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集》卷一 白话文全译

草庐对

自从董卓作乱以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的势力数不胜数。曹操和袁绍相比，名望低微而且兵力薄弱，但曹操最终能够战胜袁绍，从弱小变为强大，不只是凭借天命，也是依靠人的谋划。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实在是不能和他争强斗胜的。孙权占据江东地区，已经历经三代，地势险要而且百姓归附，贤能的人都被他任用，这可以作为外援而不能图谋攻取。荆州北面凭借汉水、沔水，财利一直延伸到南海，东面连接吴郡、会稽郡，西面通达巴郡、蜀郡，这是兵家必争的要地，但是它的主人却守不住它，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您的，将军您难道没有夺取它的想法吗？益州地势险要，有千里肥沃的田野，是天然的府库之地，汉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王大业。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他的北面，百姓殷实、国家富足，但他不知道体恤百姓，有才智的人都盼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您既是皇室的后裔，信义闻名天下，招揽天下英雄，思慕贤才如饥似渴，如果能同时占据荆州、益州，守住险要的地势，西面和各部戎族和好，南面安抚夷越各族，对外和孙权结为友好，对内修明政治；天下局势一旦发生变化，就命令一员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城、洛阳进军，将军您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出兵秦川，百姓谁敢不用筐盛着饭食、用壶装着酒浆来迎接将军您呢？如果真能这样，那么称霸的大业就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为後帝伐魏诏

朕听说天地间的规律，是赐福于仁厚之人而降祸于淫邪之人；行善积德的人昌盛，作恶多端的人败亡，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常理。因此商汤、周武王修行德政而称王天下，夏桀、商纣极端暴虐而走向灭亡。从前汉室国运中道衰落，法网疏漏，让凶恶之人逃脱罪责，董卓制造祸乱，震动京城。曹操接踵作乱，窃取朝廷大权，残害天下百姓，心中毫无君主。他的儿子曹丕这个小子，竟敢肆意作乱，窃取帝位，改朝换代，世人都遭受他的凶害。在那个时候，皇权昏暗不明，天下没有主宰，我大汉的帝命，就此坠落沉沦。昭烈皇帝禀圣明睿智的德行，文武兼备，顺应上天的气运，出身于平民，经营天下，人神共同辅佐，百姓都愿意归附。万民拥戴，他顺应符命谶语，登基称帝，继承上天的秩序，补救弊端，振兴衰颓的国运，恢复祖上的基业，承继皇纲，使社稷不至于坠落。但天下还未平定，他就早早去世了。朕以年幼之身，继承大业，还没有好好学习保傅的教诲，却肩负着祖宗留下的重任。天下壅塞不通，社稷未能安定，朕常常思考匡扶救世的方法，想要继承先帝的遗志，却还没有取得成效，朕心中十分忧惧。因此朕日夜操劳，不敢贪图安逸，常常厉行节俭来增加国家的财用，鼓励农耕来使百姓富足，任用贤才来参与朝政，摒弃私心、广纳谏言来养护将士。朕想要挥师远征，讨伐叛逆，可大旗还没举起，曹丕就已经败亡了，这就是所谓不用我们动手，敌人就自取灭亡了。但他残余的党羽，又制造祸乱，在河洛一带肆意横行，拥兵作乱，至今未平。诸葛丞相志向远大、忠诚刚正，为国忘忧，先帝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他，让他辅佐朕。现在朕授予他统军的重任，付给他专断行事的权力，统领二十万步骑兵，总督各路大军，奉行上天的讨伐，铲除祸患，平定叛乱，收复旧都，就在这一次行动。从前项羽率领强大的军队，占据大片土地，志向很大，但最终在垓下战败，死在东城，宗族被烧为灰烬，被千年之后的人耻笑，这都是因为他不行道义、欺凌下属、残害百姓的缘故。如今魏国贼子效仿项羽的所作所为，是天人共愤的事情，顺应时势，迅速出兵，凭借大汉的威灵和祖宗神灵的保佑，我军必定所向披靡。吴王孙权也同有忧患之心，暗中部署军队，和我们共谋大计，从后方牵制敌人。凉州各国国王分别派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调度指挥。大军向北进发，他们就会率领各自的兵马，作为先锋奋勇出击。天命已经汇聚，人事也已齐备，军队正义，声势浩大，必定无敌于天下。凡是王者的军队，只有讨伐而没有苦战，因为尊贵而且有道义，没有人敢抵抗，所以鸣条之战，商汤的军队没有经过血战就取得胜利；牧野之战，商朝的士兵倒戈相向。如今我军出征，所到之处，也不打算穷兵黩武。如果有能够弃暗投明，带着酒食来迎接王师的人，国家有固定的法令，会根据功劳大小给予封赏，各有等级。至于魏国的宗族、亲属、内外官员，如果有能看清利害、审时度势前来投降的，都一律赦免他们的罪过。从前辅果和智氏断绝亲属关系，因而保全了家族的福分；微子离开殷商，项伯归顺汉朝，都得到了封土的赏赐。这些都是前世明明白白的例证。如果有人执迷不悟，帮助作乱，不遵从王命，就会诛杀他的妻子儿女，绝不赦免。要广泛宣扬朝廷的恩德与威严，宽恕敌军的将帅，安抚那里的百姓。其他相关的诏书律令，丞相要向天下公布，让天下人都明白朕的心意。 ○《三国志》卷三十三《蜀志·後主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请宣大行皇帝遗诏表

大行皇帝广施仁德，树立德政，恩泽无边无际。可上天不怜恤，他卧病在床，病情日益沉重，本月二十四日忽然驾崩。臣妾们都号啕大哭，如同失去了父母。又回顾遗诏，丧事都依照太宗皇帝的旧例，服丧的礼仪有所减省；百官举行哀悼，满三天就除去丧服，到下葬之后再按照丧礼行事；各郡国的太守、相、都尉、县令县长，三天就除去丧服。臣诸葛亮亲自接受先帝的敕诫，敬畏神灵的旨意，不敢有所违背。臣请求陛下颁布天下，遵照执行。 ○《三国志》卷三十二《蜀志·先主传》。

南征表

起初臣以为高定失去了他的巢穴，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走投无路、计策用尽，就会归降来求得活命。但他心怀异心，竟然杀人结盟，聚集了两千多同党，想要决一死战。 ○《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前出师表

臣诸葛亮进言：先帝开创大业还没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惫困乏，这实在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啊。但是侍卫大臣在朝廷内毫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疆场上舍身忘死，都是因为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给陛下啊。陛下实在应该广泛听取意见，来发扬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德，振奋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该随意看轻自己，说话不合道理，以致堵塞了忠臣进谏的道路。皇宫和丞相府是一个整体，奖惩功过、评定好坏，不应该标准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之事、触犯法令，以及尽忠行善的人，都应该交给主管的官员评定他们的刑罚或奖赏，来显示陛下公正清明的治理，不应该有偏袒私心，使得宫内和朝廷的法度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心志忠诚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来辅佐陛下。臣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征询他们的意见，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疏漏，获得更多的益处。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精通军事，从前经过试用，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众人商议推举他担任中部督。臣认为军营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征询他的意见，这样一定能够使军队和睦，才能高低的人都能得到合适的安排。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就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就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时候，每次和臣谈论这件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的做法叹息痛心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坚贞可靠、能以死报国的大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指日可待了。

臣本来是平民百姓，在南阳亲自耕种，只希望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想在诸侯中谋求名望和官位。先帝不因为臣身份低微、见识浅陋，不惜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之中来拜访臣，向臣询问当今天下的大事，臣因此十分感激，就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后来遇上兵败，臣在战败的时候接受任命，在危难之中奉行使命，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臣做事谨慎，所以临终前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自从接受任命以来，臣日夜忧虑叹息，唯恐托付的事情不能办好，以致损害先帝的知人之明，所以五月率军渡过泸水，深入到荒凉的地方。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并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臣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臣用来报答先帝，并且忠于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利弊、进献忠言，那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了。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兴复汉室的任务交给臣；如果没有成效，就惩治臣的罪过，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振兴德政的建议，就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揭示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该自行谋划，征询治国的良策，明察并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臣承受陛下的恩德，感激不尽。如今就要远离陛下，面对奏表泪流满面，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蜀志》本传。

後出师表

先帝考虑到汉室和魏贼不能并存，帝王的大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重任托付给臣。凭着先帝的英明，估量臣的才能，本来就知道臣去讨伐贼寇，是才能薄弱而敌人强大的。但是不讨伐贼寇，帝王的大业也会消亡，与其坐着等待灭亡，哪比得上主动去讨伐它呢？因此先帝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托付给臣。臣从接受任命那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想着要向北征伐，应该先平定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凉之地，两天才能吃上一天的饭。臣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帝王的大业不能偏安在蜀都，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愿，可是议论的人却说这不是正确的计策。如今贼寇在西面疲于应对，又在东面忙于战事，兵法上说要趁敌人疲惫的时候进攻，这正是进军的好时机。臣谨将此事陈述如下：

高帝的英明如同日月，谋臣的智谋深远，但是也曾经历险境、遭受创伤，之后才转危为安。如今陛下比不上高帝，谋臣比不上张良、陈平，却想用长久相持的计策取胜，安坐不动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危，献计献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的话，可是心里充满疑虑，各种难事堆积在胸中，今年不出战，明年不征讨，让孙策逐渐强大起来，最终吞并了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谋远超常人，他用兵就像孙武、吴起一样，可是也曾在南阳被困，在乌巢遇险，在祁连遭危，在黎阳受逼，几乎在北山战败，差点死在潼关，之后才勉强安定了一时的局面。何况臣才能低下，却想要不经历危险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都没有攻下，四次渡过巢湖都没有成功，任用李服，李服却图谋杀害他，委任夏侯渊，夏侯渊却战败身亡。先帝常常称赞曹操有才能，他还是有这些失误，何况臣才能平庸，怎么能保证一定胜利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从臣来到汉中，不过一年时间，就丧失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合、邓铜等将领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冲锋陷阵的猛将没有了。还有賨、叟、青羌的散骑、武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几十年间从各地聚集起来的精锐，不是益州一州能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到那时用什么来对付敌人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穷困、士兵疲惫，可是战事不能停止；战事不能停止，那么驻守和出征的辛劳费用是一样的，却不趁早谋划进攻，想要凭借一州之地和贼寇长久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天下的事情是很难平定的。从前先帝在楚地战败，那时候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了。但是后来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攻取巴、蜀，发兵北伐，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的失策，而汉室的大业将要成功了。可是后来东吴又违背盟约，关羽战败身亡，秭归受挫，曹丕称帝。凡事都是这样，难以预料。臣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事情的成功失败、顺利艰难，不是臣的智慧所能预见的。 ○《蜀志·本传》裴松之注。裴注云出张俨《默记》。

荐吕凯表

永昌郡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边远之地坚守忠诚，十多年来，雍闿、高定在他们的东北面逼迫威胁，可是吕凯等人坚守道义，不和他们往来。臣没想到永昌的风俗竟然如此敦厚正直！臣建议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 ○《三国志》卷四十三《蜀志·吕凯传》。

弹李严表

李严年轻时做郡里的官吏，性情刻薄，只顾自身利益。乡里人给他编了谚语说：“难可狎，李鳞甲。” ○《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

弹李平表

自从先帝驾崩之后，李平在家只顾经营自家的小恩小惠，安身求名，一点也不为国家大事忧虑。臣当初向北出兵，想要让李平带兵镇守汉中，李平却推脱为难，不肯前来，反而要求划出五个郡设立巴州，让他担任刺史。去年臣想要西征，打算让李平主管汉中事务，李平却说司马懿等人开设府署，征召官员。臣知道李平心思鄙俗，想要趁出兵的机会要挟臣，为自己谋取利益，因此臣上表举荐他的儿子李丰主管江州，提高他的待遇，来换取一时的国事顺利。李平到任之后，臣把各项事务都托付给他，群臣上下都责怪臣对待李平太优厚了。只是因为国家大事未定，汉室危在旦夕，指责李平的短处，不如勉励他为国效力。但臣以为李平的心思不过是追求名利罢了，没想到他竟然心怀不轨到这种地步。如果这种事情再拖延下去，将会导致灾祸败亡，这都是臣不够机敏，说话太多反而增加了过错。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

弹廖立表

长水校尉廖立，依仗自己地位尊贵，随意品评朝中官员，公然说国家不任用贤达之人，却任用庸俗的官吏，又说统领军队的将领都是小人物。他诽谤先帝，诋毁众大臣。有人说国家的军队训练有素、队伍严明，廖立就抬头看着屋顶，愤怒地变色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像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羊扰乱羊群，尚且能造成危害，何况廖立身居高位，中等以下的人怎么能分辨真假呢？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廖立传》。

又弹廖立

廖立侍奉先帝，没有忠孝之心，镇守长沙就开城投降敌人，统领巴郡又做了些昏乱糊涂的事，跟随大将军就诽谤讥讽，在皇宫侍奉就持刀在宫殿旁砍杀人头。陛下即位之后，普遍提升官员品级，廖立也按等级升任将军，他却当面和臣说：“我怎么能处在这些将军中间！不表奏我做卿，也该让我位居五校！”臣回答说：“将军的职位，是按照等级晋升的。至于卿的职位，正方（李严）也还没有做卿呢。而且你适合处在五校的位置。”从那以后，他就心怀不满，怨恨不已。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廖立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公文上尚书

李平身为大臣，蒙受朝廷的恩宠过多，却不思忠诚报效，无端制造事端，危害国家，不知羞耻，迷惑上下官员，处理案件不遵守法令，诱导人做奸邪之事，肆意放纵，目无法纪。他自己知道奸情败露，就心生不满，听说大军将至，就向西推托有病，回到沮、漳一带；军队到了沮县，他又回到江阳，是他的参军狐忠劝谏他才停止。如今贼寇还没有消灭，社稷多灾多难，国家大事只有和睦才能成功，绝不能纵容包庇，危害国家大业。臣于是和行中军师车骑将军都乡侯臣刘琰、使持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臣魏延、前将军都亭侯臣袁琳、左将军领荆州刺史高阳乡侯臣吴壹、督前部右将军玄乡侯臣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臣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督左部行中监军扬武将军臣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臣刘巴、行中护军偏将军臣费祎、行前护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臣许允、行左护军笃信中郎将臣丁咸、行右护军偏将军臣刘敏、行护军征南将军当阳亭侯臣姜维、行中典军讨虏将军臣上官雝、行中参军昭武中郎将臣胡济、行参军建义将军臣阎晏、行参军偏将军臣爨习、行参军裨将军臣杜义、行参军武略中郎将臣杜祺、行参军绥戎都尉臣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臣樊岐等人商议，当即免去李平的官职，剥夺他的俸禄、符节、印绶、符策，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土。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裴注引。

上言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

皇思夫人修行仁德，为人淑慎。大行皇帝从前做将军的时候，她作为嫔妃侍奉，生下了陛下，可她却不幸早逝。大行皇帝在世的时候，笃守情义，施加恩泽，想到皇思夫人的灵柩在远方漂泊，特地派遣使者前去奉迎。恰逢大行皇帝驾崩，如今皇思夫人的灵柩已经迎回，先帝的梓宫也在途中，陵园即将建成，安葬的日期就要到了。臣于是和太常卿臣赖恭等人商议：《礼记》说：“树立爱心从亲人开始，是教导百姓孝顺；树立恭敬从长辈开始，是教导百姓顺从。”不忘记自己的亲人，是因为人是由父母生育的。《春秋》的义理，母亲因为儿子而尊贵。从前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他的母亲梁贵人，尊号为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也改葬他的母亲王夫人，尊号为灵怀皇后。如今皇思夫人也应该有尊号，来慰藉她在九泉之下的思念。臣于是和赖恭等人按照谥法商议，认为应当尊为昭烈皇后。《诗经》说：“活着的时候不同室，死了之后同穴。”所以昭烈皇后应当和大行皇帝合葬，臣请求太尉祭告宗庙，向天下公布，具体的礼仪另外上奏。 ○《三国志》卷三十四《蜀志·甘皇后传》。

上事表

臣先前派遣虎步监孟琰驻守在武功水东岸，司马懿趁着渭水上涨，在二十日率领一万骑兵，前来攻打孟琰的军营。臣下令建造车桥，渡过渭水射击敌军，桥建成之后，敌军就退走了。 ○《太平御览》卷七十三。

祁山表

祁山距离沮县五百里，有百姓一万户。看着那里的废墟，确实曾经是富庶的地方。 ○《水经注》卷二十《漾水》注。

表

耽文山、泽山、司弥瘗山、娄山、辟龙山。

举蒋琬密表

臣如果不幸去世，身后的军国大事应当托付给蒋琬。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蒋琬传》。

临终遗表

臣想到自己天性愚笨耿直，生逢时世艰难，兴兵北伐，没能完成大功，没想到如今病入膏肓，生命就在旦夕之间。臣诚恳地希望陛下清心寡欲，约束自己，爱护百姓，对先君尽孝道，对天下广施仁心，提拔隐逸的贤才，来进用贤良之人，罢黜奸佞谗言，来淳厚风俗。臣当初侍奉先帝，依靠朝廷的俸禄生活，自己不经营产业。如今臣在成都有八百棵桑树，十五顷薄田，子孙的衣食，自然会有富余。臣在外任职，没有别的安排，随身的衣食，都依靠朝廷供给，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丝毫的财产。等到臣去世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钱财，而辜负了陛下的恩德。 ○《蜀志·本传》。

街亭自贬疏

臣以微薄的才能，窃居了不该担任的职位，亲自执掌兵权来统帅三军，却不能申明规章、严明法令，面临战事心怀畏惧，以致出现街亭违背命令的过失，箕谷戒备不严的失误，这些过错都在臣身上。臣用人不明，考虑事情多有昏昧，按照《春秋》的义理，战败应当责罚主帅，臣的职责正是如此。臣请求自降三级，来责罚臣的过错。 ○《蜀志·本传》。

正议

从前项羽起兵，不是靠德行兴起，虽然占据中原，拥有帝王的权势，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成为后世永远的鉴戒。魏国不吸取教训，如今又步项羽的后尘；即使他们自身能侥幸免祸，灾祸也会落到子孙后代身上。而你们这些人，都一把年纪了，却秉承伪朝的旨意前来上书，就像陈崇、张竦称颂王莽的功德一样，也不过是想在大祸中侥幸免罪罢了！从前世祖光武帝开创基业的时候，只率领几千瘦弱的士兵，就在昆阳郊外摧毁了王莽四十多万的强大军队。秉持正道讨伐邪恶，不在于人数多少。到了曹操，凭着他狡诈的手段，率领几十万大军，到阳平救援张郃，结果形势窘迫，走投无路，只能自己脱身，他的精锐部队遭受挫败，还丧失了汉中的土地，他深知帝王之位不能非分窃取，回去没多久就中毒死了。曹丕荒淫放纵，接着篡夺了皇位。纵使你们这些人再多施展苏秦、张仪那样的诡辩，奉上像兜那样滔天大的奉承话，也不过是想污蔑诋毁圣明的君主，歪曲禹、稷的事迹，所谓白白浪费笔墨、劳心费神罢了！这是君子大人所不屑做的事。另外《军诫》说：“万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能横行天下。”从前轩辕黄帝整顿几万士兵，平定四方，安定海内，何况我们凭着几十万大军，占据正道来讨伐有罪的人，又怎么能抵挡呢！ ○《蜀志》本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绝盟好议

孙权有僭号称帝的心思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暂且容忍他的挑衅，是为了寻求掎角之势的援助。现在如果明确和他绝交，他必定会深深仇视我们，我们就应当移兵向东讨伐，和他较量，必须先吞并他的土地，才能再商议进取中原的事。他那里贤才还很多，将相和睦，不能一下子就平定。双方屯兵相持，坐待岁月，会让北面的贼寇得计，这不是上策。从前孝文帝用谦卑的言辞对待匈奴，先帝和东吴订立友好盟约，都是顺应时势、灵活变通，考虑长远利益的做法，不是逞一时意气的人能做到的。如今议论的人都认为孙权在鼎足三分的局势下，不能和我们合力，而且他志向已经满足，没有上岸北伐的心思，这种说法都是似是而非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智力和我们不相当，所以只能凭借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北上，就像魏贼不能渡过汉水南下一样，不是力量有余而不谋取利益。如果大军去讨伐魏国，孙权最好的做法是分割魏国的土地来做以后的打算，最差的做法是掳掠百姓、开拓疆土，在国内显示武力，绝不会安坐不动。就算他不动而和我们和睦相处，我们北伐的时候，就没有东顾的忧虑，魏国黄河以南的军队也不能全部调到西边来，这样的好处，已经是很大了。孙权僭号称帝的罪过，我们不应该公开点明。 ○《蜀志·本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上先帝书

臣诸葛亮夜观太乙数，今年岁次癸巳，罡星出现在西方；又观测天象，太白星运行到雒城的分野，对应将帅，主凶多吉少。

为法正答或问书

主公在公安的时候，北面畏惧曹操的强大，东面忌惮孙权的逼迫，近旁又害怕孙夫人在身边发动变故；在那个时候，真是进退两难，法孝直作为辅佐，让主公豁然振作，发展得不可限量，怎么能禁止法孝直，不让他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呢！ ○《三国志》卷三十七《蜀志·法正传》。

答法正书

您只知道其中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秦朝因为无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平民百姓一声呐喊，天下就土崩瓦解，高祖趁着这个形势，可以成就大业。刘璋昏庸懦弱，从他的父辈以来，对百姓有累世的恩德，政令松弛，互相奉承，德政不能树立，刑罚不能严肃。蜀地的人士，专权放纵，君臣之间的规矩，逐渐被破坏；用官位来宠信他们，官位到了极点，他们就会轻视；用恩惠来顺从他们，恩惠用尽了，他们就会怠慢。之所以造成这种弊端，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如今用法律来威慑他们，法律施行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恩德；用爵位来限制他们，爵位提升之后，他们就会知道荣耀；恩德和荣耀并用，上下就有了秩序。治理国家的关键，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蜀志·本传》裴注引郭冲五事。

答关羽书

马超文武双全，雄烈过人，是一代豪杰，属于黥布、彭越一类的人物，应当和张益德并驾齐驱，但是还是比不上美髯公您超群绝伦啊。 ○《三国志》卷三十六《蜀志·关羽传》。

与杜微书

我早就听说您的德行，如饥似渴地想和您相见，只是我们清浊异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请教。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常常赞叹您的高远志向，却一直没能和您相见。我凭着空虚的才能，统领益州，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心中十分忧虑。朝廷的主公今年才十八岁，天资仁厚聪敏，喜爱贤才，礼贤下士。天下的人都思念仰慕汉室，想要和您一起顺应天意民心，辅佐这位明主，来建立复兴汉室的大功，在史册上留下功勋。我认为贤人和愚人不能共事，所以您才自己隔绝人世，坚守节操罢了，没想到您竟然愿意屈尊前来。 ○《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杜微传》。

答杜微书

曹丕篡逆弑君，自立为帝，就像土龙刍狗一样徒有虚名。我想要和各位贤才趁着他奸邪伪诈，用正道来消灭他。奇怪您还没有教导我，就想要退回到山野之中。曹丕又大兴劳役，攻打吴、楚之地。如今趁着曹丕多事，我们暂且闭境勤农，养育百姓，积蓄物资，同时整治军队，等待他遭受挫败，然后再出兵讨伐，就可以让士兵不用打仗，百姓不用劳苦，而天下平定了。您只需要用德行来辅佐时事就可以了，不会要求您承担军事事务，为什么要急着想要离开呢！ ○同前。

答李恢书

就要离别了，心中满是惆怅，现在送上一件氍毹，来表达我的心意。 ○《太平御览》卷七百八。

与刘巴书

刘公雄才盖世，占据荆州，没有人不归附他的，天意人心的向背，已经可以知道了。您打算到哪里去呢？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刘巴传》裴注引《零陵先贤传》。

与刘巴论张飞书

张飞虽然是武将，但一直敬慕您。主公如今正在招揽文武人才，来成就大事；您虽然一向清高，也应该稍微屈尊一下。 ○同前。

答李严书

我和您相交很久了，难道还不能互相理解吗！您来信教导我要光大国家，劝我不要拘泥于常规，因此我没有沉默不语。我本来是东方的一个普通读书人，被先帝误用，位极人臣，赏赐的俸禄有百亿之多。如今讨伐贼寇没有成效，知己的恩情还没有报答，您却让我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地位尊贵，自高自大，这是不合道义的。如果消灭了魏国，斩杀了曹叡，皇帝回到旧都，我和各位一起晋升，即使是十倍的赏赐我都能接受，何况是九锡呢！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又与李严书

我受到的赏赐有八十万斛粮食，如今没有积蓄多余的钱财，妻妾也没有多余的衣服。 ○《北堂书钞》卷三十八。

与张鲁书

灵仙修炼养命，尚且要节制松霞之乐，而您却贪恋世俗的滋味，怎么能谈得上大道呢？ ○《艺文类聚》。

与张裔书

您从前在陌下的时候，营垒被攻破，我心中十分挂念，吃饭都没有滋味；后来您流亡到南海，我为您悲叹，睡觉都不能安席；等到您回来，我把重任托付给您，共同辅佐王室，我自认为和您是古代那种金石之交。金石之交的道理，是推举仇人来互相补益，割舍骨肉来表明心意，尚且不需要互相感谢，何况我只是把心意托付给元俭，您就不能容忍了吗？ ○《三国志》卷四十一《蜀志·杨洪传》。

与张裔蒋琬书

姜伯约忠诚勤恳，处理国事思虑精密，考察他的才能，永南、季常这些人都比不上他。这个人，是凉州的杰出人士。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姜维传》。

又与张裔蒋琬书

必须先让他训练五六千中虎步兵。姜伯约对军事很机敏，既有胆略义气，又深刻理解兵法要义。这个人心中想着汉室，而且才能超过常人，等他把军事训练完毕，应当派他进宫，朝见主上。 ○同前。

又与张裔蒋琬书

令史失去了赖厷，掾属失去了杨禺，这对朝廷的损失很大啊。 ○《三国志》卷四十五《蜀志·杨戏传》注。

与蒋琬董允书

孝起之前出使到东吴，和我说正方心里有鳞甲（指心机深、不好相处），乡里人都认为他不能接近。我以为有鳞甲的人只要不去触犯他就行了，没想到又出现了苏、张这样的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陈震传》。

与孟达论李严书

处理公务流畅自如，发现问题迅速解决，这就是正方的本性啊。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

与孟达书

往年南征，到年底才回来，正好和李鸿在汉阳相会，得知了您的消息，我不禁长叹，想来您一向的志向，哪里只是徒求虚名、背离正道呢！唉，孟子度啊，这实在是刘封欺凌您，伤害了先帝对待士人的情义。另外王冲编造谎言，说您能揣测我的心意，不被王冲的说法打动。我想起从前我们的交情，依依不舍地向东遥望，所以写了这封信。 ○《三国志》卷四十一《蜀志·费诗传》。

与步骘书

我的前军驻扎在五丈原。五丈原在武功县西边十里。马冢在武功县东边十几里，地势很高，攻打它不方便，所以就留在这里了。 ○《水经注》卷十八《渭水》注。

与陆逊书

我的家兄年纪大了，而诸葛恪性情疏阔，如今让他主管粮食事务，粮食是军队中最重要的东西，我虽然在远方，心里也很不安。请您特地为我转告至尊，调整他的职务。 ○《三国志》卷六十四《吴志·诸葛恪传》裴注引《江表传》。

与孙权书

汉室不幸，纲纪废弛，曹贼篡逆，祸害延续至今，我们都想要剿灭他，却还没有完成同盟的大业。我蒙受昭烈皇帝的托付，不敢不竭尽忠诚，全力报国。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在祁山，猖狂的贼寇就要在渭水灭亡了。恳请您本着同盟的道义，命令军队北伐，共同平定中原，一同匡扶汉室。书信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万望您明察。 ○《艺文类聚》。

又与孙权书

所送的白眊数量很少，再次表达歉意，更增添了我的惭愧。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答司马懿书

是派杜子绪来向您宣达旨意的。 ○《三国志》卷十五《魏志·温恢传》裴注引《魏略》。

与兄瑾论白帝兵书

兄长嫌白帝的士兵不够精锐。至于我所统领的，都是先帝帐下的白眊兵，是西方的上等士兵。如果嫌人数少，应当再调拨一部分江州的士兵来补充。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与兄瑾言赵云烧赤崖阁道书

先前赵子龙退兵的时候，烧毁了赤崖以北的阁道。这段山谷有一百多里，阁道的横梁一头插入山腹，一头立在水中的柱子上。如今水势大而且湍急，无法安设柱子，这是地势极其险恶的地方，不能强行修复。 ○《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注。

与兄瑾言大水赤崖桥阁悉坏书

不久前大水暴发，赤崖以南的桥阁都被冲坏了。当时赵子龙和邓伯苗，一个驻守赤崖屯田，一个驻守赤崖口，只能沿着山崖互相传递消息罢了。 ○同前。

与兄瑾言治绥阳谷书

有个绥阳小谷，虽然山崖陡峭，溪水纵横，难以行军。但从前巡逻的哨兵往来，都是从这条要道通行的。如今派前军开辟修整这条道路，通向陈仓，足够牵制贼军的兵力，让他们不能分兵向东。 ○《水经注》卷十七《渭水》注。

与兄瑾论陈震书

孝起的忠诚纯正的品性，越老越坚定，他评论东西两边的事务，言辞公允和睦，有可贵的地方。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陈震传》。

与兄瑾言孙松书

孙松受到东吴朝廷的厚待，对子弟们十分关爱。另外子乔是个优秀的人才，我为他的去世感到悲伤。看到他留给我的器物，我就感动得流泪。 ○《三国志》卷五十一《吴志·孙翊传》。

与兄瑾言殷礼书

殷德嗣是个秀才，是如今出色的侨居之士。 ○《太平御览》卷一千。

与兄瑾言子乔书

子乔本来应当回到成都，如今各位将领的子弟都在转运物资，应当和大家同甘共苦。现在让子乔率领五六百士兵，和各位将领的子弟一起在山谷中转运物资。 ○《蜀志·本传》裴松之注。

与兄瑾言子瞻书

诸葛瞻如今已经八岁了，聪明灵慧惹人喜爱，只是我顾虑他成熟太早，恐怕成不了能担当重任的栋梁之才。○《蜀志》本传。

诫子书

君子的行为操守，以宁静来修养身心，以俭朴来涵养品德。不淡泊名利就无法明确志向，不摒除杂念就无法达到远大目标。学习必须静心专一，才干必须通过学习积累；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静心就无法学有所成。放纵懈怠就不能精深思虑，轻薄浮躁就不能修养性情。年华随时光而飞驰，意志随岁月而消磨，最终就会像枯枝落叶般凋落，大多对社会没有贡献，悲伤地困守在破旧的屋舍里，到那时悔恨又怎么来得及！○《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九。

又诫子书

设置酒宴，是为了合乎礼仪、表达情意，顺应身体、调和性情，礼仪完毕就退席，这是和谐的极致。如果主人的情意还没尽，宾客还有余兴，可以饮到有醉意，但不能到昏乱失礼的地步。○《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七。

诫外生书

一个人应当树立远大的志向，追慕先贤，节制情欲，摒弃郁结在心中的俗念，使接近先贤的志向，鲜明地存于心中，恳切地有所感悟；要能屈能伸，脱离琐碎杂事，广泛向人请教，摒弃怨恨和吝啬，这样即使暂时受挫停滞，又哪里会损害自己美好的志趣，又哪里用担心事业不会成功。如果志向不刚强坚毅，意气不昂扬开阔，只会庸庸碌碌地沉溺于世俗，无声无息地被情欲束缚，永远埋没在凡夫俗子之中，就难免会沦为下流之辈。○《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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