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二百三十

占度载·四夷八

日本考

日本就是古代的倭奴国，位于东海之中，境内分为五畿、七道、三岛，还有一百多个附庸国，大的方圆五百里，小的方圆百里，其中最强盛的国家十分桀骜狡黠。汉朝攻灭朝鲜后，与汉朝通使称王的有三十多国。后来天材云尊即位，世代相传都称尊；到神武天皇即位，世代都称天皇，也间或有女王在位，时常与中国往来。唐朝咸亨初年，改国号为日本。

元世祖派赵良弼前去招降，日本不来归顺，于是派唆都、范文虎率领十万大军征讨，进军到五龙山时遭遇暴风，船只全部倾覆，全军覆没。整个元代，中日断绝往来。

明朝洪武二年，倭寇劫掠山东、淮安。第二年再次入侵，转而劫掠福建、浙江。明太祖派赵秩去晓谕日本国王良怀：“你们能臣服就来朝贡，不要骚扰我国边境；不能臣服就好好整兵防备。”良怀说：“蒙古曾派赵良弼用好话引诱我们，然后派兵袭击，现在你这位使者莫非是赵良弼的后人？又想来袭击我们吗？”想要杀赵秩。赵秩向他说明来意，宣扬明朝威德，说：“怎么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呢？”良怀怒气消解，于是派僧人跟随赵秩奉表称臣入贡。太祖也派克勤、仲猷两位僧人前往回谕，但日本依旧劫掠沿海，沿海郡县始终不得安宁。太祖于是下令建造海船防备倭寇。德庆侯廖永忠请求配备轻便战船以便追击，太祖同意了。

洪武七年，日本来朝贡，没有表文，因为是其臣民私自进贡，朝廷拒绝了。洪武九年，进贡的表文言辞傲慢，太祖下诏诘问责备。洪武十三年，再次来贡，都没有表文，以征夷将军源义满的名义送来丞相书，书信十分傲慢，太祖下令拘禁使者。洪武十四年，日本又来进贡，太祖命礼臣写檄文历数其罪状后拒绝。随后日本又派兵船混入贡船中，协助逆臣胡惟庸谋反。胡惟庸败亡后，事情败露。太祖于是立下祖训，告诫后世不要与日本通使，同时命令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分别前往海上，在要害之地筑城设立卫所，征召百姓为兵驻守，防御十分周密，倭寇不能深入，偶尔小规模入侵，与明军各有胜负。

永乐元年，日本国王源道义遣使入贡，明成祖赐予冠服、文绮，授予金印。源道义捕获一些岛上海盗献来，朝廷赏赐十分丰厚，在他的山上立碑刻铭，给予勘合贸易凭证，约定十年一贡。

永乐八年，源道义死去，儿子源义持继位，朝廷遣使前往册封。不久，明军在海上巡逻，俘获的敌首都是日本人。群臣请求诛杀，成祖将他们释放回国，下诏书给源义持：“你父亲敬畏天道，恪守职贡，不辜负先帝恩宠；而你却轻视上国，罪在必讨。朕之所以隐忍，是不忘你父亲的恭顺。你好好想想吧。”源义持奉表谢罪，朝廷款待使者后送其回国。不久，倭寇又进犯辽东，都督刘荣将其打得大败。

当初，刘荣侦察到倭寇将至，就在望海埚设下伏兵，另派奇兵切断倭寇归路，倭寇中伏，明军奋勇截杀，倭寇全军覆没。当时明朝招抚各岛夷族，海上往来络绎不绝，倭寇趁机欺诈，频繁骚扰沿海，多亏这一仗才平息了倭患。论功行赏，封刘荣为广宁伯。

宣德七年，因为日本很久不来朝贡，宣宗派宦官晓谕日本国王源义教，命他来年入贡。此后日本时而进贡时而劫掠，防备严密就来进贡，有机可乘就来劫掠，约定的期限从不遵守，明朝也只是采取羁縻政策，示以宽大而已。倭寇更加肆无忌惮，甚至焚烧官署民房，把婴儿绑在竹竿上浇沸水，猜测孕妇腹中胎儿性别赌输赢取乐，惨毒至极。到成化年间，朝中大臣开始有人激愤地建议拒绝朝贡，但最终没能实行。

正德四年，日本国王源义澄派宋素卿来朝贡。宋素卿本是鄞县人朱缟，逃到日本，受到国王宠信，改名换姓充当使者，他的族人在朝中充当耳目，谋取奸利。守臣上报此事，礼臣怕失去外夷之心，置之不理。宋素卿重金贿赂太监刘瑾，被赐飞鱼服，遣送回国。

嘉靖二年，宋素卿再次出使。当时国王源义植懦弱，各岛争夺朝贡权以牟利。大内氏派宗设、谦道先于宋素卿到达宁波，都留在当地。按旧例，夷使按到达先后顺序接待。市舶太监赖恩收受宋素卿贿赂，先接待宋素卿，宗设大怒，互相仇杀。宗设等人劫掠宁波，夺取船只逃走。巡按御史上报朝廷，礼臣仍然偏袒宋素卿，经给事中御史进言，才将宋素卿下狱，判处死刑，没收其财产。明朝与日本断绝朝贡十七年。

到嘉靖十八年，日本国王源义晴恢复朝贡，请求更换勘合、归还宋素卿的财产，朝廷不许。重申约定：朝贡必须按期，船只不超过三百艘，人数不超过三百人，否则拒绝接纳。

夷族贪婪，依旧违约，内地的奸商恶霸常常与他们交易，不按时付钱。倭寇催要紧急，就呵斥官府，以纵容倭寇为借口；官兵一出动就暗中泄露消息，让倭寇迅速逃走，还以此树立恩德。这样持续了很久，倭寇十分怨恨，说：“我们带着国王的货物来，却收不到钱，怎么回去交差？”于是盘踞在沿海岛屿中。明朝的亡命之徒以及贫苦百姓迫于生计，纷纷投奔倭寇，东南沿海的大祸由此爆发。

于是朱纨以巡抚的身份前往治理。朱纨日夜整顿军队，严格纠察，上疏揭发豪强勾结倭寇的罪行，奸谋稍稍平息。但朱纨最终被豪强陷害，自杀身亡，倭寇更加猖獗。

嘉靖三十一年，倭寇残破浙东。第二年，进犯太仓，攻破上海、崇德、嘉善等县。当时王忬任巡视，筹划部署颇有起色，不久就调任大同。李天宠接替他，部下有卢镗、汤克宽、俞大猷等将领。当时倭寇每月都来进犯，盘踞在柘林、川沙洼、青村、陆泾、霸等地，四处劫掠，其中柘林的倭寇最为猖獗。卢镗在孟宗堰作战，俞大猷在金山卫作战，李天宠率领众将在乌程县窑墩作战，都失利了。别将李逢时率领山东兵在新泾桥作战，小胜一场，随后又大败。

嘉靖三十三年，张经任总督。张经之前总督两广，有威望恩惠，计划调集两广军队御倭，军队还没集结，工部侍郎赵文华就以祭海为名来到前线。赵文华一向依附大学士严嵩，深受宠信，颐指气使地命令张经；张经自恃是大臣，官位在赵文华之上，自重身份不肯屈从。赵文华屡次催促出兵，张经认为军机机密，已经定下出师日期，没有告诉他。赵文华于是弹劾张经养寇自重，还牵连了李天宠。世宗下诏将二人逮捕审讯。

当时张经已经与倭寇在王江泾大战，击败倭寇，斩首一千九百八十多级；进攻陆泾坝的倭寇，又将其击败，斩首二百七十多级，烧毁倭寇船只三十多艘。倭寇遭受重创，张经上疏自辩，世宗不听，最终将张经判处死刑在西市行刑。

朝廷任命周珫接替张经，胡宗宪接替李天宠。周珫不久离职，杨宜接替，隶属于赵文华督察军务。来犯的倭寇越来越多，大肆劫掠江北，焚烧漕运船只。赵文华集结军队在陶宅与倭寇作战，战败，于是回朝。应天巡抚曹邦辅两战两败，只有苏松参政任环作战稍有胜利。

倭寇另一支从日照登陆劫掠赣榆，从上虞登陆劫掠高埠，都不足百人，官兵却不能抵御。高埠的倭寇转而劫掠浙西南，直破南陵、溧水，横行数千里，杀伤无数。到苏州后才被歼灭。俞大猷等将领在海上追击倭寇，颇有斩获，但大股倭寇不断到来。

嘉靖三十五年，杨宜被罢官，胡宗宪接替，阮鹗接替胡宗宪，赵文华再次出任督师。当时浙东的倭寇以陈东势力最强，徐海随后到来，与陈东合兵。参将宗礼率领河朔兵九百人，在崇德与倭寇交战，三战三胜，追敌过桥时桥塌，明军溃败，宗礼战死。倭寇进军桐乡，将阮鹗围困在城中，阮鹗坚守不能破，倭寇才解围离去。

胡宗宪想要离间两股倭寇，于是派人到徐海营中，好言相劝。陈东产生怀疑。胡宗宪又重金贿赂徐海，让他捉拿陈东赎罪。徐海答应了，设计擒获陈东及其党羽麻叶等一百多人献给明军，自己率领部众另驻梁庄。明军于是围攻陈东的巢穴，全歼其残党，又进攻梁庄的徐海，徐海战死。

另一股倭寇占据舟山，俞大猷攻打不下。恰逢夜里下大雪，俞大猷督军进攻，倭寇拒战，败退回营，依托栅栏固守。明军纵火焚烧，斩首一百四十多级，其余的都死在营中。两浙的倭患平定。

第二年，诛杀王直。王直是安徽人，在海上啸聚部众，能号令各岛倭寇，建造大船，以五岛为巢穴。奸商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人聚集部众，听从他的指挥。倭寇的入侵，都是王直等人引导的。胡宗宪想要招降王直，于是把他的母亲妻子接到杭州，供给丰厚，好好款待。

在此之前，鄞县生员蒋洲上书总督府，说能说服日本，让各岛停止入犯。胡宗宪派蒋洲前往，以生员陈可愿为副手。到了五岛，王直邀请他们入见，说：“日本正处于战乱之中，来了也没用。如果能让我们归顺朝廷，平定倭患不难。”于是派养子毛臣同陈可愿回去，转达王直的意思，而把蒋洲送到丰后岛，岛主留下蒋洲，慢慢向各岛传达朝廷旨意。过了两年，才派僧人德阳及倭目四十人跟随蒋洲来入贡，王直也答应一同前来。

胡宗宪也派毛臣回去，百般游说王直，至此王直才来。御史王本固上疏说不宜招降王直，朝廷意见不一。然而王直到了之后，觉得情况不对，先派王滶入见胡宗宪说：“我们奉招而来，本以为应该派使者远道迎接、设宴款待。如今交通断绝，军队严阵以待，您莫不是在骗我们？”胡宗宪说：“国法如此，不要怀疑。”与他盟誓再三，王直终究不信，说：“果真如此，就放王滶回去。”胡宗宪立刻放王滶回去，又以指挥夏正为人质。王直于是让毛臣、王滶看守船只，自己入见胡宗宪，叩头请罪，并且陈述自己与蒋洲协力招抚的功劳。胡宗宪百般安慰，让他住在狱中等待朝廷命令。

奏疏上报后，世宗下诏诛杀王直。起初，胡宗宪本无意杀王直，因为王本固力争，议论的人又说他收受了王直的贿赂，想放他一马，所以胡宗宪害怕，不敢为王直求情。王直死后，王滶、毛臣杀死夏正，率领余众占据舟山，官军征讨，过了一年才平定。

嘉靖三十八年，倭寇进犯江北，分兵几路入侵。巡抚李遂驰赴如皋，与倭寇在白蒲相遇。众将说应该趁敌军立足未稳出击。李遂说：“作战贵在占据有利地形，敌军士气正锐而我军没见过大敌，一旦小败就难以振作了。”下令军中不许言战。倭寇继续推进。

李遂分析说：“倭寇分道入侵，过了如皋必定会合，会合后有三条路可走：从泰州进逼天长、凤阳泗州，会威胁皇陵，最为紧要；从黄桥进逼瓜州、仪征，震动南都，阻断漕运，其次；如果从富安向东，海滨荒凉，没什么可劫掠的，到庙湾就走投无路了，那就是我军取胜的时机。”于是部署众将防守，命令不许让倭寇过天长、瓜仪，同时分兵尾随敌后。

倭寇果然走庙湾一线。李遂想用计围困他们，通政唐顺之前来督战，催促出战，死伤惨重。唐顺之估计不能攻克，解围离去。倭寇更加集中兵力围攻，倭寇被困甚急，想要逃走。副使刘景韶督军烧毁倭寇船只，倭寇回救船只，明军水陆夹击，倭寇大败，斩首八百多级。江北的倭寇全部平定。

而进犯福建的倭寇十分猖獗，接连攻破宁德、福清、永福等县。巡抚阮鹗被罢官，王询、刘焘、游震得相继巡抚福建，都没有立下尺寸之功。胡宗宪传令参将戚继光前往增援。

当时倭寇占据宁德的横屿，隔水扎营，道路险要，官军坐守一年多，不敢进军。戚继光军令严明，部下效命，抵达后命令士兵每人抱一捆草填河前进，奋力作战，大破倭寇，生擒九十多人，斩首两千六百多级，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夺回被掳掠的三千七百多人。乘胜清剿福清、牛田的倭寇，又将其击败。

戚继光刚到福清，县令和父老请求定出战日期，戚继光说：“我军疲惫，暂且休整，从长计议。”倭寇的探子回去报告，倭寇不加防备。当夜，戚继光率军行军三十里，黎明时分攻破倭寇巢穴，县里的人还不知道军队已经出发。

戚继光回师后，倭寇又猖獗起来。嘉靖四十一年，倭寇攻陷兴化。总兵刘显在离城三十里处驻军，不敢出战，朝廷又命令戚继光前往。当时倭寇盘踞平海卫，听说戚继光到来，想要逃走，被俞大猷截住，不能脱身。戚继光督军逼近作战，俞大猷随后跟进，乘风纵火，倭寇都被困在巢中，没有逃脱的。分兵进犯仙游、连江等地的倭寇，也全部被讨平。当时如果没有戚继光，福建几乎就要沦陷了。

不久，广东的倭寇也被官军击败，逃到甲子门，想要夺船入海，遭遇暴风，几乎全部淹死，逃脱的只有两千多人，留在海丰驻扎。俞大猷率军围困，倭寇粮食吃完想要逃走，副总兵汤克宽设伏等待，倭寇到来，伏兵四起，几乎将其全部擒斩，倭患就此平息。

自从东南沿海遭受倭患以来，十多年间，内外骚扰，财力耗尽，生灵涂炭，日本也大伤元气，甚至全岛都不敢再来。隆庆年间，海上海盗曾一本等人又稍稍勾结倭寇进犯闽粤，明朝也严加防备，很快就被扑灭，不像嘉靖年间那样严重了。

当初倭患严重时，议论的人认为是因为废除了市舶司，夷人没有生计，所以反而应该像其他番国一样开市。参将俞大猷认为倭寇与其他番国不同：其他番国物产丰富，船只到来后征税，利润丰厚；日本贸易只有刀、扇之类，没有其他物产可以获利，反而会引发祸端。国初就断绝了与日本的贸易，现在怎么能开放呢？

况且倭寇之所以能祸害我国，是因为我们在陆地防守，主客之势颠倒，胜负难料。我们以海洋为屏障，以战船为依托，熟悉风向潮汐，严格约束将士，敌来就迎击，敌逃就追击，倭寇就可以被重创。舍弃这一策略不用，却轻易与他们开市，为国家滋生事端，日后必定后悔。俞大猷熟悉海上事务，后来的海防多采用他的谋划。

日本称王的家族，从原氏开始，历经橘氏、平氏，直到秦氏，也就是藤氏。执掌国政的人叫关白。明神宗初年，织田信长任关白，雄才大略，能驾驭臣下。有个叫秀吉的人，出身低微，勇猛敏捷，能言善辩，以贩鱼为业，曾醉卧树下。织田信长出猎，马受惊，想要杀他，他靠辩解免罪，被收为义子，改名森吉，每次出战，所向披靡。织田信长于是占据了二十多个州，杀了主公；秀吉因为赏赐微薄，颇有怨言。织田信长怕他反叛，于是任命他为摄津镇守大将。

不久织田信长被部将明智光秀杀害，秀吉起兵讨平叛乱，废掉织田信长的儿子，自立为关白。当时是万历十四年。到万历十七年，秀吉统一了六十六州。他用严刑驾驭部众，用狡诈的手段对付反叛，所以所向披靡，但也因此失去民心。这一年，秀吉诱降琉球不成，又威胁朝鲜，朝鲜于是向明朝朝贡。第二年，秀吉打算借道朝鲜入侵明朝，禁止琉球向明朝朝贡，怕泄露消息。琉球国相郑回密报明朝，神宗于是下诏责备朝鲜。万历二十年（壬辰），秀吉从釜山出兵侵略朝鲜。万历二十六年（戊戌），秀吉死去，战事才平定。详情记载于《朝鲜考》中。

日本的地域北接朝鲜，南抵闽浙，西北到朝鲜；从对马岛出海，顺风两天就能到闽浙，顺风一个月可到日本本土。国王居住在山城，所以称山城君。山城之南是和泉，再往南是沙界。沙界东南是纪伊，纪伊以西是伊势。山城以西是丹渡，左边是摄津，摄津以西是摄摩，右边是但马，但马以西是因幡。丹渡以西是美作，左边是备前，备前以西是备中，右边是因幡，因幡以西是伯耆。美作以西是备后北部、出云南部，备后以西是安艺。出云以西是石见、安艺，石见以西是山口国，也就是古代的周防州。山口以西是长门关渡。过关渡往西是丰前，丰前以南是丰后，再往南是日向。丰前西北是筑前，西南是筑后，筑后以南是大隅，大隅以西是萨摩，丰后东南方的海岛是土佐、伊豫、阿波。阿波附近的海岛是炎路。土佐、丰后之间是佐加关。萨摩以北是肥后，再往北是肥前。肥前西边的海岛是平户，平户以西是五岛，北边是多艺、伊岐，最北边是对马岛。

各岛都有酋长，山城君势力衰弱，只是名义上的君主。倭寇不听从他的号令，岛内互相攻伐，强者役使弱者，其中丰后势力最大。

每年清明后到五月、重阳后到十月，常刮东北风，有利于倭寇入寇。所以防海的人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入寇的倭寇多是萨摩、肥后、长门三州的人，其次是大隅、筑前、筑后、博多、日向、丰前、丰后、和泉各岛的人。

日本风俗喜好偷盗，轻生好杀。每次作战都排成单列缓步前进，叫蝴蝶阵，前面有一人挥白扇指挥进退。使用木弓竹箭，以骨为箭头，刀十分锋利，中国的刀比不上。男子剃光头，脸上刺青纹身；妇人披发赤脚，偶尔穿鞋。气候温暖，适宜种植水稻、桑麻。出产金银、琥珀、水晶、硫黄、水银、铜钱、白珠、青玉、苏木、胡椒、细绢、花布、漆器、扇子、刀剑、铠甲。朝贡的道路原本从宁波抵达京城。

茅元仪说：如今我国防备倭寇已经十分周密了，但看似严密实则疏漏：兵员缺额，将领玩忽职守，兵器破败，这些还只是表面问题。关键是我国的步兵抵挡不住倭寇的利刃，倭寇的水战能力比不上我国的战船。所以先贤说御倭必须御之于海，设立哨探制度，认真修造战船，这才是防患于未然。

如今防汛的士兵以捕鱼为业，战船破旧的不修，缺少的不补，自己放弃了海上的险要，边衅怎么能平息？至于断绝朝贡贸易、杜绝走私，固然是长久之策，但也不尽然。天地不能违背人情来制定规则，圣王不能违背人情来治理国家。我国与日本贸易，只有扇子、刀之类，本来就不是贵重物品；日本从我国得到的丝绵、针磁，却是生活必需品。

朝贡贸易断绝，走私就会盛行；走私盛行，劫掠就会兴起；走私会让奸民窝藏倭寇，导致勾引入侵的隐患，稽查荒废，导致违禁物品外流；朝贡贸易开放，又会有门户洞开、引狼入室的风险，两者都有弊端。

而走私日益猖獗，官吏的防范反而成了索贿的借口。冒着禁令出海的，必定不是良民；冒着禁令入境的，也都是亡命之徒。所以过去是教倭寇入侵，现在简直是教他们造船，让他们的船和我们一样便利，他们的航海技术和我们一样娴熟，胜负就难说了。

所以不如对走私货物征税，以通商为名，严格禁令，核查往来，收取十分之一的税来掌控大局，顺应他们的需求而杜绝他们的侵扰，确实是好办法。过去肃皇帝禁止与北虏开马市，说再敢提议的斩首，如今却靠贡市换来五十年的安定，治理国家要顺应时势啊。东南的祸患迫在眉睫，主持国政的人，怎能不深思呢！日本的地理、语言、风俗、船只、兵器、战术，在《左方》中有详细记载，留给后来的人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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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百三十一

占度载·四夷九

本考二

茅元仪说：日本的国土不算广阔，却分道设州，郡邑众多，大概是模仿中国的制度而夸大其词。不了解他们的语言风俗，就无法知晓他们的内情；不熟悉他们的船只兵器和战术，就无法应对他们的变故，所以分条记述如下。

疆域

畿内部：山城、大和、和泉、摄津，共统领五十三郡。 畿外部：东海道，包括伊贺、伊势、尾张、骏河、相模、武藏、上总，共统领一百一十六郡。 东山道：近江、美浓、飞弹、信浓、上野、下野、陆奥，共统领一百一十二郡。 北陆道：若佐、越前、越中、越后、佐渡，共统领三十郡。 山阴道：丹波、但马、石见、隐岐，共统领五十二郡。 山阳道：摄摩、备后、周防、长门，共统领六十九郡。 南海道：纪伊、阿波，共统领四十八郡。 西海道：筑前、筑后、丰前、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共统领九十三郡。 二岛：壹岐、对马，共有驿站四百一十四处，户口七万多，赋税八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九石。

津要

日本有三大港口，都是商船聚集、通海的要道。西海道有坊津、花旭塔津、洞津三津，其中坊津是总口岸，客船往返都必经此地。花旭塔津是中津，地方广阔，人烟稠密，中国海商都聚集在这里。当地有一片松林，方圆十里，松树土名叫“法哥煞机”，是当地的厢先。有一条街叫大唐街，唐人曾居住在那里，相传现在都成了日本人。洞津是末津，位置偏远，靠近山城，货物时多时少，只有中津货物齐全。

贸易使用金银铜钱，靠经纪人交易，称为“乃隔依理钱”，铸有天顺、永乐、洪武年号的钱币。白银一两兑换三百三十三文钱，三文抵一分，一千钱称一贯。每石米的常价是一两银子，中国的一斛相当于日本的三石。绢有花绢、素绢，花绢值三四两银子，素绢二两，大红绢七八两。

译语

天文类：天、星、风、云、雨、霜、落、雨、时令、早、晚、夜、明、冷、暖、今、明、后、昨、前、暮、来、明日、来、后日、来。 地理类：地、山、水、海、石、江、而名山城、筑前、大和、筑后、河内、和泉、丰后、肥前、伊势、向日、大隅、尾张、萨摩、三河、远江、纪伊、炎路、阿波、伊豆、伊豫、土佐、武藏、安房、美作、备前、下总、备后、若佐、艺、越前、越中、长门、越后、丹渡、但马、佐渡、幡、近江、伯耆、出云、飞弹、石见、信浓、隐岐、伊岐、陆岙、宫岛、五岛、男昌、小岛、对马岛、连岛、种岛、博多、平户、佐加、开三岛。

方向

东、西、北、前、后。

珍宝

金、银、珠、钱、红铜、水银、优质铜钱。

人物

皇帝、官员、百姓、公、大官、婆婆、嫂子、妹妹、如同、子侄孙辈、岳父、岳母、叔叔、丈夫、妇人、老人、男子、后生、孩子、亲眷、姐夫、朋友、女婿、仆人、小厮、和尚、老实人、强盗、瞎子、独眼人、你、谁人、搭梭、我、徒弟、财主、妻子、相貌俊秀、外甥、长子、媳妇、年长、年少、相貌丑陋、聪明、贵贱、贫富、乞丐、好色、麻子、村落、盗贼。

人事

要不要、站立等候、拿来、拿去、互相扰乱、言说、不送还、嬉闹、坐卧、生病、作揖、辱骂、酣睡、前往、在、不在、到来、就来、返回、就去、快来、送给我、爱惜、惧怕、出去、前行、行走、欢喜、说话、怠慢、饮用、独自享乐、羞愧、饮食、安排、不来、离去、快去、打人、借贷、不吃、歌唱、多饮酒、陪饮、去哪里、赶路、知晓、售卖、叫人、说实话、忍痛起身、多进食、游玩、尚不知道、杀戮、请人、慢慢地、损害、不卖、你还要吗、饥饿、哭泣、多少、殴打、有情、无情、醉酒、交换、没工夫、怪异、死亡、肿胀、呼唤、欢笑、存活、购买、输、伤寒、写字。

身体

耳朵、眉毛、手、脚、心头、须发、肚腹、指爪、牙齿。

器用

小刀、大刀、刀柄、盒子、纸、砚台、砂石、笔、薄纸、扇子、锁、厚纸、船、针、钥匙、锅、磨刀石、泥土、铜扇、扫帚、戥子、砚箱、酒杯、锯子、银朱、镜子、枕头、麝香、漆席、木香、伞、盘子、沉香、碗、酒瓶、梯子、香。

衣服

衣服、靴鞋、箬帽、锦缎、毡衫、手巾、棉布、夏布、被褥。

饮食

茶、烧酒、老酒、米饭、饮酒、盐、吃饭、油、大麦、谷物、羹汤、笋干、酱、瓜。

花木

杉树、桧树、松树、梅树、芥菜、瓜、麻、茄子。

鸟兽

牛、猪、鸡、鹅、鱼、蟹、虱子、羊、老鼠。

数目

一、一个、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大、百、千、度、万。

通用

有无、甚好、极差、大小、疾速、瘦弱、短小、纤细、厚重、轻薄、劣质货、破损、不是、要紧、缓慢、无用、富足、未有、香矣。

嗜好

丝线、棉布、绸缎、锦绣、红线、水银针、铁链、铁锅、瓷器、古铜钱、古名画、古名字、古书、药材、毡子、马背毡、脂粉、小食箩、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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舶船

日本造船与中国不同，必定选用粗大木料裁成方形，拼接合缝，不用铁钉，只用铁片串联加固；不用麻筋、桐油填缝，只用草填塞缝隙而已。耗费工时极多，耗用材料极大，没有雄厚的财力物力，轻易修造不成。 凡是劫掠中国的倭寇，都是日本岛上的贫苦之人，向来传说倭国造了成千上百艘战船，全是虚假不实的吹嘘。日本大船可容纳三百人，中等船载一二百人，小船载四五十人到七八十人不等。船身低矮狭窄，遇到大型战船难以仰攻，还容易被撞沉，因此广东船、福建船都是倭寇所畏惧的；其中广东船船侧陡峭如墙，更是倭寇忌惮的对象。 日本船船底平坦，不能破浪前行。布帆悬挂在桅杆正中，不像中国船帆偏于一侧；桅杆转轴是活动的，不像中国桅杆固定不动。只能借助顺风行驶，一旦遇到无风或逆风，就要放倒桅杆摇橹，无法调转船头逆风航行，因此倭船渡海非得一个多月不可。 如今倭寇能快速抵达中国，是因为福建、浙江沿海的奸民在外海购置船只，加装厚重船底，渡海而来。这种船船底尖削，能够破浪，不惧横风暴风，行驶便捷，数日即可抵达。 凡是倭船出航，每人携带四百斤淡水，约合八百碗，每日只用六碗，极其爱惜，常常担心匮乏。海水咸苦不能饮用，喝了就会腹泻，因此倭国开船时，必定在五岛取水；快到中国时，经过下八山、陈钱等地，必定停船换水。 淡水冬季寒冷时尚可存放稍久，若是五六月份储存在桶中，两三天就会变质，即便清冽也放不过数日。海洋辽阔，风浪难测，路程无法估算，到岛屿取水补给，也是情势所迫。洗漱沐浴可用海水，山泉水也能用。有人说洗海水澡会让皮肤紧致，近来核实并非如此，只是会让皮肤变黑罢了。 倭寇有一个秘方：将泉水煮沸一两滚，装入缸罐，能存放一夜不变质，但也超不过半个月，再久就不行了。他们到普陀山必定登岸，不是为了换水，也不是真心烧香，而是窥探我方海防虚实。

利器

刀的大小长短不同，名称也各异。每人配备一把长刀，称为佩刀，佩刀上还插一把小刀，以备日常杂用。另有刺刀，长一尺的叫解手刀，长一尺有余的叫急拔，也属于刺刀一类。这三种是随身必备的兵器。 刀身宽大、刀柄修长的，是队伍前导开路所用，可以杀人，称为先导。用皮条拴住刀鞘，佩在肩上或持在手中，是后续部队所用，称为大制。还有小型裁纸机关刀，产自长门，以“兼常”款的最为精良。另有作为拜见、庆贺礼物的刀，不论大小，名义上是刀，实则没有实战用处。 上等刀称为上库刀：山城君强盛时，将日本各岛名匠全部召集，封锁在府库中，不限时日，竭尽巧思打造，因此叫上库刀。其中号称“宁久”匠人所造的更胜一筹，世代祖传，被视为最高品级。 次一等的叫备前刀，以刀身带血槽为精巧。刀身上或雕龙、或刻剑，或镌刻八幡、大萨、春日、大明神、天照皇大神宫等图案，都显露在外，用以装饰美观。匠人打造刀具无论大小，必定在刀柄一面刻姓名，一面刻字号，以此区分工艺优劣和年代远近。枪、剑也是如此。 鸟铳原本出自西方，由波罗多伽儿国的佛来释古传入丰州。打造一门鸟铳价值二十余两白银，命中率极高，其他地方没有这般精巧的工艺。火药配制也得真传：用梧桐木烧制的炭做药引，精选焰硝用滚水煮过三次，硫黄挑取明净的调配均匀；每次用药二钱，多颗弹丸可远距离命中，四季还有不同的加减配方。一次装填三发弹丸，横竖都能射中，都是不外传的秘法。

寇术

倭寇擅长摆蝴蝶阵：临阵以挥扇为号令，一人挥扇，众人都舞刀跃起，向空中挥舞；我方士兵慌忙抬头时，他们就从下方砍来。 还会摆长蛇阵：前面高举百脚旗，队伍依次鱼贯而行，最精锐的士兵在前锋，最精锐的也在殿后，中间士兵勇怯掺杂。 倭寇每天鸡叫时起身，围坐聚餐；吃完饭，首领坐在高处，众人听候号令。首领展开册子分派任务：今日劫掠某处，某人任队长，某人属某队，每队不超过三十人，每队相隔一二里，吹海螺为号，闻声即会合救援。也有两三人为一队的，舞刀横行，傍晚返回，各自献上劫掠财物，没人敢私藏，首领根据财物多少奖惩。 每次掳掠妇女，夜里必定饮酒作乐、酣睡放纵；劫掠将结束时，纵火焚烧，烟火冲天。百姓正畏惧其残暴，倭寇却已经撤走，用这种办法愚弄我方，让百姓不敢截击。 倭寇到了民间，遇到酒食必定先让我方百姓尝过，然后才吃，怕有人下毒。走在街巷间，不进偏僻小巷，怕有埋伏；不沿城墙行走，怕城上抛砖石。行军必定排成单列拉长队伍，步伐缓慢整齐，因此绵延数十里没人敢靠近，奔走数十天也不疲累。 布阵必定分散铺开，因此能包围敌军。对阵时必定先派一两个人跳跃蹲伏，引诱我方发射箭石火炮，消耗我方弹药。冲阵必定等我方先动，我方一动就突然冲入，因此能乘胜长驱。战斗激烈时，必定四面伏兵突起，绕到我方阵后，因此能让我军惊溃。 常用怪异战术：比如赶着羊、驱赶妇女走在阵前，扰乱我方视线，让我方眼花缭乱，他们便趁机挥刀进攻。擅长用双刀，上面虚晃、下面反砍，因此难以抵挡。钯枪不露出枪杆，突然投掷而出，让人难以防备。弓长箭大，等敌人靠近了再发射，因此箭无虚发。 他们进军时大张声势，逃跑时隐蔽行迹：常常凿沉船只假装败逃，却突出金山包围；制造竹梯假装攻城，却很快从胜山撤走。想要从野外逃跑就逼近城池，想要从陆路脱身就抢夺船只。或挖陷阱诱人跌落，或捆扎稻秆绊倒奔逃的人，或插竹签刺伤逃跑者。常常用玉帛金银、妇女做诱饵，引诱我军陷入埋伏，还故意让我军追击。 俘虏的人必定割掉舌头，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真倭寇，因此难以抓捕逃脱者。对巢穴附近的百姓施以小恩小惠，因此对我方虚实了如指掌。重赏投降的工匠，因此兵器充足。密探用我方百姓，因此盘查难以发现；向导用我方百姓，因此进退路线熟稔。 住宿吃饭必定拆墙而入，登上高处瞭望，因此我方很难偷袭得手。有时被重重包围，就用假人头做诱饵趁机逃脱；或披蓑戴笠，混在农田里；或戴巾穿鞋，游荡在都市中。因此让我方士兵有时误杀百姓，有时错放倭寇。 江海作战本不是他们的长处，却也能连接空船、张挂薄帘，引诱我方先锋白白发射弹药；丢弃妇女、扔下金帛，阻滞我方后续追击。凡是船舷左右，都裹上浸湿的布帛被褥，用来抵御火攻。交战时，有人攀着船篷飞跃而过，行动快如雷震风卷。 倭寇掳掠我方百姓，让他们引路取水，早晚出入按名册登记，每处造一册簿子，登记姓名，分班检查出入。真正的倭寇很少，不过几十人充当前锋。倭寇回岛，都说是“出门做客回来了”。凡是被我方擒杀的倭寇，他们都隐瞒不宣扬，邻人不知情，还照常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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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百三十二

防风 茅元仪 辑

占度载·四夷

哈密考

明朝初年，嘉峪关以西先后设置八个卫：哈密、赤斤蒙古、安定、曲先、阿端、罕东、罕东左；其中先设后废的是沙州卫。哈密地处最西，靠近土鲁番，距肃州一千五百里，是西域咽喉要道，因此地位至关重要。凡是西域各部入朝进贡，必定经哈密翻译文书才能通行。 哈密之地，汉代为伊吾庐，唐代为西伊州，元代部族首领威武王忽纳失里居住于此，后改封肃王。忽纳失里去世，其弟安克帖木儿继位。永乐元年，安克帖木儿遣使贡马；次年请求册封，朝廷下诏仍封其为王，改号忠顺王，赐金印。哈密部落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各由都督统领，隶属于忠顺王。 安克帖木儿继位一年去世，无子嗣。其兄之子脱脱此前被俘至京城，朝廷厚待安抚，命他继承王位，设卫置官，任命汉人周安为长史、刘行为纪善，哈密渐渐如同内地藩属。不久，脱脱被祖母速哥失里驱逐，朝廷下诏令其复位，与祖母和好如初，朝贡不绝。但脱脱沉迷酒色、昏庸放纵，部下不服。永乐九年脱脱去世，朝廷命都指挥哈剌哈纳为都督佥事，驻守哈密；同年册封脱脱堂弟免力帖木儿为忠义王。忠义王在位时，哈密稍稍安定，仅瓦剌入侵过一次，忠义王上报后，朝廷下诏斥责瓦剌，瓦剌随即退兵。 宣德元年，忠义王去世，朝廷命脱脱之子卜答失理继位，仍称忠顺王；因哈密镇守需要，又册立忠义王之子脱欢帖木儿为忠义王，共同理政。

正统四年，忠顺王去世，其子哈力锁鲁坛继位，别名倒瓦答失里。他曾为母亲求取医药，朝廷嘉许并赐予，还下令罕东各卫归还劫掠的哈密人畜。不久瓦剌攻打哈密，掳走王母，朝廷下诏斥责瓦剌，瓦剌归还了忠顺王与王母。哈密从此畏惧瓦剌，渐渐对明朝怀有二心。 朝廷下玺书告诫忠顺王：“朝廷对你先世册封之恩深厚，背德不祥，切勿被人蛊惑。”但忠顺王终究不悔改，反而勾结瓦剌，拘留、转卖汉人甚多。哈密使者也日益骄横，甚至打死护送军校。守边大臣请求断绝朝贡，朝廷下诏宽恕。 天顺元年，倒瓦答失里去世，其弟卜列革继位，请求赐朝服束带、母妻冠袍及兵器等物。朝廷下诏相关部门：赐卜列革王朝服，其母妻簪冠，其余不许。随后王母努温答失里请求，先后赐乘轿、洗盆、金箔、茶香及诸多器物。后来又请求任命部人必剌牙失里为国师，皇上说：“国师是封赏有德高僧的名号，不可轻授。”于是任命为都纲。 天顺末年，卜列革去世，子嗣断绝，王母代理国事，请求立族人阿儿察继位。阿儿察推辞，朝廷便命把塔木儿为右都督，驻守哈密。把塔木儿是已故忠义王脱欢帖木儿的外孙。起初王母认为他非王族，不宜册立，但哈密首领母杂法儿与百姓坚决请求，因此有此任命。把塔木儿去世，其子罕慎继位，任都督。

成化九年，土鲁番强盛，拥兵五万，首领速檀阿力尤其雄武狡黠。“速檀”，即汉语“王”。阿力攻破哈密，掳走王母与金印，罕慎逃居苦峪城。甘肃守臣上报，兵部商议：“哈密是我朝藩篱，土鲁番无故夺取，若置之不理，各卫将被蚕食，嘉峪关以外皆成敌境，务必收复。” 于是派都指挥詹升传令赤斤蒙古各卫唇齿相依、自行防备，又派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率兵讨伐。军队抵达后，调赤斤、罕东兵数千驻守苦峪，却不敢进军，谎称阿力要捣毁二卫，令士兵回防自守，自己班师回朝。阿力由此轻视明朝，进一步入侵属国，还遣使谎称王母已死，愿归还金印城池，用空话欺骗我方。

成化十四年，阿力去世，其子阿黑麻继位称速檀，年纪尚轻。守臣请求趁机送罕慎回哈密。成化十八年，罕慎入主哈密，晋升左都督。但罕慎贪婪残暴，不得人心，西域贡使屡遭勒索，怨言颇多。

弘治元年，有回回引诱阿黑麻攻打哈密。阿黑麻此时已成年，扬言：“罕慎非脱脱族人，怎能为王？王位本当属于我。”于是假意交好罕慎，与其联姻，趁会盟时将他杀害。随后遣使入朝进贡，称罕慎病死，请求代领西域职贡。 兵部尚书马文升议道：“各部夷人各有封地，岂能互相兼并？北虏强盛，我朝尚且拒绝其要求，何况小小酋长竟敢抗衡朝廷，擅自称王？坚决不准。”于是派哈密首领写亦虎仙传令阿黑麻，命其归还金印，择合适之人继位。 马文升认为：夷俗看重宗族血统，且归顺已久，罕慎非王族，不可镇守。于是寻访忠顺王近亲，立安定王后裔陕巴为王，以奄克孛剌、阿木郎辅佐。二首领权势相当，陕巴徒有空名，无力镇守。阿黑麻趁机攻打，杀阿木郎，掳走陕巴，夺走赏赐财物、抢掠牲畜作为补偿。 事情上报，朝廷下诏严厉斥责，派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前往经略。恰逢土鲁番使者来朝，张海请求将其扣留肃州，再令阿黑麻归还陕巴。 廷议认为：“空下诏书无用，我方越退让，夷人越骄横。不如让张海自行发檄文交涉，若不听从，伺机诛除，或闭关绝贡，主动权在我。”通事王英进言：“罕东及野也、乞里各部都痛恨土鲁番，我方安抚任用，皆可为兵。西域使者仰仗互市获利，我方声讨阿黑麻之罪，告谕西域各部勿与往来，彼穷困生怨，我方便可离间。如此土鲁番势孤，自保不暇，岂能占据哈密？” 朝廷听从廷议，命张海发檄土鲁番：必须归还陕巴并朝贡，方许通商；否则扣留前使，拒绝后使。仍以写亦虎仙等人为都督，统领三部，奄克孛剌为首，一如罕慎旧例。 张海等人未等诏命便擅自返回，被下狱贬官。阿黑麻于是自称可汗，侵掠罕东诸卫，扬言攻取甘州。朝廷将其四十余名使者流放两广，稍稍采用王英之策，关闭嘉峪关，断绝西域朝贡，令各部怨恨阿黑麻。 此时阿黑麻已西去，留部将牙兰率四百骑兵驻守哈密。马文升定计：“此部可偷袭擒获。”对肃州抚夷指挥杨翥说：“你熟悉夷情，有何计策？”杨翥答：“罕东有小路直达哈密，不出十日可到。偷袭需以罕东兵为前锋，我军后继。” 马文升大喜，命陕西巡抚许进、总兵刘宁派副将彭清率三千骑兵前往。但罕东兵误期未至，明军沿大路进军，缺乏水草，骑兵无法疾驰。牙兰探知消息，率军逃走。明军入哈密，俘获陕巴妻女及牛羊三千，赦免胁从八百人，我方兵马也伤亡颇多。 马文升大失所望，认为将领违制，取空城无益，不当封赏；唯军士远征劳苦，应予嘉奖。皇上念边臣出师塞外，功劳当录，各升赏有差。哈密百姓久遭兵祸，困苦不堪，尽数焚毁房屋，内迁肃州。 此前，奄克孛剌部众也寄居赤斤，守臣奏请安置苦峪，供给牛种耕种放牧。奄克孛剌派写亦虎仙进贡，贪得无厌，甚至诬告礼部官员，礼部尚书徐琼上疏将其驱逐。

弘治十年秋，阿黑麻因绝贡失互市之利，处境窘迫，请求归还陕巴、放回四十余使，恢复朝贡。朝廷下诏起用前威宁伯王越统帅诸军，商议归还使者之事。次年，陕巴被送回，恢复原封，派兵护送归国，以奄克孛剌、写亦虎仙等辅佐。 奄克孛剌因兄长罕慎之死，怨恨土鲁番。王越又将罕慎之女嫁与陕巴，笼络其心，陕巴渐渐立足。但陕巴嗜酒放纵，部酋阿孛剌又勾结阿黑麻，迎接阿黑麻次子真帖木儿为王。陕巴逃走，守臣令董杰传令阿孛剌归还陕巴，陕巴不听。董杰与奄克孛剌等擒杀阿孛剌，恢复陕巴王位，送真帖木儿还土鲁番。 此时阿黑麻已死，诸兄弟互相仇杀，真帖木儿惧不敢归，因母亲是罕慎之女，依附奄克孛剌。守臣恐其与陕巴生嫌隙，令其居住甘州；其兄满速儿渐渐平定内乱，自立为王。

正德元年，陕巴去世，其子拜牙郎继位。满速儿与哈密通好，上书请求放回真帖木儿。兵部议：“我方留其爱子为质，不宜放还。” 正德六年，议赐真帖木儿衣币遣归，派都督写亦虎仙、满剌哈三护送。抵达后真帖木儿却留而不归，反而将我方虚实尽数告知满速儿，引导其入侵。 奄克孛剌上报，并称拜牙郎欲叛明投土鲁番，哈密守不住了，于是逃奔肃州。不久，满速儿驱逐拜牙郎，派部将火者他只丁驻守哈密。朝廷诏都御史彭泽督军讨伐。当时邓璋任总制，给事御史称两帅并立、权责不明，宜罢免其一，朝廷不听。 彭泽估量满速儿势强，难以武力平定，便带缯绮二千匹、白金器皿入土鲁番，劝谕和好。满速儿大喜，许诺归还金印城池。彭泽随即率军返回，而拜牙郎仍被扣留；我方多次索要财物，满速儿终究不答应。 满速儿更加骄横，日夜与写亦虎仙、牙木兰等谋划入侵，纵骑蹂躏关外及苦峪诸城。恰逢满速儿因事迁怒写亦虎仙，要杀他，火者他只丁求情，允许写亦虎仙到肃州索要绸缎一千五百匹。满速儿大喜，释放写亦虎仙，派他入明索要财物，实则毫无归还哈密之意。于是再次夺取哈密城，大举入侵。 游击芮宁迎战，战死，七百骑兵全军覆没。贼兵逼近肃州城下，假意请和，暗中勾结降夷及夷使为内应。兵备副使陈九畴查明内情，收捕内应打死，坚守城池，同时遣使联合瓦剌出兵偷袭敌巢。满速儿狼狈逃走，我军乘胜追击，斩获颇多。副总兵郑廉与奄克孛剌又在瓜州将其击败。 满速儿再次请和，巡抚都御史李昆上报。当时朝廷正派彭泽与宦官张永前往督师，奏疏送到后便停止出兵；而满速儿实无和意，言辞傲慢，又始终不归还拜牙郎。 陈九畴提议：“夷人兄弟内斗，怎能顾及我方？且他们毫无积蓄，大军一出则征发扰民，未战先困。我方内地提早收割，坚壁清野，可坐待其弊。应当断绝使者，不许往来。”都御史李昆意见不同，称不宜断绝，请皇上裁决。兵部尚书王琼赞同李昆，听从其议。 王琼一向想排挤彭泽，又嫉妒陈九畴才能，屡屡借西北事端构陷。奸细探知朝廷动向，又知天子宠信近臣、可以贿赂，便相互勾结，上书诬告陈九畴激起边变，牵连多位守臣，将他们逮捕下狱。彭泽被夺官，李昆贬参政，议处陈九畴死罪；户部尚书杨澄坚持不可，于是陈九畴被削籍为民。 写亦虎仙借进贡之机，勾结宠臣，以旁门左道讨好皇上，得以侍从左右，骄横无比，甚至冒充国姓。嘉靖初年，其罪行暴露，与女婿一同论死，处决于西市；王琼也被发配戍边。朝廷起用彭泽为兵部尚书，陈九畴以都御史巡抚甘肃。

嘉靖三年，满速儿率两万骑兵入侵甘州，陈九畴率先出战，奋力击退敌军，斩杀火者他只丁。部下传言满速儿已死，陈九畴上报朝廷。皇上正担忧河西危急，命兵部尚书金献民、都督杭雄率军西征；军队未到，捷报已传。金献民等人其实未见敌兵，而满速儿根本没死，事情渐渐传到皇上耳中。 那些依附王琼的礼官，想借此翻案，派锦衣百户王邦奇弹劾。皇上大怒，大学士杨一清求情无果，将众人交付法司议罪，勒令彭泽、金献民回乡，陈九畴也性命难保。 兵部尚书胡世宁极力进言：“陈九畴虽轻信部下、报功不实，但其人忠诚有才干，足以担当重任。况且土鲁番所忌惮的，唯有陈九畴的反间之计。他诡计多端，治陈九畴之罪，便是称了夷人心意，自毁长城，绝非良策。”于是陈九畴被发配边远戍守。 此时哈密已残破不堪，余众千余人逃入关内，守臣安抚收留，每年供给耕种粮食，多则五百石，少则百石。但夷酋频繁请赏，我方无力应付，兵备副使赵载提议裁减赏赐。 满速儿战败归去后，也多次派牙木兰到边关求贡。尚书王宪派夷使前往传令，又无回复。嘉靖六年秋，才派马黑麻、虎力嬭翁来进贡，随后又命牙木兰入侵。朝廷将使者扣留肃州。次年夏天，牙木兰归降。 牙木兰是曲先夷人，幼年被土鲁番掳走，长大后狡黠善战，满速儿倚重他，屡次犯边。此次因入侵之事不合满速儿心意，满速儿要杀他，他惧而来降。 不久，虎力纳咱儿侵犯肃州，赵载、彭浚将其击退。总督王琼将斩获首级示于马黑麻等人，将他们械拿下狱。 这年冬天，满速儿请求归还哈密，王琼上报，交廷议。当时多有言论称哈密难守，不宜恢复。詹事霍韬力言：“设置哈密，是为隔绝戎虏联系，外领西域，内蔽边郡，不可丢失。若因难守便弃，那甘肃也难守，难道也放弃甘肃？应当核查夷情、整备军备，下令能安抚诸部、屏障西陲者，便将哈密交付其治理，不必拘泥于忠顺王后裔。” 尚书胡世宁上疏：“先朝不惜放弃交趾、大宁，何况一个哈密？况且我朝册封忠顺王为外藩，可自罕慎以来，三立三逐，反而让夷人以此为资本要挟我们。臣以为这与国初册封的和宁王、顺宁王、安定王并无二致。安定王在哈密以西最近，如今生死不知，我们一概不问，却偏偏放不下哈密，是何道理？昔日汉光武帝闭玉门关，后世称善。臣以为应当放弃哈密，专守河西，勿使中原疲敝。” 奏疏上报。满速儿当时常到关下，派人索要前使，还想要回牙木兰泄愤。朝廷准备答应，胡世宁又争辩：“牙木兰本是我属夷，土鲁番凭什么索要？况且他们依仗的写亦虎仙、火者他只丁，如今都已死了，牙木兰又来归降，他们对我方无可奈何。我方整备兵粮，联合瓦剌牵制他们，安抚新附，奖赏有功，内政修明，何惧狡夷？”皇上认为有理，奏章下发王琼。 王琼带夷使拜于阶下，宣谕朝廷威德，告知牙木兰已迁居他处，释放马黑麻、虎力嬭翁，令其入朝进贡。满速儿再遣使来，言辞稍恭，王琼慰劳赏赐，于是哈密归还明朝。但明朝其实已无力控制哈密。 至嘉靖二十五年，哈密又被马黑麻速檀占据，详见《土鲁番考》。各部首领癿吉、孛剌等，王琼都奏请准许袭职，招居近地，在河西耕牧，照常入贡。哈密名存实亡已久。

当初，阿力掳走王母，因王母不协助劫掠赤斤——王母颇有威严，能驾驭部下。王母被掳后，赤斤诸卫相继陷落。土鲁番日日以金印为筹码，逐步蚕食。自杨翥提议偷袭之后，明朝再无一兵一卒能出关向西、踏入敌境，白白丢失金印，议论纷纷，调兵遣将，无岁安宁，可金印终究未能收回。胡世宁发愤力争，也未能改变。 都御史唐泽、御史刘濂上疏：“如今土鲁番与哈密的形势已然清晰，道理也很明白：抚之以恩则骄横，震之以武则屈服。顺则安抚，防备更严；逆则抵御，理所当然。处置得宜，彼此俱宁；否则祸连不解，这是必然之势。” 大抵军队不可轻举，寇衅不可妄挑，大的弊端有五点：一是军备空虚，屯田荒芜，兵粮不足；二是我军屡挫而怯，敌军连胜而锐；三是我失瓦剌之援，进无凭借；敌合瓜州之力，退有依托；四是河东、临洮创夷未复，赤斤诸卫零落殆尽，根本动摇，藩篱尽撤；五是西南苦虏、东北苦戎，分兵则捉襟见肘，深入则粮饷不继。何况哈密远在沙漠之外，豺狼为邻，强扶垂亡之部落，收复久失之疆土，兵必难留，势将自溃。 应当宽政安抚，听其自归；整军选将，募民屯田塞下，充实军备，然后伺机兴兵，方可有为。招抚瓦剌，经营瓜沙，振兴哈密，控制西域咽喉，拱卫中华，无不可成。但如今，尚非其时。 起初王琼被贬戍边，因议礼大臣推荐而复起，锐意收复哈密；后来自知其难，最终也听从了唐泽等人的建议。

赤斤蒙古

赤斤蒙古，周代属西戎，战国为月氏地，秦汉属匈奴。汉武帝取其地，置酒泉、敦煌二郡；晋属晋昌郡；唐属瓜州，后没于吐蕃；宋入西夏；元仍属瓜州。 当地有白山，草木禽兽繁多。永乐二年，原鞑靼丞相苦术子塔力尼率五百人来归，朝廷设赤斤蒙古千户所，以塔力尼为千户，赐诰印。不久升为卫，千户升指挥佥事。 永乐十年，叛寇老的罕逃匿赤斤，朝廷命右庶子杨荣同丰城侯李彬商议讨伐。李彬、杨荣考虑道险饷难，且隆冬兴师不合兵法，请求止兵。皇上听从，下敕谕塔力尼；塔力尼随即擒获老的罕来献，赐绮币袭衣，升指挥同知。 塔力尼卒，子且加失旺嗣，升都指挥同知。宣德七年，部下鞑靼人祖失加卜等来归，命居平凉。 正统元年，且加失旺表奏与鞑靼作战有功，升都指挥使。正统五年，升都督佥事。次年，朝廷下敕告诫且加失旺及都指挥革古者、可儿即等：“近来使者至哈密，命你等与沙州卫护送，你等独违朕命；革古者又屡次率部往来沙州劫掠，残害行旅，太负朝廷设卫封官之意。当改过自新，勿存疏忽。” 同年，赤斤蒙古因瓦剌寇掠，请求内迁肃州白城山，朝廷下诏制止。又请在当地建寺，守臣认为建寺会使其定居成巢，不可准许，朝廷听从。 且加失旺卒，子阿速嗣，任都督佥事。指挥同知锁火者请求升官，并称肃州都指挥胡麟阻碍互市。朝廷敕戒胡麟，以锁火者为都指挥佥事。 此前，且加失旺曾言瓦剌也先来求婚，未应允。至此，也先派人邀阿速前往订婚，阿速上报，又请内迁避瓦剌。朝廷诏答：“也先求婚，朕先前许你父亲自择；你心中不愿，前往恐遭欺诈，悔之何及？赤斤世代守土，怎能舍弃？你只管保境安民，善自防备，朕命边将接应你等。” 当时瓦剌强盛，赤斤蒙古名义上内属，暗中却与瓦剌贸易，甚至接受其平章等官职。沙州首领薛令上报，朝廷下诏斥责。 正统十一年，赤斤首领锁合者赴京朝见，请率部落归附。皇上遣其归还，交总兵任礼处置。 当初，苦术娶西番女，生塔力尼；又娶达达女，生锁合者、革古者。于是将部分为三帐，自领中帐，塔力尼领左帐（辖西番人），锁合者领右帐（辖达达人）。到且加失旺父子相继为首领，赤斤部众强盛，想吞并右帐，互相仇杀不休。锁合者窘迫，因此主动归附。不久锁合者死，其子切塔儿嗣指挥同知。 哈密使者往来途经赤斤，屡遭当地首领劫掠，阿速不能禁止。我军捕获劫掠者，械送京师又释放。景泰元年，以擒叛寇功，升阿速都督同知，部下升赏有差；后又升左都督。 景泰五年，瓦剌也先以书诱赤斤诸卫，胁令助己，阿速将书信上报。皇上命守臣派人晓谕阿速，勿与瓦剌通。 成化二年，阿速卒，子瓦撒塔儿嗣，任左都督。成化六年，以其叔父乞巴失、加十丁二人为指挥佥事，辅佐瓦撒塔儿，从夷族之请。次年，瓦撒塔儿卒，子赏播塔儿嗣。 成化十四年，夷酋复表言：“赏播塔儿年幼不更事，指挥加定为众所服，请升官代掌卫事。”赏播塔儿也自行请求。朝廷批复同意，以加定为都指挥佥事，仍待赏播塔儿年长后，交还卫政。 此后，土鲁番攻陷哈密，侵掠赤斤。至正德年间，夺走卫印，部众散乱，多逃入塞下，赤斤卫便名存实亡了。

安定阿端

安定，是鞑靼部落。东接罕东，北抵古沙州，地广千里，无城郭。俗以马乳酿酒，毡帐为居，产马驼、玉石。 洪武七年，撒里畏兀儿安定王卜烟帖木儿遣使贡铠甲、刀剑等物，朝廷赐织金文绮，将其酋长分为阿端、阿真、苦先、帖里四部，授予印章。次年，献上故元所授金银字牌，请立安定、阿端二卫。朝廷下诏同意，以夷酋沙剌等为指挥等官。 永乐二年，安定王表贡马五百匹，朝廷遣河州卫指挥康寿前往接收。康寿言：“旧例诸番贡马偿以茶，官府转运。如今安定路远不便，请给布绢。”朝廷批复同意。 安定王立位不久，被曲先指挥沙剌杀害，部落溃散。至永乐十一年，其孙亦攀丹来朝，恢复安定王封号，赐印诰。 永乐二十二年，中使乔来喜等前往西域，至必立出江，被盗贼杀害。都指挥李英率兵至罕东询问缘故，罕东指挥绰里加言：“杀使者的盗贼，是安定、曲先的首领。”李英进兵击安定，斩首四百八十级，虏七百余人，获驼马牛羊十四万有余，曲先遁去。安定王赴京顿首谢罪，朝廷赦免其罪，遣归。 宣德二年，以安定僧人赏触领占为戒净慈应国师，给诰命、银印。此后安定王与国师屡次入贡，国师之外又有禅师。正统时，国师为桑出邻真，禅师为摄剌藏卜。摄剌藏卜是禅师赏竹领真之侄。赏竹领真嗣位后，仍留西宁；都指挥上报其窥探内地，恐为边患，朝廷诏归安定辅佐国王。 正统九年，安定酋那南奔等劫掠曲先，明朝使者前往责问，也被劫掠。朝廷敕戒亦攀丹约束部落，勿生事端。正统十一年，亦攀丹卒，子领占干些儿嗣王，年幼，以其叔辍思参已为都指挥佥事辅佐。 成化年间，安定被土鲁番残破，苗裔散失。至弘治初年，安定王领真干即之子千奔请嗣王，朝廷准许。终弘治一朝，千奔时常入贡。 正德七年，亦不剌攻破安定，夺诰印，据其地，余众内徙。嘉靖年间，复命部酋嗣为指挥，统领部众。但安定王后嗣无从考证，阿端卫则早已覆灭，不知所在。

曲先

曲先在安定以西，古西戎部落。元置曲先答林元帅府。洪武四年，设曲先卫，以土酋散西思为指挥同知。后来被朵儿只巴攻打，曲先并入安定，居阿真地。 永乐四年，指挥哈三、散即思、三即等表言：“西番侵暴，请复立卫，徙治药王淮。”朝廷批复同意，以三即领卫事，给印章，并将安定治所迁到昔儿丁。 永乐末年，散即思与安定酋劫掠杀害中使。洪熙元年，朝廷命朱英讨伐，攻破安定，追击逾昆仑山西数百里，至雅令阔地，曲先远遁。朱英班师，都督史昭言：“叛酋未获，宜穷追。”朝廷下诏同意。 宣德二年，散即思又劫掠使者及西域贡使，朝廷命史昭率安定、罕东兵讨伐。散即思惧而逃，遣弟千户坚都等进马赎罪。皇上以远夷不足较，赦免之，归还俘虏，令居故部。 指挥那那罕表言：“二女四弟及部落五百余人，皆为安定所虏；余众溃散，居西番江，不敢归。”朝廷诏安定王亦攀丹放回掳掠人口，又晓谕居西番江者恢复旧业。 此后曲先屡次入贡，但也饱受土鲁番侵扰，内迁失土。

罕东、罕东左

罕东在赤斤蒙古以南，也是西戎部落。洪武二十五年，罕东侵塞，凉国公蓝玉讨伐，将领劝谏勿深入，蓝玉不听。师至阿真川，土酋哈昝等皆遁去，不见虏而还。 洪武三十年，酋长锁南吉剌思遣使入贡，立罕东卫，以锁南吉剌思为指挥佥事。永乐二年，与其兄答力袭等十六人贡马，升指挥使；塔力袭为指挥同知，头目奴奴为指挥佥事，皆赐冠带钞币。从此贡不绝。 洪熙元年，指挥那那奏：所部夷人因负内贡马而逃，赤斤也受牵连。官兵讨曲先，他们受惊欲作乱。皇上命守臣招抚，令其复业。 曲先之役，罕东头目班麻思结率部随从，斩俘献功。宣德七年，论功授指挥使。 宣德九年，罕东别部札儿加拦截使者，朝廷命都督刘广、史昭讨伐。刘广、史昭商议：“寇负罪重，必深匿；我以讨叛为名，彼逃则不诛，兵且无震。”于是先派指挥祁贤率百骑前往侦察。 行月余，渡毕力术江，札儿加拜见祁贤，自请归降，请求归还所掠贡马谢罪。刘广等上报，朝廷命赦免。 正统五年，赤斤蒙古言指挥锁合者杀人逃罕东，且引诱其部落；哈密也言罕东擅相攻伐，虏掠人畜。朝廷两度敕谕告诫。 正统十四年，班麻思结言哈密来侵。皇上念诸夷相攻、构怨无已，且哈密屡诱瓦剌盗塞下，诏都御史马昂约束忠顺王勿与罕东结怨，并令侦虏情报我。 成化九年，土鲁番攻夺哈密，都督李文、右通政刘文奉命调罕东兵往讨，却逡巡不前，撤兵而回。 此时罕东诸夷皆困于土鲁番，而首领奄章先前因与诸族仇杀，逃居沙州，朝廷许其耕牧入贡，部落日盛。班麻思结即奄章之子。至其孙只克，因沙州卫已废，请立罕东左卫治理其地。下兵部议，从之，以只克嗣祖官，领卫事；后升都督佥事。 弘治八年，土鲁番掠沙州，迫诸夷自附，只克请救。朝廷用兵部尚书马文升议，发罕东兵袭之。我师出罕东失期，未能立大功。 从此土鲁番入寇，每每假道罕东，令其供食。而亦不剌、安定也屡掠其资，罕东日益衰微。至弘治时，常到肃州关下求恤。 只克卒，孙日羔剌嗣为都督。嘉靖初年，与别酋帖木哥、土巴先——此前叛附土鲁番者——皆来归降。守臣请分其众，半居肃州白城山，半居威虏，择壮勇训练，番休迭上，皆听日羔剌约束。部落渐盛，而我边以饷夷耗粮，坐困仓储。

沙州

沙州与赤斤接境。洪武二十四年，王子阿鲁哥失里遣使朝贡。永乐三年，置卫，以其酋困即来、买住二人为指挥使，给冠带印诰。 困即来领卫事，累进都指挥都督。宣德七年，来告饥。皇上对户部臣说：“救灾恤患，朕本不吝；但劳内以事外，非长久之计。”命肃州备粮五百石，令困即来自取。 不久，又言诸夷侵掠，请徙居察罕旧城，朝廷不许。 正统四年，所部都指挥阿出不花等逃入哈密，罕东酋班麻思结等也窜居其地。困即来上报，皇上命哈密、罕东卫放回逃人、归还侵地，仍告诫困即来善抚部落，勿盗邻启衅。 此后，屡因瓦剌、哈密之事遣使来告，皇上嘉劳之，赐绮币，升其子都指挥佥事喃哥及指挥佥事薛令等各一秩。 正统七年，命边将率戍卒助修苦峪旧城，从困即来之请。城竣，入朝谢恩，赐绮币、袭衣。归后言瓦剌也先欲为弟娶其女，朝廷诏听自便。 正统九年，困即来卒。困即来任职四十余年，朝贡颇恭，朝廷按制赐祭葬，喃哥嗣都督佥事，弟克罗俄领古为都指挥使，辅佐喃哥领卫事。 正统十年，沙州卫都指挥兀鲁思不花贻书边将，言指挥乃儿不花等欲诱瓦剌掠沙州。守臣上报，皇上说：“此书无喃哥之名，何故？”命总兵任礼派人核实。 次年，任礼疏言：“喃哥弟锁南奔，受瓦剌伪封；今喃哥又称其赴罕东成婚，恐有他变。”朝廷敕令任礼招抚。 正统十三年，任礼擒锁南奔来献，兵部请正法。皇上以其父兄恭顺，赦免不诛。 此时喃哥迫于瓦剌，率部二百余户、一千二百三十余人来归，朝廷命安置山东平山、东昌二卫，自都督而下，给粮及耕地有差。沙州卫遂废。不久喃哥卒，克罗俄领古嗣，后赐姓名罗秉忠。

茅元仪曰：大凡祖宗所垂训的，有必不可改的，是既定成法；有必不可固守的，是随机权宜。成法，是衡量利弊后制定的。所以先王立制，度其利，又商其害，深谋远虑，明察秋毫，后世君臣不可轻议。至于权宜，则因时而变。所以汉高祖与匈奴和亲，而汉武帝以征伐成拓土之功；前汉开西域断匈奴右臂，而光武帝闭玉关致安宁之福，哪有固定准则？ 明朝兴起，诸夷之中除北虏外，疲弊中国最甚者，莫过于哈密。土鲁番虽强，不及虏之十一，而我二祖以来封守不改，本是以夷制夷，后来反而……《易》曰：“知几者其神乎！”能洞察几微，而后可与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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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百三十三

防风 茅元仪 辑

占度载·四夷

土鲁番考

土鲁番本是汉代车师前王领地，晋属高昌郡，唐为交河县，在火州以西一百里。 永乐六年，番僧清来率徒法泉等来朝，贡方物。朝廷命清来为国师，法泉等为土鲁番僧纲司官，赐钞币遣归。 永乐九年，土鲁番总统古麻剌失里入贡；永乐十一年，万户赛因帖木儿各遣使贡。永乐十三年，吏部员外郎陈诚使西域归，土鲁番遣使随诚入贡。后来朝廷授予其酋长都督、都指挥等官。 宣德五年，番酋都督佥事尹吉儿察及指挥佥事猛哥帖木儿等，各率部众来朝，请留京师自效。皇上嘉其诚，从之，赐居第、什器。尹吉儿察死，其子卜烟川儿复自土鲁番来归，授指挥佥事。 正统、天顺年间，土鲁番朝贡不绝。成化初年，阿力始强，自称速檀，即汉语“王”，引兵劫掠哈密诸部，几乎尽占其地。成化九年，攻入哈密，据其城，执王母，夺金印。 阿力死，子阿黑麻嗣；阿黑麻死，子满速儿嗣，相继侵扰哈密及赤斤蒙古诸卫，攻掠甘肃，为患不休。嘉靖初年，王琼招抚之，归还哈密，事具《哈密考》。 满速儿死，子沙速檀嗣；次子马黑麻复据哈密，耕种沙州，遣使求贡，并求给地以居。守臣上报，兵部议：“土鲁番父子世济凶恶，今马黑麻结婚瓦剌，潜耕属卫，意在西抗其兄，东侵我土，奸谋发露，才叩关求贡、请居近地。这正是窥探甘凉的图谋，渐不可长。宜令守臣谕以华夷界限，不可逾越，毋妄求地方，毋盗种沙田，毋残害哈密，毋苛取贡夷，方可许其通使。若执迷不悛，阳顺阴逆，则宜征兵征讨，闭关绝贡。”朝廷下诏同意。 嘉靖二十六年，马黑麻赴关纳款，土鲁番使火者阿力克等八百余人，趁机叩关。总兵仇鸾、巡抚都御史傅凤翔尽数延入关，居甘州。 按旧例，土鲁番五年一贡，贡使半留肃州，半留甘州。至此，诸夷贡不如期，且请毋析居；恰逢杨博代凤翔，不许，仅稍作调停，示宽恤之意。朝廷下诏姑且听从，夺仇鸾、傅凤翔、杨博俸禄各有差。 嘉靖末年，沙速檀因潜掠北虏，中流矢死；弟马速嗣，屡贡。隆庆时，马速死，马黑麻嗣；其弟琐非速檀、虎来失速檀、阿卜撒也并遣使求贡。守臣为之请，礼部言：“琐非等所请，本非令甲；但远人效顺，难以终绝。而一姓四使，又于礼不合。宜姑令琐非等各附一使于马黑麻使中，以示羁縻。”朝廷批复同意。 其地距哈密千里，中经黑风戈壁，水草俱乏，难以远据。而自阿力以来，皆挟哈密以牟利。至隆庆后，不复言哈密事，土鲁番也收敛了。 当初陈诚使还时说：其国城西百里，有灵山最大，夷人言此是十万罗汉涅槃处。近山有高台，旁有僧寺，寺下皆石泉林木。从此入山行二十里，至一峡；峡南有小土屋，屋南登山坡，坡有石屋，屋中小佛像五尊，前有池；池东有山，山石青黑，远望纷如毛发，夷人言此是十万罗汉洗头削发处。 循峡东南行六七里，登高崖；崖下小山累累，峰峦秀丽，山下白玉成堆，似玉轻脆不可握。堆中有若人骨状者，坚如石，文理明析，颜色光润，夷人言此是十万罗汉骨。 又东下石崖，崖上石笋如人手足；稍南至山坡，坡石莹洁如玉，夷人言此是辟支佛涅槃处。周行群山约二十余里，悉五色砂石，光焰灼人，四面峻壑穷崖，天巧奇绝，草木不生，鸟兽鲜少。 自陈诚出使后，土鲁番渐强，吞并诸国，地大人众，与往昔大不相同。靠近土鲁番的地方，是火州柳陈。

茅元仪曰：叶少师曾说：“土鲁番弹丸之地，汉代一个戊己校尉，足以鞭笞诸国。唐代曲文泰稍不恭顺，侯君集偏师执之，不费吹灰之力。到了明朝却如此桀骜，难道是祖宗神威远略，详于北而略于西，不足以震慑之故吗？” 衅端起于哈密，而祸结于边陲，绵绵涓涓，处置不早，本就是御戎的鉴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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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百三十四

防风 茅元仪 辑

占度载·四夷

西番考

西番，即古代土番，本属羌族分支，共一百余部族，散居河、湟、洮、岷之间。到唐代，吞并吐谷浑，开始强盛；唐末复衰，宋代入贡不绝。元世祖始在其地设郡县，以番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帝师统领之；嗣世弟子，号司空、司徒、国公，佩金玉印。 明朝建立，洪武二年，遣使持诏招谕。番人随即侵犯临洮，守将韦正抵御。当时河冰未合，师不得渡。韦正祈祷：“贼若平定，愿河冰即合。”不久，有冰如巨屋，自上流而下，大风随之，河面即刻冰封。明军随即渡河捣营，贼大惊请降。从此诸部相继归附。洪武六年，令诸酋举故官授职，以摄帝师喃加巴藏卜为炽盛佛宝国师，给玉印；设置乌思藏、朵甘二指挥使司及宣慰司、招讨司、元帅府、万户府，任用原国公南哥思丹、八亦监藏等人为指挥、宣慰、招讨、元帅、万户等官职，统领其部众。第二年，将乌思藏、朵甘升格为都指挥使司，在河州设置西安行都指挥使司，任命韦正为都指挥使，统辖两个番族都司。又册封番僧为大宝法王、大乘法王、阐教王、护教王、阐化王、赞善王共七王，分别赐予印信诰命，让他们教化部众，约定每年或隔年入朝进贡一次，朝廷时常派遣使者前往安抚晓谕。

洪武八年，川藏番族杀害朝廷使臣巩哥锁南等人，朝廷于是任命卫国公邓愈为征西将军，沐英为副将，征讨川藏。大军分三路进发，捣毁其巢穴，穷追不舍至昆仑山，俘虏男女一万人，缴获马五千匹、牛羊十三万头后班师。

洪武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番族首领三副使汪舒、朵儿瘿嗉子阿卜商等人叛乱，占据纳邻七站，朝廷又命沐英率军讨伐。沐英兵至洮州，叛贼全都望风而逃，斩杀叛逃的土官阿昌失纳等人，在东笼山南川修筑城池，留兵驻守。奏疏上报朝廷，太祖说：“洮州是西番的门户，在此筑城，是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下令设置洮州卫。沐英率军进击三副使瘿嗉子，将其全部击败擒获，斩杀俘获的人口牲畜非常多。

洪武十五年，朝廷敕令松州卫指挥耿忠，要求番人按户数缴纳马匹充当赋税，称为“差发”。

洪武二十年，禁止番族使者私自运出铁料。

洪武二十五年，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释忽乐等人叛乱，都指挥使瞿能率军讨伐。月鲁帖木儿派人前来请降，众将怀疑其中有诈，请求出击，瞿能没有听从，叛贼于是逃走。太祖命凉国公蓝玉率军征讨。月鲁帖木儿与瞿能交战战败，蓝玉设计将其诱捕，押送京师，处死伏法。蓝玉上奏说：“四川地域广阔、山势险要，控扼西番，连年以来蛮夷难以归化，都是因为军卫设置少而守备力量薄弱。应当增设屯卫，杜绝奸谋萌生。”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蓝玉又请求登记百姓为兵，并征讨长河西、朵甘各部夷人。太祖说：“百姓已经十分劳苦，再要登记征兵，他们怎么承受得了？长河西各部夷人，暂且等以后再处置。”蓝玉于是班师回朝。

第二年，朝廷制作金牌信符，派遣使者颁发给各部番族，晓谕他们说：“以往朝廷对你们有所需求，必定用茶叶等物资抵偿，从未横加征敛。近来听说守边将领多有假传朝廷命令，向你们勒索搜刮，朕十分厌恶这种行为。今后遇有差发征调，必须核验金牌信符才能应允，违者押解京师治罪。”随即在洮州、河州设立茶马司，准许番人用马匹交换茶叶，百姓不得私自交易，违者处死。派遣曹国公李景隆到番族地区买马，用五千多斤茶叶，换得一万三千五百多匹马，分给各卫所军士。又命令礼部发文书给长河西打煎炉番族首领，责令他们缴纳马匹、进贡方物。各部番族都俯首听命，遵守约定，茶马之法于是全面推行。

永乐元年，朝廷派遣使者赏赐番族首领及各国国师白金、钞币，定下番族前来朝贡的赏赐标准。

永乐四年，迎接番僧尚师哈立麻到京师，册封为大宝法王，厚加赏赐后遣送回国。

第二年，派遣指挥刘昭等人前往西番设置驿站、开通使臣往来通道，同时安抚晓谕当地军民。刘昭返回时，遭遇番贼劫掠，率众将其击败。

洪熙年间，曲先、安定二卫首领拦截杀害朝廷使臣，朱英率军击败他们。因为番兵随从征战有功，国师宛格剌思巴等人都晋升官阶，赐予诰命、银印。

宣德元年，派遣太监侯显等人出使各部番族，历经三年才返回。

正统四年，生番随渠等八百二十九寨的寨首曲吾巴等人各自派遣僧人入朝进贡。当初，各部番族中有想要进贡的，都被生番阻拦，松潘守将赵得派人前去晓谕，因此各部相继前来进贡。指挥赵谅与番僧商巴有嫌隙，便和赵得合谋诱捕商巴，劫掠他的财物。商巴的弟弟小商巴率众入侵，朝廷派遣都御史王翱、都督李安率军讨伐。王翱查明其中冤情，释放商巴，将案情整理上报，赵谅被处死，赵得被贬谪戍边，又任命商巴为国师。

正统十年，暂停西番金牌信符制度，每年派遣四名行人巡视茶政。

景泰年间，西番黑楼等三十一处的男女一百多人入朝进贡，各部番族都归顺臣服。只有董卜韩胡都指挥使克罗俄监粲略微桀骜不驯、傲慢无礼，朝廷多次下诏斥责，不久他就死了。

天顺五年，番族进犯凉州，包围都督毛忠，总兵宣城伯卫颖率军击退他们。

天顺八年，西宁番族把沙作乱，卫颖与巡抚都御史吴琛率军讨伐击败他们。

当初，番僧入朝进贡的不过三四十人，景泰年间逐渐增多，到天顺年间，竟达到二三千人，前后络绎不绝，赏赐耗费无数，所到之处骚扰生事。成化元年，礼部大臣就此上奏，宪宗下诏晓谕阐化王，命他遵守贡期，三年入朝一次，进贡人员不得混杂使用国师、禅师等印信。

不久，番僧札巴坚参等人凭借密法得到宪宗宠信，法王的封号多达几十字，出行时使用金吾仪仗，赏赐十分丰厚，他的门徒锦衣玉食，多达数千人。

成化九年，岷州番族入侵，千户包景抵御，战死。

成化十七年，朝廷向乌思藏各番王及长河西、鱼通、宁远等宣慰司颁发敕书、勘合，规定进贡时由四川、陕西核验入境。

成化十九年，根据都御史阮勤的建议，每年运送四川茶叶十万斤到陕西，用以赏赐番僧。

成化二十四年，撤销行人巡视茶政的制度，改派一名御史负责。

自从景泰年间以后，茶政逐渐松弛，番族马匹大多不来进贡，不再是明初的样子了。

弘治末年，朝廷命都御史杨一清整顿茶马事务。杨一清请求恢复金牌信符旧制，他在奏疏中说： “臣考察前代，从唐代回纥入朝进贡，就已经用马匹交换茶叶；宋代熙宁年间正式推行，这就是所谓‘用山间出产的茶叶，换取厩中的良马’，无害而有利，是十分得当的策略。我朝收纳马匹，称为‘差发’，就像田地要交赋税、人身要服徭役一样，是必不可少的，并非虐待番族。通过缴纳马匹来酬报茶叶，名分尊贵、事理顺畅，不是普通的互市交易可比的。

而且这并不只是为了马匹。西番作为中国的屏障，已经很久了。自从汉武帝经营河西，设置四郡，切断匈奴右臂，于是漠北再无强大的王庭。如今金城以西，绵延数千里，北面有狄人，南面有羌人，狄人终究不敢越过羌人南下，是因为羌人与他们是世仇，担心背后受敌。不这样的话，河州、洮州、岷州、陇州一带，能没有战乱吗？

羌夷之人，本就不是温顺顺从之辈，只因为依赖我们的茶叶，断绝茶叶就无法生存，所以才俯首听命。这是制服番族、控驭敌虏的上策，前代只是粗略推行，而我朝深得其精髓。

近来自从金牌制度废除，私贩盛行，虽然设有巡茶官员，终究无法禁止，平白丧失重大利益，长达六十年。这不只是边境缺少战马之用，将来远方夷人不再依赖我们，骄横放肆，将会生出意外的祸患，撤除屏障的稳固，实在是失策。请下令相关部门，申明旧有制度，向番族昭示，让他们知道朝廷修复信符，各自供应差发马匹。其中不受约束的，就征兵问罪，以警示其余各部。”

奏疏呈上，朝廷商议后予以推行。

正德初年，番僧又肆意妄为。法王绰吉我些儿是乌思藏的使臣，凭借法术得到武宗宠信，出入宫廷。他请求授予自己的两名弟子国师之位，返回乌思藏，按照大乘法王的例子入朝进贡。礼部尚书刘春上奏说：“乌思藏远在西方，民风极为强悍，虽然设立四王安抚教化，但他们前来进贡，必须加以节制，只是让他们不侵扰边境而已。如今无故派遣僧人前往，万一他们引诱羌胡，胡乱提出要求，借此牟利，不答应就失去外族人心，答应了就会滋生事端，危害极大。请停止此事。”武宗不听。于是派遣太监刘允进入番地求取佛像。礼部尚书毛纪及谏官接连上奏劝谏，武宗都不听从。

当时，西海的流寇亦不剌肆意劫掠西番，连年不得安宁，朝廷征兵进剿，贼寇逃到松潘，不久又返回巢穴，耗费数以万计，最终没有成效。

嘉靖元年，西番反叛，镇守都督郑卿率军讨伐，未能攻克。此后番族年年入境，杀掠人畜。郑卿与众将各自拥兵不战。总督尚书王宪将此事上报朝廷，世宗下诏斥责郑卿。

嘉靖八年，洮州、岷州的番贼多次进犯巩昌，陇右地区骚动不安。兵部商议： “西番制造祸患，都是因为茶禁松弛废弛，处置失当，所以才相继作乱，这是主管官员的过错。而且听说番部被亦卜剌侵扰欺凌，因此依附于他，番胡勾结，更加猖獗，如何善后？

昔日汉代赵充国不战而降服羌人，段颎斩杀羌人百万，兴师动众、耗费巨大，内地因此空虚。由此可知，任用猛将只能逞一时之快，任用老成持重之人才能获得万全之安。恳请陛下广施圣明，专任赵充国那样的人才，制定控驭方略，全部交由总督尚书王琼负责，给予他临机处置的权力，不要有所牵制。”

世宗采纳了这个建议。王琼调集大军，晓谕各部番族，讲明祸福，大多接受安抚。只有若笼、板尔及剌唧等部族不服，于是分兵进攻，攻破若笼、板尔二族，捣毁他们的巢穴。剌唧等部族受到震慑，俯首听命，总共斩首三百六十多级，降服七十多个部族，各部番族重新平定。

嘉靖十二年，乌都鹁鸽番作乱，四川巡抚杨守礼率军讨伐击败他们。

当时金牌信符被海寇劫掠，全部散失。嘉靖二十八年，刘仑就此上奏。兵部商议：“番族狡诈多变，北虏不断抄掠，如果颁发了又丢失，丢失了又颁发，一再丢失，国家体统何在？番人缴纳马匹，不过是想得到茶叶罢了。只要严禁私自交易，即使没有金牌，马匹也会自动聚集，不然的话，终究没有益处。应当颁发勘合，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朝廷同意了。

嘉靖四十二年，乌思藏阐化等王请求册封，世宗按照旧例，派遣京寺番僧远丹班麻等人为正副使，由通事序班朱廷对监督。远丹班麻在途中骚扰百姓，朱廷对返回后上报他的罪状。礼部商议：“以后请求册封，就将敕令交给他们的使臣，不必另行派遣使者。”朝廷同意了。册封藏地而不派遣番僧，从此开始。

王琼平定各部番族后，亦卜剌也被其他部落收服，西部边境稍稍安宁。到隆庆末年，蒙古俺答汗以迎佛为名，再次进驻西海，蚕食番族地区日益严重，番人处境十分困顿。

番族有生番、熟番之分，承担差发赋税的称为熟番，不承担的称为生番。民风质朴耿直，上下一心，君臣相处如友，吏治不用文书法令。音乐崇尚琴瑟，饮食以乳酪为主，穿毛毡衣服，住毛帐幕，以农耕畜牧为业，喜好争斗，尊崇强壮、轻视弱小，感念恩德、看重利益，信奉佛教、重视诅咒。

当地的山川，以昆仑山、可跋海、黄河、析支河、湟水为最大。物产有犁牛、羱羊、草上飞、骨笃犀、金刚钻、马价珠、铜佛、天鼠皮、氆氇、沙棠树、黑驴等珍奇物品。

进贡的道路经由四川、陕西，番人常常违约多带人员，而且不按期抵达。到隆庆三年，都限定为三年一贡，确定人数，每处赴京的人员不得超过十人，其余留在边境听候命令。赏赐有全额有减额，都著为法令。

茅元仪说：我听叶少师说过，西戎制造祸患，从三代时就是如此。汉代强盛，唐代炽烈，到明代被驯服，并非他们的向背态度有什么不同，而是中原王朝合则强、分则弱，形势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当羌人强大时，足以抵御北虏；到他们衰弱时，反而归附北虏。羌人抗虏，那么北虏有忧患，这是两虎相争的态势；羌人归附北虏，那么我们有忧患，这是逐步蚕食的开端。所以这从来没有全利全害的事。

正德、嘉靖以前，河湟地区的守备没有丧失，北虏不能西进。自从亦卜剌、俺答狡诈行事，青海就成为虏寇的巢穴，他们凭借险要地势虎视眈眈，我们能长久占有羌地吗？

用羌人制衡羌人，尚且是我们的祸患；用虏寇联合羌人，祸患就更大了。想要掌控羌人的命运，讨伐虏寇的图谋，有高皇帝的神谋远略在，千万不要草率地把羌地拱手送给虏寇。我有感于此，将相关设官制度列在下方，作为后世的借鉴。

西番职官

• 都指挥使司二：乌思藏都指挥使司，朵甘卫都指挥使司
• 指挥使司一：陇答卫指挥使司
• 宣慰使司三：朵甘宣慰使司，董卜韩胡宣慰使司，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使司
• 招讨司六：朵甘思招讨司，朵甘、陇答招讨司，朵甘丹招讨司，朵甘仓溏招讨司，朵甘川招讨司，磨儿勘招讨司
• 万户府四：沙儿可万户府，乃竹万户府，罗思端万户府，别思麻万户府
• 千户所十七：朵甘思千户所，剌宗千户所，孛里加千户所，长河西千户所，多八三孙千户所，加八千户所，兆日千户所，纳竹千户所，伦答千户所，果由千户所，沙里可哈忽的千户所，孛里加思千户所，撒里土儿千户所，参卜郎千户所，剌错牙千户所，泄里霸千户所，阔则鲁孙千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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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诸国考

茅元仪说：西域各国的山川、城郭、风俗、物产，在《汉书》中记载得很详细了。历经魏晋、隋唐，各有盛衰。到元代都成为部落，分封诸王。我朝统御天下，声威教化所及之处，前来朝贡的国家，朝廷都嘉奖他们仰慕归化的诚意，厚往薄来，以安抚远方之人。然而这些国家的远近、强弱、离合，不能不了解。所以考证其概况并列于下。

撒马儿罕、天方、迭里迷、渴石、养夷、达失干、卜花儿、黑娄、盐泽、哈烈、默德那、俺都淮、八剌黑、于阗、火州、别失八里、鲁陈、沙鹿海牙、赛蓝、哈失哈力、亦力把力、阿哇、拂菻、麻林、沼纳朴儿、加异勒、黑葛达、敏真诚、八答黑商、览览、火剌札、失剌思、白松虎儿。

撒马儿罕

撒马儿罕，就是汉代的罽宾国，在哈烈东北三千里，东距嘉峪关九千九百里，东西相距一千里，地势平坦，山川众多，以铁门峡的阿术河为最大。风景壮丽，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风貌很像中原地区，胜过西域各国。城池建在平原上，护城河深险。北面有子城，国王居住的宫室高大宽广，位于城的西北角。国王戴白帽。城中街道纵横，商铺稠密。西南各地的商人多聚集于此，市场交易使用银钱，禁止饮酒。民风信奉回回教。有拜天屋，用青石雕琢得十分精巧，用羊皮书写经文，文字用泥金书写。人物秀美，多才多艺，尤其擅长建筑。该国东面有养夷、沙鹿海牙、赛蓝、达失干，西面有渴石、迭里迷等城，都隶属于它。

洪武二十年，国主帖木儿派遣回回满剌哈非思进贡驼马，太祖下诏厚加赏赐。 洪武二十二年，进贡马匹。 洪武二十四年，进贡海青，太祖赐敕书予以赏赐。 洪武二十七年，帖木儿派遣使者迭必失上表进贡二百匹马。表文说： “恭惟大明大皇帝承受天命，统一四海，仁德广布，恩养万民，万国敬仰，都知道上天要平定天下，特意命皇帝出世执掌国运，成为亿兆之主，光明广大，如同天镜，无论远近，都能普照。

臣帖木儿僻处在万里之外，恭闻圣德宽大，超越万古。自古未有的福分，皇帝都拥有；未臣服的国家都已臣服，远方偏僻、昏暗之地，都变得清明。老者安居乐业，少者健康成长，善者蒙受恩泽，恶者心怀畏惧。

如今又施恩于远方国家，凡是到中国的商贾，让他们观览都邑城池的富贵雄壮，如同从昏暗之中忽然见到白日，何等幸运！又承蒙赦免的恩旨，安抚慰问，使驿站相通，道路畅通，远方的人都能受益，敬仰圣心，如同照世之杯，使臣心中豁然开朗。

臣国内的部落，听闻此等德音，无不欢欣鼓舞、感恩戴德。臣无以为报，唯有仰天祝颂圣寿福禄，如同天地一般远大，永无止境。”

“照世杯”，是该国旧传有一只杯子，光明洞彻，能照见世事，所以这么称呼。

洪武二十八年，朝廷派遣兵科给事中傅安、郭骥等人出使西域，留在撒马儿罕。永乐五年，头目哈里派虎歹达送傅安等人回国，并且进贡方物，成祖厚加赏赐，改授傅安等人礼科官职，赐予衣物。傅安等人说：帖木儿本是元朝的驸马，去世后，孙子哈里继位。成祖派人祭祀帖木儿，赐给哈里玺书、银币。不久兀鲁伯进贡马匹，又派傅安回访。有人说兀鲁伯就是哈里。

洪熙元年，傅安才回国，请求授予官职。吏部说：傅安在外年数虽久，但未经考核，按惯例不得授官。仁宗说：傅安出使远方夷国，滞留二十多年，十分辛苦，还讲什么惯例？于是授予官职。

正统十二年，撒马儿罕又进贡马匹玉石。正统四年，又进贡。 成化十九年，阿黑麻王进贡两头狮子，夷使请求大臣出迎，礼部尚书周洪谟认为不可，派宦官迎接。狮子每天吃活羊两只，醋酣、蜜酪各两瓶。官府专设养狮人，光禄寺每天供给酒饭。 成化二十三年，广东布政司陈选上奏：撒马儿罕使臣怕六湾进贡狮子，想从广南走海路，经满剌加交换狮子入朝进贡，不能珍视异物、开通海道，让商人得利，被安南各国耻笑。 弘治三年，撒马儿罕从南海进贡狮子。礼官倪岳说：南海不是西域的进贡道路，请拒绝他们。此后进贡都从嘉峪关入境。

嘉靖年间，该国称王的有五十三人，都派人入朝进贡金银、玉、铜、铁、珊瑚、琥珀、琉璃、罽、苾思檀、水晶、盐、花蕊布、名马、独峰驼、大尾羊、狻猊。

天方

天方，是古代筠冲之地，旧名天堂，又名西城。宣德年间，其国王派遣沙��前来朝贡。当地使用回回历，风景和煦，四季如春，土地肥沃、稻米丰饶，居民安居乐业。男女都梳辫子，用马乳拌饭。出产马、金、琥珀、玉石、珊瑚、犀角。进贡从嘉峪关入境。

迭里迷

迭里迷在撒马儿罕西南，距哈烈二千多里。有新旧二城，相距十余里。国王居住在新城，东距阿木河，河面宽阔，不用船无法渡过。城内外居民只有几百家，牲畜繁衍，多产鱼。河东的地区隶属于撒马儿罕。河西有芦林，多狮子。

渴石

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二百六十里。城池建在大村落上，周围十余里，四面都是水田，东南靠近山林，城中有园林，是前代首领帖木儿驸马居住的地方，规模极为宏大壮丽。殿堂四角的白石柱如同美玉，墙壁窗户都装饰着金碧，点缀着琉璃。向西走十几里，都是蜿蜒的山路，多有树木。再向西二百里，有大山矗立，中间有石峡，两壁高悬，宛如斧劈。走二三里，出峡口有座关门，夷人说：这就是铁门关。

养夷

养夷位于赛蓝、撒马儿罕、亦力把力、蒙古各部落之间，各部时常侵扰，所以百姓不得安居，只有几百名戍守士兵住在孤城中。城池四面都是乱山，东北有大溪，向西流淌数百里，溪旁都是断壁残垣，满目荒草。

达失干

达失干在赛蓝西面，距撒马儿罕七百里。城池建在平原上，十分狭小，四面都是平缓的山冈，多林木，溪流蜿蜒，土地适宜五谷生长，人口稠密，民风质朴，衣食丰足。

卜花儿

卜花儿在撒马儿罕西面七百里。城池坐落在平川上，周围十余里，百姓物产富庶，市面繁华，人口数以万计。地势平坦，适宜种植五谷桑麻。天气温和，冬天不用生火，蔬菜四季不断。出产丝绵、布帛。六畜种类和中国大致相同。

黑娄

黑娄在嘉峪关以西，靠近吐鲁番。吐鲁番与该国交好，所以它每次入朝进贡，都从吐鲁番入境。当地的山水草木、禽兽都是黑色的，男女也一样。宣德七年，才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盐泽

盐泽在崖儿城西南，距吐鲁番三千多里，位于平川之中，宽不过二里，居民有上百家。黑的儿火者在此称王，居住在盐泽，他死后，由势力强大的土酋统领。出产石盐，洁白坚硬如石，可以雕琢成器皿，用来盛放肉食，不用放盐就有咸味。

哈烈

哈烈，又名黑鲁，在撒马儿罕西南，距嘉峪关一万三千里。元朝驸马帖木儿的儿子沙哈鲁居住在此，国人称他为速鲁檀，就是汉语君王的意思。东面有俺都淮、八剌黑等城，都隶属于它。

洪武二十五年，朝廷派遣使者诏谕当地首领，赏赐金绮。 永乐七年，头目么赉等人朝贡。 永乐十二年，朝廷派遣行在吏部员外郎陈诚出使该国。 正统二年，指挥哈只等人进贡马匹玉石。

哈烈城方圆十里，坐落在平川上，平川宽达百里，四面环山，国王住在东北山上，用石头垒成房屋，房屋像高台一样，没有栋梁，墙壁窗户都用金碧琉璃装饰，门扇雕刻镶嵌着骨角。房屋旁设有彩绣帐房，是起居的地方。金床配着厚厚的垫褥。衣冠大致和亦力把力相同。百姓住土房或毡帐。

因为雨水稀少，人们互相直呼其名，即使国王也一样。见面时稍稍躬身，说一句“撒力鸟力”，握手，或者拥抱为礼；向人致意，就说“撒篮”。很少在家做饭，饭食都在市集上吃，没有筷子等餐具。交易使用翎钱。钱币分三等，没有历法年月，也没有斗斛等量器，用秤来称量。赋税为十分之二，国家财政依靠它。

男子剃发，崇尚白色衣服，到办丧事时，换成青黑色。没有棺椁，不祭祀鬼神，在墓地祭祀先人。人们擅长行走，一天能走三百里，气候常年温暖。城中流水四季不断。多有水磨、风磨，瓷器尤其精巧。

出产巴旦杏、锁伏花毯、金银、铜、珊瑚、琥珀、水晶、珠翠、名马、狮子、黑白文兽、白盐坚硬明净如水，可以雕琢成器皿，用水浸润后，调和肉食。多桑树，适宜养蚕，织成的纨绮细密超过中国。农业不算辛劳，但收获很多。田地肥沃且每年轮休，地力得以恢复。

馈赠赏赐丰厚，宴会十分丰盛，男女关系混乱无礼。大致西域的城郭诸国中，哈烈最为鄙陋，但它有学舍，聚集生徒，讲习经书义理，刑罚较轻，赋税微薄，很少有争讼，喜好施舍，致力农耕，这又是各国比不上的。国王的宫城极为宏大雄伟。

默德那

默德那就是回教的发源地。当初，国王谟罕蓦德生而灵异，降服西域各国，各国尊他为别谙拔尔，就是汉语天使的意思。国中有佛经三十藏，共三千六百多卷，文字兼有篆、草、楷三体，西洋各国都使用这些经典。隋开皇年间，国人撒哈八撒阿的干葛思开始将该教传入中国。

该国毗邻天方，有城池、宫室、田园、市集，大致和江淮一带相似。寒暑合于时令，百姓物产丰饶，种植五谷，也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等技艺。民风重视杀生，不是同类的肉不吃，不吃猪肉，擅长雕刻，器皿最为精巧。宣德年间，国王派人随天方使者入朝。

俺都淮

俺都淮隶属于哈烈，西南距哈烈一千三百里，东北距撒马儿罕也是同样距离。城池在大村落中，村落方圆百里，有十一座城，地势平坦没有险阻，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被称为乐土。

八剌黑

八剌黑，又名八黑，在俺都淮东北。城池坐落在平川上，周围十余里，南面靠近山，没有险要关隘，地势平坦广阔，食物丰饶，西南各地的商人多聚集于此。永乐年间，哈烈沙哈鲁分别派自己的儿子驻守此地。

于阗

于阗是大国，在葱岭以北二百里，东西五千里，南北一千里。汉代、唐代都向中国朝贡。石晋时，国王李圣天自称是唐朝宗室，派人入朝进贡，被封为大宝于阗国王。宋代没有南迁时，朝贡不断。

永乐六年，头目打鲁哇亦不剌金派满剌哈撒才丁等人进贡玉璞。 永乐十二年，吏部员外郎陈诚到达该国，当时国主势力微弱，邻国不断侵犯，百姓只有一万多人，都避居山谷中。询问境内情况，只有火州、鲁陈、哈失哈力、阿力略有城邑，其余都是断壁残垣，民生十分凋敝。

永乐以后，西戎遵守职贡，不敢互相攻伐，才得以休养生息，与各国通商，于是变得富饶。桑麻禾黍，就像中原一样。百姓心灵手巧，信奉佛教，喜好歌舞，擅长纺织，见面就下跪，得到书信后，戴在头上才打开。稍稍懂得尊卑礼节，相貌也类似华人。

当地的山川以葱岭为最大，岭下有白玉河、绿玉河、黑玉河，出产玉、胡锦、双峰驼、各种香料、珍珠、珊瑚、翡翠、琥珀、花蕊布、名马、腽肭脐、金星石、水银、狮子、阿魏。

火州

火州在嘉峪关外，大约一个月路程可达，原本是汉代车师前后王的领地。前王治所在交河城，就是唐代的交河县，距长安八千里。后王治所在务涂谷，就是唐代的蒲类县，距长安九千里。汉元帝时，设置戊己校尉，在前王庭屯田，因为地势高敞，名叫高昌垒。

后魏初年，有个叫阚伯周的人，自称高昌王，唐太宗平定高昌，设置西州及都督府，后来陷于吐蕃。当地有回鹘人杂居，所以又名回纥。宋代时多次遣使进贡。元代称为畏兀儿，隶属于马哈木八。我朝称为火州。

它东面七十里有柳陈，再走一百里有吐鲁番。火州城靠近北部，地势低洼，山色如火，天气常年炎热，城池方圆十余里。

永乐七年，当地土酋派人入朝进贡。 永乐十二年，吏部员外郎陈诚到达该国。陈诚说：该国风物萧条，市里民居、僧堂占了一半，也都零落不堪。东面有荒城，旧址相传是古代高昌国的治所。汉代西域长史、戊己校尉都设在这里。

宣德五年，火州王哈散、吐鲁番万户赛因帖木儿、柳陈城万户瓦赤剌都派人进贡马匹和玉璞，至今入朝进贡不断。

风俗类似匈奴、乌孙，信奉天神和佛法，重视食用马肉，喜好骑射。时节有泼水为戏的习俗。 当地的山川以灵山、蒲类海、交河为最大。出产马、驼、盐、白��布、镔铁、阴牙角、阿魏。

别失八里

别失八里在西域。永乐三年，其国王沙迷查干派人来说：哈密忠顺王安克帖木儿被北虏鬼力赤毒死，愿意率军讨伐。成祖很高兴，派遣使者赏赐彩币，下令让他与继位的忠顺王脱脱和睦相处。

鲁陈

鲁陈，又名柳城，是古代柳中县之地。距哈密一千里，途中经过大川沙漠，没有水草，牛马经过这里往往会死。大风突起，人马都会失散。路旁多是骸骨，有鬼魅出没，行人迷路，白天也会走失，夷人称之为旱海。

出川向西行，到流沙河，河上有小土冈，相传是风卷浮沙堆积而成。道北是火焰山，山色如火。

城池方圆二三里，四面多田园，流水环绕，树林茂密。土地适宜种植穄麦、麻豆。有小葡萄，甘甜无核，名叫锁子葡萄。气候和暖，风俗淳朴。

居民有两种：回回男子削发，戴小罩剌；妇女用白布裹头。畏兀儿男子梳椎髻，妇人蒙皂巾，发髻垂在额前，大致都是胡人的服饰。

沙鹿海牙

沙鹿海牙，在撒马儿罕以东五百里，城池建在小土冈上，西北临近山河，河名叫木站，水流湍急，有浮桥。该地南面靠近山，三面都是平川，人口众多，依山谷而居，园林广茂。

西面有大沙洲，约二百多里，没有水，即使有水，人也不能喝，牛马喝了也会死。有一种臭草，根株独立，高一尺左右，枝叶如盖，春天生长秋天枯死，臭气逼人。取它的生汁熬成膏就是阿魏。也有细草，可以熬膏，味道像蜜。

赛蓝

赛蓝，在达失干东面，西距撒马儿罕一千里，城池周三里，四面平原，草木茂盛，流水环绕，五谷丰登。

夏秋之间，草中生有很小的黑蜘蛛，毒性很强，咬人后全身剧痛，号叫声震动大地。当地人禳解诅咒，口念咒语，用薄荷枝拂拭中毒的地方，再用新鲜羊肝擦拭身体，经过一昼夜，疼痛才会停止，痊愈后皮肤像蜕了一层皮。牛马被咬伤就会死。行人住宿必须靠近水边躲避。

哈失哈力

哈失哈力，宣德年间，派遣十四人前来朝贡。有人说就是阿力马力、亦力把力。

亦力把力

亦力把力，位于沙漠之中。有人说是焉耆，有人说是龟兹。元代名叫别失八里，马哈木受封于此。

洪武二十四年，国王黑的儿火者派人进贡马匹。 永乐四年，国王沙迷查干进贡玉璞。 永乐十二年，吏部陈诚出使该国。 永乐十六年，头目速哥克剌满剌前来朝贡，说歪思杀死他的堂兄国王纳黑失只罕，自立为王，将国家向西迁徙，改号亦力把力。 正统二年，国王也先不花派人进贡玉璞、驼马。 景泰三年，遣使朝贡。 天顺以来，入朝进贡不断。

该国没有城郭宫室，逐水草放牧，居住在帐房毡毯中，寒暑都坐卧在地上。国王戴小罩剌，簪上鹚翎，穿秃袖衫，剃发贯耳，饮食以肉酪为主，有时吃穄麦，穿毛布。

多雪霜，平坦的地方夏秋略暖，深山大谷中六月就会下雪。民风粗犷，服用污秽，上下没有纪律。 当地的山川以白山、葱岭为最大，有热海，但气候常年寒冷。出产铜、铁、铅、雌黄、胡粉、马、驼、牦牛、孔雀、氍毹、阿魏、白��布。

阿哇

阿哇，永乐年间，国王王昌吉剌派人前来朝贡。

拂菻

拂菻，在嘉峪关外一万多里。洪武四年，朝廷派遣该国的旧民古伦赍携带诏书晓谕该国，不久该国派人前来朝贡。该国二丈高的建筑没有瓦片，贵臣的服饰如同国王，不崇尚战争，铸造金银钱币。出产金银、珍珠、西锦、千年枣、马、独峰驼、巴榄。

麻林

麻林，不知道该国具体位置。永乐十三年，国王派人进献麒麟，成祖很高兴，厚加赏赐。

沼纳朴儿

沼纳朴儿在印度境内，就是古代所说的佛国。永乐年间，朝廷遣使诏谕国王不剌金，国王派人前来朝贡。

加异勒

加异勒，是西戎的小部落，人口不到一千家，贫穷缺粮，常受邻国雇佣。永乐年间，王者麻里柰那派遣使者别里呆不来，进贡方物。宣德年间，遣使朝贡。

黑葛达

黑葛达国小民贫，平川广阔，草木茂盛，禽兽很少。民风信奉佛教，畏惧刑罚，市集上多牛羊，交易用铁钱。宣德年间，国人曾派遣十人前来朝贡，进贡方物。

敏真诚

敏真诚国也算大国，多高山，水流湍急，绑木为筏渡河，中午开市，各地商人都聚集于此。见到中国的磁漆器，都争相想要得到。出产异香、驼马。永乐年间，国王派遣四十人前来朝贡。

八答黑商

八答黑商，永乐年间派遣四十人前来朝贡，进贡方物，有织皮绒罽、香木。该国山川秀丽，民风朴实，信奉佛教。有多处佛塔，壮丽如同王宫。西洋、西域的商人都来这里经商。大致都是羽毛织成的纹样，还有玉石、香木、驼羊等。布帛、银钱都可以交易。

览览

览览，洪武九年，派人前来朝贡。永乐、宣德年间，曾依附邻国进贡方物。该国距离西域很远，没有商人往来。土地多沙砾，除了麻麦之外没有其他谷物，山坡起伏，没有峰峦，水也浅浊。民风也信奉佛教，勤于祭祀，有驼马、牛羊，市场也用钱。

火剌札

火剌札国小人弱，物产贫乏。四周都是山，山上草木稀少，水流曲折，也没有鱼虾。城池只有一里左右，都是土屋板屋。国王的居所也很简陋。民风信奉佛教，重视僧人，喜爱中国的瓷器、针线。永乐十四年，曾派人入朝进贡。

失剌思

失剌思，永乐年间，派人前来朝贡。当时朝廷派遣内外官员用绮币、瓷器到迤西的撒马儿罕、失剌思各国买马。仁宗即位后，下诏命各国使臣十天内从所在之地启程回京，不得借故滞留。宣德年间，派遣八人前来朝贡。

白松虎儿

白松虎儿，旧名速麻里儿。国中没有大山，即使是矮小的山，也很少有林木，没有猛兽毒虫的危害。从前，曾有白虎出现在松林中，遇到野兽不吃，遇到人也不伤害，十几天后竟然不见了。国人称之为神虎。父老又说：这是西方白虎下凡。因此改国名为白松虎儿。永乐年间，派遣十六人前来进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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