地撤回主力，以此迷惑敌军。敌军听闻后信以为真，对该方向的守备就会松懈；我军随即暗中命令轻装精锐部队走小路，用悬梯、竹索连接起来快速渡河，出其不意发起攻击，主力部队再掉头回师接应。

第四种：两军对阵，敌军击鼓叫阵挑战，不要立刻应战；相持许久之后，再率军缓缓后撤。敌军逼近我军营阵、阵形松动时，就立刻派出突击骑兵直冲敌军中军，后续部队张开两翼紧随其后夹击。

第五种：双方交战正激烈时，暗中派出奇兵分为左右两翼，从我军阵后两侧同时出击，让敌军外层溃败、内部震骇。

第六种：与敌军交战时，在大阵后方埋伏精锐部队，不竖起旗帜、不敲击战鼓、不使用弓箭，只配备强弩、盾牌、戈矛等近战兵器。等前阵大战、士卒疲惫时，就指挥前阵闪开，让后方伏兵先出击，用强弩射杀敌军；随后指挥前阵士兵从两侧缓缓逼近敌阵，发起总攻，敌军稍有动摇就全力击溃。

这六种战术，都是假装从近处进攻，实则在远处取胜的方法。像这样的打法，就是靠奇谋制胜。孙子说：“用兵以正兵当敌，以奇兵取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料地第三十七

利用地形作战的方法，要考察六种地形态势：一是通，二是挂，三是支，四是隘，五是险，六是远。

我军可以去、敌军也可以来的地形，叫做“通”。占据通形地形，利于抢占高地，等待敌军后续的粮道补给，切断敌军的偏僻小路，杜绝敌军暗中偷袭的可能，在此作战就会有利。

我军可以前进，却难以撤回的地形，叫做“挂”。处在挂形地形，要先察明敌军没有防备，出兵突袭才能取胜；如果敌军已有防备再出兵，我军就会陷入困境。

我军出战不利，敌军出战也不利的地形，叫做“支”。处在支形地形，敌军如果引兵出战，是引诱我军，不要出击；等敌军主动前来逼近我军时再反击，就会有利。

把守山谷隘口，地处两山之间陡峭险绝之处的地形，叫做“隘”。我军先占据隘地，就要先布下重兵严阵以待，防备敌军冲击。如果敌军先占据了隘地，我军也要布下重兵对峙；如果正面攻打无法取胜，就从其他侧翼进攻，就能获利。

占据高地可以居高临下控制低处，身处安全之地可以静待敌军陷入危境的地形，叫做“险”。占据险形地形，我军先占领的话，利于作战；如果敌军先占领了，我军就整军撤退，反而能获得有利态势。

与敌军相距遥远，彼此难以接近的态势，叫做“远”。如果敌军不主动前进，只是挑战，我军不可贸然进攻，其中必定有埋伏；敌军抵挡不住而退兵，也不可追击，追击就会陷入不利。

所以古人说：用兵的原则，以地利为最重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生地第三十八

所谓生地，是指前后左右都不是绝境，粮道通畅、进退都便利的地形。生地虽然是兵家认为的有利地形，但只有在六种情况下才可以利用：第一，孤军深入敌境时，可以利用生地；第二，兵马精良善战，阵势操练娴熟时，可以利用生地；第三，将领沉着坚毅，法令严明时，可以利用生地；第四，我军实力强大、敌军实力薄弱时，可以利用生地；第五，大将素来恩威卓著，官兵服从命令时，可以利用生地；第六，官兵士气高昂、乐于作战时，可以利用生地。

有两种情况不可以利用生地：第一，士卒顾念家室、军心不稳时，不可用；第二，前进会受害、撤退才有利时，不可用。

生地的利害得失，不能不审慎考察啊。

死地第三十九

所谓死地，是指背山面水，粮道、水路都被断绝的绝境。死地虽然是兵家认为的不利地形，但在四种情况下可以在此作战：第一，将领的恩威还没有树立，官兵还没有真心归附时，可以置之死地来凝聚军心；第二，我军与敌军兵力相当，我军出战就能获利、敌军出战就会受损，要让官兵拼死作战时，可以利用死地；第三，被敌军逼迫，粮草即将耗尽时，可以利用死地激发斗志；第四，前军虽然战败，但后军阵容依然稳固时，可以利用死地重整攻势。

有三种情况不可以在死地作战：第一，敌众我寡时，不可战；第二，利害得失没有察明，强迫部众硬战时，不可战；第三，将帅犹豫不决时，不可战。

料山第四十

山势逼近、近处有遮挡的地方，不要扎营，要防备两侧有敌军埋伏；山坳环绕、林木茂密的地方，不要扎营，要防备四周有敌军埋伏；山路迂回曲折的地方，不可贸然行进，要防备前方有埋伏。

山后有隐蔽死角的地带，要快速通过，同时立刻派兵把守山后，防备被敌军截断后路。

左右前方都是山地，我军驻扎在中间的话，要仔细查明往来的溪谷小路，依托各个通道，分兵把守。

凡是山地坡地以及旷野，有林木靠近我军的，我军占据它就会有利：作战时可以设伏，危急时可以隐蔽，防守时可以作为薪柴。

如果能通晓山林地形的利害得失，很少有不取胜的。

料水第四十一

驻军的地方，水流清澈透亮的，是上等饮用水；水流浑浊发黄带泥沙的，是次等饮用水；水流发黑的，是下等饮用水，不能饮用。

水流中有墨色浮游生物、水不流动的，不要饮用，那是死水；水中多有粪污泥土的，不要饮用，饮用会生病；水面上有人或狗、猪尸体的，不要饮用。

如果没有可饮用的水源，应当在营地旁边挖井，供官兵取水。驻军必须靠近水源，休整也必须靠近水源，就像将要涉水作战一样。

水流忽涨忽落的，不要涉水，其中必定有敌军堵截放水的机关；积水形成的池塘、沼泽湿地，阻断道路的，不要涉水，其中必定有泥沼陷阱。

水源在敌军要害之地却没有重兵把守的，不要立刻涉水，要先派精锐部队搜索山谷崎岖之处，防备有敌军埋伏，等探明情况再行动。

想要削弱敌军的战斗力，就要先夺取水源；占据河流上游的一方，优势是极大的。

料尘第四十二

敌军刚开来时，尘土呈条状且散乱的，是敌军拖着柴草行军，故意扬尘；尘土像穗状扬起、纷乱起伏的，是敌军战车驶来；尘土高高扬起、浓厚浑浊的，是敌军骑兵驶来；尘土低矮、范围较广，平缓扬起的，是敌军步兵驶来。

兵力少而尘土散乱的，说明敌军队伍不整肃；兵力多而尘土清亮的，说明敌军队伍行列整齐，将领号令严明。

尘土左右前后形态不一的，说明敌军行动混乱、没有固定方向。

军队行进时尘土成条扬起、不散乱，军队停下时尘土也随之落下的，都是因为大将威德兼备，队伍严整的缘故。

安营布阵的时候，有尘土飞起，就要顺着尘土飞起的方向设防，必定有敌军偷偷来袭。通过观察尘土来预判敌军动向，也是判断敌情、夺取胜利的方法。

料敌阵第四十三

敌军阵形偏长、中军薄弱的，我军应当先稳固自身两翼，再派精锐部队全力冲击敌军中军；敌军兵力疲惫时，就增兵继续进攻。等敌军两翼稍有调动、回救中军时，就撤回冲击中军的部队，转而加强我军两翼；趁我军阵形调动的势头，指挥两翼部队乘势夹击。

如果敌军中军厚实、阵形圆整，不可轻易攻击，要等待敌军出现变化再行动。

如果敌军在死地列阵，队伍严整划一，这是将领贤能有方、士卒精锐的表现，不可轻易攻击。

如果敌军在死地列阵，队伍不整，士卒躁动喧哗，旗帜纷乱，这多半是将领愚昧，不能选择有利地形，导致军心动摇的缘故，可以进逼攻击，必定取胜。

如果敌军在生地列阵，人马进出便利，行列严整，旗帜鲜明，金鼓之声合于节奏，军中没有喧嚣，这是将领有谋略、善于利用地利的表现，不可轻易攻击。

敌军在生地列阵，却号令不严，队伍不整，进退没有节制，这多半是将领对内不懂军政，对外只会选择地利的缘故。官兵军心必定不稳，可以纵兵攻击，必定取胜。

如果敌军左右被山峡夹持、兵力无法展开的，可以攻击；敌军列阵不能顺应地势的，可以攻击。

由此可知，善于作战的人，无不是通过观察敌阵来预判胜负的。

料敌营第四十四

敌军营寨粮道不通畅的，可以围困它；敌军营寨占据高燥之地，却没有占据水源便利的，可以长期相持，时间一久敌军人马就会缺水干渴。

敌军营寨虽然占据水源，但地势低下潮湿的，可以进逼它；敌军营寨地势不利、进出不便的，可以攻打它。

敌军营寨范围宽大但兵力少的，可以逼近突袭；敌军营寨防守严密、兵力充足的，不可轻视。

敌军营寨四周守备不均衡的，就从它兵力薄弱的地方进攻。

敌军营寨左右前后进出便利，后方有水草之利的，不可轻视。

以上这些都是判断敌军营寨虚实的方法。

武备志·卷十八

逆用天气第四十五

观望云气的方士，根据云气判断胜败，禀告大将：看到敌军上方云气衰微就进攻，云气旺盛就按兵不动，不要与敌交战。这叫做顺应天时。

但当敌军云气旺盛时，众人都畏惧不敢进兵，我军偏偏奋勇进击，反而能大获全胜。这其中的原因，不在于违背天时，而在于用智谋逆转云气的态势，让自身顺应天时的规律。

五行的旺衰，要配合日期、时辰来运用，驻守的一方为主，进攻的一方为客。

敌军的胜气像门楼一样高耸，像挺拔的树干一样，属木气；选择金日、金时，从西方攻击，就可以取胜。不能选水日、水时，因为水能生木，会助长敌军的木气。

敌军的胜气呈红色，像火光、火烟一样升腾，属火气；不能选木日、木时，因为木能生火，会助长敌军的火气。等到水日、水时，从北方攻击，就可以取胜。

敌军的胜气像白粉一样，属金气；不能选水日、水时，火日火时从南方进攻有利。

敌军的胜气呈黄色、像土堆一样，属土气；土日、金日时都不可进攻，土日木时从东方进攻有利。因为黄色属土，土台也属土，木能克土，东方属木。

大凡云气像水一样流动，以及颜色发黑、呈绿黑色的，大多是衰败之气，不值得作为判断依据。

有时敌军先占据了吉利的地形，我军驻扎的地方正对着凶神死气的方位，无法从有利的方向出兵，就只需观察我军上方和敌军上方云气的形态颜色，用五行生克的原理来运用。

如果敌军的云气属性生助我军的气，我军就可以出战；如果我军的云气属性能克制敌军的气，也利于出师作战。

如果不是这样，就整军安抚士卒，严加警戒，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举妄动。

上天并不会专门决定战争的胜败，云气的作用全在于人如何运用。兵家战术千变万化，这只是其中的一种。

逆用地形第四十六

古代兵法说：散地不宜作战。所谓散地，是指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域，士卒顾念家室，心志不专一，所以不宜作战。轻地不宜深入。进入敌境不深，士卒军心还不稳固，不可贸然前进，敌军会凭借本土优势坚守。争地不宜强攻。山谷险要的隘口，是能以弱胜强、以少击众的要地，谁先占据谁有利。交地不宜断绝通道。双方都可以进退的地域，不可派兵阻断交通。衢地要结交诸侯。四通八达的地域，要与周边诸侯结盟，争取外援。重地要掠取物资。深入敌境，士卒军心已经稳固，可以掠取敌方的粮草财物来补充自己。围地要运用计谋。士卒被困在险隘之地，硬拼会削弱兵力，持久就会粮草断绝，应当用计谋摆脱困境。死地要拼死作战。前有高山、后有大河，粮草断绝，进退防守都无利可言，到了这种地步，只能拼死一战。

许洞说：这八种地形，是古人运用八种地形的原则。如果地形符合运用的条件就按古法用，如果不符合，就反过来用。反过来用是什么意思呢？

比如：如果敌军大举深入我国境内，我方城墙不坚固，粮草不足，防守也没有优势，难道能因为是散地就不作战吗？对我方来说，应当定下死战的约定，对怯阵后退的人以死罪论处，对擒敌立功的人给予重赏，颁布号令昭告全军：作战时，回头后顾的斩首；临敌心神不定、左顾右盼的斩首；面露惧色的、行动迟缓的、交头接耳使眼色的、丢弃武器的、金鼓不合节奏的，一律斩首。斩获一颗敌军首级的，给予丰厚赏赐。像这样，散地也能发挥作用。

进入敌境不深的轻地，遇到险要地形就占据它来挑战敌军，遇到平坦地形就坚守；考虑到士卒军心还不稳固，就选择前后左右都是绝境、没有生路的地方，整顿队伍，严明军纪，让人人都想着拼死作战，这样轻地也能发挥作用。

山谷险隘之地，敌军先占据了，控制了有利态势，我军就应当驻扎下来，布下大营广阵，备齐攻城器械，故意露出我军的动向，装作部署不严的样子，让敌军看见，引诱敌军在正面防备；同时暗中派出精锐敢死之士走小路，要么扼守敌军的粮道，要么捣毁敌军的后方。小路大多艰险，有的是悬崖峭壁，就架设悬梯、竹索来攀爬上下；有的是深涧绝谷，就用瓮、缶等浮具渡过去。敌军发觉后方被袭，就会从营阵中派出精兵回救，我军正面部队再出击，内外夹攻，这样争地也能为我所用。

道路交错、敌我都可往来的交地，利于设伏。开战后假装败退，等敌军追击过半，就发号令出动伏兵冲击，假装败退的部队再回头反击，这样交地也能发挥作用。

四通八达的衢地，要挑选心腹忠勇的将领，各率步兵、骑兵把守交通要道，兵力根据情况调配，即使没有诸侯外援，也能发挥衢地的控扼作用。

进入敌境之后，凡是敌军的守备据点就安抚收服，不归服的就摧毁；缴获的物资粮草，全部分给官兵，对内可以取悦军心，对外可以断绝敌军的依靠。哪里只是深入重地才需要掠取呢？像这样，掠取物资的策略就不只是在重地才能用了。

大军将要行动，先要判断敌军的强弱，观察云气变化，察明地势的利弊，审察人心的向背，然后再出兵。兵法说：通过谋划分析，就能知道得失利弊；通过刺探敌情，就能掌握敌军的动静规律。所以胜负的关键，在于预先洞察。

在取胜之前就谋划好万全之策，在失败之前就防范好失误，这样的人即使陷入死地也能应对；如果一开始就谋划不周，日后必定会陷入困境。如果能反过来，把握先机、预先洞察，就必定不会有陷入围地的祸患。

高山大泽、险阻峭壁、沼泽溪谷阻断，没有生路的地方，正是有智谋的人施展计谋的好地方。应当出其不意地冲击敌军，从后方发起攻击。派奇兵奔袭，或是用火牛、火马之类的战术，就像田单、班超那样；或是趁夜黑，假传号令，直冲敌营，让敌军服饰、队伍混乱难以辨认，都是这类方法。

到了死地，就要以死战为决心。如果敌军兵力越来越强，我军后援不继，就会像李陵那样陷入弓折箭尽的困境。战斗到力量耗尽，就会自取灭亡。能竭尽智谋、灵活应变，就不会有陷入死地的忧患。

孙子说：作战贵在占据地利。然而地利不是不用，而是要看临战时如何运用。用兵贵在灵活变通，如果不能灵活运用兵法，即使占据了地利，也没有益处。

逆用古法第四十七

学习兵法、指挥作战，如果一概拘泥于古法，就和胶柱鼓瑟没有区别，从来没有能真正取胜的。兵家的优势，在于灵活变通的机智，根据情况决定是顺应还是反转古法。

出兵之前，先要探察敌将有没有才能。如果敌将不懂得运用兵法指挥军队，只凭匹夫之勇作战，我军就顺应古法来对付他；如果敌将善于运用古法，我军就反转古法来对付他。

用兵的奇谋，没有比设伏更奇妙的；设伏的精妙，没有比创新的智谋更高超的。所谓新智谋，不是不效法古人，而是效法古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古人判断敌情，是在敌军刚到、两军还没交锋时，先派地位低下而勇敢的人去挑战，观察敌军号令旗鼓是严整还是混乱，兵马是强还是弱，营阵是偏斜还是端正，队伍是整齐还是散乱，军中是喧哗还是肃静，以此来判断胜负。所以古法说：如果敌军喧哗、旗帜纷乱，士卒自行进退，队伍纵横无序，追击逃敌唯恐赶不上，见到利益唯恐得不到，像这样的军队，将领必定没有谋略，兵力再多也能击败。

许洞说：古人靠这种方法建功。如果敌军也用这种方法判断我军，我军就顺着敌军的预判，设下伏兵等待，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等敌军出兵来袭，就出动伏兵攻击他们。

古法说：敌军拄着兵器站立的，是饥饿的表现；打水的人自己先喝的，是干渴的表现；见到利益却不前进的，是疲惫的表现；军中纷乱骚动的，是将领没有威严的表现；旗帜摇动不定的，是队伍混乱的表现；军官抱怨的，是士卒厌倦的表现；不停赶路、不肯宿营的，是穷途末路的敌军；低声下气、慢慢和人说话的，是将领失去了军心；频频左顾右盼的，是队伍离散了；前来低声求和的，是想休兵息战。

许洞说：古人靠这些现象判断敌情。现在却可以反过来用：挑选精锐士卒，分别埋伏在要道上，让他们装作疲惫劳倦、饥渴难耐、队伍离散的样子，或是频频摇动旗帜，或是故意惊扰队伍，让军中喧哗吵闹，迎合敌军的预判。如果敌军出兵袭击我军，就暗中出动伏兵，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

古法说：敌军刚到，阵形还没布好，可以攻击；长途行军后还没休整，可以攻击；行进在山坡险地，半隐半现的时候，可以攻击；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可以攻击。

许洞说：对我方来说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些情况：阵形未布好时，可以在四周设伏；长途行军尚未休整时，可以在中途设伏；行进在山坡半隐半现处，遇上山林深谷，可以设伏；敌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可以在岸边坡地设伏；狭窄险道上，可以在旌旗前后设伏；故意让旌旗乱动、阵形频繁移动，在后方设伏。

如果敌军败退，我军不敢轻易追击，古法说：鸟儿突然飞起，是下面有伏兵；树木摇动，是敌军来了。但这些现象未必真的有伏兵或敌军，可能是敌军的疑兵。敌军已经逃跑时，让老弱士卒摇动树木、惊起飞鸟，就是用来制造假象的。古法又说：没有事先约定就来请和的，其中有阴谋；半进半退的，是引诱我军。这也是大军已经悄悄撤退，怕我军追击，故意设下的疑阵。

许洞说：根据具体情况判断敌情，多从反面考虑，这是古法，也大多能应验，关键在于人如何运用。所以兵法就像车，能载物的是车，但车要往哪个方向走，全由驾车的人决定。所以兵法绝不能僵化地照搬照用，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武备志·卷十九

防风茅元仪辑

战略考

茅元仪说：能工巧匠不能脱离规矩准绳，贤能之士不能抛开前人的法度。古往今来的事情，形式不同但情理相通，情理相通，法度就可以通用；古往今来的人，性情不同但处事的道理相同，道理相同，思想就可以承袭。所以我编录这些史事，作为当今用兵的借鉴。

宋代有《百战奇法》，之后有《百将传》《续百将传》《史略战宗》，近代有《诸史将略》《运筹纲目》《决胜纲目》，这些书都支离破碎、不得要领，只有姜氏的《兵览》还算详备。我汇集各家之说，以正史、野史为依据，编成这部《战略考》。

既然叫“略”，就不是谋略不收录，不是奇谋不收录。每举一个战例，都足以启发人的心智，哪怕终日研读也不觉疲倦，运用于千变万化的战场也游刃有余，这样才值得观览。这样才值得观览。

（涵盖朝代：春秋、战国、前汉、后汉、三国、晋、宋、齐、梁、陈、隋、唐、五代、北宋、南宋、元）

春秋

北戎侵郑 北戎侵犯郑国，郑伯率军抵御。他担忧戎军的战斗力，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我怕他们从侧翼突袭我军。” 公子突说：“派一些勇敢但不刚强的人，前去试探敌军然后迅速撤退。您设下三批伏兵等待戎军。戎军轻浮而不整肃，贪婪而不团结，打了胜仗互不相让，打了败仗互不相救。前面的人见到战利品，必定只顾前进；前进中了埋伏，必定快速奔逃；后面的人不来救援，敌军就没有后援了，这样我们就能取胜。” 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戎军的前锋遇到伏兵后奔逃，祝聃率军追击，将戎军拦腰截断，前后夹击，全部歼灭，戎军大败溃逃。

��葛之战 周桓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率军抵御。周桓王亲率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国、卫国军队隶属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国军队隶属左军。郑国的子元请求设左方阵来抵挡蔡、卫军队，设右方阵来抵挡陈国军队，说：“陈国政局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打他们，他们必定奔逃；周王的中军看到后，阵形必定混乱。蔡、卫两军支撑不住，也会率先奔逃。之后我们集中兵力攻打周王的中军，就能大功告成。” 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曼伯率领右方阵，祭仲足率领左方阵，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护卫郑伯，布下“鱼丽阵”，战车在前，步卒在后，步卒填补战车之间的缝隙。两军在��葛交战。郑伯命令左右方阵：“大旗挥动就击鼓进军。”蔡、卫、陈三军果然纷纷奔逃，周王的中军大乱，郑军合力攻击，周军大败。

楚武王伐随 楚武王入侵随国，派薳章去议和，军队驻扎在瑕地等待消息。随国派少师主持和谈。斗伯比对楚武王说：“我们不能在汉水以东得志，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扩充三军、整备甲兵，以武力威逼各国，他们就会因害怕而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所以难以离间他们。汉水以东的国家，随国最大；随国如果自高自大，必定会抛弃周边小国；小国离心离德，对楚国就有利了。少师为人骄狂，请让我军装作疲弱的样子，来助长他的骄气。” 熊率且比说：“随国有季梁在，这么做有什么用？” 斗伯比说：“这是为长远打算。少师正得到随君的宠信。” 楚武王于是故意让军容不整，接待少师。少师回去后，请求随侯追击楚军。随侯正要答应，季梁劝阻了他。随侯心生畏惧，于是修明政治，楚国也不敢贸然讨伐。

后来楚武王再次讨伐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淮水之间。季梁请求随侯先向楚国示弱，等楚国不答应再作战，以此激怒我军、懈怠敌军。少师却对随侯说：“必须速战，不然就会错失打败楚军的机会。” 随侯率军出战，远望楚军。季梁说：“楚人以左为尊，楚王必定在左军。您不要和楚王正面交锋，先攻打他们的右军，右军没有良将，必定战败。侧翼一败，全军就会离散。” 少师说：“不正面迎战楚王，显得我们不是对手。” 随侯没有听从季梁的建议。两军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

楚伐绞 楚国讨伐绞国，军队驻扎在绞国南门。莫敖屈瑕说：“绞国弱小而轻浮，轻浮就缺少谋略。请不要派兵保护我们的砍柴人，以此引诱他们。” 楚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绞国人俘获了三十个楚国砍柴人。第二天，绞国人争相出城，把楚国的役夫赶到山里。楚军守住绞国北门，在山下设下伏兵，大败绞军。

管仲治齐 管仲做了齐桓公的相国后，对齐桓公说：“您如果整顿军队、修造兵器，其他大国也会这么做，小国也会加强防备，那就难以很快成就霸业了。不如隐藏军备，把军事建制寓于内政之中。” 于是管仲整顿内政，借以蕴含军令：五家为一轨，每轨设轨长；逐级累积到十连为一乡，每乡设良人，掌管内政。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逐级累积到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统帅率领，掌管军令。对外假借周王的名义行事，对内修炼强国的实力。从此周边诸侯不敢窥视齐国，荆楚也不敢抗衡。齐国能一匡天下，都是管仲的谋划。

长勺之战 齐国军队攻打鲁国，曹刿请求参战。鲁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与齐军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 齐军三次击鼓之后，曹刿说：“可以了。” 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的痕迹，又登上车前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庄公问他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能振作士气，第二次士气就衰退了，第三次士气就耗尽了。敌军士气耗尽而我军士气正盛，所以能取胜。大国难以揣测，我怕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

老马识途 管仲讨伐山戎，途经孤竹国，前方被河水阻挡，深浅无法测量，夜里天昏地暗，迷失了道路。管仲说：“老马能辨认道路。”于是放开老马走在前面，大军跟随着老马，终于找到了归路。

晋侯围曹 晋侯围攻曹国，攻打城门时，很多士兵死在城上。晋侯很担忧，听从了役人的计谋：扬言要把军队驻扎在曹国的墓地上，挖开曹国人的祖坟。曹国人害怕祖先被掘，就把晋军士兵的尸体装在棺材里送出城，想以此动摇晋军。三月丙午日，晋军攻入曹国。

城濮之战 晋国讨伐楚国，胥臣以下军副将的身份抵挡陈、蔡两国军队。楚将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卒亲兵统领中军，说：“今天一定要消灭晋军！”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给战马蒙上虎皮，率先冲击陈、蔡军队，陈、蔡两军奔逃，楚国右军溃败。狐毛竖起两面大旗假装撤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军疾驰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公族部队从侧面横击楚军，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击子西，楚国左军也溃败了，楚军大败。子玉收住中军没有追击，所以中军没有战败。

弦高犒师 秦军偷袭郑国，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正要去周地做买卖，遇上了秦军。他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再送上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我们国君听说您要率军经过敝国，冒昧前来犒劳您的随从。敝国虽不富足，但为了您的随从在此停留，住一天就供给一天的粮草，要走就准备一夜的保卫。”同时派人乘驿车火速回郑国报信。郑穆公派人去察看秦军驻留的客馆，发现秦军已经收拾好行装、磨好兵器、喂饱马匹了。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辞谢秦军，说：“各位在敝国待了很久，我们的粮食、牲口都用完了。因为各位要走了，郑国的原圃，就像秦国的具囿一样，你们可以去那里猎取麋鹿，也好让敝国歇口气，怎么样？” 孟明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说：“郑国有准备了，不能指望偷袭成功了。攻打它攻不下，包围它又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撤军。秦军的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扬孙逃到宋国。

秦取商密 秦国、晋国攻打鄀国，楚国的斗克、屈御寇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戍守商密。秦军经过析地的隈曲，进城后捆绑自己的士兵，装作俘虏了析地人，包围了商密。黄昏时逼近城下，夜里挖地歃血、放上盟书，假装和斗克、屈御寇盟誓的样子。商密人害怕了，说：“秦军已经占领析地了，戍守的楚军也反叛了。”于是向秦军投降。秦军囚禁了申公子仪、息公子边，班师回国。

楚灭庸 楚国发生饥荒，戎人攻打它的西南部，到达阜山，驻扎在大林；又攻打它的东南部，到达阳丘，侵入訾枝。庸人率领各蛮族部落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各部聚集在选地，准备讨伐楚国。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都不敢打开。楚国人商议要迁都到阪高。��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去讨伐庸国。麇国和百濮以为我们闹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必定害怕而退回，百濮各部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城邑，哪里还顾得上谋划攻打别人？” 于是楚国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各部就罢兵回去了。楚军从庐地出发后，打开粮仓让将士一同食用，驻扎在句澨。派庐戢黎攻打庸国，打到庸国的方城，庸人击退了楚军，囚禁了庐戢黎。庐戢黎三天后逃了回来，说：“庸军人数众多，各蛮族都聚集在那里，不如增派大军，再调楚王的亲兵，合兵之后再进军。” 师叔说：“不行。姑且再和他们交战，让他们骄傲。敌军骄傲，我军激愤，之后就能战胜他们。先君蚡冒就是这样征服陉、隰两地的。” 楚军再次与庸军交战，七次交战都假装败退，只让蛮族的小部队追击。庸国人说：“楚军根本不堪一战。”于是不再设防。楚庄王乘驿车在临品与大军会合，把军队分为两队：子越从石溪进军，子贝从仞地进军，讨伐庸国。秦军、巴军跟随楚军，各蛮族都与楚庄王结盟，于是灭掉了庸国。

鄢陵之战 晋国讨伐郑国，楚共王率军救援，登上巢车远望晋军。子重让太宰伯州犁侍立在楚王身后。楚王问：“战车左右驰骋，是在干什么？” 伯州犁说：“在召集军吏。” “都聚集到中军了。” “是在一起商议。” “张开帐幕了。” “是在先君神位前占卜。” “撤掉帐幕了。” “是要发布命令了。” “喧闹得很厉害，尘土也扬起来了。” “是要填平水井、铲平灶坑，准备列阵了。” “都登上战车了，左右的人拿着兵器又下来了。” “是要听誓师令。” “要开战了吗？” “还不知道。” “登上战车，左右的人又都下来了。” “是战前祷告。” 伯州犁把晋侯亲兵的情况告诉楚王，苗贲皇则把楚王亲兵的情况告诉晋侯。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都在中军的王族亲兵里。请分出一部分精兵攻打他们的左右两军，然后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亲兵，必定能大败楚军。” 晋侯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军果然战败。

平阴之战 齐灵公攻打鲁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率领晋军讨伐齐国，齐军死伤惨重。范宣子对齐国的析文子说：“我知道你不会隐瞒实情。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出动千乘战车，从他们各自的方向攻来，已经答应他们了。如果他们攻入齐国，您的国君必定会失去国家，您何不考虑一下？” 子家把这话告诉了齐灵公，灵公很害怕。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些话，撑不了多久了。” 齐军虽然兵力不足，但灵公还是派兵在平阴防守，让战车左边坐真人、右边放假人，前排的战车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齐灵公远远望见，害怕晋军人多，就脱了铠甲逃回都城。丙寅日夜里，齐军连夜撤退。师旷对晋侯说：“鸟儿的叫声很欢快，齐军大概逃走了。” 邢伯对中行伯说：“有斑马的叫声，齐军大概逃走了。” 叔向对晋侯说：“城上有乌鸦停留，齐军大概逃走了。”

十一月丁卯日初一，晋军进入平阴，随即追击齐军。夙沙卫把大车连起来堵塞山隘，自己殿后。殖绰、郭最说：“您作为齐国的将领殿后，是齐国的耻辱。您还是先走吧！”于是代替夙沙卫殿后。夙沙卫怀恨在心，在隘口杀死马匹堵塞道路。晋国的州绰追上来，射中殖绰的肩膀，两箭夹着他的脖子。州绰扣住马说：“我军快速追击，只是略作试探，就要撤退了，我怕什么？况且一国之君不能轻率冒进，轻率就会失去部众，您一定要等后面的大军。” 州绰正要上前，齐太子抽剑砍断鞅带，驾车停下，州绰才没有追击。

穰苴治军 齐景公时，燕国、晋国攻打齐国，齐军大败。晏婴推荐田穰苴，景公任命他为将军。穰苴说：“我出身卑贱，人微言轻，希望能派一位您宠信的大臣来做监军。”景公派庄贾前往。穰苴和庄贾约定：“明天中午，在军门会面。” 穰苴先骑马赶到军营，立起计时的木表、漏壶，等待庄贾。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穰苴问：“为什么迟到？” 庄贾说：“亲戚朋友送行，所以耽搁了。” 穰苴说：“将领从接受命令那天起，就要忘掉自己的家；到了军营受军纪约束，就要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作战的危急时刻，就要忘掉自己的性命。现在怎么能说送行呢？” 他召来军正问道：“按军法，约定时间却迟到的，该怎么处置？” 军正回答：“应当斩首。” 庄贾害怕了，派人飞马报告景公求救。报信的人还没回来，穰苴就斩了庄贾，在三军示众。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拿着符节来赦免庄贾，使者驰马冲入军营。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又问军正：“军营中不许驰马，现在使者驰马闯入，该怎么处置？” 军正回答：“应当斩首。” 穰苴说：“国君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了使者的仆人，砍断了车左边的附木，杀了左边的骖马，在三军示众。之后穰苴检阅军队，安排士兵的住宿、饮食、饮水，探望生病的士兵，亲自安抚照料。他把自己将军的俸禄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兵，自己只和最瘦弱的士兵吃同样的口粮。三天后整军出发，生病的士兵都请求同行，争先恐后要为他作战。晋军闻讯撤退，燕军也撤兵回去了。

楚灭舒鸠 楚子冯去世，屈建担任令尹，屈荡担任莫敖。舒鸠人最终背叛了楚国，令尹子木率军讨伐，到达离城。吴国派兵救援舒鸠，子木急忙率右军先行，子强、息桓、子捷、子骈、子孟率领左军迎战吴军。楚军陷入吴军中间。子强等七人说：“久拖下去会陷入隘口，被敌军围困擒获。不如速战。请让我们率领家兵引诱敌军，您整顿好阵势等待我们。我们取胜您就进军，我们败退您也相机接应，这样才能脱险。不然，必定会被吴军擒获。” 子木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五人率领家兵先攻击吴军，吴军败退，登上山远望，见楚军没有后援，又回头追击，一直追到楚军营前。楚军全军出击，大败吴军，于是灭掉了舒鸠。

绕角之役 子仪之乱时，析公逃到晋国，晋国人把他安排在国君战车的后面，作为主要谋士。绕角之战，晋军本来要撤退。析公说：“楚军轻浮，容易被震慑。如果多处同时击鼓，趁夜进攻，楚军必定逃走。” 晋国人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军连夜溃败。

彭城之役 雍子逃到晋国，晋国人封给他城邑，作为主要谋士。彭城之战，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晋军本来要撤退。雍子在军中发布命令：“让年老、年幼和有病的人都回去，一家有两人服役的回去一人。精简士兵，检阅兵车，喂饱战马，让士兵饱餐一顿，摆好阵势，烧掉宿营的帐篷。明天就要决战，让该回去的人出发离开。” 楚军俘虏了晋军的逃兵，得知消息后军心大乱，连夜撤退。晋国降服彭城，把它归还给宋国，带着鱼石回国。

楚公子围聘郑 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同时迎娶公孙段氏的女儿。伍举担任副使。正要进入客馆，郑国人厌恶他们，派行人子羽推辞，于是让他们住在城外。聘问结束后，公子围准备带众多士兵入城迎亲，请求允许他们入城听命。令尹派太宰伯州犁回答说：“承蒙贵君赏赐我国大夫公子围，说要让丰氏女儿做他的妻子。公子围摆设了几筵，在楚庄王、楚共王的宗庙祭告后才来。如果在野外赐婚，就是把贵君的恩赐丢在草莽里了，也让公子围不能位列卿大夫。不仅如此，还让公子围欺骗了他的先君，不能再做楚国的大臣，他就无法交代了。请大夫考虑一下。” 子羽说：“小国没有罪过，依赖大国才是罪过。我们本想依靠大国安定自己，可大国却包藏祸心来图谋我们。小国失去依靠，诸侯就会警戒怨恨，都违抗贵国的命令，政令就会行不通。不然的话，敝国就像贵国的馆舍一样，岂敢爱惜丰氏的祖庙？” 伍举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请求倒悬弓袋入城，表示没有带兵器，郑国才答应。正月乙未日，公子围入城，迎亲后出城，随后在虢地与诸侯会盟。

晋败狄于太原 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太原打败无终和各部狄人，靠的是重用步兵。将要交战时，魏舒说：“敌军是步兵，我们是车兵，交战的地方又很狭窄，用步兵配合战车，必定能取胜；把敌军困在隘口再攻击，更能取胜。请全部改用步兵，从我开始。” 于是毁掉战车，改编为步兵队伍，五辆战车的士兵改为三伍。晋侯的宠臣不肯编入步兵，被斩首示众。晋军布下五种阵形，彼此拉开距离向前推进：伍专为参阵，偏为左角，两偏为前拒，引诱狄人。狄人见了都大笑。晋军没等狄人摆好阵势就冲过去，大败狄人。

鸡父之战 吴国攻打州来，楚国的䓕越率领楚军和诸侯军队奉命紧急救援州来。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国令尹子瑕去世，楚军士气低落。吴国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虽多，但都是小国，都是畏惧楚国才不得不来。我听说，做事威严胜过偏爱，即使弱小也能成功。胡、沈两国的国君年幼轻狂，陈国的大夫啮刚愎自用，顿、许、蔡等国憎恨楚国的政令。楚国令尹死了，军队士气低落；将帅出身低贱，多受宠信，政令不统一。七国一同作战却不同心，将帅地位低不能整肃军队，没有足够的威严，楚军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兵先攻打胡、沈和陈国，他们必定奔逃。三国战败，诸侯的军队就会军心动摇；诸侯军混乱，楚军必定大败奔逃。请让先头部队放松戒备、减少威势，引诱敌军；后续部队严整阵势、巩固军容。” 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晦日，两军在鸡父交战。吴王派三千名刑徒先攻打胡、沈和陈国，三国军队争相抓捕俘虏。吴国三军紧随其后，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的刑徒有的逃跑、有的停下，三国军队阵形大乱。吴军乘机攻击，三国大败，俘获了胡、沈两国国君和陈国大夫。吴军释放胡、沈两国的俘虏，让他们逃到许、蔡、顿等国，说：“我们的国君死了！”俘虏们喧闹着奔逃，三国军队也跟着溃逃，楚军大败奔逃。

吴楚疲楚之计 吴王问伍员：“讨伐楚国怎么样？” 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互相不和，没有人敢承担责任。如果派出三支部队轮番骚扰他们，他们必定全军出动；他们出来我们就撤，他们回去我们再出击，楚军必定会在路上疲于奔命。用轮番骚扰来拖垮他们，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们，等他们疲惫之后，再三军合力进攻，必定能大获全胜。” 吴王阖庐听从了他的计策，楚国从此开始衰落。

孙武练女兵 孙武带着兵法拜见吴王阖庐。阖庐说：“你的兵法，可以用妇人来试验吗？” 孙武说：“可以。” 于是吴王派出一百八十名宫女，分为两队，让两名宠姬担任队长。孙武命令说：“向前，就看我心口的方向；向左，看左手方向；向右，看右手方向；向后，就看后背方向。” 宫女们说：“是。” 于是击鼓传令向右，宫女们都大笑起来。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错。”又三令五申，再次击鼓传令向左，宫女们又大笑起来。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错；号令已经明确却不遵守，就是士卒的过错。”于是下令斩杀左右两名队长。吴王急忙派人来说情，孙子说：“臣既然已经受命为将，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最终斩了两名宠姬。然后重新击鼓传令，宫女们左右前后跪起都符合号令，没人敢出声。孙子向吴王报告说：“士兵已经操练整齐，任凭大王调遣，即使赴汤蹈火也能做到。”

吴破楚入郢 吴国讨伐楚国，阖庐的弟弟夫槩王早晨向阖庐请示说：“楚国令尹子常不仁，他的部下没有死战的决心。先攻打他的部队，他的士兵必定奔逃，这就是所谓‘不等待命令就出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天我们拼死一战，就能攻入楚国郢都。” 于是他率领五千部下，率先攻击子常的部队。子常的士兵奔逃，楚军阵形大乱，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到郑国，史皇乘着他的战车战死。吴军追击楚军，到达清发，正要攻击。夫槩王说：“被困的野兽还要搏斗，何况人呢？如果他们知道必死无疑而拼命作战，必定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河的人知道可以活命，后面的人就会羡慕，没人再有斗志了。等他们渡到一半再攻击。” 吴军听从了他的建议，再次打败楚军。楚军正在做饭，吴军追到了，楚军丢下饭食逃跑，吴军吃饱后继续追击，在雍澨再次打败楚军。吴军五战五胜，攻入郢都。

携李之战 吴国讨伐越国，越王勾践率军抵御，在携李摆开阵势。勾践担心吴军阵容严整，派敢死队两次冲锋擒杀吴军，吴军阵脚不动。又派三排罪人走到吴军阵前，罪人说：“我们不敢逃避刑罚，特来求死。”说完都自刎而死。吴军士兵都看得呆住了。越王乘机率军进攻，大败吴军。

笠泽之战 越王讨伐吴国，吴王率军在笠泽抵御，两军隔水列阵。越王派出左右两队小部队，让他们夜里时而左边、时而右边，击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王却率领三军悄悄渡河，直扑吴国中军，击鼓猛攻。吴军大乱，于是大败。

武备志（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