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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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十九·战略考·晋(白话文)

晋王司马昭和羊祜谋划讨伐吴国,羊祜认为应该凭借上游的优势,秘密上表请求让王濬监管梁州、益州的军事,下诏让他停止屯田兵的事务,大造战船。

别驾何攀说:“屯田兵只有五六百人,造船不能很快完成,后面的船还没造好,前面造的就已经腐烂了。应该召集各郡的士兵,凑齐一万多人来造船,年底就能完成。”王濬想要先上报朝廷,何攀说:“朝廷突然听说要召集一万士兵,一定不会同意。不如直接召集,就算被驳回,工程也已经差不多了,势在必行,停不下来。”王濬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何攀主管造船事宜。

于是建造大战舰,长一百二十步,能容纳两千多人,用木头建成城楼,竖起瞭望台,开四个门,上面可以骑马往来。

羊祜从江陵回来后,致力于修明德政信义,和吴国人交战,都约定日期再战,不搞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要献诡诈计策的,羊祜就给他们喝醇酒,让他们说不出来。军队行军到吴国境内,收割谷子作为军粮,都计算好侵占的数量,送去绢帛偿还。每次游猎,常常停留在晋国境内,得到的禽兽,如果是先被吴国人打伤的,都送还他们。于是吴国边境的百姓都心悦诚服。

羊祜和陆抗在边境对峙,使者经常往来。陆抗常常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即使是乐毅、诸葛亮也不能超过他。陆抗生病,羊祜送给他药,说:“这是我自己配的药,还没来得及吃,听说你病了,就先送给你。”陆抗接过药就吃了,左右的人都劝谏,陆抗说:“羊祜怎么会用毒药害人呢?”当时的人认为,羊祜和陆抗就像春秋时的华元和子反一样。

陆抗常常告诫边境的将领说:“他们专门做仁德的事,我们专门做暴虐的事,这就是不战而自己屈服了。各自保住边界就行了,不要贪图小利。”陆抗送酒给羊祜,羊祜饮下毫不疑心。陆抗生病,羊祜为他配好成药,陆抗当即服用。众人多劝阻陆抗,陆抗说:“哪里有会下毒的羊叔子呢!”陆抗告诫边境戍将说:“对方一心施行德政,我们一味施行暴政,这是不战而自甘屈服啊。各自保住分界就罢了,不要贪图小利。”吴主听说后责备他,陆抗说:“一邑一乡都不能不讲信义,何况大国呢?臣若不这样做,恰恰彰显了对方的德行,对羊祜并无损害。”吴主采纳众将的计谋,屡次侵犯劫掠晋国边境。陆抗上疏极力劝谏,吴主不听。

杜预到任后,挑选精锐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吴军。张政是吴国名将,以战败为耻,不把实情禀报吴主。杜预想离间二人,于是上表归还所缴获的物资。吴主果然召回张政,派留宪接替他。

正月,王浑从横江出兵,所到之处全部攻克。二月,王濬、唐彬击败丹阳监盛纪。吴国人在长江沙石浅滩的要害地段,用铁锁横江拦截,又打造一丈多长的铁锥,暗中放置在江中,阻挡战船通行。王濬制作几十张大木筏,每块方圆百余步,扎草人披甲持杖,让水性好的人驾筏先行,遇到铁锥,铁锥就扎在木筏上被带走。又制作十余丈长、数十围粗的大火把,灌满麻油,放在船上,遇到铁锁就点燃火把焚烧,片刻之间铁锁熔断断开,战船通行无阻,随即攻克西陵、荆门、夷道。

杜预派牙门周旨等人率领八百奇兵,趁夜渡江袭击乐乡,多设旗帜,在巴山放火,接连破敌直至武昌,武昌守军投降。杜预与众将商议,有人说:“盘踞百年的敌寇,不能一举全部消灭,如今正值春季江水上涨,难以长久驻军,应当等到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就吞并了强大的齐国;如今我军兵威已振,就像劈竹子,劈开几节之后,剩下的都会迎刃而解,不用再费力了。”于是向众将传授作战方略,直扑建业。

当初,朝廷下诏命王濬攻下建平后受杜预调度,到建业后受王浑调度。军队行至西陵,杜预说:“王濬已拿下建平,自会顺流长驱直下,威名已经显扬,不适合再受我节制。”于是写信给王濬说:“您既然摧毁了吴国的西部屏障,就应当直取建业,讨伐累世的逃寇,解救吴地百姓于水火,整军班师回朝,也是旷世的功绩。”王濬非常高兴,上表将杜预的信呈奏朝廷。

等到张悌战败身死,扬州别驾何恽对刺史周浚说,应当火速渡江,直扑建业。周浚派人禀报王浑,何恽说:“王浑不懂军机,又想谨慎行事免担罪责,必定不会听从我们的建议。”周浚坚持派人前去,王浑果然说:“我受诏命只许屯驻江北,不许轻易进军。如今违命进军,胜了也不算功劳,若是战败,罪责就重了。况且诏令龙骧将军受我节制,只应当备好你们的战船,一同渡江罢了。”何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敌寇,带着已成的战功来受节制,从没听过这种事。况且您身为上将,见机可行就进军,难道事事都要等诏令吗?”王浑不听。

王濬从武昌顺流而下,吴主派将军张象率领一万水军抵御,吴军望见晋军旗帜就投降了,吴人极度恐惧。吴主分别派遣使者向王浑、王濬送信请降。王濬的水军经过三山时,王浑派人邀请他商议事务。王濬扬帆直指建业,回复说:“风势正顺,无法停船。”当天,王濬八万士兵,战船相连百里,擂鼓呐喊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拉着棺材,到军营门前投降。

梁州刺史杨欣未能安抚好羌戎各部,被敌寇攻灭,河西地区与朝廷断绝往来。晋武帝每每有西顾之忧,临朝时叹息说:“谁能为我打通凉州,讨伐这些贼寇?”朝臣无人应答。司马督马隆上前说:“陛下若能任用臣,臣能平定他们。”武帝说:“若能灭掉贼寇,怎会不任用你?只看你的计策如何罢了。”马隆说:“陛下若任用臣,应当让臣自行决断。”武帝说:“怎么讲?”马隆答道:“臣请求招募三千勇士,不问出身来历,率领他们击鼓西进,仰仗陛下威德,这些丑类何足挂齿?”武帝答应了他,任命马隆为武威太守。马隆招募能拉开三十六钧腰弩的人,立靶考核选拔,从清晨到中午,选得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

马隆于是率领部众向西渡过温水。敌酋木机能等人率领上万骑兵,有的凭借险要阻挡马隆前进,有的设伏截断马隆后路。马隆依照八阵图制作扁箱车,地势开阔就用鹿角车,道路狭窄就做成木屋架在车上,边战边进,弓箭所及之处,敌人应弦倒地,转战千里,杀伤敌人数以千计。马隆到达武威,敌酋猝跋韩、且万能等人率领一万多部众归降,前后被斩杀和归降的有数万人。马隆又率领归附的善戎没骨能等人与木机能交战,斩杀木机能,凉州于是平定。

长沙王司马乂侍奉晋惠帝攻打张方,张方的士兵望见皇帝车驾,全都退走,于是大败。部众恐惧,想趁夜逃跑。张方说:“胜负是兵家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转败为胜。如今我们再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奇策。”于是连夜悄悄进军,逼近洛阳城七里处,修筑数层营垒,从外面运来粮仓的粮食,充足军粮。司马乂战胜之后,认为张方不足为虑,听说张方营垒修成,攻打未能取胜。司马颖进逼京城,官府与百姓都穷困窘迫,一石米值万钱,朝廷诏命所能施行的,仅一座城而已。骠骑主簿祖逖对司马乂说:“刘沈忠义果敢,雍州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司马颙,应当奏请皇上下诏命刘沈发兵袭击司马颙,司马颙窘迫危急,必定召回张方自救,这是良策。”司马乂听从了他的建议。刘沈奉诏集合七郡兵马,共一万多人奔赴长安。

王浚派督护王昌率领各军以及段疾陆眷和他的弟弟段匹磾、段文鸯,堂弟段末杯,到襄国攻打石勒。石勒出兵迎战,全都战败。石勒召集将佐说:“我想出动全部兵力决一胜负,怎么样?”众将都说:“不如坚守城池,等他们退兵时再出击。”张宾、孔苌说:“鲜卑段氏最为勇悍,段末杯尤其厉害,他们的精锐士兵都归他统领。如今他们限定日期攻打北城,必定认为我们势单力弱、不敢出战,军心必然懈怠。应当暂且不出战,向他们示弱。在北城凿开二十多道暗门,等他们来到、阵势未稳时,出其不意直冲段末杯营帐,他们必定震惊慌乱,来不及谋划,一定能打败他们。段末杯一败,其余敌军就会不攻自溃。”石勒听从了计策,秘密修建暗门。

不久段疾陆眷攻打北城,石勒登城观望,看见敌军将士有的放下兵器休息,就命孔苌率领精锐士兵从暗门出击,未能取胜退回。段末杯追击,冲入晋军营门,被石勒部众俘获。段疾陆眷等军全部退走。孔苌乘胜追击,敌军尸体绵延三十多里。

段疾陆眷用铠甲、战马、金银贿赂石勒,并且以段末杯的三弟为人质,请求放回段末杯。众将都劝石勒杀了他。石勒说:“辽西段氏是鲜卑强国,和我们素来没有仇怨,只是被王浚驱使罢了。如今杀一个人而结下一国的仇怨,不是计策。放他回去,他必定深深感念我们的恩德,不会再被王浚所用。”于是派石虎与段疾陆眷一同退兵。王昌也回到蓟城。石勒召见段末杯,和他宴饮,结为父子,送他返回。从此段氏转而依附石勒,王浚的势力就此衰落。

石勒整饬军队,打算袭击王浚却尚未出发。张宾说:“莫非是害怕刘琨以及鲜卑、乌桓成为我们的后患?”石勒说:“是的。”张宾说:“那三方的智谋勇略,没有比得上将军的。将军即使远征,他们也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他们不会想到将军能孤军深入千里攻取幽州。轻装部队往返,不超过二十天,就算他们有图谋,等商议好出兵,我们已经回来了。刘琨、王浚虽然同为晋朝大臣,实为仇敌。如果写信给刘琨,送去人质请求讲和,刘琨必定高兴我们归顺,又乐见王浚灭亡,终究不会救援王浚而袭击我们。用兵贵在神速,不要耽误时机。”

石勒说:“我没考虑到的,右侯已经替我解决了。”于是连夜行军,派人送信给刘琨,陈述自己的罪过,请求讨伐王浚来效力赎罪。刘琨大喜,传檄各州郡,说石勒已经归降,将要攻打平阳、铲除僭逆势力。三天后,石勒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派人快马禀报王浚,要抵御石勒军队,游统阻止了他。王浚的将佐都说:“胡人贪婪不讲信义,必定有诡计,请出兵攻击。”王浚发怒说:“石公前来,正是要拥戴我。敢说攻击的斩首!”摆设宴席等待石勒。

石勒清晨到达蓟城,喝令守门人开门,还怀疑有伏兵,先驱赶几千头牛羊,声称是送礼,实际上是想堵塞街巷。王浚这才害怕,石勒登上他的厅堂,把王浚押到面前。王浚骂道:“胡奴戏弄你老子,怎么如此凶逆!”石勒说:“您位居三公之首,手握重兵,坐观本朝倾覆,不曾救援,还想自立为天子,难道不是凶逆吗?”随即将王浚押送到襄国。

汉国刘畅率领三万士兵攻打荥阳,太守李矩来不及防备,就派人假装投降,刘畅于是不再设防。李矩想趁夜袭击他,士兵们都疑虑恐惧,李矩就派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祈祷,让巫师假意宣称:“子产有指示,会派神兵相助。”众人都踊跃争先出击,突袭刘畅军营,刘畅只身逃脱。

郑攀、杜曾等人一同抗拒王廙,王廙派豫章太守周访攻打他们。周访有八千部众,进军到沌阳,派将军李恒统领左翼军阵,许朝统领右翼军阵,自己率领中军。杜曾先攻打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射野鸡来安定军心,对部众说:“一翼战败,敲三遍鼓;两翼都败,敲六遍鼓。”从早上到申时,两翼都战败了。周访挑选八百精锐士兵,亲自给他们斟酒,命令不得轻举妄动,听到鼓声再进军。杜曾军队走到离阵地三十步时,周访亲自擂鼓,将士们都腾跃冲锋,杜曾于是大败。

周访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到明天,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他们疲劳我们安逸,所以取胜。应当趁他们衰败时追击,就能消灭他们。”于是击鼓进军,平定了汉沔地区。杜曾逃到武当据守。

李矩镇守荥阳,石勒亲自率兵袭击李矩。李矩把老弱百姓都送进山里,命令各处散放牛马,趁机设下伏兵等待敌军。敌军争抢牛马,伏兵四起齐声呐喊,声震山谷,于是大败敌军,斩杀俘获很多人,石勒就此退兵。

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东川旧城,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让一千多人运送给韩潜,又派几个人挑着米在路边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他们就丢下米逃走。桃豹的士兵又饥又累,以为祖逖的士兵粮食充足,非常恐惧。后赵运送粮食接济桃豹,祖逖又派韩潜截击,缴获了粮食,桃豹连夜逃走。祖逖派韩潜进驻封丘来威逼敌军。

祖逖镇守雍丘,后赵的镇守守军归降他的很多。在此之前,李矩、郭默等人互相攻击,祖逖派使者赶去调解,讲明祸福,于是他们都接受祖逖的调度。朝廷下诏加授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与将士同甘共苦,严于律己、乐善好施,鼓励督促农桑生产,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地位低贱的人也都用恩义礼遇结交。黄河沿岸的各个坞堡,先前有子弟在后赵做人质的,都听任他们两边归附,时常派流动部队假装抄掠他们,表明他们还没归附晋朝,坞主都很感激。后赵有什么阴谋,他们就秘密报告祖逖,因此祖逖打了很多胜仗。从黄河以南,很多人叛离后赵归顺晋朝。

祖逖训练士兵、积蓄粮食,做收复河北的准备。后赵王石勒很忧虑,于是下令幽州,为祖逖修葺祖父的坟墓,安排两户人家守墓。趁机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者和贸易。祖逖不回信,但听任双方贸易,获利十倍。祖逖的牙门童建投降后赵,石勒杀了他,把首级送回来,说:“叛臣逃吏,是我的大仇;将军憎恶的人,就如同我憎恶的一样。”从此后赵有人叛逃来归的,祖逖都不接纳,禁止众将侵扰后赵百姓,边境之间稍稍得到休养生息。

刘曜围困后赵洛阳,后赵王石勒想亲自率军救援洛阳,程遐等人极力劝谏。石勒大怒,按住剑柄呵斥程遐等人出去,召来徐光对他说:“庸人的想法,都认为刘曜锋芒不可抵挡。刘曜率领十万甲兵,攻打一座城却一百天攻不下来,军队疲惫、士气低落,用我们新锐的部队攻击他们,可以一战擒获他。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我们就大势已去了。你认为怎么样?”

徐光答道:“刘曜不能进逼襄国,反而坐守金墉,由此可见他的无能。以大王的威名谋略亲临,他必定望见旗帜就奔逃溃败,平定天下,就在这一战了。”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于是下令内外戒严,命石堪等人到荥阳会师,石虎进军占据石门。

石勒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从大堨渡过黄河,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部署重兵,是上策;扼守洛水,是中策;坐守洛阳,那就只能被擒了。”到了成皋,见没有守军,石勒大喜,举手加额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卷起铠甲、士兵口中衔枚,隐秘兼程前进,从巩县、訾县之间穿出。刘曜只顾和宠臣饮酒博戏,不体恤士兵。身边有人劝谏,刘曜认为是妖言,杀了他。

不久洛水的侦察兵与后赵前锋交战,俘获羯族士兵送到刘曜那里。刘曜听说后,知道石勒亲自来了,脸色大变,下令解除对金墉的包围,在洛水西岸列阵,部众十多万人,南北绵延十多里。石勒望见后说:“可以祝贺我了。”率领四万步骑兵进入洛阳城。石虎率领步兵攻打刘曜中军,石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的前锋,在西阳门大战。石勒亲自披甲戴盔,从阊阖门出城夹击敌军。

刘曜向来嗜酒,到将要开战时,喝了好几斗酒,到西阳门指挥军阵往平地移动,石堪趁机进攻,刘曜军队大败。刘曜昏醉坠马,被石堪俘获。石勒下令说:“我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罢了,如今已经抓到了,你们收兵停刃,放他们一条生路。”

后赵郭敬进犯襄阳,南中郎将周抚抵御他。郭敬退兵驻扎樊城,收起旗帜,寂静得像没人一样。侦察兵到了,郭敬就告诉他们说:“你们好好坚守城池。再过七八天大队骑兵就到了,到时封锁道路,你们再也跑不掉了。”派人在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兵回去报告周抚,认为后赵大军到了,周抚害怕,逃奔武昌。郭敬毁坏襄阳城,把百姓迁到沔水以北,修筑樊城驻守,周抚因此被免官。

陶侃镇守武昌,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有邾城,应当分兵驻守,陶侃每每不回应,但议论的人不停。陶侃于是渡江打猎,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们用来抵御贼寇的,是长江罢了。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依靠,外部连接各夷族部落。夷族地区利益很多,晋人贪图利益,夷人忍受不了,必定会招引敌寇入侵,这是招致祸患的缘由。如果羯虏有可乘之机,也不会靠这座城。”

后赵王石虎集结五十万大军,在宛阳大规模检阅,打算出兵攻打燕国。燕王慕容皝说:“石虎自以为乐安城防守严密,蓟城南北必定没有防备,如今如果抄小路出其不意,就能全部打败他们。”于是率领各军从蠮螉塞攻入,直抵蓟城,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所到之处焚烧物资储备,掳掠三万多户百姓后离去。后赵军队这才退回。

慕容翰向燕王慕容皝请求讨伐高句丽。高句丽有两条道路,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峻狭窄,众人都想走北道。慕容翰说:“敌军必定重视北道而轻视南道,大王应当率领精锐部队从南道攻击他们,出其不意,丸都城不难拿下。另外派偏师从北道出击,就算有失利,他们的腹心地带已经崩溃,四肢就无能为力了。”

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率领四万精兵从南道出发,任命慕容翰和慕容霸为前锋,另外派长史王寓等人率领一万五千士兵从北道出发,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高钊果然派弟弟高武率领精兵抵御北道,自己率领弱兵防备南道。慕容翰等人先到,与高钊交战,慕容皝率领大军随后赶到,高句丽军队大败,各路军队乘胜追击进入丸都,高钊只身骑马逃走,俘获了他的母亲和妻子。恰逢王寓等人在北道交战,全部战败覆没。

慕容皝不再穷追,派人招降高钊,高钊不肯出来。韩寿说:“高句丽的地方不值得驻守,如今他们的君主逃亡、百姓离散,潜伏在山谷里,大军离开后,必定会重新聚集,收拾残余势力,还是足以成为祸患。请运走他父亲的尸体,囚禁他的母亲和妻子,等他自己束手归降,然后再归还他们,用恩信安抚他,这是上策。”慕容皝于是挖开高钊父亲的坟墓,运走尸体,掳掠男女五万多人,毁坏丸都城后班师。

桓温将要讨伐成汉,将佐们都认为不行。江夏相袁乔说:“谋划天下大事,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有智慧的人心里清楚,不必等众人意见都一致。当今天下的祸患,只有胡、蜀二寇罢了。蜀地虽然险要坚固,但比胡人弱,要铲除他们,应当先打容易的。成汉主李势荒淫无道,臣民不归附,而且依仗地势偏远,不修整战备。应当用一万精兵,轻装疾进,等他们发觉,我们已经走出险要地带,可以一战擒获他。蜀地富饶,人口众多,诸葛武侯凭借它抗衡中原,如果能占据它,对国家大有好处。议论的人担心大军西进后,胡人必定趁机进犯,这是似是而非的看法。胡人听说我们万里远征,会认为内部有重兵防备,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有侵扰,沿江各军也足以抵御防守,一定不用担心。”桓温上表后立即出兵。

桓温的军队到达青衣,成汉出动大军赶赴合水抵御晋军。议事的人想把军队分成两路,分道并进,来分散成汉的兵力。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应当合力争取一战取胜,万一一路战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推进,丢掉锅碗瓢盆,带三天的粮食,来表明必死的决心,就一定能取胜。”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留下参军孙盛率领弱兵看守辎重,自己率领步兵直扑成都,进军途中遭遇成汉将领李权,三战三捷,成汉军队败逃。

后赵麻秋攻打枹罕,晋昌太守郎坦想放弃外城,武威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就会动摇军心,大事就完了。”于是坚守大城。麻秋率领八万部众,在城外挖了好几重壕沟,用云梯、地道,从百路一齐攻城,城中守军抵御,麻秋的士兵死伤几万,退兵驻守大夏。

张重华派谢艾率领三万步骑兵进军临河,谢艾乘坐轻便马车,戴着白帽,击鼓前进。麻秋望见,发怒说:“谢艾是个年轻书生,穿戴成这样,是轻视我!”命令三千黑槊龙骧骑兵奔驰攻击他,谢艾身边的人大乱。谢艾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后赵士兵以为有伏兵,害怕不敢前进。别将张瑁从小路带兵截断后赵军队的后路,后赵军队撤退,谢艾乘势进攻,大败敌军。

魏王冉闵攻克襄国后,就到常山、中山各郡就食。燕王慕容儁派慕容恪等人攻打他,冉闵奔赴常山,慕容恪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了他。燕军十战都没取胜。冉闵向来有勇猛的名声,所率领的军队精锐,燕国人都怕他。

慕容恪巡视军阵,告谕将士说:“冉闵有勇无谋,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他的士兵饥饿疲惫,铠甲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发挥作用,不难打败。”冉闵率领的大多是步兵,将要进入树林,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骑兵在平地有利,如果冉闵进入树林,就无法再制服他了。应当赶紧派轻骑兵拦截他,刚交战就假装败退,把他们引到平地,然后就可以攻击了。”慕容恪听从了他的建议,魏军回到平地。

慕容恪把军队分成三部,对众将说:“冉闵性情轻捷勇猛,又自以为兵少,必定会和我们死战。我们集中加强中军的阵势等待他,等他们交战,你们从侧面攻击,没有不胜的。”于是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士兵,用铁链把他们的马连起来,排成方阵前进。冉闵乘坐千里马,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拿钩戟,攻击燕军,斩杀三百多人。望见大旗,知道是中军,就直冲过去。燕军两路从侧面夹击,大败魏军,把冉闵包围了好几层。冉闵突围向东逃跑,他的马突然倒地死去,被燕兵俘获,押送到龙城,斩首。

桓温率军讨伐前秦,统领四万步骑兵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南乡,步兵从淅川奔赴武关,命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夏季四月,桓温派别将攻打上洛,俘获前秦荆州刺史郭敬,进军攻打青泥,攻克了它。前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等人率领五万部众抵御桓温,在蓝田交战,前秦军队大败。

桓温转战前进,到达灞上,苻苌等人退兵驻守长安城南。苻健和六千老弱士兵固守小城,出动全部三万精兵,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苻苌会合抵御桓温。三辅地区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告谕居民,让他们安居乐业,百姓争相拿着牛肉美酒迎接慰劳,男女老少夹道观看。有老人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

北海人王猛听说桓温入关,穿着粗布衣服拜见他,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当世大事,旁若无人。桓温很惊异,问他:“我奉天子诏命,率领十万精兵,为百姓铲除残贼,可三秦的豪杰却没有来归附的,为什么?”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沉默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说:“江东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人。”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

桓温与前秦丞相苻雄等人在白鹿原交战,桓温的军队失利,死了一万多人。当初,桓温指望收割秦地的麦子做军粮,不久前秦人把麦子全部割掉,坚壁清野等待晋军。桓温的军队缺粮,迁徙关中三千多户百姓后返回,想和王猛一起回去,王猛推辞不接受。苻苌等人追击桓温,等到了潼关,桓温的军队屡次战败,损失数以万计。苻雄攻打司马勋,司马勋也战败退回汉中。

桓温屯驻灞上的时候,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逼长安,桓温不听。薛珍率领自己的偏师独自渡河,颇有收获。等到桓温退兵,他才回来,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勇猛,责怪桓温过于持重,桓温杀了他。

段龛占据广固城,燕国众将请求紧急攻打广固。慕容恪说:“用兵的情势,有应该缓的,有应该急的。如果敌我势均力敌,敌人外面又有强大的援军,担心有腹背受敌的祸患,那么攻城就不能不急。如果我强敌弱,敌人外面没有援军,就应当围困防守,等待他们自行灭亡。兵法说‘十围五攻’,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段龛的军队还很多,还没有叛离之心,如今凭借坚固的城池,上下齐心,我们出动全部精锐攻打它,几十天也能攻下来,但我们的士兵必定会死伤很多。自从中原战事兴起,军队没有片刻休息,我每每想到这事,夜不能寐,怎么能轻易让士兵送死呢?关键在于拿下城池,不追求功劳来得快。”

军中将士听说后,人人都感动喜悦,于是修筑高墙、深挖壕沟来围困广固。段龛环城自守,打柴的路被断绝,城中人吃人,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

桓温率领五万步骑兵从姑孰出发,打算从兖州讨伐前燕。郗超说:“路途遥远,河水又浅,漕运难以通畅。”桓温不听。六月,到达金乡,天旱水干,派将军毛虎生开凿巨野泽三百里河道,引汝水汇入清水,让战船从清水进入黄河,船队绵延几百里。

郗超说:“清水汇入黄河,难以保证运输畅通。如果敌军不交战,运粮道必定断绝,靠夺取敌军物资补充,又得不到什么,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率领全军奔赴邺城,敌军必定望风逃溃,逃回辽碣。如果敌军出战,事情就能立刻决断。如果担心胜负难定,一定要稳妥行事,那就不如屯兵黄河、济水一带,控制漕运,等物资储备充足了,来年夏天再进军。舍弃这两个计策,而连营北上,进军不能速战速决,退兵必定会亏空匮乏。敌军凭借这个态势,拖延时间,渐渐到了秋冬,河水更加浅涩,北方天冷得早,三军士兵穿皮衣的少,恐怕那时的忧患,不只是没有粮食而已。”桓温又不听,派兵攻打胡陆,攻克了它。燕主慕容暐派下邳王慕容厉迎战,战败逃回。晋军前锋邓遐、朱序也在林渚击败燕军。

七月,桓温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奔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臣请求去攻打他们,如果打不赢,再走也不晚。”慕容暐于是派慕容垂率领五万部众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请求让申胤、封孚、悉罗腾随军。慕容暐又派乐嵩向前秦求救,许诺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

前秦群臣商议说:“从前桓温讨伐我们,燕国不来救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他们?”王猛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今桓温占据山东,进军屯驻洛邑,调动幽州、冀州的军队,征发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炫耀兵力,那么陛下的大业就完了。不如和燕国合兵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元气大伤,然后我们乘他们疲惫时攻取他们,不也很好吗?”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派苟池、邓羌率领三万步骑兵救援燕国。

封孚问申胤说:“事情会怎么样?”申胤说:“以桓温的声势,好像能有所作为,但依我看,必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朝王室衰弱,桓温独揽朝政,晋朝的朝臣未必都和他一条心,必定会阻挠破坏,让他事情失败。而且桓温骄傲自负,怯于应变,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乘之机,反而在中途徘徊不前,不趁机进取,想打持久战,坐取全胜。如果粮食断绝,情势不利,就会不战自败,这是必然的道理。”

当初,桓温派袁真攻打谯、梁两地,打开石门来打通水运,没能攻克。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屯驻石门,李邽带兵截断桓温的粮道。慕容德派慕容宙率领一千骑兵做前锋,和晋军遭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捷剽悍,害怕冲入敌阵,却勇于追击败退的敌人,应当设诱饵钓他们。”于是派二百骑兵挑战,把剩下的骑兵分成三批埋伏。挑战的骑兵没交战就逃走,晋军追击,慕容宙率领伏兵出击,晋军死了很多人。

桓温作战屡次失利,粮食储备又耗尽,又听说秦兵将要到来,就烧毁战船,丢弃辎重兵器,从陆路逃回。从东燕出仓垣,挖井取水,走了七百多里。燕军将领争相要追击,吴王慕容垂说:“桓温刚退兵,必定严密设防,挑选精锐殿后,不如暂缓追击。他们庆幸我们没追来,昼夜兼程赶路,等他们士气衰落时再攻击,没有不胜的。”于是率领八千骑兵跟在晋军后面。桓温果然加倍赶路。几天后,慕容垂说:“可以了。”于是急速追击,在襄邑追上晋军。慕容德先率领精锐骑兵埋伏在东涧中,和慕容垂夹击晋军,大败桓温,斩杀三万人。前秦苟池在谯郡截击桓温,又打败了他。

王猛讨伐前燕,听说燕军人数众多,对邓羌说:“今天除了将军没人能打败强敌,将军加油。”邓羌说:“如果能把司隶校尉的职位给我,您就不用担心了。”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一定给你安定太守、万户侯的职位。”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了。

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见邓羌,邓羌躺着不答应,王猛骑马赶去答应了他的要求。邓羌于是在帐中痛饮,和张蚝、徐成等人跨马挥矛,冲入燕军阵地,往来冲杀好几次,旁若无人,杀伤了几百人。到了中午,燕军大败,被俘获斩杀五万多人,乘胜追击,被杀和投降的又有十多万人。慕容评只身骑马逃回邺城。


前秦王苻坚派长乐公苻丕、将军苟苌、石越、慕容垂等人从四路会攻襄阳。桓冲在上明,拥有七万部众,畏惧秦兵,不敢进军。苻丕想紧急攻打襄阳,苟苌说:“我们的兵力是敌人的十倍,粮食堆积如山,只要把汉、沔一带的百姓稍稍迁到许昌、洛阳,堵塞他们的运粮通道,断绝他们的援兵,就像网中的鸟,不愁抓不到,何必牺牲太多将士,急于求成呢?”苻丕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朱序果然因为力竭被俘。

前秦阳平公苻融等人攻打寿阳,攻克了它,胡彬退兵守卫硖石,苻融进军攻打他。梁成等人屯驻洛涧,在淮河上设置栅栏阻挡东来的晋军。谢石、谢玄等人畏惧不敢前进。胡彬粮食耗尽,暗中派人报告谢石等人说:“如今贼寇势盛,我们粮食吃完了,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军了。”秦人俘获了使者,送到苻融那里。

苻融派人快马禀报苻坚说:“贼军人少容易擒获,只怕他们逃走,应当火速进军。”苻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率领八千轻骑兵兼程赶赴苻融那里。派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不如趁早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国的大军全部赶到,确实难以对抗。如今趁各路军队还没集结,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如果打败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就会丧失士气,就可以击败他们了。”

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奔赴洛涧,梁成凭借洛涧列阵等待晋军。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败秦军,斩杀了梁成,分兵截断秦军撤退的渡口。前秦的步兵骑兵崩溃,争相投淮水,死了一万五千人。于是谢石等人水陆并进。

苻坚和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阵容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兵,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说弱呢?”怅然若失,开始有了畏惧的神色。

秦兵逼近淝水列阵。谢玄派人对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紧逼河水列阵,这是打持久战的办法,不是想速战速决。如果把军阵稍稍后撤,让我们的军队得以渡河,来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前秦众将都说:“我众敌寡,不如遏制他们,让他们上不了岸,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让他们渡一半,我们用铁骑冲杀过去,没有不胜的。”苻融也认为对,于是指挥军队后退。秦兵一退就停不下来了。谢玄等人领兵渡河攻击。苻融骑马巡视军阵,想制止后退的士兵,马摔倒了,被晋兵杀死,秦兵于是溃败。

正月初一,长乐公苻丕大会宾客,召见慕容农却没到,才发觉有变,派人四处寻找,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经起兵了。慕容垂自称燕王,率领二十多万部众,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扑邺城。

慕容农也驱赶列人居民当兵,派赵秋游说屠各部以及东夷乌桓,各自率领几千部众前来归附,攻破馆陶,部众达到几万人,推举慕容农为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因为慕容垂还没到,不敢论功行赏。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会卖命。如今前来投奔的人,都是想建功求利的,应当秉承王命封官拜爵,来扩大中兴的基业。”慕容农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前来投奔的人络绎不绝。慕容农号令严整,军队不私自掳掠,百姓都很高兴。

长乐公苻丕派石越讨伐他。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如今不南下抵御大王的大军,却来攻打我,这是畏惧大王而欺凌我,必定没有防备,可以用计谋拿下他。”众人请求修缮列人城,慕容农说:“如今起义兵,只求消灭敌人,应当以山河为城池,小小的列人城哪里值得修缮。”

石越到达列人城西,慕容农的参军赵谦请求赶紧迎击,慕容农说:“敌人的铠甲在身上,我们的勇气在心里。白天作战,士兵看见敌军的军容就会畏惧,不如等到傍晚攻打他们,一定能取胜。”命令士兵严阵以待,不得轻举妄动。石越修筑栅栏加固防守。慕容农笑着说:“石越兵精将勇,不趁初到的锐气攻击我们,反而去修栅栏,我知道他没什么本事了。”

傍晚,慕容农击鼓呐喊出兵,在城西列阵,牙门刘木率领四百壮士,越过栅栏冲入敌阵,慕容农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大败秦兵,斩杀了石越。

前秦将军魏揭飞率领氐胡部队在杏城攻打后秦将领姚当成,将军雷恶地响应他,攻打李润。后秦主姚苌想亲自去攻打,群臣说:“陛下不担忧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忧六百里外的魏揭飞,为什么?”姚苌说:“苻登不是一下子就能消灭的,我们的城池也不是苻登一下子能攻破的。雷恶地智谋不凡,如果他向南勾结魏揭飞,向东联合董成,占据杏城、李润,长安东北就不是我们的了。”于是秘密率领一千六百精兵赶赴那里。

魏揭飞、雷恶地有几万部众,氐胡人前来投奔的,络绎不绝。他们见后秦兵少,就全军出击。姚苌坚守营垒不出战,向他们示弱,暗中派骑兵绕到他们后方,魏揭飞的军队大乱,姚苌纵兵攻击,斩杀魏揭飞及其将士一万多人。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像当初一样对待他。

荀曜秘密召请前秦主苻登,答应做内应,苻登从曲牢赶赴那里,驻扎在马头原。后秦主姚苌率军迎战,苻登击败他,斩杀了右将军吴忠。姚苌收兵再战。姚硕德说:“陛下一向不轻易出战,每每想用计谋取胜,如今失利了反而前进,为什么?”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辨虚实,如今轻兵直进,这必定是荀曜和他有勾结。慢了他们的计谋就会得逞,所以趁他们还没会合,赶紧攻击他们。”于是进军交战,大败苻登。苻登退兵驻守郿县。

燕主慕容垂攻打翟钊,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和群臣商议,尚书鲍遵说:“让两寇互相消耗,我们跟在后面乘虚而入,这是卞庄子的计策。”侍郎张腾说:“慕容垂强,翟钊弱,有什么可乘的弊端?不如火速救援,形成鼎足之势。如今我们带兵奔赴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里多点火把,慕容垂必定害怕而回兵自救。我们冲击他的前锋,翟钊尾随他的后方,这是天赐良机,不能错过。”慕容永不听。

慕容垂驻军黎阳,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御。慕容垂把军营移到西津,距离黎阳四十里,制作一百多艘牛皮船,船上假装布置兵器,逆流而上,翟钊急忙带兵赶去。慕容垂暗中派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扎营。等到天亮,营垒修成,翟钊急忙回军攻打,慕容垂命令坚守不战。翟钊的军队往来奔波疲惫中暑,攻不下营垒,将要退兵。慕容镇等人出战,慕容农从西津渡河,夹击翟钊,大败敌军,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以及他统领的七郡三万多户百姓。翟钊逃奔长子。

燕王慕容垂在二月部署众将,分别从壶关、滏口、沙庭出兵,攻打西燕,公开宣布进军方向,各军分别驻扎。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分路抵御防守,在台壁囤积粮食,派兵驻守。

不久慕容垂屯军邺城西南,一个多月不进军。慕容永怀疑慕容垂想抄小路从太行山进来,于是调集全部军队,堵住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的一支守军。四月,慕容垂率领大军从滏口出兵,进入天井关。五月,到达台壁,攻克了它。慕容永召回太行山的军队,亲自率军抵御。慕容垂在台壁南面列阵,派一千骑兵埋伏在山涧下,等到交战,假装败退,慕容永的军队追击,到了山涧中,伏兵四起,截断他们的后路,各路军队四面并进,大败西燕军,慕容永逃回长子。

魏王拓跋珪进军到黄河边。燕太子慕容宝列兵准备渡河,风把他的战船吹到南岸,北魏俘获了三百名甲士,都释放遣送回去。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生病,到了五原后,拓跋珪派人截断通往中山的道路,截获燕国的使者,全部抓起来。慕容宝等人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消息,拓跋珪让抓来的使者隔着黄河告诉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兵们也惊骇不安。拓跋珪派洛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在燕军南面。十月,燕军烧毁战船,连夜逃走。

燕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在东堂商议。苻谟说:“魏军乘胜而来,士气旺盛,如果放他们进入平原,我军抵挡不住,应当扼守险要抵御他们。”眭邃说:“魏军大多是骑兵,在马上带的粮食,不超过十天。应当命令郡县把百姓聚集起来,一千家建一座堡垒,坚壁清野等待他们,他们不超过六十天,粮食吃完就会自己退兵。”封懿说:“魏兵几十万,百姓虽然筑堡,也不能自保,这是把军队和粮食都送给敌人。而且动摇民心,向敌人示弱,不如扼守关隘迎战。”赵王慕容麟说:“魏军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完善中山的防守,等他们疲惫了再乘机攻击。”于是修缮城池、积蓄粮食,做持久作战的准备,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慕容麟。

北魏东平公拓跋仪攻打邺城,燕国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人连夜击败魏军,魏军退兵驻守新城。慕容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说:“古人先谋划后作战,魏军不能攻击的原因有四个:孤军远来,利于野战,这是其一;深入京畿,置身死地,这是其二;前锋虽然战败,后续军阵还很稳固,这是其三;敌众我寡,实力不敌,这是其四。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作战,一旦出战不能取胜,军心就难以稳固,城池还没修好,敌人来了我们没有防备,不如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拖垮他们。”慕容德听从了他的建议,召慕容青回军,拓跋仪的军队果然疲惫不堪。

凉王吕光因为西秦主乞伏乾归屡次反复无常,起兵讨伐他。西秦群臣请求向东逃奔成纪,乞伏乾归说:“军队的胜败,在于谋略的高下,不在于人数多少。吕光军队虽多但法令不严,他的弟弟吕延有勇无谋,不值得畏惧。况且他们的精兵都在吕延那里,吕延一死,吕光自然就退兵了。”

吕光的军队驻扎在长最,派儿子太原公吕纂攻打金城,天水公吕延攻打临洮、武始、河关,都攻克了。乞伏乾归派人欺骗吕延说:“乞伏乾归的部众溃散了,他逃奔成纪了。”吕延想率领轻骑兵追击,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乾归勇略过人,怎么肯望风自溃?况且报信的人眼神游移、神色慌张,必定有诈。应当整军前进,让步兵骑兵相连接,等各路军队都到了,然后再攻击,没有不胜的。”吕延不听,进军和乞伏乾归遭遇,战死。吕光领兵退回。

后秦王姚兴大规模征调各路军队,派义阳公姚平等人讨伐北魏,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姚平攻克北魏的乾壁。魏主拓跋珪派长孙肥为前锋,亲自率领大军随后抵御姚兴。长孙肥击败姚平,姚平逃奔柴壁,环城固守。魏军包围了柴壁。

姚兴率领四万军队救援姚平,打算占据天渡,运送粮食接济姚平。北魏博士李先说:“兵法说,驻军高地会被敌人围困,驻军深谷会被敌人囚禁。如今秦军两处都犯了,应当先派奇兵占据天渡,柴壁就可以不战而取。”拓跋珪下令增筑重重包围,对内防备姚平突围,对外抵御姚兴援军。

将军安同说:“汾水东面有蒙坑,东西三百多里,小路不通,姚兴来必定从汾水西面逼近柴壁。这样的话,敌军声势相连,重围虽然坚固,也制不住他们。不如搭建浮桥渡到汾水西岸,修筑包围圈抵御他们,敌军来了,就无计可施了。”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三万步骑兵,在蒙坑南面迎击姚兴,姚兴退兵四十多里,驻扎在汾水西岸。代柏材从汾水上游放下木材,想毁掉浮桥,魏国人都把木材钩上来当柴烧。

姚平粮食吃完、箭也用尽,夜里突围没能成功,于是率领部下投水而死,剩下的两万多部众都被俘获。姚兴无力救援,全军痛哭。拓跋珪乘胜进攻蒲坂。

刘裕跟随徐兖刺史桓修入朝,和刘毅、何无忌、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诸葛长民等人,共同谋划起兵讨伐桓玄。刘裕占据广陵,诸葛长民是刁逵的参军,刘裕让他杀掉刁逵,占据历阳。桓玄的党羽都被诛杀。

刘裕借口打猎,和何无忌聚集徒众,得到一百多人。第二天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身穿传诏官的服装,自称皇帝使者走在前面,徒众跟在后面进城,斩杀了桓修。孟昶劝桓弘当天出城打猎,天还没亮,开门出去打猎,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壮士径直进去杀了他,随即收编部众渡过长江。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管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刘裕率领徐、兖二州的部众一千七百人,驻扎在竹里,向各地传布檄文。

桓玄加授桓谦为征讨都督。桓谦等人请求火速派兵攻打刘裕,桓玄说:“他们的军队锐气很盛,抱着必死的决心,万一有闪失,那么他们气势高涨我们就大势已去了。不如把大军屯驻在覆舟山抵御他们。他们白跑二百里一无所获,锐气已经受挫,忽然看见大军,必定震惊。我们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和他们交战,他们求战不得,自然就散了,这是上策。”桓谦等人执意请求,于是派吴甫之、皇甫敷相继北上。

桓玄非常忧虑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都是乌合之众,势力微弱,必定成不了事,何必这么深忧?”桓玄说:“刘裕堪称一代枭雄,刘毅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赌博却敢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他舅舅,他们一同举大事,怎么说成不了?”

桓谦和何澹之屯驻覆舟山,刘裕先派弱兵登山,多多竖立旗帜,把油浇在树枝上点燃,火光布满山谷。桓玄摸不清虚实,刘裕于是和刘毅等人分成几队冲进桓谦的军阵,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当时东北风很急,刘毅的军队放火,烟尘漫天,呐喊的声音震动京城。桓谦等各路军队一时间都溃散奔逃。

夏主赫连勃勃击败鲜卑薛干等三个部落,归降的部众数以万计。进攻后秦三城以北的各个戍所,斩杀后秦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人。众将都说:“陛下想要经略关中,应当先巩固根本,让人心有所依托,高平地势险要坚固、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定都于此。”

赫连勃勃说:“我的大业刚刚开创,姚兴也是当世的雄主,还不能打他的主意。如今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必定集中全力对付我们,灭亡指日可待。不如率领骁勇的骑兵风驰电掣,出其不意,他们救前面我们就打后面,救后面我们就打前面,让他们疲于奔命,我们却可以从容就食。不出十年,岭北、河东地区,都会归我们所有。等姚兴死后,他的继承人昏庸懦弱,再慢慢攻取长安,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于是侵扰劫掠岭北各城。后秦王姚兴于是叹息说:“我不听黄儿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

刘裕上表讨伐南燕,四月,率领水军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辎重,步行进军,到琅琊,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池,留兵驻守。有人对刘裕说:“燕国人如果堵塞大岘山的险要,或者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只是没有功劳,还会回不来,怎么办?”刘裕说:“我考虑成熟了。鲜卑人贪婪,没有长远打算,进军贪图掳掠,退兵爱惜庄稼,认为我们孤军深入,不能持久,最多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定不会据守险要、坚壁清野,我敢向各位保证。”

南燕主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议,公孙五楼说:“晋军轻捷果敢,利于速战,应当占据大岘山,不让他们进来,拖延时间,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精锐骑兵,沿着海边南下,截断他们的粮道,命令段晖率领兖州的军队,沿着山势东下,腹背夹击他们,这是上策。命令各地长官,凭借险要自行固守,清点物资储备,剩下的全部烧毁割掉,让敌人一无所获,十天半月之间,就可以坐制敌军,这是中策。放敌军进入大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

慕容超说:“今年岁星在齐地分野,按天道推算,我们不战自胜。敌我实力悬殊,按人事来说,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势必不能持久,为什么要割掉庄稼、迁徙百姓,先自己削弱自己呢?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山,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何愁打不赢。”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认为骑兵在平地有利,就应当出兵大岘山迎战,打不赢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敌军进入大岘山,自己放弃险要坚固的地势。”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叹息说:“既不能迎战,又不肯清野,引敌深入腹地,坐等被围攻,太像刘璋了。”慕容超听说后大怒,把慕容镇抓进监狱。

刘裕通过大岘山,燕军没有出兵。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身边的人说:“您还没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刘裕说:“军队已经走过险地,士兵有必死的决心,田里还有剩余的粮食,我们没有缺粮的忧虑,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中了。”

六月,刘裕到达东莞,慕容超先派公孙五楼和段晖等人率领五万步骑兵屯驻临朐,听说晋军进入大岘山,亲自率领四万步骑兵前去会合。刘裕用四千辆战车作为左右两翼,并排缓缓前进,和燕军在临朐城南交战,太阳偏西了,还没分出胜负。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全部出战,临朐城中留守的人必定很少,我请求率领奇兵从小路攻取这座城,这就是韩信破赵的计策。”刘裕派胡藩等人秘密绕到燕军后方,攻打临朐,声称轻兵从海路而来。慕容超大惊,只身骑马到城南投奔段晖,胡藩等人于是攻克了临朐城。刘裕趁机纵兵奋勇攻击,大败燕军,斩杀段晖等大将十多人。

乘胜追到广固,攻克了外城。慕容超退入内城防守,刘裕修筑长围围困他,安抚接纳归降的人,选拔贤才,凭借齐地的粮食储备,停止了江淮的漕运。慕容超派张纲向后秦求救,赦免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都督,并且向他问计。慕容镇说:“百姓的心意,都系在君主一人身上。如今陛下亲自出战大败而归,士民丧气,听说秦国有内患,恐怕没空来救燕国。现在散兵还有几万人,应当拿出全部金帛来激励士兵,再决一死战。如果上天保佑我们,必定能打败敌人。如果不行,死也死得壮烈。”乐浪王慕容惠说:“晋军气势百倍,我们用败兵去抵挡,不也太难了吗?秦国和我们唇齿相依,怎么会不来?”慕容超听从了慕容惠的计策,又派韩范出使后秦。

刘裕攻城越来越急,慕容超请求割地称藩,刘裕不答应。后秦王姚兴派使者对刘裕说:“如今我派十万铁骑屯驻洛阳,晋军不回去的话,我们就长驱直进了。”刘裕对使者说:“告诉你家姚兴,我灭掉燕国之后,休兵三年,就会攻取关洛,现在如果他自己送上门来,就赶紧来吧。”

刘穆之听说刘裕的话,责备他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恰恰会激怒他们。如果广固还没攻下,羌寇突然到来,怎么办?”刘裕笑着说:“这正是用兵的玄机,不是你能理解的。兵贵神速,姚兴如果真的能来救援,必定怕我们知道,怎么会先派人送信,预先说这话?这是他虚张声势罢了。晋军不北伐已经很久了,羌人看见我们讨伐齐国,大概正在内心恐惧,自保都来不及,怎么能救别人呢!”

当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袭击建康,卢循不听。徐道覆亲自到番禺劝说他:“我们本来住在岭外,难道能把这份基业传给子孙吗?正是因为刘裕难以对抗。如今刘裕屯兵在坚固的城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用这些思归的敢死之士袭击何无忌、刘毅之流,易如反掌。不趁这个机会,却苟且求一时的安稳。等刘裕平定齐国之后,用皇帝的诏书征召您,他会屯驻豫章,派各路将领率领精兵越过南岭,恐怕将军您抵挡不住。如果先攻克建康,摧毁他的根基,刘裕即使南归,也无能为力了。”卢循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中砍伐造船的木材,运到始兴,低价卖掉,百姓争相购买,到这时全部收回来建造战船,十天就造好了。卢循从始兴进犯长沙,徐道覆进犯南康,庐陵、豫章都被攻陷。徐道覆顺流而下,战船声势浩大。

朝廷紧急征召刘裕,刘裕正商议留镇下邳,经营司州、雍州,接到诏书后,就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封融为渤海太守,领兵返回。何无忌从寻阳领兵抵御卢循,长史邓潜之劝谏说:“卢循的兵舰强盛,又占据上游优势,应当掘开南塘放水,坚守三座城池等待他们,他们必定不敢丢下我们远下,我们积蓄力量、养精蓄锐,等他们疲惫了,然后再攻击他们,这是万全之策。如今把成败决于一战,万一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参军殷阐说:“卢循率领的都是三吴的旧贼,身经百战十分勇猛。始兴的溪族士兵,矫捷善战,应当留驻豫章,到各属城征兵,等军队集结齐了再交战,也不算晚。”何无忌不听。

和徐道覆在豫章遭遇,贼寇命令几百名强弩手登上山迎头射击,趁着风势猛烈,用大战船逼近晋军,晋军于是溃散,何无忌持符节战死。

刘毅将要亲自抵御卢循,刘裕写信给他说:“贼寇新近获胜,锋芒不可轻视,如今我们修船快要完成,我会和贤弟一同进军。”又派刘藩去劝止他。刘毅发怒,对刘藩说:“当初不过是一时的功劳互相推让罢了,你以为我真的比不上刘裕吗?”把信扔在地上,率领两万水军从姑孰出发。

五月,和卢循在桑落洲交战,刘毅的军队大败,丢弃船只步行逃走,他的部众都被卢循俘获。卢循听说刘裕已经回来,和他的党羽面面相觑,想退回寻阳,攻取江陵,占据二州来对抗朝廷。徐道覆说应当乘胜直进,力争了好几天,卢循才听从。

刘裕招募百姓当兵,赏赐标准和当年京口起义时一样,征发百姓修缮石头城。议事的人认为应当分兵把守各个渡口要道。刘裕说:“敌众我寡,如果分兵屯守,就让敌人摸清了虚实,而且一处失利,就会挫伤三军的士气。如今把军队集中在石头城,根据情况灵活调度,既让敌人摸不清虚实,又能集中兵力不分散,等后续部队集结了,再慢慢商议。”

当时刘毅刚战败,人心惶惶,从北方回来的将士大多带伤,建康的作战士兵不满几千人。卢循有十多万战士,战船绵延百里,楼船高达十二丈。孟昶、诸葛长民想侍奉皇帝渡江,来躲避敌军锋芒,刘裕不听。参军王仲德对刘裕说:“明公您刚建立大功,威震天下,妖贼听说您凯旋归来,自然会奔逃溃散,如果我们先逃跑,那就和普通人一样了,还怎么威慑众人?”刘裕非常高兴。

孟昶执意请求不停,刘裕说:“如今重镇在外陷落,强寇向内进逼,人心危惧,没有坚定的意志,如果一旦迁都迁徙,就会土崩瓦解,江北又怎么能到得了?就算能到,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如今士兵虽然少,还足以一战,如果取胜,君臣都能安宁。如果厄运难免,我当横尸在太庙门前,实现我以身许国的志向,不会躲在草野间偷生。”孟昶非常愤怒,请求一死。刘裕发怒说:“你先去打一仗,死也不晚!”孟昶于是上表说:“臣赞同北伐的计策,致使狂寇趁机作乱到这地步,谨引咎自责,向天下谢罪。”于是服毒而死。

卢循到达淮口,京城内外戒严,琅琊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防务,刘裕屯驻石头城,对将佐说:“贼寇如果从新亭直接进军,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暂且躲避。如果他们回泊西岸,那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徐道覆请求从新亭到白石,烧毁战船,上岸分几路进攻。卢循说:“大军还没到,孟昶就望风自杀,从大势来看,敌军用不了几天就会溃散混乱。如今在一朝一夕之间决胜负,既不是必定取胜的办法,又会大量杀伤士兵,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徐道覆叹息说:“我终究被卢公耽误,大事必定成不了,假使我能跟随真正的英雄驰骋征战,平定天下不在话下。”刘裕登上城楼,看见卢循的军队向新亭进发,环顾左右,脸色都变了。不久卢循的军队回师停泊在蔡洲,刘裕才高兴起来,于是在石头城、淮口设置栅栏,修缮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座营垒,都派兵把守。第二天,卢循在南岸埋伏军队,让老弱士兵乘船驶向白石,声称全军都要从白石步行上岸。刘裕留下沈林子、徐赤特驻守南岸,切断查浦通路,命令他们坚守不许出战。刘裕率军向北迎击敌军,沈林子说:“贼寇这番话,未必是真的,应当多加防备。”刘裕说:“石头城地势险要,淮口的栅栏十分坚固,留你在后方,足够守住了。”又过了一天,卢循焚烧查浦营垒,徐赤特打算出击,沈林子说:“敌众我寡,不如守住险要等待大军。”徐赤特不听,出战之后大败。沈林子凭借栅栏奋力作战,贼军才退去。刘裕率领各路军队驰马返回石头城,斩杀徐赤特,在南塘列阵。

谯纵派遣使者向后秦请求援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让他率领两万部众进犯荆州。后秦王姚兴派遣将军荀林率军与桓谦会合。桓谦在路上招募百姓,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枝江,荀林驻扎在江津。江陵的官吏百姓大多怀有二心。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对他们说:“听说诸位当中有不少人打算离开,我从东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够办成大事,如果有想要离开的,我绝不禁止。”于是连夜打开城门,到天亮都不关闭,众人都敬畏信服,没有离开的。鲁宗之率领几千人马从襄阳赶来救援,有人说鲁宗之的心意难以揣测,刘道规却单人匹马前去迎接他。鲁宗之十分感动喜悦,刘道规让他留守江陵,把他当作心腹。自己率领各路军队进攻桓谦,水陆并进,在枝江交战。天门太守檀道济冲锋陷阵,大败敌军,斩杀桓谦。当初,桓谦抵达枝江时,江陵的官吏百姓都给他写信,告知城中的虚实情况,答应做内应。到这时查获了这些书信,刘道规全部烧掉,不予查看,众人这才彻底安心。

徐道覆率领三万部众直奔江陵,突然抵达破冢。江汉地区的官吏百姓感念刘道规焚烧书信的恩德,不再有二心。刘道规派刘遵另外率领一支流动部队,自己在豫章口抵御徐道覆,前锋部队作战失利,刘遵从外侧横击敌军,大败徐道覆,斩首一万多级,其余的敌军都投水而死。徐道覆乘坐一只小船逃回湓口。当初,刘道规派刘遵率领流动部队时,众人都认为敌强我弱,不应该分散兵力到没用的地方,到这时大家才都佩服刘道规的远见。

刘裕谋划讨伐蜀地,认为朱龄石有军事才干,熟悉官吏事务,打算任命他为元帅。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名望还浅,难以担当重任。刘裕不听,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将军臧熹、蒯恩、刘钟等人讨伐蜀地。臧熹是刘裕的妻弟,官位在朱龄石之上,也让他隶属于朱龄石。刘裕和朱龄石秘密商议说:“往年刘敬宣从黄虎出兵,无功而返,贼寇认为我们这次应该从外水进军,却料想我们会出其不意,还是从内水进发。这样的话,他们必定派重兵把守涪城,来防备内水这条路,如果我们向黄虎进军,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如今率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派疑兵从内水出发,这是制服敌人的奇计。”又担心这个计划事先泄露,贼寇探明虚实,就另外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朱龄石,在信封边上写着:“到了白帝城再打开。”各路军队虽然进发了,却不知道具体的部署安排。朱龄石等人到了白帝城,打开书信,上面写着:全军都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士兵乘坐高大的战船从内水驶向黄虎。于是各路军队加倍赶路,日夜兼程。谯纵果然派谯道福率重兵把守涪城,防备内水。朱龄石抵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侯晖在山崖两侧修筑城垒来抵御晋军。朱龄石对刘钟说:“如今贼寇严兵把守险要之地,进攻未必能攻克,暂且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出现破绽,怎么样?”刘钟说:“不对。此前我们扬言大军从内水进军,谯道福不敢放弃涪城。如今我们的重兵突然到来,侯晖已经吓破胆了。他们之所以派兵把守险要,是因为害怕不敢出战。趁势进攻,必定能攻克。如果我们按兵不动,相持不下,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的虚实,涪城的守军忽然赶来,合力抵御我们,我们求战不成,军粮又接济不上,两万多人就都要被谯纵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的建议。七月,晋军进攻北城,攻克了它,斩杀侯晖,南城的敌军也溃散了。于是晋军弃船步行进军,贼寇望风奔逃,谯纵弃城出逃。朱龄石随即进入成都,诛杀谯纵的亲属党羽,其余的人都安居如常,让他们恢复本业。谯纵逃走后,投奔谯道福,谯道福不肯接纳,谯纵于是自缢而死。

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清河,打算沿黄河向西进军,先派遣使者向北魏借道。后秦君主姚泓也派遣使者向北魏求救。北魏君主拓跋嗣让群臣商议这件事,大臣们都说:“潼关是天险,刘裕用水军进攻它非常困难;如果他登岸向北进犯,那就容易得很。刘裕声称讨伐后秦,他的真实意图难以揣测。况且后秦是我们的姻亲之国,不能不救。应当派兵切断黄河上游,不让刘裕的军队向西进军。”崔浩说:“刘裕图谋后秦很久了,如今趁后秦危难前去讨伐,他的志向必定是要灭掉后秦。如果我们阻断他的上游,刘裕心中愤怒,必定上岸向北进犯,这样就是我们代替后秦承受敌军的攻击。如今柔然侵犯边境,百姓粮食又匮乏,如果再和刘裕为敌,向南进军那么北方的敌寇就会深入,救援北方那么南方的州郡又会危急,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听任刘裕向西进军,然后我们屯兵堵住他的东路。假使刘裕取胜,必定会感激我们借道的恩情;假使他失败,我们也不失救援后秦的名声,这是上策。况且南北风俗不同,就算我们放弃恒山以南的土地,刘裕也必定不能用吴越的士兵守住那里,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再说为国家谋划,只应当考虑国家社稷,怎么能顾念一个女子(指秦国嫁来的公主)呢?”议论的大臣又说:“刘裕向西进入函谷关,就会担心我们切断他的后路;他如果北上,姚氏必定不能出关援助我们。这是他声言向西而实际要向北啊。”拓跋嗣于是派长孙嵩、阿薄干等人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黄河北岸。刘裕于是率军进入黄河,同时派将军向弥留守碻磝。

北魏派几千名骑兵沿着黄河跟随刘裕的军队向西行进,晋军的船只如果漂流到北岸,船上的人就会被魏军杀死抢掠。刘裕派兵攻击魏军,魏军就退走,晋军退回南岸,魏军又跟上来。四月,刘裕派丁旿率领七百名武士,一百辆战车,渡过黄河北岸,在距离河水一百多步的地方,摆下却月阵,阵势两端环抱黄河,每辆战车上布置七名武士。布置完毕后,让人竖起一面白色的令旗。刘裕事先命令朱超石做好战斗准备,令旗一举,朱超石就率领两千人飞驰赶到。魏军派三万骑兵包围晋军,从四面逼近肉搏,晋军的弓弩无法抵挡。朱超石把一千多支长槊截断,都做成三四尺长,用大锤锤击,一截短槊就能洞穿三四个人。魏军奔逃溃散,晋军斩杀了魏将阿薄干。北魏君主拓跋嗣这才后悔没有听从崔浩的话。

沈田子、傅弘之攻入武关,后秦的守将都弃城逃走。沈田子等人进军驻扎在青泥。八月,太尉刘裕抵达阌乡,后秦君主姚泓打算亲自率军抵御刘裕,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他的后方,想先消灭沈田子等人,然后出动全国兵力向东迎战,于是率领几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泥。沈田子本来是作为疑兵,率领的只有一千多人,听说姚泓来了,想要出击。傅弘之认为敌众我寡,阻止他。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人多。如今敌我兵力悬殊,势不两立,如果他们的包围圈稳固了,我们就无处可逃了。不如趁他们刚到,营阵还没布置好,先发起攻击,可以建立功业。”于是率军出击。秦军把晋军重重包围,沈田子安抚士兵们说:“诸位远道而来,正是为了打这一仗,生死在此一决,封侯的功业,就在今天了。”士兵们都踊跃呐喊,手持短兵器奋勇冲杀,秦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姚泓逃回灞上。

刘裕抵达潼关,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直扑长安,刘裕同意了。后秦君主姚泓派姚丕把守渭桥抵御晋军。王镇恶沿渭水逆流而上,乘坐蒙冲小战船,划船的人都藏在船内。秦国人只看见战船前进,都很惊讶,以为是神兵。到了渭桥,王镇恶命令士兵吃完饭,都手持兵器登岸,落后的斩首。士兵全部登岸后,就暗中派人解开船缆,渭水水流湍急,战船转眼就不见了。王镇恶于是对士兵们说:“这里是长安北门,离我们的家乡有万里之遥,船只、衣服、粮食,都已经随水流漂走了。如今出战获胜,就能功成名就;如果战败,就连尸骨都回不去,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于是身先士卒,士兵们奋勇争先,大败姚丕的军队。姚泓率兵救援,却被败兵冲散践踏,不战自溃。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长安,姚泓打算出城投降,他的儿子姚佛念才十一岁,对姚泓说:“晋人会肆意逞凶,我们就算投降也必定不能幸免,不如自杀。”姚泓怅然不语。姚佛念登上宫墙跳下去摔死了。姚泓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群臣到晋军营垒门前投降。

夏主赫连勃勃听说刘裕讨伐后秦,说:“刘裕必定能攻取关中,但是他不能久留,一定会回到南方。如果他留下子弟和将领们把守关中,我夺取它就像捡东西一样容易。”于是喂饱战马,休养士兵,进军占据安定,岭北的郡县都投降了。等到听说刘裕东归,赫连勃勃大喜,召见王买德询问计策。王买德说:“关中是地势险要的地方,刘裕却让他的小儿子镇守,自己匆忙南归,正是急于完成篡夺帝位的大事,没工夫再把中原放在心上。这是上天把关中赐给我们,不能错失良机。青泥、上洛,是南北两方的险要之地,应当先派流动部队火速赶到,向东堵住潼关,切断他们的水陆通道,然后向三辅地区发布檄文,广施恩德,那么刘义真就像在网罗之中,不难拿下了。”赫连勃勃于是派儿子赫连璝率领两万骑兵奔向长安,另派将领驻扎在青泥和潼关,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援。

北凉王沮渠蒙逊打算讨伐西凉,先率军进攻后秦的浩亹,抵达之后,暗中回师驻扎在川岩。西凉公李歆想趁虚袭击北凉,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向东进发。沮渠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落入我的圈套了,但是他如果听说我回师,必定不敢前进。”于是在境内到处发布公告,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峪。李歆听说后很高兴,率军进入都渎涧。沮渠蒙逊率军出击,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被杀。


北魏君主听说宋高祖刘裕攻克长安,非常害怕,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从此两国每年通问修好不断。等到宋高祖去世,沈范等人出使北魏,返回时走到黄河边,北魏君主派人追上拘捕了他们,商议发兵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当初不因为刘裕骤然兴起,就接纳他的使者和贡品,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如今趁他去世讨伐他,就算得手,也算不上光彩。况且我国现在也不能一举平定江南,白白落个乘丧讨伐的名声,我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么做。我认为应当派人前去吊唁祭奠,慰问他的孤儿寡母,体恤他们的灾祸,让我们的道义声名传遍天下,那么江南就会不攻自服。何况刘裕刚死,他的党羽还没有离散,我们不能轻易就夺得淮南之地。”北魏君主说:“刘裕趁姚兴死的时候灭掉了后秦,如今我趁刘裕去世讨伐他,有什么不行?”崔浩说:“姚兴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互相争斗,所以刘裕有机可乘讨伐后秦。如今江南没有可乘之机,不能相提并论。”北魏君主不听,授予司空奚斤符节,让他督率将军周几、公孙表讨伐刘宋。十月,即将发兵,公卿大臣商议先攻城还是先掠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从前苻坚攻打襄阳,多年都攻不下来。如今用大军去攻打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威,敌军就能从容整军前来,我军疲惫而敌军锐气正盛,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兵掠取土地,以淮河为界限,分别设置地方官,征收租税粮食,那么洛阳、滑台、虎牢都在我军以北,守军绝望南方的救援,必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走,不然就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何必担心拿不下呢?”公孙表坚持请求攻城,北魏君主听从了他。奚斤等人率领三万步兵骑兵渡过黄河,在滑台以东扎营。刘宋司州刺史毛德祖派翟广等人率领三千步兵骑兵救援滑台,奚斤等人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率军迎战,多次击败魏军,又和公孙表等人合力攻打虎牢。北魏君主从邺城派兵增援,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深入地下七丈,分成六条通道,通到魏军包围圈外,招募几百名敢死士,从地道中出来,袭击魏军后方,魏军惊慌混乱,被斩首几百人,晋军烧毁了魏军的攻城器械后返回。当初,毛德祖和公孙表有旧交情,公孙表富有谋略,毛德祖很忌惮他,于是和他互通书信,暗中派人对奚斤说,公孙表和毛德祖勾结谋划。毛德祖每次给公孙表回信,都故意涂改很多地方。公孙表把信给奚斤看,奚斤怀疑公孙表,把这件事报告给北魏君主,北魏君主派人连夜到公孙表的营帐中把他勒死了。

北魏君主前往东郡,陈留王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进逼东阳城,城中文武官员只有一千五百人。竺夔及济南太守垣苗全力坚守,不时派出奇兵袭击魏军,击败他们。北魏的步兵骑兵在城下列阵十多里,大肆修造攻城器械,竺夔挖了四道壕沟,魏军填平了三道,用撞车攻城。竺夔派人从地道中出来,用粗大的绳索拉住撞车,把撞车拉断。魏军又修筑长长的包围圈,进攻越来越猛烈,时间一久城墙坍塌,战士死伤很多。檀道济于是和王仲德等人分兵救援东阳,叔孙建等人逃走。

北魏君主派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毛德祖随机应变抵御敌军,杀伤了很多魏军,但是手下的将士也渐渐伤亡减少。虎牢被围困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作战,精锐士兵几乎死光,而魏军却不断增兵,摧毁了虎牢的外城。毛德祖在城内又修筑了三道城墙抵御魏军,魏军又摧毁了其中两道。毛德祖只守着最后一道城,昼夜抵抗,将士们眼睛都熬出了疮,毛德祖用恩德安抚他们,始终没有人变心。檀道济、刘粹等人都畏惧魏军强盛,不敢进军。魏军挖地道把城中井里的水泄出去,城中人马饥渴疲乏,受伤的人都流不出血,再加上饥荒瘟疫。魏军仍然猛烈攻城,虎牢城于是陷落。将士们想扶着毛德祖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和这座城共存亡,道义上不能让城陷落而自己独活。”北魏君主命令将士,抓到毛德祖一定要活着送来。将军豆代田抓住毛德祖献给了北魏君主。

北魏的奚斤和夏国的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相持。北魏君主想趁虚讨伐统万城。五月,从平城出发,命令将军陆俟督率各路军队镇守大沙漠,以防备柔然。北魏君主抵达拔邻山,修筑城池,留下辎重,率领三万轻骑兵加倍赶路先行进发。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一早一夕能攻克的,不如和步兵、攻城器械一起前往。”北魏君主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万不得已才使用。如今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都去,敌军必定害怕而坚守。如果不能及时攻克,粮食吃完,军队疲惫,城外又没什么可抢掠的,我们就进退两难了。不如用轻骑兵直抵城下,他们看见步兵没到,心中必定松懈,我们故意示弱引诱他们,他们如果出战,就会被我们擒获。我军离家两千多里,又隔着黄河,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来攻城虽然不够,用来决战则绰绰有余。”于是进军。

北魏君主抵达统万,把军队分别埋伏在深谷里,只带少数人马到城下。夏国将领狄子玉投降,说:“夏主听说魏军来了,召见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克,等我擒获奚斤,然后再慢慢前去,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夏主坚守城池等待他。”北魏君主很担忧,于是退军示弱,派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向西抢掠百姓。北魏士兵有逃奔夏国的,说魏军粮食吃完了,辎重还在后面,步兵还没到,应该赶紧出击。夏主听从了,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出城。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军的步兵阵列难以攻破,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北魏君主说:“我们远道而来求战,就怕他们不出战,如今他们既然出来了,却躲避不打,他们士气振奋而我军士气低落,这不是好计策。”于是收兵假装逃跑,引诱夏军追赶,让他们疲惫。夏主分成两翼,呐喊着追击。走了五六里,正好遇上风雨从东南方向刮来,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宦官赵倪说:“如今风雨从敌军那边刮过来,我们逆风,天不助人,请陛下收兵躲避吧。”崔浩呵斥他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千里制胜,一天之中怎么能改变计划?敌军贪功冒进,后军已经断绝,应当分出伏兵,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风向是否有利全在人怎么利用,哪有固定不变的?”北魏君主说:“好。”于是把骑兵分成左右两队,夹击夏军。北魏君主的马失蹄跌倒,差点被夏兵抓获。拓跋齐用身体掩护他,北魏君主跃身上马,身上中了流箭,仍然奋力冲杀不止,夏军大败。魏军乘胜追击夏主到统万城北,夏主于是逃奔上邽。北魏君主穿着便服追赶逃兵,进入统万城中,夏国人发觉了,把各个城门都关上。北魏君主和拓跋齐等人进入夏国宫中,找到一条裙子,系在长矛上,顺着长矛爬出城,才得以脱身。第二天魏军入城,俘获夏国的公卿、将校以及妇女数以万计,马匹三十多万匹,牛羊几千万头,府库中的珍宝、车马旗帜器物,不计其数,北魏君主按等级颁赐给将士们。

北魏将军尉眷攻打上邽,夏主退守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的军队会合。魏军因为马匹瘟疫、粮食短缺,就深挖营垒固守,派丘堆到民间督催租粮,士兵们大肆抢掠,不设防备,夏主袭击他们,丘堆战败逃回城中。夏主乘胜日夜抢掠,魏军连放牧打草的地方都没有,将领们都很担忧。监军侍御史安颉说:“我们奉诏消灭贼寇,如今反而被贼寇围困,就算不被贼寇杀死,也会按军法处死,进退都没有活路,可是各位王公却安闲自在,就不想想办法吗?”奚斤说:“如今用步兵攻击骑兵,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必须等京师的救兵骑兵到了,再合力攻击。”安颉说:“如今凶猛的贼寇在城外游荡,我军疲惫粮食耗尽,不决战的话,早晚都是死,救兵怎么等得到?同样是死,死战不也可以吗?”奚斤又以马匹少为理由推脱。安颉说:“如今收集各位将领的坐骑,能得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士出击,就算不能破敌,也能挫挫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急躁无谋,好勇轻敌,每次亲自出来挑战,士兵们都认识他,如果设伏兵突袭,就能擒获赫连昌。”奚斤还是觉得很为难。安颉于是暗中和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夏主前来攻城,安颉出城迎战,夏主亲自出来搏杀,魏军士兵争相冲上去,夏主败逃,安颉追上并擒获了他。

柔然侵犯北魏,于谨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趁机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贼寇。正遇上柔然骑兵突然到来,于谨认为敌众我寡,硬拼必定不能幸免,于是把骑兵分散,让他们藏在草丛里,又派人登上山顶指挥,就像在部署军队一样。贼寇远远望见,怀疑有伏兵,于是退走了。

北魏君主将要攻打柔然,群臣都不想去,只有崔浩赞成。公卿大臣中有人责备崔浩说:“南方的贼寇正等着可乘之机,我们却丢下他们北伐,如果柔然远远逃走,我们向前一无所获,后面又有强敌,该怎么应对?”崔浩说:“不对。如今不先攻破柔然,就无法对付南方的贼寇。南方人听说我国攻克统万,心中恐惧,所以扬言要出兵,来保卫淮北。等我们攻破柔然,往返之间,南方的贼寇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他们能来北方,我们也能去南方,对他们来说很困难,对我们来说并不劳累。何况南北风俗不同,水陆条件各异,就算把黄河以南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以刘裕的英雄杰出,吞并关中,留下他的爱子,由良将辅佐,几万精兵,尚且守不住,何况刘义隆现在的君臣,根本比不上刘裕那时的君臣。陛下英明勇武,兵马精良强盛,他们如果真的来犯,就像用小牛小马去和虎狼搏斗,有什么可怕的?柔然仗着地处极远,认为我国的力量管不到他们,夏天就散开部众放牧,秋天马肥了就聚集起来,避开寒冷,奔向温暖,到南方来抢掠。如今趁他们没有防备出击,他们必定望风溃散。公马护着母马,母马恋着马驹,奔跑起来难以控制,找不到水草,用不了几天,就会聚集在一起陷入困境,我们可以一举消灭他们。一时的辛劳换来永久的安逸,时机不能错过。”寇谦之对崔浩说:“柔然真的能攻克吗?”崔浩说:“必定能攻克,只怕各位将领胆小谨慎,顾虑重重,不能乘胜深入,不能大获全胜罢了。”在此之前,宋文帝通过北魏使者回国,转告北魏君主说:“你赶紧归还我黄河以南的土地,不然的话,我就要出动全部将士攻打你。”北魏君主听了大笑,对公卿们说:“这龟鳖小子,能有什么作为?就算他能来,如果不先灭掉柔然,就是坐等贼寇到来,腹背受敌,不是好计策。我已经决定出兵了。”于是从平城出发。北魏君主抵达漠南,留下辎重,率领轻骑兵,每人配备两匹马,袭击柔然。到了菟园水,柔然纥升盖可汗事先没有防备,于是烧毁房屋,向西逃得无影无踪,部落四散。北魏君主分兵搜剿,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虏斩杀了很多人。高车各部也趁势抢掠柔然人,柔然各部族,前后投降北魏的有三十多万帐落,缴获战马一百多万匹,牲畜、房屋,数以百万计。北魏君主沿着弱水向西行进,到了涿邪山,将领们担心有伏兵,寇谦之把崔浩的话告诉北魏君主,北魏君主不听,率军返回,到了黑山,把缴获的物资都按等级赏赐给将士。后来从投降的人口中得知,可汗当时生了病,用车载着逃进南山,百姓和牲畜聚集在一起,方圆六十里,没有人统领,距离追兵一百八十里,见追兵没到,才慢慢向西逃走。如果再向前走两天,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了。北魏君主非常后悔。纥升盖可汗忧愤而死,他的儿子吴提继位,号称敕连可汗。

夏主派遣使者向刘宋求和,约定合力消灭北魏,遥分黄河以北的土地:恒山以东归刘宋,以西归夏国。北魏君主听说后,整军准备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游,我们丢下他们向西进军,前面的贼寇未必能攻克,而刘义隆趁虚渡过黄河,我们就会失去山东之地了。”崔浩说:“刘义隆和赫连定远远地互相招引,用空话互相呼应,谁也不敢先进兵,就像绑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成不了什么危害。我当初以为刘义隆的军队来,会驻扎在黄河中游,分两路北上,东路指向冀州,西路直指邺城。如果是这样,陛下就应当亲自讨伐他们,不能迟缓。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东西分散列兵,绵延两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兵力分散,势力薄弱,这不过是想守住黄河,没有北渡的意图。赫连定是残败的势力,容易摧毁,一打就垮。攻克赫连定之后,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就会威震南方,江淮以北,就没有能站稳脚跟的人了。”北魏君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前往统万,谋划袭击平凉。

魏军攻打济南,太守萧承之率领几百人抵御。魏军大批集结,萧承之让士兵放下兵器,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众我寡,怎么能这么轻视他们?”萧承之说:“如今我们困守孤城,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如果再示弱,必定会被屠杀,只有故意显示强大来应对他们。”魏军怀疑有伏兵,于是退走了。

檀道济等人讨伐北魏,粮食吃完了,从历城撤军,士兵中有逃到北魏的,把情况都告诉了魏军。魏军追击晋军,晋军人心惶惶,即将溃散。檀道济在夜里一边数筹记数,一边量沙子,把剩下的少量大米盖在沙子上面。到了天亮,魏军看见,认为晋军粮食充足,觉得投降的人是说谎,就把他杀了。当时檀道济的兵力少,魏军很强盛,檀道济命令士兵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着白衣坐着车,率军慢慢退出。魏军以为有伏兵,不敢逼近,渐渐后退,檀道济得以全军返回。

北魏君主想要讨伐北凉,询问崔浩的意见,崔浩说:“沮渠牧犍的叛逆之心已经显露,不能不讨伐。官军往年北伐,三十万匹战马,死伤不到八千,而远方的夷狄就趁虚而入,以为我国国力衰败,不能再振作了。如今出其不意,必定能擒获他。”北魏君主说:“好。”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在西堂商议。弘农王奚斤等人都说:“沮渠牧犍虽然内心不臣服,但是进贡不断,罪恶不明显,应该加以宽恕。国家刚刚征讨过柔然,兵马疲惫,不能大举出兵,而且听说凉州土地贫瘠,没有水草,大军到了之后,他们必定环城固守,攻不下来,野外又没什么可抢掠的,这是危险的做法。”当初,崔浩讨厌李顺,李顺出使凉州,总共往返十二次,凉武宣王沮渠蒙逊多次和他宴饮游乐,有时说些骄横傲慢的话,担心李顺泄露出去,就把金银财宝塞到李顺怀里,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这件事,暗中报告给北魏君主,北魏君主也没相信。这时,李顺和古弼都说:“姑臧遍地都是枯石,根本没有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的积雪有一丈多厚,春夏融化,流下来汇成河流,居民靠它灌溉农田。他们听说大军到来,挖开渠口,水源就会断绝,人马饥渴,难以久留。”奚斤等人都赞同这个说法。崔浩说:“史书上说凉州的牲畜,是天下最富饶的,如果没有水草,牲畜怎么能繁衍?再说汉人也绝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置郡县。而且积雪融化,只能润湿一点尘土,怎么能通渠灌溉呢?这话太欺骗人了。”李顺说:“耳闻不如眼见。”崔浩说:“你收了人家的钱财,想替人家游说,以为我没亲眼看见,就可以欺骗吗?”北魏君主在屏风后偷听,听到这些话,于是出来接见奚斤等人,神色严厉,群臣不敢再说话,只是唯唯诺诺。群臣出去之后,将军伊馛说:“凉州如果真的没有水草,他们怎么能建国?应当听从崔浩的话。”北魏君主听从了。

北魏君主前往漠南,留下辎重,率轻骑兵袭击柔然,分兵四路。北魏君主抵达鹿浑谷,遇上敕连可汗。太子拓跋晃说:“贼寇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当趁他们没有防备,火速进攻。”尚书刘洁说:“贼寇营地尘土飞扬,他们的人马一定很多,不如等各路大军集结完毕,然后再进攻。”拓跋晃说:“尘土飞扬,是因为士兵们惊慌骚乱,不然营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尘土?”北魏君主有些迟疑,没有赶紧进攻,柔然逃走了,追赶不上。抓到了柔然的侦察骑兵,说:“柔然没发觉魏军到来,惊慌地向北逃跑,跑了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慢慢前行。”北魏君主非常后悔。从此军国大事,都和拓跋晃商议。司马楚之另外率领一支军队督运军粮,柔然想袭击他,不久军中有人报告说驴耳朵被割掉了,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贼寇派奸细潜入军营侦察,割下驴耳朵作为凭据。贼寇很快就到,应当赶紧做好防备。”于是砍伐柳树修筑城墙,用水浇灌,城墙刚筑好柔然就到了,冰坚硬光滑,攻不下来,柔然于是散去。

北魏君主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认为渭北没有粮草,想渡到渭水南岸,沿着渭水向西进军。崔浩说:“打蛇先打头,头被打破尾巴就不能摆动了。如今盖吴的营地离这里六十里,轻骑兵赶过去,一天就能到,必定能击败他。击败盖吴后向南到长安,也不过饿一天肚子,不会有什么损伤。如果从南道进军,盖吴就会逃进北山,仓促之间不能平定。”北魏君主不听。盖吴的部众听说后,都分散逃进北地山中,魏军一无所获。北魏君主很后悔,于是前往长安。

檀和之等人攻克区粟,斩杀守将,乘胜进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出动全国兵力迎战,给大象披上铠甲,前后连绵,望不到边。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力能降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模型,和大象对抗,大象果然受惊逃走。檀和之于是攻克林邑。

北魏叛民盖吴驻扎在杏城,声势再度振兴。北魏派高凉王拓跋那等人讨伐击败了他,抓获了盖吴的两个叔叔。将领们想把他们送到平城,镇将陆俟说:“长安地势险要坚固,风俗强悍,如今不杀掉盖吴,变乱就不会停止。盖吴自己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到他?可是停下十万大军,去追一个人,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私下答应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盖吴,必定能擒获盖吴。”将领们都说:“抓到贼寇不杀,反而放他走,如果他不回来,谁来承担这个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各位承担。”高凉王拓跋那也认为有道理,于是和他约定日期后放他走了。到了约定的日期那人没回来,将领们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是没找到机会罢了,一定不会辜负我们。”过了几天,那人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来了,首级被传送到平城,讨伐盖吴的余党,全部平定,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恰逢定安卢水胡人刘超又反叛,北魏君主因为陆俟的威名恩德在关中很显著,又派他镇守长安。陆俟单人匹马到任。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陆俟没什么本事。陆俟到任后,向刘超晓谕成败利害,用娶他女儿为诱饵来招降他,刘超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部下前去见他。刘超防备很严密,陆俟尽情饮酒,大醉而回。不久,陆俟又挑选五百名敢死士出去打猎,趁机到刘超的营地,约定说:“动手的时机就以我喝醉为信号。”饮酒之后,陆俟假装喝醉,上马大喊,亲手砍下刘超的首级,士兵们应声冲杀,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叛乱。北魏君主又征召陆俟担任外都大官。

沔北各山的蛮族进犯雍州,刘宋将军沈庆之率领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等人讨伐他们,八路并进。在此之前,各位将领讨伐蛮族,都在山下扎营,蛮族得以占据山上,发射箭石攻击官军,官军大多失利。沈庆之说:“去年蛮族的田地大丰收,在深山里囤积了粮食,不能和他们旷日持久地对峙。不如出其不意,直捣他们的腹地,必定能击败他们。”于是命令各路军队砍树开路登山,呐喊着前进,群蛮震惊恐惧,官军趁机进攻,所向披靡,蛮族奔逃溃散,官军取用他们的粮食补充军粮,抢掠各山的牛羊。蛮族凭借险要修筑城池,防守非常坚固。沈庆之命令各路军队在山中连营,营寨之间开门相通,各自在营内挖水池,早晚不用到外面打水。蛮族暗中派兵夜里来烧营,官军用池水浇灭火,大量弓弩手两边射击,蛮兵败走。蛮族占据的地势险要坚固,难以攻克,沈庆之就设置了六个戍点把守。过了很久,蛮族粮食吃完了,渐渐前来投降,沈庆之把他们全部迁到建康,作为营户。

魏军昼夜攻打悬瓠,建造高楼俯瞰城中射箭,箭如雨下,城中的人背着门板打水。魏军在冲车的前端装上大铁钩,用来钩拉城上的矮墙,毁坏了南城。陈宪在城内又修筑了内墙,外面竖立木栅抵御魏军。魏军填平壕沟,肉搏登城,陈宪督率将士苦战,城下的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魏军踩着尸体上城,短兵相接,陈宪斗志更加昂扬,战士们无不以一当百,杀伤魏军数以万计,城中的死者也超过了一半。北魏派永昌王拓跋仁驱赶抢掠来的六郡百姓,向北驻扎在汝阳。宋文帝派使者命令武陵王刘骏出动骑兵袭击魏军。刘骏征集百里以内的马匹,得到一千五百匹,分成五军,派参军刘泰之等人率领,直奔汝阳。魏军只担心救兵从寿阳来,没防备彭城方向。刘泰之等人暗中进军袭击,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了魏军的辎重。魏军奔逃溃散,被掳掠的百姓都得以向东逃走。魏军侦察到刘泰之等人没有后援,又回军反击,宋军士兵惊慌溃散,逃脱一死的只有九百多人,回来的马匹只有四百匹。北魏君主率军撤回,任命陈宪为龙骧将军。北魏君主给宋文帝写信说:“我如今不傻,也不是苻坚。从前和你们交战,白天就派骑兵包围,夜里就离你们百里之外宿营。吴地的人只有劫营的本事,最多走五十里,天就亮了,他们的脑袋还能不被我砍下来吗!”

宋文帝想要讨伐北魏,北魏群臣刚开始听说宋军要来,报告给北魏君主,请求派兵救援黄河沿岸的谷帛储备。北魏君主说:“马匹现在还没肥壮,天气还热,仓促出兵必定无功。如果宋军不停进军,我们暂且退回阴山躲避。国人本来就穿羊皮裤,要绵帛有什么用?到了十月,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九月,北魏君主率军南下救援滑台,宋军逃走。

北魏君主率军南下,派中书郎鲁秀出兵广陵,高凉王拓跋那出兵山阳,永昌王拓跋仁出兵横江,所过之处无不残破,城邑都望风奔逃溃散。建康宣布戒严。魏军抵达淮河沿岸,宋文帝派将军臧质率领一万人救援彭城。臧质到了盱眙,北魏君主已经渡过淮河,臧质派胡崇之等人在东山前浦扎营,自己在城南扎营。北魏燕王拓跋谭进攻他们,胡崇之等全军覆没,臧质的军队也溃败了。臧质丢弃辎重器械,只带着七百人逃进盱眙城。当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滑台,江淮一带没有警报,沈璞认为盱眙郡地处交通要道,于是修缮城墙,深挖壕沟,积蓄财物粮食,储备弓箭礌石,做好守城的准备,下属官员都反对他,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等到魏军南下,地方官大多弃城逃走。有人劝沈璞回建康,沈璞说:“胡虏如果觉得城小不值得攻打,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们肉搏攻城,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候,也是各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逃走?诸位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之下而不失败的吗?昆阳之战、合肥之战,都是前代的明证。”众人的心稍稍安定。沈璞收集到两千精兵,说:“足够了。”等到臧质奔向盱眙城,众人对沈璞说:“胡虏如果不攻城,那么这么多人就没用;如果他们攻城,城中也只能容纳现有的兵力。地方小人口多,很少不造成祸患的。如果臧质能击退敌军保全城池,那么全功就不在我们。如果他为了避罪逃回都城,需要船只,必定会更加混乱践踏,正好造成祸患,不如不要接纳他。”沈璞叹息说:“胡虏肯定攻不下城,我敢向各位担保。乘船逃走的打算,本来早就打消了。胡虏的残害,古今未有,屠杀掠夺的苦难,大家都看见了。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不过是被掳回北方做奴婢罢了。他们虽然是乌合之众,难道不害怕这个吗?这就是所谓的同舟共济,胡人和越人也能同心协力。如今兵多胡虏就退得快,兵少就退得慢,我难道能为了独占功劳而留下胡虏吗?”于是打开城门接纳臧质。臧质见城中物资丰实,非常高兴,于是和沈璞共同守城。魏军南下进犯,不带粮草,全靠抢掠补给。等到渡过淮河,百姓大多逃窜躲藏,抢掠不到什么,人马饥饿疲乏,听说盱眙有积蓄的粮食,想夺取它作为北归的物资。攻城攻不下来,就留下几千人把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向南,因此盱眙得以完善守备。北魏君主抵达瓜步,拆毁百姓的房屋,砍伐芦苇做筏子,声称要渡过长江,建康震惊恐惧。

宋文帝听说魏军来了,命令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烧毁官府的房屋和船只,率领全部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把百姓聚集到城中,各路运送粮食兵器到盱眙和滑台的队伍,因为道路不通,都留在山阳。萧僧珍又把山坡的水塘蓄满水,等魏军到了,决堤灌他们。魏军经过山阳,不敢停留,于是攻打盱眙。

北魏君主向臧质要酒,臧质封了一罐尿给他。北魏君主大怒,修筑长包围圈,一夜就合拢了,运东山的土石填平壕沟,在君山建造浮桥,切断了水陆通道。他给臧质写信说:“我如今派来作战的士兵,都不是我国人。城东北的是丁零人和胡人,城南的是氐人和羌人。就算丁零人死了,正好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胡人死了,减少并州的贼寇;氐人羌人死了,减少关中的贼寇。你杀了他们,对我们没什么不利。”臧质回信说:“看了你的信,我全明白了你的奸心。你仗着有四条腿(指骑兵),屡次侵犯边境,王玄谟从东路撤退,申坦在西路溃散,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你难道没听说童谣的话吗?因为卯年还没到,所以用这两支军队开启你饮马长江的道路罢了。我奉命来消灭你,约定在白登决战,军队还没走多远,你就自己来送死,怎么能再让你活着回去,享有桑乾河的地盘呢?我本来就没打算保全自己,如果天地没有灵验,我被你打败,就算被剁成肉酱,屠杀分裂,也不足以报答本朝。你的智慧和众人差不多,兵力难道能胜过苻坚吗?如今春雨已经降下,各路军队正在集结,你只管安心攻城,你说的粮食,我会开仓送给你。你送来的刀剑,是想让我挥着它砍你吗?”北魏君主大怒,打造了一张铁床,上面装上铁刺,说:“攻破城池抓到臧质,就让他坐在这上面。”臧质又给魏军的士兵写信说:“你们告诉胡虏中的士人百姓:佛狸(拓跋焘)给我的信,就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本是中原的百姓,为什么要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转祸为福吗?”还写下悬赏的布告给他们,说:“砍下佛狸首级的,封万户侯,赏赐布、绢各一万匹。”

魏军用钩车钩城楼,城内用粗绳索系住钩车,几百人呐喊着拉,钩车退不回去。到了夜里,城上用桶吊着士兵出城,截断车上的铁钩,缴获了它。第二天,魏军又用冲车攻城,城墙的土坚固密实,每次冲撞,掉落的土不过几升。魏军于是肉搏登城,轮番上阵,掉下来又爬上去,没有后退的,死伤数以万计,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

魏军总共攻打了三十天,攻不下来。正遇上魏军中流行瘟疫,又有人报告说建康派水军从海上进入淮河,还命令彭城的军队切断魏军的归路。二月初一,北魏君主烧毁攻城器械退走。盱眙城中的人想追击,沈璞说:“如今我们的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固守,但不能出战。只管整治船只,做出想要北渡的样子,来加快他们逃走的速度,不用真的追击。”臧质认为沈璞是城主,让他上报捷报,沈璞坚决推辞,把功劳都归于臧质。宋文帝听说后,更加赞赏他。

刘宋的沈攸之从彭城返回时,留下申纂驻守无盐,张谠驻守团城,和肥城、糜沟、垣苗的守军都不肯归附北魏。北魏派将军慕容白曜率军奔赴青州。慕容白曜抵达无盐,想要攻城,将领们都认为攻城器械还没准备好,不应该仓促进军。司马郦范说:“我们轻军深入,怎么能拖延?况且申纂必定认为我军来得快,没工夫围攻,不会做防备,如今出其不意,可以一鼓作气攻克。”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率军假装撤退,夜里进攻,攻克无盐,杀死申纂。慕容白曜想把城中的百姓都作为军赏赏赐给士兵。郦范说:“齐地是地势优越的地方,应当从长远经营。如今人心还没归附,各城相连,都有抵抗的决心,不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不容易平定。”慕容白曜说:“好。”于是都赦免了百姓。将要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却要耗费时日,取胜了也不能增强军威,失败了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见无盐被攻破,不会不害怕,如果送去书信晓谕,他们不投降也会溃散。”慕容白曜听从了,肥城果然溃散,缴获粮食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出征有了你,平定三齐不在话下。”于是又攻取垣苗、糜沟两个戍点,十天之内攻克四座城池,威震齐地。

魏军攻入彭城的时候,垣崇祖率领自己的部众逃奔占据朐山,萧道成任命他为戍主。朐山靠海,孤立隔绝,人心不安。魏军得到了投降的叛将,派两万骑兵袭击朐山,垣崇祖正好出城送客,城中的人害怕,都下了船想逃走。垣崇祖回来,对心腹说:“胡虏不是早就谋划好的,是听了叛将的话才来的,容易欺骗。如今只要有一百多人回来,事情就一定能成。你们赶紧跑到二里地外,大喊着跑过来,说:‘艾塘的义军已经打败了胡虏,请戍军赶快前去追击。’”船上的人果然很高兴,争相上岸。垣崇祖带领他们入城据守,派老弱士兵到海岛上,每人拿两支火把,登上山呐喊鼓噪,魏军于是退走。垣崇祖也是从彭城逃奔朐山,于是到淮阴依附萧道成。

刘宋的刘休范率领两万部众,五百骑兵,从寻阳出发,写信给各位执政大臣,声称杨运长等人蛊惑先帝,致使建安王、巴陵王无罪被杀,请求诛杀他们。朝廷惊慌恐惧。萧道成说:“从前上游的人谋反,都因为行动迟缓导致失败,刘休范必定会吸取前代的教训,率轻兵火速东下,趁我们没有防备。如今应当在新亭、白下驻扎军队,坚守宫城、东府、石头城,等待贼寇到来。他们孤军千里,又没有粮草储备,求战不成,自然就会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抵挡他们的锋芒,必定能击败贼寇。”

袁粲听说变乱,让人搀扶着进入宫殿,内外戒严。萧道成于是出城驻扎在新亭,张永驻扎在白下,沈怀明驻守石头城。萧道成的营垒还没修筑完毕,刘休范的前锋已经到了新林,弃船步行上岸,派他的将领丁文豪另率一路直奔台城,自己率领大军攻打新亭。萧道成抵抗了一段时间,敌军攻势越来越猛,众人都大惊失色。刘休范穿着白衣登上城楼,让几十个人护卫自己。校尉黄回、张敬儿谋划假装投降来刺杀他,于是出城放下兵器,大喊着投降。刘休范相信了,把他们安排在身边。黄回给张敬儿使眼色,夺过刘休范的防身刀杀了他。刘休范的将领杜黑骡猛攻新亭,接着向北直奔朱雀桁。王道隆率领羽林精兵在城门内,召刘勔从石头城前来。刘勔到了,命令撤掉浮桥来挫败南军的攻势。杜黑骡率军交战,杀死王道隆、刘勔,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正好丁文豪的部众知道刘休范已死,渐渐想要退散。许公舆谎称桂阳王在新亭,士人百姓惊慌疑惑,到营垒前投递名帖的有上千人,萧道成都把名帖烧了,登上城楼对他们说:“刘休范已经被杀死,尸体在南岗,我是平南将军萧道成。诸位仔细看清楚,名帖都已经烧了,不要害怕。”随即派陈显达等人率军进城护卫。袁粲慷慨激昂地对将领们说:“如今贼寇已经逼近,而人心涣散,我受先帝托付,不能安定国家,请求和各路军队一起为社稷而死。”于是披甲上马,准备出战。于是陈显达等人率军出战,大败杜黑骡、丁文豪,将他们都斩杀。进军攻克东府,余党全部平定。

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刑罚政令失当,盗贼蜂拥而起,围攻州城。刘道济的部将裴方明出东门,攻破贼寇的三个营垒,斩首几万级。贼寇虽然败走,很快又聚集起来。裴方明假装出北门,回军袭击城东的大营,杀死一千多人。当时天降大雾,裴方明又扬言从东门出兵,却暗中从北门出去,攻打城北、城西的各个营垒,贼寇大败奔逃溃散。

沈攸之与萧道成一同在宫中任职,素来交好,沈攸之认为萧道成的名声地位本来在自己之下,如今一下子独揽朝政,心中不平,于是整军发布檄文,朝廷骚动恐惧。当初,萧道成让世子萧赜代管郢州事务,修治兵器器械,以防备沈攸之。等到征召萧赜担任左卫将军,就推荐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对他说:“沈攸之一旦发动变乱,烧毁夏口的船只,沿长江向东进军,就难以控制了。如果能让沈攸之顿兵城下,你在城内,我在城外,必定能击败他。”等到沈攸之起兵,萧赜走到寻阳,众人想加倍赶路直奔建康,萧赜说:“寻阳地处上游,靠近京城,我们留下来镇守湓口,对内可以屏障朝廷,对外可以支援夏口,占据险要地势,控制西南。如今会聚在这里,是上天的安排。”有人认为城池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如今占据长江中游,作为四方的声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如果大家同心协力,江陵也能像城池一样坚固。”萧赜于是拥戴晋熙王刘燮镇守湓口。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好儿子。”沈攸之抵达夏口,自恃兵力强盛,面有骄色,主簿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认为郢城地势险要,不是十天半月能攻克的,如果不能迅速取胜,就会挫伤锐气军威。如今顺流长驱直下,很快就能获胜,一旦拿下了朝廷根本,郢城还能独自守住吗?沈攸之想留下偏师守卫郢城,自己率领大军东下,柳世隆派人挑战,肆意辱骂他。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攻城,柳世隆随机应变抵御,沈攸之没能攻克。

《武备志》卷三十二(战略考·齐)白话译文

明·茅元仪 辑

齐高帝萧道成任命垣崇祖为豫州刺史,对他说:“我刚刚得到天下,索虏(北魏)必定会以接纳刘昶为借口,侵犯边境。寿阳是敌军进犯的要冲,除了你没人能制住他们,所以有这个任命。”后来刘昶回到北魏,北魏梁郡王拓跋嘉和刘昶一起攻打寿阳,将要交战时,刘昶向四方下拜,将士们泪流满面地说:“愿意同心协力,来洗刷仇恨耻辱。”北魏的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想要整治外城,筑坝拦截肥水来固守,文武官员都说:“从前佛狸(拓跋焘)进犯,城中士兵是现在的好几倍,还觉得外城太大难以防守,退入内城自保,而且肥水本来就在那里,从来没人筑过堰,恐怕劳而无功。”垣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军必定占据它,在外面修建望楼,在里面修筑长包围圈,我们就坐以待毙了。守住外城、修筑堤坝,是我不用商议就定下的计策。”于是在城西北修筑堤坝拦截肥水,堤坝北边修筑小城,周围挖上深深的壕沟,派几千人把守,说:“敌军看见城小,以为一举就能攻下,必定全力攻打,想要破坏堤坝,我们放水冲他们,他们都会变成漂流的尸体。”魏军果然攻打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坐着轿子登上城楼,下令决堤放水,魏军的人马淹死的数以千计,魏军于是退走。

北魏君主进犯南齐,抵达寿阳,沿着淮河向东进军,百姓都安居如常,租粮运输络绎不绝,于是抵达钟离。南齐派将军崔慧景救援。刘昶、王肃的军队号称二十万,挖了三重壕沟栅栏,合力攻打义阳,王广之不敢进军。黄门侍郎萧衍抄小路连夜出发,直接登上贤首山,魏军不敢逼近。天亮时,城中望见援军,派长史王伯瑜出城攻打魏军的营栅,顺风放火,萧衍等人从外面夹击,魏军解围离去,齐军追击击败了他们。北魏君主想在淮南修筑城池设置戍守,赐给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询问意见。高闾上表回答说:“从前世祖(拓跋焘)以排山倒海的威势,几十万步兵骑兵,南下到瓜步,各郡全部投降,可是盱眙小城,却攻不下来。班师的时候,军队不驻守一座城,不开辟一块地,难道是没人吗?是因为大的城镇还没平定,不能守小地方的缘故。堵水要先堵源头,砍树要先砍树根,本源还在,却去攻打细枝末节,终究没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本。这三座城镇一座都没攻克,却留守孤城,兵少了不足以自保,兵多了粮运难以畅通。大军回去之后,士兵心中孤单胆怯,夏天河水暴涨,救援十分困难,用新归附的军队去攻击久守的敌军,用疲惫的军队去抵御安逸的敌军,如果真的这样,必定会被敌人擒获。天气还热,雨水正多,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旧例,回师洛邑,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推行德政教化,中原安定之后,远方的人自然会臣服。”北魏君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南齐人占据河中小洲截断渡口通路,魏军主将奚康生捆绑木筏,堆积柴草,顺风放火,借着浓烟直冲过去,挥刀乱砍,齐军于是溃散。

北魏君主在钟离的时候,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本州军队会同进攻汉中,北魏君主同意了。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等人率兵占据险要,设立五座营栅抵御魏军。拓跋英说:“他们的将领互不统属,我们挑选精兵集中攻打一个营垒,他们必定不会互相救援。如果攻克一个营垒,其他四个营垒都会逃走。”于是猛攻一个营垒,攻克了它,四个营垒全部溃散,魏军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萧懿派他的将领姜修袭击拓跋英,拓跋英设伏截击,全部俘获了他们。魏军将要返回,齐军后续部队赶到,魏军将士已经疲惫,非常害怕,想逃走。拓跋英故意放慢马速,缓缓前行,神色自若,登上高处瞭望敌军,东西指挥,就像在部署军队一样,然后整队前进。齐军怀疑有伏兵,迟疑着后退。拓跋英追击,击败齐军,于是包围了南郑。拓跋英禁止将士侵扰百姓,远近的百姓都心悦诚服,争相供应租粮,城中人心惶惶。参军庾域把几十个空粮仓都贴上封条,指着对将士们说:“这些粮仓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撑两年。只管努力坚守,大家的心就安定了。”正好北魏君主召拓跋英回师,拓跋英让老弱士兵先走,自己率领精兵殿后,派使者和萧懿告别。萧懿认为有诈,拓跋英走了一天之后,才派将领追击。拓跋英下马和追兵交战,萧懿的军队不敢逼近,退了回去。

北魏的穆泰出任定州刺史,自己陈述说长期生病,当地土地潮湿,请求改任恒州刺史。北魏君主于是把恒州刺史陆睿调任定州,让穆泰代替他。穆泰到了恒州,陆睿还没动身,于是两人一起谋划叛乱,推举阳平王元颐为首领。元颐假装答应,却秘密报告给朝廷。任城王元澄有病,皇帝召见他,说:“穆泰图谋不轨,如今刚刚迁都,北方人留恋故土,南北动乱不安,朕的洛阳就立不住了。这件大事,除了你没人能办好,勉为其难替我走一趟。如果他们势力薄弱,就直接去擒获他们;如果已经强盛,可以秉承旨意征发并州、肆州的军队攻打他们。”于是授予元澄符节。元澄走到雁门,太守连夜报告说穆泰已经率兵向西去投奔阳平王了,元澄立刻下令进发。右丞孟斌说:“事情还难以预料,应当按照圣旨征召军队,然后慢慢进军。”元澄说:“穆泰既然谋划叛乱,本该占据坚固的城池,却反而去迎接阳平王,估计是势力薄弱。既然他们没有抵抗我们,就不适合征发大军,只要火速前去镇抚,人心自然就安定了。”于是加倍赶路,日夜兼程,先派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代郡,晓谕穆泰的党羽,向他们指明祸福,党羽们都不肯再为穆泰效力。穆泰攻打李焕没能取胜,逃走了,追兵擒获了他。元澄到了之后,彻底追查党羽,逮捕陆睿关进监狱,民间安定如常。

北魏荆州刺史薛真度攻打南齐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了他。北魏君主大怒,认为南阳不过是个小郡,立志一定要灭掉它,率军袭击攻克宛城,房伯玉环绕内城坚守。宛城东南有座桥,北魏君主从桥上经过,房伯玉派几个勇士,穿着花衣服,戴着虎头帽,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冲出来袭击,北魏君主的人马都受惊了,叫来擅长射箭的人射死了勇士,才得以脱身。

南齐将军鲁康祚进犯北魏的太仓口,北魏豫州刺史王肃派长史傅永率领三千甲士出击。齐、魏两军隔着淮河扎营,相距十多里。傅永说:“南方人喜欢夜里劫营,必定会在淮河中点火,来标记水浅的地方。”于是夜里把军队分成两部分,埋伏在营外,又用瓢装上火种,暗中派人放到水深的地方,告诫说:“看见火起,就也点着火。”这天夜里,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来劫傅永的营地,伏兵两面夹击。鲁康祚等人逃向淮河,火纷纷燃起,他们不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淹死和被斩首的有几千人。裴叔业进犯北魏的楚王戍,王肃又命令傅永出击敌军。傅永带领一名心腹骑马赶到楚王戍,下令填平城外的壕沟,夜里将战士埋伏在城外。拂晓时分,裴叔业等人抵达城东,分兵部署,准备设置长围。傅永出动伏兵攻击裴叔业的后军,将其击败。裴叔业亲自率领数千精兵前来救援,傅永登上城门楼,望见裴叔业往南走了几里路,就下令打开城门冲击敌军营地,大败敌军。裴叔业进退两难,于是撤军逃走。身边的将士想要追击,傅永说:“我们的弱兵不足三千人,敌军的精锐兵力还很强盛,他们不是实力耗尽而战败,只是中了我的计策罢了。他们摸不清我军虚实,已经足以吓破胆了,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就足够了。”北魏君主派遣谒者前往军中,任命傅永为汝南太守。

南齐陈显达与北魏元英交战,多次击败元英。北魏君主亲自率军出征,命令广阳王元嘉截断均口,拦截齐军的退路,齐军大败。陈显达等人用黑色布幔裹住身体,让人抬着,从小路往南逃走。北魏缴获的军用物资数以亿计,分赏给将士们,追击逃兵直到汉水才返回,齐军战死的士卒有三万多人。当初陈显达北伐时,军队进入汋口、均口,冯道根说:“汋水、均水水流湍急,进军容易撤退难。如果魏军把守险要之地,我军首尾都会陷入困境。不如把船只全部留在郜城,从陆路步行进军,营地依次排列,大张旗鼓地向前推进,一定能击败敌军。”陈显达不听。冯道根以私人部属的身份随军出征。等到陈显达连夜逃走时,冯道根每到险要之处,就停下马来指引道路,众人依靠他才得以保全。

南齐将军陈伯之再次攻打寿阳,北魏彭城王元勰率军抵御。汝阴太守傅永率领郡中的兵马救援寿阳,陈伯之在淮口的防守十分严密。傅永率军离开淮口二十多里,把船拉到汝水南岸,径直向南奔赴淮水,连夜进入寿阳城。元勰非常高兴,说:“我向北眺望已久,担心洛阳都难以再见到,没想到你能赶来。”他让傅永带兵进城。傅永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击退敌军。如果按照您的吩咐进城,那就是和殿下一同被围困,哪里是救援的本意?”于是率军在城外驻扎。到这时,元勰与傅永合力在肥口攻打陈伯之,大败敌军,陈伯之逃回南方,淮南地区于是归入北魏版图。

南梁派遣冯道根戍守阜陵。他刚到任,就修筑城墙壕沟,远远地派出侦察人员,就像敌军即将到来一样,众人都嘲笑他。冯道根说:“防守时要谨慎怯懦,作战时要勇敢争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池还没修筑完毕,魏将党法宗等人突然率军赶到,众人都大惊失色。冯道根下令大开城门,自己穿着宽松的官服登上城墙,派遣精锐部队出城迎战,击败了魏军。魏军见他神态从容,交战又失利,于是率军退走。南梁于是任命冯道根为豫州刺史。

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率领十多万大军抵御梁军,所到之处可相机行事。南梁江州刺史王茂攻占河南城,北魏派遣将军杨大眼击败王茂,追击到汉水,接连攻克五座城池。五月,南梁右卫率张惠绍攻克宿预,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克梁城。豫州刺史韦睿攻打小岘,没能攻下,他外出巡视军营外围的栅栏。魏军派出几百人在城门外列阵,韦睿想要出击,众将都说:“我们刚才轻装前来,没有作战准备,先回去穿上铠甲,才能进军。”韦睿说:“不对。魏军城中有两千多人,足够固守城池,现在无故派人出城,一定是他们的精锐勇士。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城自然就能攻下。”众人还在犹豫,韦睿指着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不是用来做装饰的。韦睿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率军进击,士兵都拼死作战,魏军败逃。梁军乘势猛攻,到半夜就攻克了小岘,随后进军到合肥。

在此之前,司马胡略等人攻打合肥,久攻不下。韦睿连夜在肥水上筑堰,战船相继抵达,攻打魏军的小城。魏将杨灵胤率领五万大军突然赶到,众人十分恐惧,请求上奏朝廷增兵。韦睿笑着说:“敌军已经到了城下,再请求增兵哪里来得及!况且我们增兵,敌军也会增兵,用兵贵在出奇制胜,哪里在于人数多少?”于是率军击败了杨灵胤。韦睿派军主王怀静筑城守卫堤坝,魏军攻克了这座城,乘胜攻到堤下,兵势十分强盛。众将想要撤退,韦睿大怒,命人拿过自己的伞扇和旌旗,竖立在堤下,表示绝不后退的决心。魏军前来凿堤,韦睿亲自率军与敌军争夺,魏军败退。韦睿于是在堤上修筑营垒巩固防守,又建造大型战舰,高度和合肥城相等,从四面围攻合肥,城中守军都哭了。魏军守将杜元伦被弩箭射死,合肥城于是溃败,梁军俘虏、斩杀敌军一万多人。

韦睿身体一向羸弱,从来不曾骑马,每次作战常常乘坐板车,督率激励将士,勇气无人能敌。他白天接待宾客士人,夜里谋划军事,点灯处理公务直到天亮,安抚部下总怕有不周之处,所以投奔他的人都争相归附。他行军所到之处,营房围墙都合乎规范。进军到东陵时,朝廷下诏班师回朝。众将认为合肥城离得近,担心魏军追击,韦睿把辎重车辆全部安排在前面,自己坐着小车殿后。魏军佩服韦睿的威名,远远望着不敢逼近,梁军全军完好无损地撤回。于是韦睿改任豫州刺史,治所设在合肥。

吕苟儿率领十多万人围困泰州,元丽击败并招降了他。太仆卿杨椿另行率军讨伐陈瞻,陈瞻占据险要地势拒守。众将有的建议在山路埋伏士兵,切断敌军的出入通道,等他们粮食耗尽再进攻;有的建议砍光树木、焚烧山林,然后进军讨伐。杨椿说:“这些都不是好计策。自从官军到来,所向披靡,贼寇之所以逃窜到深山,正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我们约束各军,不要再侵扰劫掠,贼寇必定认为我们畏惧险阻不敢前进,等他们没有防备时,再全力出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于是军队停下驻扎,不再前进。贼寇果然出来抢掠,杨椿又用马畜作为诱饵引诱他们。过了很久,杨椿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让他们口中衔枚,连夜发动袭击,斩杀了陈瞻,两个州都平定了。

魏军获胜后,北魏君主诏令中山王元英乘胜平定东南地区。魏军追击梁军,到达马头,攻克了该城,将城中的粮食储备全部运往北方。议论的人说:“魏军不会再向南进军了。”梁武帝说:“这是他们想要进兵的诈计罢了。”于是下令修缮钟离城,命令昌义之做好作战防守的准备。十月,元英进军围困钟离,北魏君主诏令邢峦率军与他会合。邢峦上奏表说:“南军虽然野战不是我军对手,但守城的能力绰绰有余。现在倾尽精锐攻打钟离,就算攻下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攻不下就会损失惨重。况且钟离地处淮水南岸,就算敌军束手归降,我们恐怕都因为缺粮难以驻守,何况还要牺牲士卒去攻打呢?而且我军士卒疲惫死伤众多,恐怕已经没有可用的战斗力了。我认为应当修复旧时的戍堡,安抚各州,等待以后再行动。”北魏君主不听。邢峦又上奏说:“如果不顾万全之策,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意,或许还能成功。如果只想靠八十天的粮食就拿下钟离城,臣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钟离是天险之地,必定没有攻克的可能。臣宁愿承担怯懦不进的罪责,也不愿承受战败损兵、白跑一趟的罪名。”北魏君主还是不听。

北魏君主命令中山王元英与将军杨大眼等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钟离。钟离城北面靠着淮水,魏军在邵阳洲两岸架设桥梁,树立了几百步长的栅栏,作为跨越淮水的通道。城中守军才三千人,昌义之随机应变抵御敌军。魏军事先让士兵背着土填平壕沟,又派精锐骑兵在后面紧逼,士兵还没来得及返回,就被土挤压在壕沟里。不久壕沟就被填满了,冲车撞击城墙,城墙的土就崩塌下来。昌义之用泥修补城墙,冲车虽然撞入墙体,却不能摧毁城墙。魏军日夜猛攻,士兵轮番上阵,摔下来又爬上去,没有后退的。一天交战几十个回合,前后杀伤的人数以万计,魏军战死的人堆积得和城墙一样高。

二月,北魏君主召元英回朝,元英上表声称一定能攻克钟离,请求宽限时日。于是梁武帝命令韦睿救援钟离,接受曹景宗的调度。韦睿从合肥出发,取道阴陵大泽行军,遇到山涧峡谷,就架起飞桥让军队通过。众人畏惧魏军兵势强盛,都劝韦睿放慢行军速度。韦睿说:“钟离城中的军民挖洞穴居住,背着门板打水,就算车马奔驰、士卒快跑,都怕来不及救援,何况放慢速度呢?魏军已经落入我的圈套了,你们不用担心。”只用了十天,韦睿就率军抵达邵阳。

梁武帝预先告诫曹景宗:“韦睿是你家乡有声望的人,你要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睿,礼节十分恭敬。梁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取胜。”于是梁军进驻邵阳洲。韦睿在洲上挖掘壕沟、修筑城墙,距离魏军的城垒只有一百多步。冯道根擅长骑马丈量土地,计算着马匹的步数就能确定工程量,等到天亮时营垒就建成了。元英大惊,说:“这是什么神人啊!”曹景宗等人的兵器铠甲都崭新精良,军容十分盛大,魏军望见就士气低落。城中守军知道有了外援,勇气增长百倍。

杨大眼的勇猛在全军第一,率领一万多骑兵前来交战,所向披靡。韦睿把战车连起来结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了车阵。韦睿下令三千张强弩同时发射,杀伤了大量魏军,箭射穿了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率军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领部众出战,韦睿乘坐白木小车,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好几个回合,元英才退兵。魏军又在夜里攻城,飞箭像雨点一样密集,军中惊慌骚动,韦睿在城墙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

梁武帝命令曹景宗等人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舰,高度和魏军的桥梁相当,准备用火攻的计策。韦睿攻打南桥,曹景宗攻打北桥。三月,淮水暴涨了六七尺,韦睿派冯道根等人乘坐战舰攻击魏军的船只,魏军的水上军队全部被歼灭。又另外用小船装载干草,灌上油脂,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大火猛,烟尘遮天蔽日,敢死队拔掉栅栏、砍断桥梁,转眼之间桥梁栅栏就全被烧毁了。冯道根等人亲自上阵搏斗,士兵们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败溃散,元英脱身逃走,杨大眼也烧毁营寨撤离,各处营垒纷纷崩塌,魏军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杀的也有这么多。梁军追击逃兵直到濊水边上,元英单人匹马逃入梁城。沿淮水一百多里,魏军的尸体相互枕藉,梁军生擒五万人,缴获的物资、粮食、器械堆积如山。

北魏派遣将军崔亮攻打硖石,萧宝寅掘开淮水堰。崔亮攻打硖石没能攻下,和李崇约定水陆两路一同进军,李崇却屡次逾期不到。胡太后因为众将步调不一,于是任命尚书李平为行台,调度各军。李平到达硖石,督促李崇、崔亮等人限期进攻,没人敢违抗,作战屡次取得胜利。梁武帝派将军昌义之救援浮山,还没赶到,康绚已经击退了魏军。梁武帝又让昌义之救援硖石。崔亮派将军崔延伯驻守下蔡。崔延伯取来车轮,去掉外圈的轮辋,把车辐削尖,两两对接在一起,又用竹子扭成粗绳,把车轮串联起来,一共连了十多道,横在水面上做成桥梁,两头安装大辘轳,可以随意升降,没法烧毁也没法砍断。这座桥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让梁军的战舰无法通行,昌义之不能前进。李平分派水陆各路兵马攻打硖石,攻克了外城,赵祖悦出城投降,被斩首。

南梁湛僧智在广陵围困北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北魏将军元显伯率军救援。南梁司州刺史夏侯夔带兵协助湛僧智,元庆和献城投降。夏侯夔把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是想向您投降,我现在去受降,必定违背他的心意。况且我率领的都是应募而来的乌合之众,不能用军法约束。您治军一向严明,必定不会侵扰百姓,接受归降,您最合适。”夏侯夔于是登上城楼,拔掉北魏的旗帜,竖起南梁的旗帜。元庆和整顿军队出城投降,官吏百姓都安定如常。元显伯连夜逃走。

北魏又要攻取梁城,先把之前的梁军降卒的马匹兵器还给他们,放他们入城。身边的人都劝谏,魏将费渊说:“我们兵少,不能力战,用奇计离间他们,就能攻克。”估计那些人已经到了城中,就率领骑兵连夜进发,黎明时分攻打城门。城上的守军果然怀疑那些降卒是内应,于是逃走,魏军追击并擒获了他们。

北魏叛民万俟丑奴侵扰关中地区,北魏的尔朱荣派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他的哥哥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是劲敌,攻打他不能取胜,本来就有罪;就算取胜了,谗言和嫉妒也会随之而来。希望能让尔朱氏的一个人担任主帅,我来辅佐他。”贺拔胜把这话告诉了尔朱荣,尔朱荣任命尔朱天光为都督,以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为左右都督,配备一千名士兵。贺拔岳攻打赤水的蜀地贼寇,缴获两千匹马,挑选其中健壮的补充到军队中。

三月,万俟丑奴亲自率军攻打岐州,派尉迟菩萨围攻趣栅,贺拔岳率军救援。尉迟菩萨等人已经攻下营栅往回走,贺拔岳故意杀掠当地的官吏百姓来激怒他。尉迟菩萨率领两万步骑兵来到渭水北岸,贺拔岳带着几十名轻骑兵隔着渭水和他对话。第二天,贺拔岳又带一百多名骑兵和他对话,渐渐往东引,到了水浅可以徒步渡过的地方,贺拔岳立刻催马向东跑去。贼寇以为他要逃走,就丢下步兵,率领轻骑兵渡过渭水追击。贺拔岳靠着横冈设下伏兵等待,贼寇刚有一半渡过冈东,贺拔岳就回军反击,贼寇败逃。贺拔岳下令,贼寇下马的就不要杀,贼寇都纷纷跳下马来,很快就俘获了三千人,马匹也全部缴获,于是生擒了尉迟菩萨。万俟丑奴听说后,放弃岐州往北逃到安定。

四月,尔朱天光抵达汧水、渭水之间,停下军队放牧马匹,扬言等到秋天再进军,还把抓到的侦察兵放了回去。万俟丑奴信以为真,解散部众回去耕田,占据险要之地设立营栅。尔朱天光知道贼寇兵力分散,就秘密整顿军队,连夜出发,黎明时分包围了贼寇的大营栅,将其攻克。俘获的俘虏全部释放,各处营栅都投降了。尔朱天光径直抵达安定,万俟丑奴逃走,在平凉被追上。侯莫陈崇单人匹马冲入贼阵,生擒了万俟丑奴。尔朱天光进军攻克高平,抓获萧宝寅,把他们都送到洛阳。萧宝寅被赐死,万俟丑奴在闹市被斩首。

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向南进逼晋阳。尔朱兆害怕了,派人召高欢来合力抵御。高欢的僚属都劝他不要应召,高欢不听,于是率军出发。贺拔焉过儿请求高欢放慢行军,让尔朱兆的力量消耗殆尽,高欢就常常逗留不前。纥豆陵步蕃的兵力日益强盛,尔朱兆屡次战败,告急求救,高欢才前去与他会合,和尔朱兆合兵夹击,大败并斩杀了纥豆陵步蕃。尔朱兆感激高欢,和他结拜为兄弟,到高欢的军营赴宴饮酒。

当初,葛荣的部众流落到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受到契胡人的欺凌暴虐,都无法生存,大大小小发动了二十六次叛乱,被诛杀的有一半,还是不断谋划作乱。尔朱兆很忧虑,向高欢问计。高欢说:“六镇的叛乱残余,不能全部杀掉,应当挑选您的心腹之人统领他们,有犯法的就惩处他们的主帅,那么需要惩处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胜任?”贺拔允请求让高欢统领。高欢殴打贺拔允,打掉了他的牙齿,说:“天下大事,取舍全在大王,你怎么敢妄言!请大王杀了他。”尔朱兆认为高欢很忠诚,于是把这些部众交给了他。高欢怕尔朱兆酒醒后反悔,就出去宣布:“我受大王委任统领州镇兵马,众人可到汾水东岸集合听候号令。”于是在阳曲川竖起军旗。士兵们一向厌恶尔朱兆,都乐意归属高欢,没有不来的。

过了没多久,高欢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因为并州、肆州连年霜灾旱灾,请求让归降的民户到山东就食。尔朱兆同意了。慕容绍宗劝谏说:“高公雄才盖世,再让他在外掌握大军,就好比借给蛟龙云雨,就没法控制他了。”尔朱兆说:“我们有结拜的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能相信,何况结拜的誓言?”尔朱兆身边的人都收受了高欢的贿赂,趁机说慕容绍宗和高欢有矛盾。尔朱兆大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出发。

高欢在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她从洛阳来,有三百匹马,高欢全部夺了过来。尔朱兆听说后,就释放了慕容绍宗,向他问计。慕容绍宗说:“他现在还是您掌握之中的人。”尔朱兆于是亲自去追赶高欢,追到襄垣,正遇上漳水暴涨。高欢隔着河水下拜说:“我借马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谗言前来追赶,我现在不惜渡水赴死,只怕这些部众就会叛乱。”尔朱兆于是轻装渡过河水向高欢致歉,伸着脖子让高欢砍,让高欢砍自己。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我贺六浑还能依靠谁?只愿大王千秋万岁,能让我为您效力罢了,大王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尔朱兆于是扔下刀,又杀了白马,和高欢立誓,趁机留在高欢营中夜饮。尉景埋伏了壮士想要抓住尔朱兆,高欢制止了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去聚集起来。我们的士兵饥饿、马匹瘦弱,敌不过他们。如果再有英雄趁机起事,那危害就更大了。尔朱兆虽然骁勇凶悍,但没有谋略,不值得我们图谋。”第二天,尔朱兆回到自己的军营,又召高欢过去。高欢正要去,长史孙腾拉住他的衣服,他才没去。

北魏的高乾和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袭击信都,推举封隆之代理州事,为孝庄帝举行哀悼仪式,将士都穿白色丧服,登上坛场誓师,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穿上铠甲,就带着十多名骑兵疾驰出击,尔朱羽生败逃。高敖曹的马槊武艺举世无双,身边的人无不以一当百。

高欢驻扎在壶关,扬言要讨伐信都,信都众人都很害怕。高乾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盖世无双,他的志向不会屈居人下。况且尔朱氏大逆不道,弑杀君主、残害百姓,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时机。他这次来,一定有深远的谋划,我应当轻骑前去迎接他,各位不要害怕。”于是暗中到滏口拜见高欢,劝说道:“尔朱氏残暴叛逆,人神共愤。您一向威名德行昭著,天下人都倾心归附。如果举义兵,那么那些桀骜不驯的人,都不是您的对手。我们殷州虽然小,户口不少于十万,粮草赋税,足够资助军需。希望您仔细考虑。”高欢非常高兴,和他同帐而卧。

《武备志》卷三十四·战略考

防风茅元仪 辑录

高欢将要起兵讨伐尔朱氏,斛律金、库狄干和娄昭、段荣都劝他起事。高欢于是伪造书信,说尔朱兆要把六镇人分配给契胡人做部曲,众人都忧愁恐惧。他又伪造并州的兵符,征召军队讨伐步落稽,于是征发了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出发。孙腾、尉景替众人请求多留五天,这样连续请求了两次。高欢亲自送众人到郊外,流着泪和他们告别,众人都放声痛哭。高欢于是开导他们说:“我和你们都是流落他乡的人,情义如同一家人,没想到上面征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径直往西去打仗,本来就是送死;延误军期,又要被处死;分配给契胡人,还是要死。怎么办?”众人都说:“只有造反了!”高欢说:“好,那就该推举一个人做主帅,谁可以胜任?”众人都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没看见葛荣吗?他虽然有百万大军,却没有法度,最终还是自取灭亡。现在你们奉我为主,就要和以前不一样,不许欺凌汉人,不许违犯军令,一切生死听我处置才行。不然的话,只能被天下人耻笑。”众人都叩头说:“死生都听您的命令。”高欢于是杀牛犒赏士兵,在信都起兵,当时还没敢公开说反叛尔朱氏。

正赶上李元忠起兵进逼殷州,高欢命令高乾救援。高乾轻骑入城拜见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趁机斩杀了他,带着首级来见高欢。高欢拍着胸口说:“今天反意已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上奏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

斛律金是敕勒族的酋长,曾经担任怀朔镇的军主,用兵采用匈奴的兵法,望见尘土就能知道有多少兵马,嗅嗅地面就能知道军队距离远近。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听说高欢起兵,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尔朱世隆感到忧虑。孙腾劝高欢说:“现在和朝廷隔绝,号令无处禀承,如果不暂且立一个皇帝,众将就会涣散。”高欢于是拥立渤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元朗任命高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高乾为侍中、司空,其他人封官拜爵各有等级。

尔朱仲远驻军阳平,尔朱兆驻军广阿。高欢使用反间计,散布说尔朱世隆兄弟要谋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和高欢合谋要杀尔朱仲远等人。于是尔朱氏之间互相猜忌,都徘徊不前。尔朱仲远等人屡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去晓谕尔朱兆,尔朱兆却把他们扣留下来。尔朱仲远等人害怕了,率军向南退走。

高欢畏惧尔朱兆兵力强盛,向段韶问计。段韶说:“所谓兵多,是指能让众人拼死效力;所谓强盛,是指能得到天下的人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杀公卿,下害百姓。大王您顺应民心讨伐叛逆,就像热水浇雪一样,哪里有什么兵多势强?”高欢说:“只怕没有天命相助,不能成功啊。”段韶说:“尔朱氏残暴作乱,人心已经背离,天意怎么会不顺应您呢?”高欢于是进军交战。当时尔朱兆有二十万大军,隔着洹水驻扎。高欢出兵驻扎在紫陌,战马不到三千,步兵不到三万,于是在韩陵布成圆阵,把牛驴连起来堵住退路,将士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高欢挑选精锐步骑兵从阵中冲出,四面攻击,大败尔朱兆等人。

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劝说尔朱兆,让他到洛阳去,又请求北魏节闵帝元恭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这才高兴,和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又重归于好。

将军斛斯椿私下对贺拔胜说:“天下人都痛恨尔朱氏,我们却替他们效力,离灭亡没几天了,不如算计他们。”贺拔胜说:“尔朱天光和尔朱兆各据一方,不能一下子全部除掉,必定成为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容易让他们聚到一起。”于是劝说尔朱世隆征召尔朱天光等人,共同讨伐高欢。尔朱天光不肯来,尔朱世隆派斛斯椿前去邀请,尔朱天光不得已只好听从。出发前,尔朱天光向雍州刺史贺拔岳问计。贺拔岳说:“大王一家占据三方,兵马强盛,高欢的乌合之众,怎么能是对手?不如暂且镇守关中,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和各路大军会合,进可以击败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尔朱天光不听,后来尔朱氏军队都大败。

尔朱兆回到秀容,分兵把守险要关口。高欢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出发了又停下,反复了好几次,尔朱兆就松懈了。高欢估计他年初会举行宴会,派窦泰率领精锐骑兵疾驰奔袭,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尔朱兆的军队惊慌逃走,慕容绍宗投降了高欢。

北魏的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和宇文泰商议。宇文泰说:“曹泥只是一座孤城,地处偏远,不值得忧虑。侯莫陈悦贪婪而不讲信义,应当先对付他。”贺拔岳不听,召侯莫陈悦到高平会面,和他一起讨伐曹泥。侯莫陈悦已经听信了翟嵩的话,就图谋杀害贺拔岳。贺拔岳多次和侯莫陈悦宴饮交谈,长史雷绍劝谏,贺拔岳不听。侯莫陈悦果然诱杀了贺拔岳,贺拔岳的部众都不敢轻举妄动,而侯莫陈悦心中犹豫,没有立刻安抚收编他们,率军退回水洛城驻扎。

贺拔岳的部众分散回到平凉,没有归属。赵贵说:“宇文夏州英才谋略盖世无双,远近的人都诚心归附,如果迎接他来主持大局,大事就能成功。”都督杜朔周请求轻骑前去报丧,顺便迎接宇文泰。宇文泰到了之后,和将佐宾客商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韩褒说:“这是上天授予您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侯莫陈悦不过是井底之蛙,您前去,一定能擒获他。”众人认为侯莫陈悦已经吞并了贺拔岳的部众,图谋他实在很难,希望暂且留下来观察形势。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害死了元帅,本该乘势直接占据平原,却退驻水洛,我就知道他成不了事。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如果不早点赶去,众人的心就会离散。”于是和众将结盟讨伐侯莫陈悦,轻骑奔赴平凉,率军登上陇山。宇文泰军令严明,秋毫无犯,百姓都非常高兴。

水洛城投降,侯莫陈悦退守上封,召南秦州刺史李弼和他一起抵御宇文泰,李弼献城投降。侯莫陈悦的军队溃散,他自缢而死。宇文泰进入上封,打开府库赏赐士卒。身边的人偷了一个银瓮回去,宇文泰知道后治了他的罪,把银瓮剖开分给将士。侯莫陈悦的党羽孙定儿不肯投降,有几万部众,宇文泰派刘亮袭击他。刘亮先在靠近城池的高地上竖起大旗,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驰入城中。孙定儿正在摆设酒宴,刘亮指挥士兵斩杀了他,远远指着城外的大旗,命令两名骑兵出去召大军前来,城中人都被震慑降服,不敢动弹。

当初,北魏孝武帝下诏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高欢也传布檄文,称宇文泰、斛斯椿是叛逆之徒。到这时,高欢派司徒高敖曹攻打上洛,大都督窦泰攻打潼关,自己率军驻扎在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想要渡过黄河。

北魏宇文泰驻军广阳,对众将说:“贼寇在我三面架设浮桥,摆出一定要渡河的架势,这是想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西进。窦泰屡胜而骄,袭击他一定能取胜。打败窦泰,高欢就会不战自退。”众将都说:“不如分兵抵御他们。”宇文泰说:“贼寇虽然架了桥,却不能直接渡河,不超过五天,我一定能拿下窦泰。”苏绰、达奚武也都认为他说得对。

宇文泰回到长安,隐瞒了自己的计策,向族侄直事郎中宇文深问计。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猛将,现在我们用大军攻打蒲坂,高欢就会据守,窦泰再来救援,我军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挑选轻锐部队,暗中从小关出击。窦泰性情急躁,一定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刻救援,我们猛攻窦泰,一定能擒获他。擒获窦泰,高欢的气势自然就低落了,再回师攻打他,就可以取胜。”宇文泰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扬言要保卫陇右,却暗中率军向东进发。窦泰突然听说敌军到来,率军渡河,宇文泰击败了他,他的部众全军覆没,窦泰自杀。高欢拆掉浮桥撤退。

东魏高欢率领二十万大军奔赴蒲津,派高敖曹率领三万兵马出兵河南。当时关中闹饥荒,西魏宇文泰率领的军队不到一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就率军入关。高敖曹于是包围了恒农。

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魏连年饥荒,所以冒死攻入陕州,想要夺取粮仓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运不出来。我们只要在各条道路布置兵力,不和他们野战,等到秋天,他们的百姓自然会饿死。元宝炬、宇文黑獭(宇文泰)还用担心不投降吗?希望您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出兵,声势浩大,万一不能取胜,仓促之间难以收兵。不如分成两军,相继前进,前军如果取胜,后军就全力跟进;前军如果战败,后军就接替上去。”高欢不听。他从蒲津渡过黄河,到达冯翊,对西魏刺史王罴说:“为什么不投降?”王罴大喊道:“这座城就是我王罴的坟墓,想死的就来!”高欢知道攻不下来,就渡过洛水,在许原西边驻扎。

宇文泰到达渭南,征调各州的兵马,都还没到。他想要进击高欢,众将认为敌众我寡,请求等高欢再往西走,观察一下形势再说。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了长安,人心就会大乱。现在趁他刚到,可以出击。”于是在渭水上架设浮桥,命令士兵带三天的粮食,轻骑渡过渭水。

十月,宇文泰到达沙苑,距离东魏军六十里。众将都很害怕,只有宇文深道贺说:“高欢镇守河北,很得人心,凭借这点自守,还不容易图谋他。现在他孤军渡河,不是众人所愿,只是高欢耻于窦泰战败,固执己见不听劝谏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忿兵’,可以一战擒获他。希望能给我一道符节,调发王罴的军队,拦截他的退路,让他全军覆没。”

宇文泰派达奚武去侦察高欢的军营。达奚武带着三名骑兵,都穿上和高欢将士一样的服装,到了傍晚,在离敌营几百步的地方下马,暗中偷听,得知了敌军的口令。然后上马走遍各营,就像夜间巡逻的人一样,遇到不守军规的士兵,还常常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军的情况后返回。

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率军前来迎战。李弼对宇文泰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上布阵。往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背靠渭水,东西向列阵,李弼、赵贵分别担任左右拒,命令将士都把兵器藏在芦苇丛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出击。

午后申时,东魏兵到达,斛律羌举说:“宇文黑獭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想和我们决一死战。渭曲这地方芦苇深、泥土烂,兵力施展不开。不如慢慢和他相持,暗中分派精锐部队,直接突袭长安。他的巢穴倾覆了,宇文黑獭就会不战被擒。”高欢说:“放火烧芦苇,怎么样?”侯景说:“应当生擒宇文黑獭,给百姓看,如果烧死了,谁还会相信?”彭乐意气风发地请战,说:“我众敌寡,还担心打不赢吗?”高欢听从了他的话。

东魏兵望见西魏兵少,都争着进击,队伍乱得不成行列。宇文泰敲响战鼓,士兵都奋起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冲击,东魏兵被截成两段,于是大败。高欢想要收兵再战,部众已经逃散一空。斛律金说:“人心离散,不能再用了,应当赶紧撤往河东。”高欢于是策马逃走,连夜渡河,损失了八万士兵,十八万件铠甲兵器。宇文泰追到黄河边,挑选留下两万多名士兵,其余的都放了回去。李穆说:“高欢吓破胆了,赶快追击,一定能抓获他。”宇文泰不听,率军回到渭南。征调的兵马这时才赶到,于是在战场上每人种了一棵柳树,来表彰战功。

侯景对高欢说:“宇文黑獭骤然取胜必定骄傲,一定没有防备。我愿率领两万精锐骑兵,直接去擒拿他。”高欢把这话告诉了娄妃,娄妃说:“假如真像他说的那样,侯景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宇文黑獭却失去侯景,有什么好处?”高欢于是作罢。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解除了恒农的包围,退守洛阳。

东魏行台任祥攻打颍川,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贵救援。众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宇文贵说:“敌军认为我们兵少,一定不敢前进,合力攻打颍川,城池就危险了。现在我们进军占据颍川,有城池可以防守,又出其不意,一定能击败敌军。”于是疾速进军,占据颍川,背靠城池列阵,等待敌军到来。两军交战,大败任祥,俘虏了一万多名士兵,全部释放,乘胜追击,再次大败任祥。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派牛道恒引诱西魏边境的百姓。韦孝宽很忧虑,派间谍弄到了牛道恒的手迹,让擅长书法的人伪造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信,谈论归降的意思,还故意做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就像信是在火边烧剩下的一样,又让间谍把信送到段琛的军营。段琛得到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有二心,他的计策都不被采用。韦孝宽趁他们互相猜忌,出兵袭击,擒获了段琛和牛道恒,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安定下来。

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从恒农移师镇守那里。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献出虎牢关投降西魏,西魏宇文泰率领各路军队接应高仲密。三月,包围了河桥南城。高欢率领十万大军到达黄河北岸,宇文泰退军到瀍水上游,在上游放出火船,想要烧毁河桥。斛律金派张亮带着一百多只小艇,载着长锁链,等火船快到的时候,用钉子把火船钉住,拉着锁链拖向岸边,河桥于是得以保全。

东魏高欢发动山东全部兵力讨伐西魏,到达玉壁,包围城池发起猛攻,日夜不停。西魏韦孝宽随机应变抵御敌军。城中没有水源,要从汾水打水,高欢派人改移汾水河道,一夜之间就完成了。魏军又在城南堆起土山,想从土山上攻入城中,韦孝宽绑起木架接高楼,来抵御敌军。

高欢挖了十条地道攻城,韦孝宽挖掘长长的壕沟拦截,地道每挖到壕沟处,守军就擒杀挖地道的士兵。又在地道里塞进柴草点火,用皮排鼓风,地道里的敌军都被烧得焦烂。高欢用冲车撞击城墙,韦孝宽缝布做成幔帐,随着冲车撞击的方向,悬空张挂,冲车无法撞坏城墙。高欢又把松枝、麻秆绑在长竿上,灌上油点着火,想烧毁布幔和城楼,韦孝宽制作长钩,远远地就把火竿割断。

高欢又在城池四面挖地道,地道里架上梁柱,然后放火烧梁柱,梁柱烧断,城墙就崩塌了。韦孝宽在崩塌的地方随时竖起木栅栏抵御,敌军不能攻入。城外用尽了各种攻城的办法,城中防守的力量还绰绰有余,还反过来夺取了魏军的土山。高欢无计可施,就派祖珽去劝降韦孝宽。韦孝宽说:“攻城的人自讨苦吃,守城的人安逸自在。我韦孝宽是关西男子汉,绝不会做投降的将军。”

祖珽于是把悬赏告示射到城中,上面写着:“能斩杀韦孝宽的,拜太尉,封郡公。”韦孝宽在告示背面题字,又射回城外,写着:“能斩杀高欢的,照此标准赏赐。”东魏苦苦攻打了五十天,战死的士兵有七万人,合埋在一个大坟里。高欢智谋体力都耗尽了,因此生了病,于是解围撤走。军中传言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死了丞相高欢,高欢听说后,勉强坐出来会见众权贵,让斛律金作《敕勒歌》,自己跟着唱,悲伤得流下了眼泪。

西魏将领宇文测主持绥州事务,每年黄河结冰后,突厥就来侵扰抢掠。在这之前,常常让百姓迁入城堡躲避。宇文测到任后,都让百姓像往常一样安居。然后在几百处险要路口,都堆积了很多柴草,还远远地派出侦察人员,观察突厥的动静。这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侵,距离边界几十里,宇文测下令堆积柴草的地方同时点火。突厥以为有大军到来,吓得逃走,自相践踏,丢弃的牲畜和军用物资不计其数。宇文测慢慢率领部下收缴这些物资,分给百姓,从此突厥不敢再来了。

梁武帝命令侍中羊侃和萧渊明在寒山修筑堤坝拦阻泗水,用来灌彭城,等拿下彭城后,再进军,和侯景形成夹击之势。堤坝修成后,东魏徐州刺史王则环城固守。羊侃劝萧渊明趁着水势攻城,萧渊明不听。

东魏派大都督高岳救援彭城,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一同前往。侯景听说慕容绍宗来了,拍着马鞍露出害怕的神色,说:“是谁教鲜卑小子派慕容绍宗来的?如果是这样,高王(高欢)一定还没死吧?”慕容绍宗率领十万大军占据橐驼岘,羊侃劝萧渊明趁他远道而来出击,萧渊明还是不听。羊侃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众出去驻扎在堤坝上。

慕容绍宗到了,攻打梁军营寨,萧渊明喝醉了不能起身,众将都不敢出战。只有兖州刺史胡贵孙率领部下交战,斩杀二百人,东魏兵败退。当初,侯景常常告诫梁军说:“追击逃兵不要超过二里地。”慕容绍宗将要交战时,认为梁军轻捷彪悍,担心自己的部队抵挡不住,就召集将士说:“我会假装败退,引诱吴地的士兵往前冲,你们就攻击他们的背后。”到这时,梁军不听侯景的告诫,乘胜深入。东魏将士都相信慕容绍宗的话,争相从后面袭击,梁军大败,萧渊明、胡贵孙都被俘虏。羊侃整顿队伍,缓缓撤回。梁武帝听说后,大惊失色,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慕容绍宗率军攻打侯景,侯景有几千辆物资车,几千匹马,四万士兵,退守涡阳。慕容绍宗有十万士兵,旌旗铠甲光耀日光,擂响战鼓长驱直进。侯景命令战士都穿上短甲,拿着短刀,冲入东魏阵中,只管低着头砍人的小腿和马的脚,东魏兵于是大败。慕容绍宗逃奔谯城,他的副将斛律光、张恃显责怪他。慕容绍宗说:“我打过的仗多了,从没见过像侯景这么难对付的。你们去试试吧。”

斛律光等人披甲将要出战,慕容绍宗告诫他们说:“不要渡过涡水。”两人在涡水北岸驻扎,斛律光轻骑射箭攻击侯景。侯景对斛律光说:“你为了求生而来,我因为怕死而走。我是你的父执辈朋友,为什么射我?你难道是自己知道不要渡到水南?是慕容绍宗教你的吧。”斛律光无言以对。侯景派他的部下田迁射斛律光的马,箭射穿了马的胸膛,斛律光换了马躲到树后,又被射中,只好退入军中。侯景擒获了张恃显,又放了他。斛律光逃进谯城,慕容绍宗说:“现在你自己逃回来了,还怪我吗?”

段韶暗中在上风处放火,侯景率领骑兵冲入水中,出来后往后退,草都湿了,火就烧不起来了。

东魏派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人率领十万步骑兵,在颍川攻打西魏王思政。王思政命令放下战鼓、收起旗帜,就像城里没人一样。高岳仗着人多,从四面攻城。王思政挑选骁勇的士兵,打开城门出战,高岳兵败退走。魏军又修筑土山,日夜攻城。王思政随机应变防守,夺取了魏军的土山,在上面建起城楼矮墙,用来加强防守。

侯景听说朝廷军队讨伐自己,向王伟问计。王伟说:“如果邵陵王大军到来,您一定会被围困。不如下定决心向东进军,直扑建康。临贺王在内部反叛,大王在外面攻打,天下不难平定。兵贵神速,现在应当立即进军。”侯景于是谎称外出打猎,十月,袭击谯州,抓获刺史萧泰。攻打历阳,太守庄铁献城投降,趁机劝侯景说:“国家太平已久,人们都不习惯打仗,听说大王起兵,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应当趁这个时机,快速奔赴建康,可以兵不血刃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做好防备,派一千弱兵直接占据采石,就算有百万精兵,也渡不过长江。”

侯景让庄铁做向导,率军来到长江边。梁武帝向尚书羊侃问计,羊侃请求派一千人火速占据采石,命令邵陵王袭击夺取寿阳,让侯景前进不能,后退又失去巢穴,他的乌合之众自然就瓦解了。朱异说:“侯景一定没有渡江的打算。”于是这个提议被搁置了。羊侃说:“这下要败了。”侯景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事成了!”于是渡过长江,建康城中大为惊骇。梁武帝把内外所有军队都交给太子,任命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为军师将军,作为副手。

侯景的军队乘胜打到宫城之下,城中人心惶惶。羊侃谎称得到了射进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经到了附近。”众人才稍微安定。石头城投降了侯景,侯景派于子悦驻守,军队绕台城一周,从百路一起攻城,擂鼓呐喊,喧声震天。侯景制作了几百只木驴攻城,城上投下石头把木驴砸碎。侯景又改成尖顶的木驴,石头砸不碎。羊侃让人制作雉尾炬,灌上油脂和蜡,成束地扔下去焚烧木驴。

攻城没能成功,侯景的士兵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断绝台城内外的联系。朱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羊侃说:“出兵少了,不能打败贼寇,白白挫伤锐气;出兵多了,一旦失利,城门窄、桥梁小,一定会造成大量伤亡。”朱异等人不听,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交锋,就败退下来,争着过桥落水淹死的有一大半。

羊侃的儿子羊鷟被侯景抓获,押着他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全族报效国家,还嫌不够,哪里会顾惜一个儿子?希望早点杀了他。”过了几天,侯景又把羊鷟押来,羊侃拉弓射他。侯景佩服他的忠义,也没有杀羊鷟。

侯景驱赶士兵百姓在城的东西两侧堆筑土山,有疲惫瘦弱的,就杀了填山,哭号声震动大地。城中也堆筑土山来应对。太子、宣城王以下的人,都亲自背土,拿着锹铲,在山上建起四丈高的楼,招募两千敢死之士,分配到两座土山上,昼夜交战。正赶上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贼寇趁机就要攻入城中,羊侃下令投掷大量火把形成火墙,阻断敌军的来路,慢慢在里面再筑城墙,贼寇不能前进。

侯景招募投降的奴隶,全部免去奴隶身份成为平民,于是成群的奴隶出城投奔侯景的数以千计。侯景厚待他们,人人都感恩戴德,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侯景的土山渐渐逼近城楼,将军柳津下令挖地道,掏取土山下面的泥土,土山崩塌,把贼寇几乎都压死了。又在城内建起飞楼,投掷火把焚烧敌军东山的楼栅,烧死了很多人。

东魏高岳等人攻打西魏颍川,过了一年还没攻下。刘丰生献计,筑堰拦截洧水来灌城,城墙多处崩塌。王思政亲自冒着箭石,和士兵同甘共苦。城中泉水涌出,就把锅吊起来做饭。宇文泰派赵贵督率东南各州兵马救援,被大水阻挡不能前进。东魏让擅长射箭的人乘坐大战舰靠近城池射箭,城池眼看就要陷落。慕容绍宗和刘丰生到堤坝上察看,忽然刮起暴风,把船吹向城墙,城上的人用长钩钩住船,乱箭齐发,两人都被射死了。

当初,燕昭成帝冯弘逃奔高丽,派他的族人冯业率领三百人渡海投奔南朝宋,于是留在新会。从冯业到孙子冯融,世代担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任高凉太守。高凉洗氏世代是蛮族酋长,统领部落十多万家,有个女儿很有谋略,善于用兵,各个洞寨都信服她的信义。冯融聘娶她做冯宝的妻子。冯融虽然世代担任地方长官,但不是当地人,号令推行不下去。洗氏约束本宗族的人,让他们遵守百姓的礼仪,参与决断诉讼,就算是亲戚也不徇私,从此冯氏才得以推行政令。

高州刺史李迁仕派人召见冯宝,冯宝想去,洗氏阻止他说:“刺史本该受召救援朝廷,却声称有病,还铸造兵器、聚集部众,然后召见您,这一定是想把您扣作人质,调发您的兵马。希望您先不要去,观察一下形势变化。”过了几天,李迁仕果然反叛,派主帅杜平虏率军进逼南康,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他。洗氏对冯宝说:“杜平虏现在和官军对峙,势必不能退回,李迁仕在州里,成不了事。您如果亲自去,一定会发生战斗。应当派使者带着卑谦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告诉他说:‘我不敢擅自离开,想派我的妻子前来拜见。’他一定高兴而没有防备。我带领一千多人,步行挑着物资,扬言是来交纳财物的,到了他的营栅下,一定能击败他。”冯宝听从了她的计策。李迁仕果然没有防备,洗氏发动袭击,大败敌军。李迁仕逃奔宁都,周文育也击退了杜平虏,占据了他的城池。洗氏和陈霸先在赣石会面,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不是寻常人,很得人心,一定能平定贼寇,应当多多资助他。”

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众将向东攻打侯景。军队到达巴陵,听说郢州陷落,于是留下驻守巴陵。萧绎给王僧辩写信说:“贼寇既然乘胜而来,一定会向西进军,我们不用远征迎击,暂且驻守巴丘,以逸待劳,没有打不赢的。”又对僚属说:“侯景如果走水陆两路,直扑江陵,这是上策;占据夏首,积蓄兵马粮草,这是中策;全力攻打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小而坚固,王僧辩足以胜任。侯景攻不下来,野外又没什么可抢掠的,暑天瘟疫发作,粮食吃完、士兵疲惫,必定能击败他。”于是命令徐嗣徽从岳阳、杜崱从武陵,率军和王僧辩会合。

侯景派丁和驻守夏首,宋子仙担任先锋,奔赴巴陵,分派任约直扑江陵。侯景率领大军,水陆并进,于是沿江的戍守巡逻部队,望风投降。王僧辩环城固守,收起旗帜、放下战鼓,安静得就像没人一样。

侯景的部众渡过长江,押着王珣等人来到城下,让他劝降他的弟弟宜州刺史王琳。王琳说:“哥哥受命讨伐贼寇,不能为国殉难,不感到惭愧也就罢了,反而想来诱降我。”拿起弓射王珣,王珣惭愧地退下。侯景从百路攻城,城中呐喊震天,箭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杀死很多贼寇,侯景于是退兵。王僧辩穿着宽松的官服,坐着车子,奏着乐绕城巡视。侯景的军队闹饥荒、瘟疫,死伤了一大半。萧绎派胡僧祐救援巴陵。

王僧辩等人进军到芜湖,侯景听说后很害怕。侯子鉴占据姑熟南州,抵御西边的军队。侯景派人告诫他说:“西边的军队擅长水战,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如果能让步骑兵打上一仗,就一定能击败他们。你只管在岸上扎营,把船开进港湾等着。”侯子鉴于是下船上岸,关闭营门不出战。

王僧辩等人在芜湖停兵十多天,侯景的党羽大喜,报告侯景说:“西边的军队要逃走了,再不打就没机会了。”侯景于是又命令侯子鉴做好水战的准备。王僧辩到达姑熟,侯子鉴率领步骑兵挑战,又用一千多艘小船载着士兵。王僧辩指挥小船都后退,留下大战舰停泊在两岸。侯子鉴的部众以为水军要撤退,径直冲出来追赶。大战舰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士兵们呐喊呼喊,在江心交战,侯子鉴大败,仅只身逃脱。侯景非常恐惧。

王僧辩督率各路军队趁着涨潮进入秦淮河。侯景堵塞淮口,沿着秦淮河修筑城墙,绵延十多里,城楼矮墙相连。王僧辩向陈霸先问计,陈霸先说:“从前柳仲礼几十万大军,隔着河坐着,韦粲在青溪,竟然不肯渡到北岸。贼寇登高远望,我军虚实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能打败我们。现在围攻石头城,必须渡到北岸。众将如果不能抵挡敌军锋芒,我陈霸先请求前往。”于是进军到石头城西边的落星山修筑营栅,各路军队依次连营入城,一直推进到石头城西北。

侯景担心西州的道路被切断,亲自率领侯子鉴等人也在石头城东北修筑五座城池,来阻断大路。王僧辩进军到招提寺北边,侯景率领一万多部众、八百多铁骑,在西州西边列阵。陈霸先命令众将分别布置兵力,来分散敌军的势力。侯景冲击官军,官军稍稍后退。陈霸先派将军徐度率领两千名弩手,从后面横向拦截,侯景的士兵后退。陈霸先和王琳、杜龛等人率领铁骑乘势追击,王僧辩率领大军跟进,侯景兵败,退入营栅。他的将领卢晖略投降。王僧辩率军猛攻,侯景的部众大败溃散,侯景和几名骑兵向东逃走。王僧辩进入台城,侯景的将领王伟、侯子鉴等人都投降了。侯景逃到江夏,被羊侃的儿子羊鹍杀死。

王僧辩驻军车轮,陆纳在两岸筑城抵御他。陆纳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王僧辩很忌惮,不敢轻易进军,慢慢修筑相连的营垒逼近敌军。陆纳认为王僧辩胆怯,没有防备。王僧辩命令各路军队水陆同时进发,猛攻敌军。王僧辩亲自执掌旗鼓,萧循亲自冒着箭石冲锋,攻克了敌军两座城池,陆纳的部众大败,退守长沙。王僧辩进军包围长沙。王僧辩坐在土垄上,察看修筑包围营垒的情况。陆纳派吴藏等人率领一千名精兵开门冲出,萧循径直迎战,杜崱、杜龛和一百多名甲士奋力抵抗。王僧辩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裴之横从旁边攻击,吴藏等人这才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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