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五十一
防风 茅元仪 辑 战略考·元
蒙古军队驻扎在嵩州、汝州之间，金国御史台上奏说：“敌军越过潼关、殽山、沔水，深入重地，逼近京城西郊，他们知道京师驻扎着重兵，不再攻城挑战，只派流动骑兵截断道路，另外分兵攻打各州县，这也是围困京师的开端。如果只专注于守城，当年中都的危难，又将在今天重演。何况如今公私积蓄，还不到当年中都的百分之一，这是臣等之所以寒心的原因。希望陛下命令陕西军队扼守潼关，与阿里不孙形成犄角之势，挑选京城中十几名勇敢的将领，各拨给精兵，见机行事，边战边守。再晓谕河北各地，也按照这个办法防御。”
金主把奏章交给尚书省商议，平章术虎高琪说：“御史台的官员向来不懂军事，防御的策略方略，不是他们所能知晓的。”于是此事就作罢了。术虎高琪因为蒙古军进逼，想要派重兵驻守汴京来保全自己，州郡残破，他都不再顾恤，金主被他迷惑，国势更加衰落。
蒙古木华黎认为张致的军队精锐，并且凭借险要地势阻挡，想要用奇计攻取，于是派遣吾也儿等人攻打别溜石山堡，并且告诫他们说：“你们猛攻溜石堡，贼军必定派兵救援，我出其不意截断他们的归路，可以一战将其擒获。”又命令蒙古不花另外驻扎在永德县以西十里处等候。
张致听说溜石被围，果然派兵救援，蒙古不花派遣骑兵扼守他的归路，并且飞马报告木华黎。半夜时分，木华黎率军疾驰，天亮时抵达神水，与张致相遇，蒙古不花的军队也赶来会合，前后夹击，大败张致，张致于是溃败逃走。蒙古军进而围攻锦州，张致屡战不利，于是闭门坚守。过了一个多月，他的监军高益绑着张致出城投降，木华黎将张致处死。
蒙古大汗铁木真在六盘山去世，临终前对左右说：“金国的精兵都在潼关，南面占据连绵山岭，北面有黄河阻隔，难以迅速攻破。如果向宋朝借道，宋金是世代仇敌，必定会答应我们，我们就出兵唐州、邓州，直捣大梁。金国危急，必定会从潼关征兵。然而几万大军，千里迢迢赶来救援，人马疲惫不堪，即使赶到也无法作战，打败他们是必然的。”说完就去世了。
金国降人李昌国对蒙古拖雷说：“金国迁都汴京将近二十年，他们所依仗来保障安全的，不过是潼关、黄河罢了。如果从宝鸡出兵进攻汉中，不到一个月就能抵达唐州、邓州，大事可成。”拖雷认为很对，报告给蒙古大汗。蒙古大汗于是召集众将，约定第二年正月会合南北大军攻打汴京，派遣拖雷先奔赴宝鸡，派速不罕前来宋朝借道淮东前往河南，并且请求宋军出兵会师。
蒙古军架设大炮攻打洛阳，洛阳城中只有三峰之战的溃兵三四千人，加上一百多名忠孝军防守而已。留守撒合辇背上长了毒疮，不能指挥军队，于是投护城河而死。不久元帅任守贞重新主持府中事务。等到任守贞救援汴京，河南人共同推举强伸为府佥事，统领所有军队二千五百人。
蒙古军队从三面围困洛阳，强伸收集衣帛做成旗帜，竖立在城上，率领士兵赤身作战，派几百名壮士往来救援接应，大声呼喊以“憨子军”为号令，声势和上万人一样。兵器用完了，就把铜钱做成箭头，捡到蒙古兵的一支箭，截成四段，用筒子发射出去。又创制了遏炮，只用几个人操作，能把大石头发射到百步之外，击打目标没有不中的。强伸四处奔走接应，所到之处必定取胜。蒙古军增兵猛攻，一共打了三个多月，不能攻克，于是退兵。
蒙古主将率军北还，派使者从郑州到汴京，谕令金主投降。金主于是封荆王完颜守纯的儿子完颜讹可为曹王，命令尚书左丞李蹊送他到蒙古做人质，请求议和。蒙古速不台听说后说：“我受命攻城，不知道其他的事。”
于是架设攻城器械，沿着护城河排列木栅，驱赶汉族俘虏以及妇女老幼，背着柴草填平护城河，顷刻之间就填平了十几步。平章白撒因为正在议和，不敢出战。蒙古军合力进攻汴京的金龙德宫，制作炮石，取用艮岳、太湖、灵壁的假山石，大小各有分量，圆得像灯球一样。蒙古军的炮不一样，把大磨盘或碌碡砸成两三块都用来当炮石。攒竹炮有多到十三根炮梢的，其他炮也差不多。每座城角放置一百多门炮，轮番发射昼夜不停。
几天之后，炮弹几乎和内城一样高，而城上的望楼，都是用旧宫殿以及芳华、玉溪两地砍伐的大木头建造的，合抱粗的大树，被炮石一击中就碎裂，金军用马粪、麦秸铺在上面，用绳索、毡褥捆绑加固。城楼外面的悬风板，都用牛皮做屏障。蒙古军用火炮射击，随即蔓延燃烧，无法扑救。父老相传，周世宗修筑京城，用虎牢关的土筑成，坚固细密像铁一样，被炮石击中，只是凹进去一点罢了。
蒙古军在护城河外修筑围城工事，周长一百五十里，工事上有矮墙望楼，护城河一丈多深，宽度也差不多，大约三四十步设置一个哨所，每个哨所驻守一百多人。当初，白撒命令在城门外修筑短墙，曲折狭窄，只能容两三个人通过，以防蒙古军夺门。等到被攻城时，众将请求乘夜劫营，军队却不能快速冲出。等出来时，已经被蒙古军察觉。后来又招募一千名敢死士，从城墙挖洞出去，渡过护城河，烧毁敌军的炮座。城上悬挂红纸灯作为信号，约定灯亮起就渡濠，又被蒙古军察觉。又放风筝，把文书放在上面，飞到蒙古军营上空就割断，用来引诱被俘的人。有见识的人说宰相想用纸鸢、纸灯退敌，太难了。
当时有一种火炮叫“震天雷”，用铁罐装着火药，用火点燃，炮响火药爆炸，声音像打雷一样，百里之外都能听到，爆炸范围半亩以上，火苗能穿透铁甲。蒙古军又制作牛皮洞，一直推到城下，挖掘城墙做成小龛，刚好能容下人，城上的守军就无可奈何了。金国有人献计，用铁绳悬挂震天雷，顺着城墙放下去，到挖掘的地方引爆，人和牛皮都被炸得粉碎，不留痕迹。又有飞火枪，注入火药，点火发射，火焰能喷出十几步远，人都不敢靠近。蒙古军只害怕这两样东西。
蒙古军攻城十六个昼夜，内外死亡的人数以百万计。这时金主的母亲明惠皇后的陵墓也被发掘。速不台知道汴京难以攻克，就用好话劝说：“两国已经讲和了，还互相攻打吗？”金人于是顺势答应。于是派遣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宜秋门，用酒肉犒劳蒙古军，并且用金帛珍宝贿赂他们。夏季四月，速不台才答应退兵，分散驻扎在黄河、洛水之间。
蒙古察罕率领号称八十万的大军围困庐州，打算攻破庐州后，在巢湖建造战船，伺机进犯江南。在护城河外修筑六十里长的土城，挖掘两道壕沟，攻城器械都是攻打安丰时的好几倍。当时杜杲竭力防守抵御，蒙古军修筑的土坝比城楼还高，杜杲把油灌进草里，就在坝下焚烧，土坝都被烧成灰烬。
在串楼内设立七层雁翅式防御工事，不久炮石击中城楼，众人都很惊慌，杜杲乘胜出战，蒙古军败逃，杜杲追击了几十里。又操练水军扼守淮河，派儿子杜庶监军，让吕文德、聂斌在要害处埋伏精兵，蒙古军无法前进，于是率军北归。朝廷下诏加封杜杲为淮西制置使。
宋朝的刘整当时担任潼川安抚使，边防费用被蜀帅俞兴牵制。刘整一向和俞兴有矛盾，自己派使者到朝廷申诉，却不能上达，心中更加疑虑恐惧，于是率领泸州十五郡三十万户投降蒙古。刘整是一员骁将。蒙古得到刘整之后，由此完全了解宋朝的虚实，南下攻宋的决心更加坚定，而贾似道却泰然自若，不以此为忧。
当时吕文德驻守鄂州，很有威名，刘整对蒙古大汗说：“南人只依仗吕文德罢了，然而可以用利益引诱他。请派使者用玉带贿赂他，请求在襄阳城外设置榷场来谋取襄阳。”使者到了鄂州，向吕文德请求，吕文德果然答应了，于是在樊城开设榷场，在鹿门山修筑土墙，对外互通贸易，对内修筑堡垒，从此敌军有了驻守之地，阻断了南北的援军。元军时常出兵在襄阳、樊城郊外劫掠，兵势越来越盛。吕文德知道被出卖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到这时，刘整又对蒙古大汗说：“攻打宋朝的方略，应当先从襄阳下手。襄阳本来是我们的地方，因为放弃不守，让宋朝得以悄悄修筑成强大的藩镇，如果收复襄阳，沿汉水进入长江，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了。”蒙古大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征调各路军队，命令阿术和刘整谋划攻取襄阳。
阿术驻扎在虎头山，望着汉东的白河口说：“如果在这里修筑营垒，截断宋军的粮道，襄阳就可以谋取了。”于是在那里筑城。吕文焕大为恐惧，派人带着蜡封密信报告吕文德，吕文德大怒，骂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想邀功请赏，就算有这事，也不过是假城罢了。襄阳、樊城城池坚固深厚，粮草储备够用十年，命令吕六坚守，果真刘整敢妄动，等春天水涨，我率军去收拾他，等我到了，恐怕他早就逃走了。”有见识的人都私下嘲笑他。
刘整和阿术商议说：“我们的精锐骑兵，所向披靡，只是水战不如宋军。夺取他们的长处，建造战舰，操练水军，大事就能成功。”于是建造五千艘战船，每天操练水军，即使雨天不能出门，也在地上画船练习，训练了七万士兵。随后修筑白河城，进逼襄阳。
樊城被围困四年，守将范天顺、牛富奋力作战，不曾挫败。牛富又多次把书信射到襄阳城中，约定吕文焕一同坚守，互为唇齿。不久，阿里海涯得到西域人献上的新式火炮技术，于是进攻樊城，攻破外城。
张弘范被流箭射中肘部，包扎好伤口去见阿术说：“襄阳在江南，难以攻取，如果截断江面通道，断绝救兵，水陆夹攻，那么樊城一破，襄阳也就攻下了。”阿术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初，襄阳、樊城两座城池，汉水从中间流过，吕文焕在江中打下木桩，用铁索锁住，上面建造浮桥，用来通行援兵，樊城也依仗这个得以固守。
到这时，阿术用机械锯断木桩，用斧头砍断铁索，烧毁浮桥，襄阳的军队无法前来救援，元军于是派兵截江而出，精锐部队直逼樊城，终于攻破樊城。阿里海涯说：“荆州、襄阳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汉水上游已经被我们占据，顺流而下，宋朝必定可以平定。”阿术又说：“臣攻掠江淮各地，深知宋军虚弱，现在不攻取，时机就不会再有了。”
元世祖于是召史天泽一同商议，史天泽回答说：“这是国家大事，可以任命像安童、伯颜这样的重臣统领各路大军，那么天下统一，就指日可待了。臣老了，担任副将还能胜任。”元世祖说：“伯颜可以担当此事。”阿里海涯趁机说：“我军南征，必定要分为三路，现有军队不够，必须增兵十万才行。”于是下诏中书省签发十万士兵。
元朝伯颜率军抵达溧水，前锋将领武显说水势上涨不能渡河。伯颜说：“这么小的水都不敢渡，还敢渡大江吗？”派一名骑兵在前引导，指挥各路军队全部渡过，于是进逼郢州，在城西扎营。
当时张世杰率军驻守郢州。郢州在汉水北岸，用石头筑城；新郢在汉水南岸，横拉铁索锁住战船，水中密密麻麻打下木桩，两岸布置火炮弓弩，其他要道都设置木筏，配备攻城器械。元军袭击城池，张世杰奋力作战，元军无法前进。派人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听。
阿术俘获百姓，百姓说：“沿江九郡的精锐都集中在郢州和新郢，如果水军从中间通过，骑兵不能在岸上掩护，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攻取黄家湾堡，堡东有河口，可以从那里把船拖进藤湖，再转入长江，只有三里路。”吕文焕也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众将说：“郢城是我军的咽喉要道，不攻取恐怕会成为归路的隐患。”伯颜不听，派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将其攻克。
各路军队劈开竹子铺在地上，拖着船从藤湖进入汉水。伯颜、阿术殿后，身边不到一百名骑兵。郢州副都统赵文义率领两千精锐骑兵追击，到了泉子湖，奋力作战战败，伯颜亲手斩杀了他，郢州的士兵都溃散了。
元军进军到沙洋，派俘虏带着黄榜檄文入城，守将王虎臣、王大用斩杀俘虏，烧毁榜文。吕文焕又到城下招降，也不应答。傍晚时分，刮起大风，伯颜命令顺风发射金汁炮，焚烧城中房屋，烟焰冲天，沙洋城于是被攻破，生擒王虎臣、王大用，其余守军全部被屠杀。
元军进逼新城，吕文焕把沙洋砍下的首级陈列在城下，又绑着王大用等人到城墙边，让他们招降。都统边居谊不答话。第二天吕文焕又来，说：“我只想和吕参政说句话。”吕文焕以为边居谊要投降自己，策马赶到，城上伏弩乱发，射中吕文焕右臂，他骑的马也中箭倒地，差点被城上的钩子钩住。众人扶着吕文焕换了匹马逃走。
恰逢宋军总制黄顺、副将任宁都出城投降，他们的部下很多想顺着绳子出城，边居谊把他们都赶回来，在城门处斩首。吕文焕于是指挥军队攻城，边居谊用火器击退敌军，元军随即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上。边居谊估计力不能支，拔剑自杀，没有死成，又投身火中而死。他部下的三千人还在奋力作战，全部战死。伯颜佩服他的英勇，找到他的尸体来观看。
元军抵达蔡店，大会众将约定日期渡江，派人侦察汉口的形势。当时夏贵率领汉、鄂的水军分别占据要害之地，连绵三十多里。王达驻守阳逻堡。朱祀孙率领游击军扼守江中，元军无法前进。
军将马福说：“从沦河口穿过湖中，可以从阳逻堡西面的沙芜口进入长江。”伯颜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驻守。伯颜于是进军围攻汉阳，声称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移兵救援汉阳。伯颜趁机派阿剌罕率领奇兵兼程袭击沙芜口，夺取了那里，于是从汉口挖开堤坝，引船进入沦河，转经沙芜口抵达长江。数以万计的战船接踵而至，几千艘停泊在沦河湾口，几十万蒙古、汉军骑兵驻扎在长江北岸。
派人招降阳逻堡，守军不应，于是用一千艘白鹞子战船进攻，三次都没能攻克。伯颜于是和阿术秘密商议说：“他们以为我军必定攻下这座堡才能渡江，这座堡十分坚固，攻打它只是白费力气。你今夜率领三千铁骑，跟随战船直奔上游，来个调虎离山。明天一早渡江袭击南岸，渡过之后，立刻派人报告我。”阿术也说：“攻城是下策。如果分出一半战船，沿着江岸向西而上，停泊在青山矶下，伺机行动，就能成功。”
伯颜于是派遣阿里海涯进逼阳逻堡，夏贵率军前来救援。阿术就在黄昏时分率领四翼军队逆流而上二十里，抵达青山矶。当夜大雪纷飞。黎明时分，阿术远远望见南岸露出很多沙洲，立刻登船指挥众将，下令直接渡江，马匹随后载运过去。万户史格的军队先渡江，被荆鄂都统程鹏飞击败。阿术率军跟进，在江中大战，程鹏飞的军队败退，阿术于是登上沙洲，攀上岸边步战，队伍散了又聚拢，多次派出骑兵猛攻，追击到鄂州东门，程鹏飞身负重伤逃走。阿术缴获一千多艘战船，派人回去报捷。
伯颜大喜，指挥众将猛攻阳逻堡。夏贵听说阿术飞渡长江，大惊失色，率领部下三百艘战船率先逃跑，顺流东下，放火焚烧西南岸，大肆抢掠后返回庐州。都统制王达率领部下八千人以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都拼死作战。元军众将请求追击夏贵，伯颜说：“阳逻大捷，我正打算派使者前去告诉宋人，现在夏贵逃走，是替我当使者了。”
于是渡过长江，和阿术商议进军方向。有人想先攻取蕲州、黄州，阿术说：“如果奔赴下游，退就没有依托，向上攻取鄂州、汉阳，虽然晚十天，却能万无一失。”伯颜于是奔赴鄂州。汉阳军知军王仪献城投降。
贾似道把七万多精锐部队全部交给孙虎臣，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夏贵率领二千五百艘战船横列江中，贾似道自己率领后军驻扎在鲁港。夏贵曾经在鄂州战败，怕督府成功，自己无法逃脱罪责，又怕孙虎臣新进官位超过自己，完全没有斗志。
恰逢伯颜命令军中制作几十只大木筏，采来柴草放在上面，扬言要烧毁宋军战船。宋军各军只是昼夜严加防备，作战的意志渐渐松懈。伯颜分出步兵、骑兵沿岸并进，指挥战船合力冲击孙虎臣的军队。当时阿术与孙虎臣对阵，伯颜命令用巨炮轰击孙虎臣的中军，孙虎臣的军阵动摇，阿术率领几千艘轻快战船乘风直进，呼声震动天地。孙虎臣的前锋将领姜才刚接战，孙虎臣就跑到自己乘坐的船上，众人看见了，喧哗道：“步帅逃跑了！”军队于是大乱。夏贵不战而逃。
伯颜率军南征，入朝辞行，元世祖告诫他说：“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个人。你不喜好杀戮，就是我的曹彬啊。”伯颜进入建康驻守。当时江东发生大瘟疫，百姓缺少粮食，伯颜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并且派医生治病，百姓非常高兴。
恰逢元世祖下诏，认为天气正热，不利于行军，等秋天再进兵。伯颜上奏说：“百年的逃敌，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稍有迟疑，他们逃到海岛，就后悔莫及了。”元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命伯颜以行中书省的身份驻守建康，阿术分兵驻守扬州，与博罗欢、塔出切断宋朝淮南的援军。伯颜分兵四处出击。
元世祖派遣礼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带着国书来到建康，廉希贤请求派兵护卫自己，伯颜说：“使者靠的是言辞，不是士兵，士兵多了反而招致怀疑。”廉希贤坚持请求，于是派五百士兵护送他们。伯颜仍然下令众将各自驻守营寨，不得随意侵扰抢掠。
廉希贤等人到达独松关，张濡的部下杀死严忠范，抓住廉希贤送往临安。廉希贤因伤重去世。张濡是张浚的曾孙。宋朝朝廷派人送信给元军，说杀死使者的事是边将所为，太后和幼主确实不知道，必定会按律诛杀，愿意输送岁币，请求罢兵通好。伯颜说：“这是他们的诈计，是来窥探我军虚实的，应当选人一同前往，观察情况，命令他们速速投降。”于是派遣议事官张羽同宋朝使者返回临安。张羽到了平江，被杀死。
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人出动一万多艘战船，驻扎在焦山，命令以十艘船为一方阵，抛锚停泊在江中，没有号令，不得起锚，以示必死的决心。元将阿术登上石公山眺望，说：“可以用火攻赶走他们。”
于是派遣一千名善于射箭的精兵，乘坐大战舰，分两翼夹击射击，阿术居中指挥，合力进攻，接着发射火箭，宋军的船帆桅杆都被烧毁，烟火遮蔽了江面。宋军各路拼死作战，想要撤退却无法前进，很多人跳江而死。张文范、董文炳又率领精锐部队横向冲击，张世杰无法再整顿军队，逃往圌山。张弘范追击，缴获七百多艘白鹞子战船。刘师勇退回常州，孙虎臣退回真州，张世杰请求增派援军，没有答复。
元世祖召伯颜回到上都，当面陈述形势，请求立即进兵，于是任命伯颜为右丞相。伯颜推辞说：“阿术功劳多，臣应当位居其后。”于是晋升阿术为左丞相，仍然下诏命伯颜直奔临安。阿术继续攻打淮南，阿里海涯攻取湖南，万户宋都解以及吕师夔、李恒等人攻取江西。
漳州百姓陈桂龙在福建起兵，陈桂龙和他的侄子陈吊眼拥有部众几万人，屯驻在高安寨据守。朝廷命令都元帅完者都以及副帅高兴讨伐他们。当时建宁的贼寇黄华，势力还很猖獗，完者都先率军逼近他的地盘，黄华惊惧请求投降。完者都上奏任命黄华为副元帅，凡是军事行动都征询他的意见。
陈桂龙等人凭借高地险要，没人敢进攻。高兴命人带着一捆捆柴草，走到半山腰，扔下柴草就走。像这样连续六天，引诱敌军的箭石都用完了，于是点燃柴草焚烧山林，斩首两万级。陈桂龙逃走，躲进畲族的山洞里。
宗王乃颜谋反。乃颜是烈祖第五子别里古台的曾孙，也速不花的孙子，广宁王瓜都的次子。起初，乃颜派使者征调东道的军队，皇帝晓谕宗王暗里铁木儿不得擅自发兵。有人告发乃颜谋反，皇帝派伯颜前去侦察。伯颜带了很多皮衣进入乃颜的境内，常常送给驿站的人。到了之后，乃颜图谋抓住他。伯颜察觉，和随从疾驰而出，分三路逃走。驿站的人因为得到了皮衣，争相献上好马，伯颜得以脱身。飞驰回朝报告情况。
到这时，乃颜正式谋反。当时西北诸王大多想响应他，皇帝为此忧虑。宿卫使阿沙不花说：“这件事不如先安抚诸王，再进行讨伐，那么叛贼的势力自然就孤立了。”皇帝说：“好，你试着替我去办。”于是阿沙不花北上劝说宗王纳牙说：“大王听说乃颜谋反了吗？”纳牙说：“听说了。”阿沙不花说：“大王知道乃颜已经派使者归顺朝廷了吗？”纳牙说：“不知道。”阿沙不花说：“听说大王等人都想做乃颜的外援，如今乃颜已经自己归顺了，这样就只有大王和君主对抗了。大王为什么不去朝见君主，自行陈述，做万全的打算呢？”纳牙答应了，于是诸王的谋反图谋就瓦解了。
皇帝于是商议亲自讨伐。五月，派也先传旨晓谕北京等处宣慰司：凡是隶属于乃颜部下的，禁止他们往来，不得聚会骑马、携带弓箭。当时将校很多是乃颜的旧部，或者是他的亲信，两军对阵时站着交谈，都放下武器不作战。皇帝很担忧。
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秘密上奏说：“用兵贵在出奇，不在于人多，临敌应当用计谋取胜。他们既然相互亲近，谁肯尽力？白白浪费陛下的粮饷和四方转运的辛劳。臣请求命令汉军列在前面步战，而大军跟在后面，以示必死的决心。他们一向轻视我军，必定没有防备，我用大军进逼，没有不胜的。”皇帝认为很对，于是下诏左丞李庭等人率领汉军，按照汉军的战法作战。
六月，皇帝抵达撒儿都鲁，乃颜的党羽金家奴、塔不歹率领号称十万的部众，进逼皇帝的车驾。皇帝亲自指挥各路军队包围他们，乃颜坚守营垒不出战。司农卿铁哥说：“敌众我寡，应当用疑兵计让他们退兵。”于是皇帝张起伞盖，坐在胡床上，铁哥上前敬酒，塔不歹按兵不敢进攻。
李庭说：“敌军夜里必定会逃走。”于是率领一千多名壮士，带着火炮，夜里冲进敌阵，火炮一响，敌军果然自行溃散。皇帝说：“你怎么知道的？”李庭说：“塔不歹的军队虽多，但没有纪律，看到车驾驻扎在这里却不作战，必定怀疑有大军随后就到，因此知道他们一定会逃走。”于是命令李庭率领汉军，玉昔帖木儿率领蒙古军一齐进攻，乃颜败逃，被追上擒获。
当时有人诬陷伯颜久居北边，和海都互通友好，因此一味保守，没有尺寸之功。皇帝下诏授予皇孙铁木耳皇太子印信，统领伯颜的军队，任命太傅玉昔帖木儿辅佐他，召伯颜驻守大同，等待后续命令。
玉昔帖木儿还没走到三站地，海都的军队又来进犯，伯颜派人对玉昔帖木儿说：“您暂且停下，等我消灭了这股敌寇再来，也不晚。”于是与海都的军队交战，边战边退，一共打了七天。众将都认为伯颜胆怯，愤怒地说：“果真害怕作战，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太傅？”伯颜说：“海都孤军深入我境，主动邀击他就会逃跑，引诱他深入，一战就能擒获他。各位一定要速战，如果放走了海都，谁来承担罪责？”众将说：“我们愿意承担。”随即回师击败敌军，海都果然撤围离去。朝廷于是召玉昔帖木儿前往军中，授予印信后命其赴任。
汝州、颍州一带的反贼李武、崔德等人攻陷陕州，随即切断殽函要道，兵锋直指秦地、晋地。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当时正统领河南军队，调遣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前往进剿。察罕帖木儿当即率军击鼓西进，连夜攻克殽陵，在交口修筑营栅。陕州城池坚固，反贼转运南山的粮食供给军需，据城固守，官军猛攻一时难以攻下。察罕帖木儿便下令在军营中焚烧马粪，做出炊烟袅袅的假象以迷惑敌军，趁夜率军突袭拿下灵宝城，敌军才发觉，却不敢轻举妄动，渡过黄河劫掠安邑。察罕帖木儿率军追击，用精锐骑兵紧逼敌军，敌军退至下阳据守，落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反贼势穷力竭，四散逃走。察罕帖木儿因功加授河北行枢密院事。
刘福通派遣党羽毛贵攻陷胶州，倪文俊攻陷陕州，李武等人攻破商州，攻打武关，随即直扑长安，劫掠同州、华州等州县，三辅地区大为震动恐慌。当时行台豫王阿剌忒纳失里以及行省、枢密院的官员都惶恐不安，无计可施。侍御史王思诚进言道：“察罕帖木儿的威名，反贼素来畏惧，应当派遣使者前往求援，这才是上策。”守城将领担心察罕帖木儿会压制自己，商议许久都没有决断。王思诚说：“我军兵力薄弱，城池早晚就要失守，罪责将要由谁承担？”于是致信察罕帖木儿说：“河南、陕西两省唇齿相依，陕西危急，河南又岂能独善其身？”察罕帖木儿刚刚收复陕州，收到书信后十分高兴，随即率领五千轻骑兵，与李思齐日夜兼程赶赴救援，与反贼遭遇后辗转激战，斩杀敌军无数，反贼于是溃败。捷报传到朝廷，朝廷任命察罕帖木儿为陕西行省左丞。
不久，反贼从巴地、蜀地攻陷秦州、陇州，占据巩昌，随即图谋凤翔。察罕帖木儿当即先分派军队入城防守凤翔，又派出间谍引诱敌军围困凤翔，自己亲率精锐骑兵，昼夜奔驰三百里赶赴凤翔，将军队分为左右两翼包抄突袭，城中守军也打开城门击鼓呐喊杀出，内外夹击，喊杀声震天动地。反贼大乱，自相践踏，被斩首数万人，残余党羽全部逃走，关中地区就此平定。
察罕帖木儿率领大军驻扎虎牢，先派遣流动骑兵从南路出兵汴梁以南，攻略归州、亳州、陈州、蔡州；从北路出兵汴梁以东，战船沿梁水行进，水陆并进，攻略曹州以南，占据黄陵渡。随后大举征调秦地军队出函谷关，过虎牢关；晋地军队出太行山，渡过黄河，各路大军会师汴梁城下，首先攻克了外城。察罕帖木儿亲率精锐骑兵屯驻杏花营，众将环绕城池修筑营垒，反贼屡次出城挑战，都被击败，于是环城固守。
察罕帖木儿便在城南设下伏兵。第二天，派遣苗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向东劫掠城池引诱敌军，反贼倾城出动追击，伏兵击鼓呐喊杀出，截击敌军，将其击败。又命令老弱士兵在外城修筑营栅引诱敌军，敌军出城争夺，官军佯装败退，退至城西，随即出动精锐骑兵突击，将敌军全部俘获。反贼从此不敢再出城。从五月到八月，探马得知城中计谋用尽，粮食即将耗尽，察罕帖木儿便与众将关思孝等人商议，分兵从各个城门攻打。到了夜里，将士们奋勇登城，攻破城门杀入，随即攻克了汴梁城。
察罕帖木儿平定河南之后，便分派军队镇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各地，而将重兵屯驻太行山，营垒与旌旗绵延数千里，遥遥相望。随后修造车船，整治兵器，发展农业、积蓄粮草，训练士卒，谋划大举出兵收复山东。到这时，探马得知山东各路反贼自相攻杀，而济宁的田丰也投降了反贼。
六月，察罕帖木儿抱病从陕西抵达洛阳，大会众将，商议出师日期。调发并州军队出井陉，辽州、沁州军队出邯郸，泽州、潞州军队出磁州，怀州、卫州军队出白马，加上汴梁、洛阳的军队，水陆并进，分道齐发，自己则亲率精锐骑兵，树起大将旗鼓，渡过孟津，越过覃怀，击鼓向东进军，收复冠州、东昌。八月，大军抵达盐河，派遣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与众将率领五万精兵攻打东平，与东平的反贼遭遇，两战两胜，斩首一万多级，直抵东平城下。察罕帖木儿认为田丰占据山东日久，军民都信服他，于是送去书信晓谕叛逆与归顺的利害，田丰与王士诚都投降了，山东全境就此平定，只剩益都一座孤城还未攻下。
六月，田丰、王士诚暗中勾结反贼，图谋再次叛乱。田丰投降时，察罕帖木儿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毫不猜疑，多次独自进入他的营帐。田丰策划叛乱后，便邀请察罕帖木儿巡视营垒，众人都认为不能前往。察罕帖木儿说：“我以诚心待人，怎能对人人都加以防备？”左右侍从请求派力士随行，他又不答应。于是只带十一名轻骑兵前往，先到王信的军营，又到田丰的军营，最终被王士诚刺杀。
在此之前，天上出现一道像绳索的日气，长五百多尺，从危宿升起，扫过太微垣。太史上奏说：“山东地区会发生大水灾。”皇帝说：“不对，山东必定会损失一员良将。”当即派使者快马传诏告诫察罕帖木儿不要轻举妄动，诏书还没送到，察罕帖木儿已经遇难。朝廷下诏追赠他为颍川王，谥号忠襄，任命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为平章政事，兼管山东、河南行枢密院事，代领其军队。
扩廓帖木儿承袭父职后，亲自率领将士，立誓必报父仇，而反贼的城池防守更加坚固，于是派遣勇士挖地道通入城中。十一月，终于攻克益都城，擒获反贼首领陈猱头等二百多人，挖出田丰、王士诚的心脏来祭奠父亲，残余党羽全部被处死。又派兵攻取莒州，山东全境平定。
徐寿辉的军队攻打九江，右丞孛罗帖木儿当时正驻兵江边，闻讯后连夜逃走。总管李黼传檄乡间村落，在险要处堆积木头石块，截断敌军的归路。黄梅县主簿也孙帖木儿主动请求出击敌军，李黼与他一同出战，大败贼兵，斩杀俘获两万多人。李黼说：“敌军在陆战中不利，一定会乘船来攻打我们。”于是下令将几千根长木头，顶端装上铁锥，暗中栽种在沿岸的水中。敌军几千艘战船，顺流击鼓呐喊而来，船碰到木桩无法前进，李黼下令发射火箭射击，敌军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
徐寿辉派遣项普略率军劫掠徽州、饶州各州，随即进犯昱岭关，攻打杭州。城中毫无防备，参政樊执敬急忙上马，率众出城迎敌，中途与敌军遭遇，奋力砍杀敌军，中枪战死。当时董抟霄跟随江浙平章教化征讨安丰，乘胜攻打濠州。恰逢朝廷下令移师救援江南，于是渡过长江抵达德清，而杭州已经陷落。
教化问计于董抟霄，董抟霄说：“反贼见到杭州的子女玉帛，必定肆意享乐，无暇防备，应当火速进攻。如果退守湖州，让反贼乘胜出兵京口，那江南就大势已去了。”教化犹豫不决，众将也觉得进军困难。董抟霄说：“您是江浙行省的长官，一方疆土已经陷落，如今不收复，谁来承担罪责？”又拔出宝剑环顾众将说：“平章大人在此，敢有怠慢军令者斩首！”于是进兵逼近杭州，敌军出城迎战，董抟霄指挥勇士冲锋在前，各路军队相继夹击，一共激战七次，追杀到清河坊，敌军逃进接待寺，官军堵住寺门放火焚烧，敌军全部被烧死，于是收复杭州。
不久余杭、武康、德清也相继平定，董抟霄也被替换离任。徽州、饶州的反贼又从昱岭关进犯於潜。行省于是暂任董抟霄为参政，再次领兵征讨。董抟霄当天就率军扼守新溪，追杀到於潜，收复了县城，又收复了昱岭关。敌军大举反扑，攻陷千秋关。董抟霄按兵不动，在城下埋伏军队，配备火炮，约定说：“看到旗帜挥动就开炮。”不久见敌军稍有松懈，便出兵进击，伏兵见旗帜挥动便一齐开炮，于是夺回千秋关。
敌军又攻打独松、百丈、幽岭三关。董抟霄先派兵把守要道，分三路合兵直捣敌巢，乘胜收复安吉，不久攻克广德。敌军再次进犯徽州。有个道士能兴起十二里范围的大雾，董抟霄设下伏兵袭击敌军。不久妖雾散去，伏兵四起，敌军大败，被斩首数百级，徽州重新平定。
徐寿辉的部将王善攻陷罗源后，随即攻打福州。连江县巡检刘濬招募壮士，和儿子刘健多次与敌军力战，刘濬中箭落马，刘健下马搀扶他，父子二人都被俘虏。刘濬怒骂反贼而死，刘健也以死拒降，王善赞赏他的节义而释放了他，让他安葬父亲的遗体。刘健回家后，请求帅府发兵报仇，没有被采纳。于是散尽家财，集结一百名敢死之士，伪装成商贩、工匠、流民乞丐混入贼中。半夜时分，放火呐喊，贼兵惊慌扰乱，自相残杀。刘健亲手斩杀了杀害他父亲的人，并擒获王善献给帅府。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刘濬为行省检校，任命刘健为古田县令。
阵练制
茅元仪说：上天垂示星象，日月星辰都系属其中。假如太阳不左行，月亮不右移，五星没有固定的方位，二十八宿没有固定的次序，那么上天也无法统摄众星而丧失其尊崇。圣人的学说，以六经作为入门的工具。然而孔子删定诗书，制定礼乐，撰述爻象，创作春秋，那么学官就没有专门的门类，弟子就没有专门的学业，后来的人凭什么窥探学术的门径，后世的人凭什么效法百世？所以军队有阵法，就如同上天垂示星象。训练，就如同圣人的六艺。有阵法而不训练，就像土偶人的须眉，中看不中用；有训练而无阵法，就如同驱赶虎豹进入街市，只能让众人奔逃，只要三人同心，乘势扭打，就会立刻毙命。所以我将二者合起来论述，阵法重在制度，制度务求详尽；训练重在实效，实效务求通俗。如果详尽而不加以分析，就像二南具备而国风可以废弃一样。如果不立足于实效，却文辞不够典雅，我自知有失。
阵一
茅元仪说：古代的人先布好阵然后作战，后世渐渐失传，到北宋时还有人演练，这之后五百年来湮没无闻，只在空谈中见到罢了。近代戚少保（戚继光）创制鸳鸯阵，也是因地制宜的变通之法，并非古代的阵制。阵法的法式不通行于天下，阵法的学说只能用来惑乱听闻。我曾经从井田制中探究，发现圣人创设阵法的缘由是很清楚的。浅陋的人不通晓其中的道理，还以为玄妙不可捉摸，我来打个比方说明，可以吗？
把耕种的奴仆聚集在田地里，达到十上百人，不划分田地给他们，就会互相推诿；不限定各自的劳力任务，就会各自偷懒。不考虑劳作的繁重、暑雨的逼迫，却教他们同心合力，那么一个人力气不够，即使不推诿也会自己觉得力不从心。所以前后左右的区划，就是划分的田亩；坐起进退的动作，就是限定的劳力。这边攻击那边救援，正面突击侧翼埋伏，就是衡量劳作的轻重缓急而教他们同心合力。然而如果要排布阵列，必须要有平坦广阔的原野才行，那天下能利用的土地就太少了。所以根据地形布设阵法，就有了方圆曲直锐等不同的阵形。
如今用旌旗的名号来命名，用神将降临来故弄玄虚，用五行来加重神秘色彩，用五方颜色来装饰，用吉凶门径来混淆，听的人没有不倾耳听信的。没有别的原因，秦火之后，九经各有谶纬之说，谶纬的迷惑，也就像这样。汉代的儒生阐发圣道不切实际，所以他们的学说能流行一时，到六朝就渐渐废弃，到如今已经失传了。如今懂兵法的人少，怎能不被各种说法迷惑呢？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推究而精要地把握，在于神明妙用，灵活变通，在于临机决断。而空谈的人只在尺寸大小之间争论是非，实在可悲。也有最浅陋无当的说法，然而废弃它又足以惑乱世人。李卫公（李靖）说过，保存它正是为了废弃它。何况谈论的人正以自己的学问为秘传，不知道流传下来的大多杂乱不堪，只怕太多了。所以我将它们记录保存下来，很少删改，编排汇集，来开阔学者的眼界。先讲天象，次讲神异，再讲时令，最后讲杂家之说。
阵法图录
积卒五营图、太乙直阵图、太乙锐阵图、太乙圆阵图、太乙方阵图、太乙曲阵图、太乙八阵图、伏羲师卦图、师卦九军阵图、黄帝纵布握奇阵图说、握奇九军阵图、握奇营卫图、风后握奇阵图、曾公亮演黄帝所传风后握奇阵图
积卒五营图
《宋史·天文志》记载：积卒十二星，在房宿西南，象征五营军士，主管卫士扫除不祥。星小则吉利，星亮则会有士兵死亡、兵员减少。出现两颗星则死亡一半士兵，出现三颗星则士兵全部死亡。五星守在积卒旁，会发生意外兵变，近臣被诛杀。彗星守在积卒旁，禁止大军出动，天子要亲自率军。风云星侵犯积卒，星色青赤，预示大臣把持朝政，想要兴兵动武。
积卒阵记
积卒的星象，是上天的阵法。在房宿度的西南方。它有十二颗星，排布为内外两层，外层八颗，是八营；内层四颗，是中垒。内外合起来是九，就是九军。每三颗星连成一组而互相统属，构成左右前后四兽的格局。朝向前面的，前拒是鸟阵；朝向后面的，后拒是蛇阵；朝向左边的，左角是龙阵；朝向右边的，右角是虎阵。
此外外层形体为圆，是天阵的布设；内层形体为方，是地阵的布设。外层四角各有一星，象征风云起于四维。东西各有二星，天冲居于左右。内层二纵相对，天衡居于前后；二横相对，地轴贯穿中央。外层四星之间的间隔，各相距二星的宽度；内层四星之间的距离，各相距一星的宽度。阵中可以容阵，队中可以容队。前阵与后阵相连，左阵与右阵相接，以前为后，以后为前，四面如一，碰到哪里哪里就是阵首。收拢有五营，散开有八阵，数从五开始，到八终结。以内层的四星，统领外层的八营，四奇将命令传达给八正兵，八正兵听命于四奇将。
它的法度如此完备，难道不是自然的道理吗？大凡世事有治乱，夷夏有盛衰，帝王有兴替，盗贼有消长，冥冥之中，上天暗中制约调控，靠的就是这个。这种阵法至为简约而完备，至为疏略而精要，至为整齐而坚固，圣人即使有智慧，又怎能对此有所增益。
太乙诸阵
《太乙统宗宝鉴》（张烨著）说：紫微天乙星南有太乙一星，是天帝之神，主管运化权柄，统领十六位神祇，辅佐人世，蓄积祥瑞、降下福泽，为世人所钦仰，而作为三台，是三阶，太乙循此上下运行。因此王者洁诚备办祭品，恭敬地奉祀，就能获得上天的嘉惠庇佑天下，握兵讨伐暴乱，凭借神力襄助，运筹帷幄，明察太乙的方位而占验。
又说：算得一宫，出兵时步兵在前，车骑在后，大将居中，行军肃静无哗，适合在一宫祭祀。一宫在乾位西北方，用牛脯一朐，酌酒献祭，用黑帛为席，大将向西再拜，祝祷说：“一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灭亡，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二宫，出兵时步兵在前，车骑在后，大将居中，行军肃静无哗，适合在二宫祭祀。二宫在正南方，用牛脯一朐，酌酒献祭，用黄帛为席，大将向南再拜，祝祷说：“二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败亡，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三宫，出兵时步兵在前，车骑在后，大将居中，行军肃静无哗，适合在三宫祭祀。三宫在东北方，用牛脯一朐，酌酒献祭，用青帛为席，大将向东北再拜，祝祷说：“三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败亡，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四宫，出兵时步兵同前，用红帛为席，大将向东再拜，祝祷说：“四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降服，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六宫，出兵时车骑在前，步兵在后，大将居中，行军鼓噪急行，适合在六宫祭祀。六宫在正西方，用牛脯一朐，酌酒献祭，用白帛为席，大将向西再拜，祝祷说：“六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相伤残，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七宫，出兵同六宫，适合在七宫祭祀。七宫在西南方，用黄帛为席，祝祷说：“七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溃败，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八宫，出兵同六宫，适合在八宫祭祀。八宫在北方，用黑帛为席，祝祷说：“八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损折，无人敢抵挡我军。” 算得九宫，出兵同六宫，适合在九宫祭祀。九宫在东南方，用青帛为席，祝祷说：“九宫太乙万神护佑我三军，让敌人自行溃散，无人敢抵挡我军。”
大凡出兵兴师，行军有缓急，战法有次序，做主军做客军，全在于得算。比如从一宫到四宫，步兵在前，车骑在后，大将居中，行军宜肃静不宜喧哗，因为是缓行不急于求战。比如从六宫到九宫，车骑在前，步兵在后，大将居中，宜喧哗不宜肃静，因为是急行务求速战。用五色帛做祭席，是要让神明对应各方的土色，也取与算位相应的意思。比如算得一、八宫，宜用黑帛；四、九宫宜用红帛；二、五宫宜用黄帛；六、七宫宜用白帛；三、九宫宜用青帛，与太乙用旗的颜色相同。算中没有五宫，是因为大小将堵塞没有通路。
阵兵必定朝向对应的方位。比如算得一宫，阵兵必定出西北；得二宫兵必定出南方；得三宫兵必定出东北；得四宫兵必定出东方；得六宫兵必定出西方；得七宫兵必定出西南；得八宫兵必定出北方；得九宫兵必定出东南。
又说：太乙五阵的制式，分为方、圆、曲、直、锐，对应五行五方的体制，分别用于主军和客军。又说：太乙八阵，与诸葛亮鱼复江八阵图，义理相同而形制不同。孔明的阵法，明白易懂。又说：太乙布阵举旗的方法，古代隐秘不传，如今采纳其要旨来阐明。主客算得一、八宫的，宜用曲阵而举黑旗；算得三、六宫，宜用直阵而举青旗；算得二、四宫，宜用锐阵而举红旗；算得二、五宫，宜用圆阵而举黄旗；算得六、七宫，宜用方阵而举白旗。如果三门齐备、五将发动，利于兴兵动众。如果天目不在囚迫之位，地不在掩击之位，太乙不在开、休、生三门之下，就是所谓的三门具五将发。
赵本学太乙阵辩
《太乙统宗宝鉴》中的太乙阵图三首，是近代张烨推演的。太乙，是紫微星座的星，术数家认为它的神灵主管用兵的吉凶，于是有了太乙之数。这本书虚妄荒诞不足取。张烨怪诞不经，又将行阵之法附会其中，布设为直、锐、圆、方、曲及八阵，共六幅图。
为什么要辩驳它呢？古代圣王创制阵法，只有节制而已。所谓节制，就是奇正分合、步数进退的法度。有节制就能胜利，无节制就会失败。春秋战国时期，古代的节制之法已经失传，谈兵的人竞相以术数著书，共一百二十家，分为权谋、形势、阴阳、四种。《太乙兵法》一篇，《天一兵法》三十五篇，就属于阴阳这一类。汉代吕氏专权，将宫中秘藏的兵书全部盗走，四种都失传了。如今流传的太乙数，是后世所作，并非古代的兵书，这是明智的将领所不采纳的。张烨用数术来布阵，奇正没有章法，行列没有气势，其牵强附会是很明显的。做将领的如果像王莽、刘禅、贾似道那样愚昧，还真心相信它，不导致覆军杀将、亡国丧身的，是从来没有的。
伏羲师卦阵
《师》卦：贞，丈人吉，无咎。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六三，师或舆尸，凶。 六四，师左次，无咎。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彖》曰：师，众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左次无咎，未失常也。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伏羲师卦阵记
师卦之阵，是伏羲氏治理天下时创制的。伏羲仰观积卒星宿，悟出五营九军的数理，于是用一卦对应一星，十二颗星排布成十二卦，在中央布设四坎卦作为贞卦，在外围布设八坤卦作为悔卦，环绕八方，坤坎相互涵容，营阵就在其中了。
卦爻相互对待交互，共有六十四爻，加上八坤四坎，累积共三十二爻，折合成阴画的偶数，卦画也有六十四，阵法就在其中了。坤，是顺、是静。坎，是险、是不可测。或静或不可测，奇正变化就在其中了。一阳爻居中主事，内外三十二阴爻都受其统领，主将就在其中了。南方为先锋，北方为后游，东方为左翼，西方为右翼，东南为前军，西南为右军，东北为左军，西北为后军，阵形就在其中了。初爻为殿后，二爻为中军，三爻为戎兵，四爻为驻守，五爻为前锋，六爻为先锋，兵卒职能就在其中了。内外相互维系，大小相互包容，四面如一，触处为首，节制调度就在其中了。
所以将此卦命名为“师”，有军阵之象。所谓创作《易》来通达神明的德行，类比万物的情状，大概就是如此。文王撰写卦辞，重在顺应道义、慎选将领。周公撰写爻辞，审察进退、明辨动静。孔子撰写象传，致力于养育百姓、收服民心。以伏羲的阵法，加上三位圣人的文辞，那么出师就名正，将领就英明，士兵就和睦，军阵就威武，仁义与节制两者兼备，以此治理天下，还有谁会不服从、不听从呢？所以说：后世兵书的繁杂，不如师卦的简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黄帝握奇阵
《黄帝握奇经》：纵布二天，二天次之；纵布四地，次于天后。纵布四风，挟天地之左右；纵布四云，起天地之四维。纵布天冲居其左右；纵布天衡居其前后；纵布地轴居其中间。
握奇经传义
纵，就是直阵，取龙象之意。三十二队阳兵，三十二队阴兵，阵列不动，或者分为八队，或者合为一队。天阵圆形布设，前为左，后为右，天衡居于两端，其次是云阵，其次是风阵；地阵方形布设风云阵，各在前后冲之前，其次地阵居于中间。经书上说：纵布二天，二天次之；纵布四地，次于天后。纵布四风，挟天地之左右；纵布四云，起天地之四维。纵布天冲居其左右，纵布天衡居其前后，纵布地轴居其中间。
握奇阵记
握奇阵法，是轩辕黄帝治理天下时创制的。神农氏衰落，诸侯相互攻伐，黄帝修习武艺来征讨他们。这种阵法观照易象而成形，其排布依据先天对待的原理而确立数理。天地定位，所以先布乾、坤；山泽通气，所以次布兑、艮；雷风相迫，所以次布巽、震；水火不相射，所以次布离、坎。
布设在乾坤之外，四阵为天阵，天包于外；布设在乾坤之内，四阵为地阵，地载于内。布设在兑、巽、艮、震之外，四阵为风云阵。风鼓动于天而变化，云兴起于地而飞扬。布设在离、坎之外，四阵为天冲阵，取卯酉相对激射之义。布设在兑、艮、巽、震之内，四阵为天衡阵。衡，是观测天象的仪器，玑璇运转而衡居其位。布设在离、坎之内，四阵为地轴阵。轴，是车的枢纽，车轮转动而轴执于其中。以圆为规，以直为对待，直行布设，所以叫纵布。
它的军阵有九，阵法有六十四种。它的形体是圆的，它的象是龙。乾为首，坤为尾，兑、艮、巽、震为四足，坎离为两翼。奇，是圆的数理。大凡圆形的物体，外围有三层，内径有一层，三层各有一奇。师卦是外围，八坤卦有二十四画，蓍策累积老少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内层四坎卦，有八画，蓍策累积老少共四百四十八。内层得其一，外层得其三，三是外营，一是中军，由大将掌握，所以取名为握奇。
黄帝在阪泉战胜榆罔，在涿鹿之野擒杀蚩尤，靠的就是这种阵法的胜利。当时黄帝迁徙没有固定居所，城郭宫室还不完备，就将军队分为内外作为营卫。内营四阵，外营十二阵包围它，中卫二十七阵，包围外营，外卫二十八阵，又包围中卫。攻守行止，法度都是一致的。
风后握奇阵
独孤及《风后八阵图记》：万物不会永远静止，必然会有变动。当纯坤主事，阴疑于阳，就会发生战争。淳朴之风消散，盗贼并起，所以战事兴起，才有了吞并八荒、争夺九州的霸业。大的天柱折断、地维崩绝，小的作恶山林、负阻中原，上帝震怒，怜悯下民，于是眷念武德，授命黄帝，开始顺应肃杀之气创制兵法，依据文昌之命任命将领。于是征讨不臣服者，讨伐不守礼义者，谁来辅佐受命？说是元老风后。
大凡军队不修治，军纪就会败坏；不谋划奇计，兵器就无所依仗。所以天命圣人，推广战术，在事情未发生前就权衡利弊，在变数中察明机宜，掌握制胜的关键，创制阵图。八宫的方位端正，数理就不会差错，神灵就不会差忒，所以分为八阵，用来确定方位。衡阵布于外，轴阵布于内，风云附于四维，用来完备军备。虎阵张翼前进，蛇阵对敌盘曲，飞龙翔鸟，上下造势而发挥效用。至于用疑兵巩固其余阵地，用游兵牵制敌后阵列，门户齐备、将士待发，然后合战。松弛张弛则二广轮番出动，犄角夹击则四奇全部出击，必定能攻陷坚阵、拔除深垒，如星驰天旋、雷动山崩。魏国的观阵，郑国的鱼丽阵，周朝成的熊罴阵，昆阳的虎豹阵，出兵都有法度，我却与此不同。
不久阵图制定完成，帝用以经略天下，北逐獯鬻，平定蚩尤，在阪泉戡定黎民，在崆峒省察四方，底定万国，旁及七耀，鼎成龙至，升天而去，于是遗风悠远，时代变迁而阵图留存。啊！圣迹久远，神机未昧，运用其中的谋略，还足以决胜三军、抵御外侮万里。所以项羽得到它而称霸西楚，黥布得到它而据有九江。汉武帝得到它，攘除匈奴，降服瓯越，东收秽貊，西拓大夏。如此看来圣图的精妙作用，是没有穷尽的。
天宝年间，有位懂韬略的人，在黄帝书的外篇中得到这种遗制，在素绢上绘制成图。胜败的征兆，掌握在股掌之间。天地的心意，显现于细微之处。打算献给朝廷，推广武备，使天子以不战为宗旨，以无为为至宝，那么这种阵图，兴起于多难之世，废弃于太平之时，埋没不传，盛德湮灭，于是将它绘制在图侧，作为三皇的旧事、六艺的余技。
赵本学风后握奇阵辩
《武经总要》记载：风后握奇阵图一幅，是宋朝士大夫推演的。宋神宗诏令朝臣研讨古阵法，有人献上这幅图，以前为外，后为内，衡阵在外，圆形布设象征天，轴阵在内，方形布设象征地。风阵位于衡阵四面，云阵夹在轴阵两旁，虎、蛇二阵在前对敌，鸟、龙二阵在后上下。衡阵十四阵，轴阵九阵，风云阵各四阵，龙虎鸟蛇阵各二阵，合起来三十九阵，构成大阵。
为什么要辩驳它呢？风后创制阵法，天地阵居于前后，天衡居于两端，风云居于四角，地轴居于中央，正兵主防守，以不动为要义，所以叫衡、轴；奇兵主作战，以变动为要义，所以叫风、云、冲。阵数有九，中军的零头兵力由大将掌握，所以叫握奇。这是古文《握奇经》的原意。后世说诸葛亮的八阵就是风后的握奇阵，于是有了天地前后冲变为龙虎蛇鸟的说法。握奇八阵，交相混杂，所以唐代韬略家独孤及认为是风后握奇阵，而为它作记。独孤及去掉天阵、地阵、天冲阵三个阵名，换成龙虎鸟蛇，凑衡、轴、风、云为八阵，不符合握奇古文而另外制图，也是沿袭混杂的错误。
然而古人创制阵法的关键，贵在奇正有分合，利于相互救援，便于攻守，纷繁而不混乱，如此而已。独孤及所记的阵名虽然不符合经文，但定位备物致用的要旨，以及疑兵、游兵、二广四奇的说法，奇正分合的道理，可以意会。韬略家的阵图，规模形势，曲尽其妙，而独孤及的文章足以阐发它。《武经总要》所绘的图，它的阵名、它的布置，实际上是按照独孤及的记文绘制的，其形势方不成八，圆不成六，奇正分合，一无是处，为什么呢？因为《握奇经》文义深奥难懂，韬略家的八阵又湮没无考，朝中的文士姑且以独孤及的说法为依据，妄自揣度绘制而已。殊不知阵法无论多少，不超出六十四阵，然后七军九军的法度才完备，哪有三十九阵就可以称为阵法的呢？只知道握奇的名称，却失掉了握奇的本义，对于创制阵法又有什么用呢？
曾公亮演黄帝所传风后握奇阵图
《武经总要》说：《握奇经》虽然留存，但阵图失传很久了。如今采纳其中的说法，绘制成图，恐怕未必与古制相合，等待有识之士参订。
王应电编纂《握奇经》说：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四为正，四为奇，剩余的零头兵力为握奇，或者总称握奇。先出动游军，确定两端，天有衡，地有轴，前后有冲，风附属于天，云附属于地。天衡重列各四队，前后之冲各四队，风居四维，所以呈圆形。地轴单列共三队，前后之冲各三队，云居四角，所以呈方形。天居两端，地居中间，总共八阵。布阵完毕，游军从敌后跟踪，或惊扰敌军左翼，或惊扰敌军右翼，听声音、望号令，出动四奇。
天地的前冲为虎翼，风为蛇蟠，取环绕之义。虎居中，张翼前进，蛇在两旁，对敌盘曲来接应。天地的后冲为龙飞，云为鸟翔，取突击之义。龙居中，张翼前进，鸟在两旁，对敌飞翔来接应。虚实二垒，都根据天文气候、山川向背的利害，随时而行。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天地以下，八重阵列。也叫握机，望见敌人就从背后形成犄角之势，前列不动，或合而为一，或分而为八，各随军队的多少，触类旁通。
天阵或圆而不动，前为右，后为左。天地四望之类，天居两端，其次风，其次云，左右相向。地阵方形布设风云，各在前后冲之前，天居两端，其次地居中间，两地为比。从布天一，天二次之；从布地四，次于天衡，又从布四风，挟天地之左右。天地前冲居其右，后冲居其左，云居两端，虚实二垒，就是这个意思。
四正四奇，其余的零头兵力，大将居中掌握，就像弩有扳机，所以叫握机。八阵总括天地、风云四者，天地取其动静开合，风云取其往来屈伸。衡，就是车驾马，用以行天衡。十六阵包在阵外，就像天运行于外，所以叫天衡。轴，就是车轮不动，而车轮的运转由它决定。地轴十二阵主阵内，就像地静而化生万物，所以叫地轴。冲，就是陷敌决战的意思。天地各有前后冲，是阴阳各以刚决威武发挥作用。风，就是摧挠剥落的意思，行于天下，所以附属于天。云，就是晦冥变化的意思，出于地中，所以附属于地。
游军是阵后二十四阵的剩余兵力，因为不知道敌军虚实，所以先派游军惊动敌军来窥探虚实。游军是兵家至关重要的力量，安营时作为兵候，作为应援，作为游骑以备非常；行军时作为探马探旗，在阵前作为夺险，作为游骑扼守险要；作战时作为探敌，作为陷阵，作为奇兵。别部的军队，都是矫健敏捷之士，他们建立的都是非凡的功勋，任用他们也应当给予非同寻常的恩赏，不可不知。
天衡、地轴，天地前后冲总名为天地，四角总名为风云。这四者是本体。出战时，前右总名为虎，后左总名为龙，而四风称为蛇，四云称为鸟，这四者是功用。本体与功用相合，八阵就成为四阵；兼本体与功用而言，也还是八阵。天前冲居右，是正虎，地前冲居前，而总称为虎，兵家先阴，所以前军与右军同用。天后冲居左，是正龙，地后冲居后，而总称为龙，兵家后阳，所以后军与左军同用。四面的军队不一同全部出动，而与两面一同出动，是要轮番休整没有空缺。风随从虎，所以虎前进蛇就应变。风又称蛇，虎、蛇都属阴类。云随从龙，所以龙前进鸟就应变。云又称鸟，龙、鸟都属阳类。四角风云各自轮番休整，而不同时全部出动，也是为了没有空缺。
虚实二垒，有两层含义。调出作战的为虚，驻守的为实。阵有固定名称为实，垒无固定名称为虚。奇正，居中对敌的为正，两旁夹击的为奇。
天阵或圆而不动以下，讲布阵之法有三种： 一种阵法是天冲分居四方在外层，天前冲居右，天后冲居左，地前冲居前，地后冲居后，这是依据天衡在外包围运行而成阵。 一种阵法是天衡重列居两端，天地前冲并居前，天地后冲并居后，这是依据天地前后冲而成阵。 两种阵法，兵力数量没有差别，只是排布稍有不同，因为平原旷野，四面受敌，像这样扎营，就宜于天衡在外，四面不动，而中间四冲轮番出兵。这一段开头四句，就是说明这种阵法。天或圆而不动，是说天衡在外作为营垒不动。前为右，后为左，是说天前冲居阵右，天后冲居阵左。出兵时天地前冲总为右虎，天地后冲总为左龙。天地四望之类，是说天前冲为虎，天后冲为龙，地前冲为鸟，地后冲为蛇，以天地之冲分属于四方。
如果有险要可以凭借，就以天衡对敌，并兵防守不动，而以前后冲从险要处出兵。这一段从“天居两端”到“两地为比”，都是说明这种阵法。因为险要在左右，则天衡重列，居前后两端来对敌，所以说天居两端。天衡在中，而风云在旁，所以说其次风，其次云，左右相向。前后冲在左右，而风云也在旁，所以说风云各在前后冲之前。地轴居中，而与地冲相比，所以说两地为比。然而这只是布阵的一个例子，如果险要在前后，就应当据守前后，而天衡居左右来对敌；险要在一角，就应当据守一角，而天衡总补其空缺，这是布阵者应当知道的。
又有一种阵法，是五行阵法。从布天一、天二，次之的，是以天衡重列居左右，当青龙、白虎的方位。从布地四，次于天衡之后的，就是地轴居中。从布四风，挟天地之左右的，在青龙、白虎之外作为辅助。天衡、地轴，四风南北排列，所以叫从。天地之前冲居其前，后冲居其后的，当朱雀、玄武的方位。云居两端，在朱雀、玄武之外作为辅助。这种阵法马军都在四个正方位，而四角的空处，就用游军填补。
必定要这样布阵，是因为或者敌军众多包围我军，我军要突围而出，势必四面八方都要用精锐骑兵；或者敌军前来挑战，我军不利，不想应战，这种形势下就不用游军，必定合而为一，不使断绝。或者行军的时候，敌人来袭击我军，我军仓促之间来不及结营，所以也用马军精锐在外，抵挡敌军冲击。这三种情况都用这种阵法，不过也是变通的阵法，使敌军不能窥探我军虚实。阵有定法，垒为虚位，布设的阵为实，不布设的为虚，所以叫虚实二垒。
《武备志》卷五十三·团练制（白话全译）
防风 茅元仪 辑
团练制·阵
阵法图录
太公开方教阅五行阵图说、太公增五行为三才阵图说、周礼大阅立表图、周礼五人为伍图、周礼二十五人为两图、周礼百人为卒图、周礼五百人为旅图、周礼二千五百人为师图、周礼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图、周礼小国一军阵图、周礼次国二军阵图、周礼大国三军阵图、周礼天子六军阵图、鱼丽阵两车布列法图、二十五车布列鱼丽法图、郑鱼丽三军阵、楚军一乘布列法图、楚十五乘为偏法图、楚荆尸阵图、晋四军阵图、晋五军阵图、晋崇卒阵图、吴九乘为偏法图、吴鸡父阵图
太公开方教阅五行阵图
唐太宗问：“太公兵书中说：‘地方六百步，或六十步，表十二辰’，其方法是怎样的？”李靖回答说：“画地一千二百步见方，是开方的形制。每部占地二十步见方，横向每五步站一人，纵向每四步站一人。共二千五百人，分五个方位，留出四处空地，就是所谓的阵间容阵。武王伐纣时，虎贲各率三千人，每阵六千人，共三万部众。这就是太公画地布阵的方法。”
太公增五行为三才阵图
《太乙统宗》说：太公增加天、地、人而为三防，比照井田制，共计九百亩，画成井字形，中间四百亩为公田，外围四旁八百亩为私田。八阵的制式，中间井字的中心空地，大将居于此处，四旁八个区域，四奇四正的将领居住其中，这就是三才之阵。
周礼大阅立表图
《周礼·大司马》记载：仲春教习整顿军旅，树立旗帜召集民众，布列成阵，如同实战的阵势，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教习坐起、进退、快慢、疏密的节度。随后进行春季田猎。
仲夏教习野外宿营，如同整顿军旅的阵势。群吏登记车徒，阅读文书契券，辨别名号的用途，将帅以门为名，县鄙各以其地为名，家以号为名，乡以州为名，野以邑为名，百官各象其职责，来辨别军中的夜间事务，其他都如同整顿军旅的规制。随后进行夏季田猎。
仲秋教习治兵，如同整顿军旅的阵列。辨别旗帜物饰的用途：王载大常旗，军吏载旗，师都载旃，乡遂载物，郊野载旐，百官载旟，各书其事务与名号，其他都如同整顿军旅的规制。随后进行秋季田猎。
仲冬教习大阅。先期，群吏告诫民众，修习战法。虞人清理田猎的场地，在立表之日，司马在表的后方树立旗帜。群吏带着旗物、鼓、铎、镯、铙，各自率领民众到达。天亮时放倒旗帜，处罚迟到的人。于是布列车徒如同实战的阵势，都坐下。群吏在阵前听誓，宰杀牺牲，在阵列左右巡行宣告说：“不服从命令的斩首。”
中军用鼙鼓传令，鼓手击鼓三通，司马振铎，群吏举旗，车徒都起立。鼓行，鸣铎，车徒都前进，到达表的位置就停止。击鼓三通，摇铎，群吏放倒旗帜，鼓振铎，举旗，车徒都动作。鼓进，鸣铙，车驰卒奔，到达表的位置就停止，坐起如初。然后击鼓，车驰卒奔，到达表处，车三次发射，士卒三次刺击，然后击鼓退兵，鸣铙，徐徐后退，到达表的位置就停止，坐起如初。随后进行冬季田猎。
周礼各级编制与军阵图
《周礼》记载：于是汇集万民的军队加以运用。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四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师，五师为一军，以此兴起军旅，以此承担田役，以此追捕寇盗，均平土地，以此稽查人口，而准确掌握其数量。
上等土地每家七人，可胜任兵役的每家三人；中等土地每家六人，可胜任兵役的每家二人；下等土地每家五人，可胜任兵役的每家一人。大凡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以其余的为羡卒，只有田猎与追捕寇盗时全员出动。
大司马编制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都由卿担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师帅都由中大夫担任；五百人为一旅，旅帅都由下大夫担任。百人为一卒，卒长都由上士担任；二十五人为一两，两司掌管马匹的人员皆为中士军衔；五人编为一伍，每伍均设伍长。一军之中设二府、六史，配胥吏十人、徒役百人。
农兵阵记
军队的阵制，是周公分封诸侯、建立邦国时创立的。夏、商两代的军制，天子设六军，诸侯设三军，中等诸侯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周公沿袭了这一制度。他划分都城与郊野的疆域，制度极为详备。 子爵、男爵的小国，封地方圆五十里，设置一乡一遂，乡、遂的民户各有一万二千五百家。伯爵的中等诸侯国，封地方圆七十里，乡、遂的数量是小国的一倍，民户也相应翻倍。公爵的大国封地方圆百里，乡、遂数量是小国的三倍，民户也为三倍。天子封地方圆千里，乡、遂数量是小国的六倍，民户也为六倍。军队的等级与乡的建制相对应，士卒的数量与民户数量相对应，以此作为固定制度。
一年四季都有军事训练：春季通过春猎（搜田）训练，教习辨别鼓、铎、镯、铙等乐器的指挥用途；夏季通过夏猎（苗田）训练，教习夜间作战的要领；秋季通过秋猎（狝田）训练，教习辨识旗帜标识的方法；冬季通过冬猎（狩田）训练，教习车骑战阵的排布与赏罚规则，四季的训练内容各不相同。
凡是训练校阅，场地长宽各三百五十步，树立四行标杆，军士平列成阵，不预先向士兵展示左右、前后、中央的阵位区分。 平日安居时，五家为一比，每比设比长；五比为一闾，每闾设闾胥；四闾为一族，每族设族师；五族为一党，每党设党正；五党为一州，每州设州长；五州为一乡，每乡设乡卿。
有战事时，以每比的壮丁编为一伍，同伍之人排成一列，由比长担任公司马；以每闾的壮丁编为一两，同两之人组成一拒（阵形单元），由闾胥担任两司马；以每族的壮丁编为一卒，百名士卒配属一辆战车，由族师担任卒长；以每党的壮丁编为一旅，每旅配五辆战车为一队，由党正担任旅师；以每州的壮丁编为一师，每师配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偏，由州长担任师帅，也就是偏将；以每乡的壮丁编为一军，每军配五偏组成大阵，任命乡卿为军将，是一阵的最高统帅。这就是所谓的“寓兵于农”。
一军可分为上下两军，扩编则为三军，中军奉主将为核心，左右两军为两拒。天子六军之中，前军、右军为拒阵，中军为先锋，左军为预备队，后军为殿后，中军拱卫天子。六军都是正兵，奇兵部署在正军之外，从属部队又在奇兵之外，这些都是不载入正式法典的灵活建制。春秋时期，诸侯领兵作战能保持不败的，哪一个不是深得其中的要略呢？
鱼丽阵相关
郑鱼丽三军阵图（出自《左传》）
周桓王削夺郑庄公的政权，郑庄公不再朝觐天子。周桓王率领诸侯联军讨伐郑国，郑庄公率军抵御。桓王亲领中军，虢公林父统领右军，蔡国、卫国军队归属右军；周公黑肩统领左军，陈国军队归属左军。
郑国大夫子元向郑庄公请战，建议设左拒阵抵御蔡、卫联军，设右拒阵抵御陈军，他说：“陈军军纪混乱、阵势不整，士兵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溃败奔逃；天子的中军看到陈军溃败，必然会出现混乱。蔡、卫两军无力救援，也一定会跟着先溃逃。之后三军合力围攻天子中军，就能大功告成。” 郑庄公采纳了他的计策，派曼伯率领右拒阵，祭仲足率领左拒阵，原繁、高渠弥统领中军拱卫郑庄公，布下鱼丽之阵：先出动偏师在前，伍卒在后填补空隙，阵形衔接如鱼群依次相随。
双方在繻葛交战，郑庄公命令左右两拒阵击鼓进军，蔡、卫、陈三军果然全部奔逃。天子中军陷入混乱，郑军合兵围攻，周军大败。
鱼丽阵记
鱼丽阵，是郑国大夫子元创立的阵法。郑国作为大国，按军赋制度组建三军，一军设五偏，一偏设五队，一队配五辆战车；五偏按五个方位排布成方阵，偏师在前，伍卒在后承接偏师的空隙，阵形衔接如同鱼群依次相随，因此得名鱼丽阵。这套阵法是依照周制制定的。
按周代军制，五辆战车为一队，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师，一百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军。郑国不称“师”而称“偏”，是因为每一师各负责阵形的一个方向。周代以一百人为一卒，一卒分为四两，每两二十五人，四面环绕战车列阵，以战车上的三名甲士为核心，每两各负责一个方向。交战时，周军先出奇兵，战车出击，士卒分列战车两侧，随车推进，也是“先偏后伍，伍承弥缝”的法则，与鱼丽阵原理相同。只是郑国人喜好新奇，将这种阵法命名为鱼丽，就像宋国华氏的鹅阵、鹳阵一样，都是同类的命名方式，正所谓“兵不厌诈”。
考察郑国历来的战绩：郑庄公曾在鄢地击败共叔段，曾围困州吁并攻入许国，曾联合鲁军在菅地击败宋军，曾借十城的威势一举攻伐宋、卫、蔡三国并大获全胜，还曾设下三处伏兵抵御北戎，将戎军诱入中间前后夹击、尽数歼灭，其布阵用兵的能力由此可见。
荆尸阵相关
楚荆尸阵图（出自《左传》）
楚武王创立“荆尸”阵法，用以讨伐随国，向军队传授列阵的法度。楚庄王称霸之后，攻灭庸戎以来多年没有大举兴兵，不整治军备却反复告诫军民。他以三军作为正军，左右二广作为亲兵护卫，游阙作为机动部队。 每广配一卒兵力，一卒分为偏、两，列阵时各组成一拒；征调士卒时不耽误商人、农民、工匠的生计，士卒与战车兵和睦相处，不耽误军务。 行军时，右军随辕前进，左军负责割草补给；前锋持茅为号，侦察敌情；中军作为主力殿后，这是行军的规制，每日辎重部队都会跟进到位。
荆尸阵记
荆尸阵，是楚武王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楚国从若敖、蚡冒时代起，就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开辟山林疆土；到楚武王时开始建立军政制度，到楚庄王时军备趋于完备。“荆”是楚国的地名，“尸”是陈列的意思，因此号称“荆尸”。
这套阵法以五十人为一两，一百人为一卒，十五辆战车为一偏；因为楚国是多山多水的国家，战车少而步兵多，每辆战车配属一卒一两的兵力。全军分为上中下三军，中军拱卫主将，上下军分设左右二拒，整体是方阵形制，国君对于这种步步为营、阵列严密的阵法深意体会最为深切。
阵法中设有亲戎护卫，分为左右二广，每广各配一偏兵力；阵后另设游阙四十辆战车，作为机动力量。行军时，前军为先锋，持茅为号，侦察敌情；右军紧随其后，倚仗战车保持战备；中军负责总指挥，权衡调度；左军次于中军，看到路上有遗留的草束，就知道前军遭遇了敌人，立刻急进接应；后军得到消息，就全力殿后掩护。就在行军的序列之间，战阵就能迅速排布完成。
然而车战的法度，由先王创立，也只有先王能运用自如。先王的用心是什么？是敬慎军务、常怀戒惧之心。楚国虽有这套阵法，却没有这样的心境。楚庄王在邲之战中，还没布好阵就驾着广车追击赵旃，战车奔驰、士卒狂奔，结果陷入晋军包围；后来的楚王在鄢陵之战中，三次遭遇郤至的军队，都被对方射伤眼睛。如此轻率妄动，哪里配得上武王立下的军政法度呢？
崇卒阵相关
晋崇卒阵图（出自《左传》）
晋国大夫荀吴（中行穆子）讨伐无终部族，在太原与各部狄人遭遇。即将交战时，魏舒说：“敌人是步兵，我军是战车，交战的地形又很险要；用步兵配合战车，一定能取胜。把敌人围困在险地，就能获胜。请从我的部队开始，全部改为步兵。”
于是晋军毁弃战车，改编为步兵行列，五辆战车的甲士改编为三伍步兵。荀吴的宠臣不肯编入步兵，魏舒将他斩首示众。晋军布下五阵：前阵分散诱敌，伍阵在后接应，专阵为右翼，参阵为左翼，偏阵为前锋诱敌。狄人见状大笑，还没等晋军列好阵就贸然进攻，结果被晋军打得大败。
崇卒阵记
崇卒阵，是晋国卿大夫中行穆子（荀吴）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晋国旧制沿用周法：五人为伍，十伍为两，百人为卒，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偏，每偏配攻守战车各两辆。每卒一百人，其中攻车甲士七十五人，分属前拒一队、左角一队、右角一队；守车士卒二十五人，负责饲养马匹、砍柴打水、炊事、守护装备等后勤事务。凡是发兵十万人，需配备轻重战车各一千辆。
荀吴讨伐无终时，太原一带地势狭隘险要，于是放弃战车改用步兵，步兵的布列仿照战车阵法。一伍五人，按左、右、前、后、中五个方位立阵；一两二十五人，也按五个方位立阵，各包含一伍。每辆战车的三名甲士居中，九十七名士卒分属左右前后四方，各为一两。五辆战车为一队，战车的布列如同卒伍的布列；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偏，偏的布列如同队的布列；五偏为一阵，阵的布列如同偏的布列。
毁车改为步兵后，虽然不用战车，但战车阵法的原理都包含其中。因此将步兵分为五阵，各自分离、稀疏排布，这就是一偏的阵法。大抵战车阵法起源于步兵阵法，而步兵阵法也离不开战车阵法的原理。崇卒阵前有两阵、后有五阵，左为参阵、右为专阵，各阵人数不等，实际是根据地形的险易增减兵力，属于临时的权宜之计。
孙子说：“水因地而制流，兵因地而制形。”太公说：“山谷之战，用鸟云之阵。”说的就是阵形如云聚鸟散，灵活多变，荀吴深得其中精髓。晋国原本是三军之国，后来僭越礼制设置四军、五军、六军，大体指挥调度都依照伍法执行，伍法被古人重视到如此程度。
鸡父阵相关
吴鸡父阵图（出自《左传》）
吴军攻打州来，楚国大夫薳越率领楚军及诸侯联军救援州来，吴军在钟离抵御联军。楚国令尹子瑕在军中去世，楚军士气低落。
吴国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虽多，但都是小国，他们畏惧楚国，不得已才出兵。我听说，做事如果威严胜过姑息，即使弱小也一定能成功。胡国、沈国的国君年幼浮躁，陈国大夫啮年长顽固，顿国、许国、蔡国痛恨楚国的政令；如今楚国令尹死了，楚军士气涣散，将帅出身低贱、多有宠信，政令不统一。七国一同作战却不同心，将帅卑微不能整肃军队，没有足够的威严与号令，楚军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兵先攻击胡、沈、陈三国，他们必定先奔逃；三国溃败，诸侯联军就会军心动摇；诸侯混乱离散，楚军必然大败。请让先头部队放松戒备、减弱威势，后续部队严整阵容、强化军纪。”吴王采纳了他的计策。
双方在鸡父交战。吴国派三千名刑徒首先进攻胡、沈、陈三国军队，吴军主力三军紧随其后，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的刑徒们有的奔逃、有的停下，三国军队争抢追击、阵势大乱，吴军主力趁机进攻，俘获了胡、沈两国国君和陈国大夫。吴军释放胡、沈两国的俘虏，让他们逃到许、蔡、顿三国军中，大喊：“我们的国君死了！”诸侯联军哗然溃散，三国军队奔逃，楚军也大败溃逃。
鸡父阵记
鸡父阵，是吴国公子光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吴国原本没有战车，三军都是步兵，军制是三万人分属三军，每军一万人，分为一百行，每行一百名士卒；每行的头领都是官师，手持铃铎、长戟，竖立肥胡幡旗，执掌文犀盾牌。十行设一名下大夫，树立旗帜、执掌战鼓，手持兵书、身披战袍。百行设一名将军，树立大旗、执掌战鼓，同样手持兵书、身披战袍。一万人组成一个方阵。
中军穿白衣、举白旗，披白甲、用白羽箭，远望像白色的茅花；吴王亲掌大钺，立白旗，居于阵中。左军如同中军的规制，都穿红衣、举红旗，披红甲、用红羽箭，远望像烈火；右军也如同规制，都穿黑衣、举黑旗，披黑甲、用黑羽箭，远望像浓墨。吴国的军容就是这般严整，其没有诡诈形变、暗藏机谋，分合变化的法度由此可见。又因为没有战车，所以不敢与中原诸侯抗衡。
后来申公巫臣怨恨楚国，带着楚国一卒的兵力投奔吴国，教给吴国偏、两阵法的一部分。到鸡父之战时，吴国才开始讨伐州来。楚国的战车阵法有两种：小偏九辆战车，大偏十五辆战车。小偏以一辆战车居中，八辆环绕四周，中间四角为正兵，四方为奇兵；大偏以三辆战车居中，十二辆环绕四周，中间与四角共五辆为正兵，八方八辆为奇兵。虽然只是一偏的兵力，却已具备奇正变化。
看鸡父之战，刑徒在前，三军在后；步兵在前，战车在后，难道不是凭借战车阵法得到了奇正用兵的方法吗？巫臣能教给吴国战车的建制，却不能教给他们作战的谋略；此战获胜，全靠公子光的智勇足以发挥阵法的威力。
管仲内政阵相关
管仲内政阵图（出自《国语》）
齐桓公任用管仲，整治内政并将军令寓于其中：五家为一轨，每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每里设里有司；四里为一连，每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每乡设乡良人，以此掌管军令。
因为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编为一伍，由轨长统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编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统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编为一卒，由连长统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编为一旅，由乡良人统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编为一军，由五乡之帅统领。全国分为三军，因此有中军之鼓、国子之鼓、高子之鼓。
春季通过春猎整顿军队，秋季通过秋猎训练士卒。因此卒伍的整训在里中完成，军旅的整训在郊野完成。内政训练完成后，下令百姓不得迁徙。同伍之人，祭祀同享福祉，死丧共同抚恤，祸福共同承担。人与人彼此相熟，家与家相邻相近，世代同住，年少时一同游玩，因此夜间作战能听清彼此的声音，不会出错；白天作战能看清彼此的面容，不会相认。彼此情谊深厚，愿意同生共死。安居时一同享乐，行军时彼此和睦，战死时一同哀伤，因此防守时一同坚守，作战时一同奋勇。国君有这样三万士卒，足以横行天下，讨伐无道诸侯，拱卫周王室，天下的大国君主没有能抵御的。
齐国拥有革车八百辆，选择天下最荒淫乱政的诸侯先行讨伐。几年之间，东南地区多有作乱的部族，莱、莒、徐夷、吴、越等，一战之后都臣服于齐，先后征服了三十一个国家。
内政阵记
内政阵，是齐国大夫管仲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齐国最初沿用周制，组建三军，共三万七千五百人，战车三百五十辆；一军设五偏，一偏二十五辆战车，每辆战车配一百名士卒，一卒分为四两，一两分为五伍。
管仲到齐国后改革军制，全国整编三万人，战车六百辆；每军各设五旅，每旅配四十辆小戎战车，每辆战车配五十名士卒，五十人分为十伍，组成三军。中军由齐桓公亲自统领，左军由国子统领，右军由高子统领；另外还有一万士卒、二百辆战车作为奇兵。与周制相比虽有不同，但本质上都以“五”为编制基础。
后来齐庄公讨伐卫国，有先驱、申驱、启、胠、广戎、驷乘、大殿等八阵的名目，都不过是管仲留下的制度。唯独没有三军正兵的记载，恐怕是传抄者记载不全。
苏洵曾评论说，周制每一万二千五百人中分两千、两千中分五百，人数零散不齐，因此阵法繁复曲折；管仲想在短时间内称霸天下，务求阵法简略、速战速胜，每军一万人，阵形就像穿起来的绳子、摆好的棋子，通畅直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施展巧计。这都是苏洵的主观臆断，不足以谈论齐国的兵法。
三军是国君直接统领的正兵，先驱、申驱、大殿、驷乘、启胠、二广这些，都是将帅自行设置的奇兵。论阵法的奇诡，谁能超过管仲？如果他的阵法真像穿绳、摆棋一样简单，怎么能称得上阵法，又怎么能称霸诸侯呢？
齐庄公伐卫阵图（出自《左传》）
秋季，齐庄公率军讨伐卫国。先锋部队：穀荣为王孙挥驾车，申鲜虞的车右是傅挚；前军主力：成秩为莒恒驾车，曹开驾驭戎车，晏父戎为车右；副车二广：上之登为邢公驾车，癸为车右；启阵：牢成为襄罢师驾车，狼蘧疏为车右；胠阵：商子车为侯朝驾车，柏跳为车右；大殿：子游为夏之御寇驾车，烛庸越为车右。
齐庄公从卫国回师时顺势攻打晋国，攻占朝歌，兵分两路，以报复平阴之战的仇恨。
司马法握奇营相关
司马法握奇营图（出自《通典》）
司马穰苴说：五人为伍，十伍为队，一军共二百五十队，剩余的机动兵力称为“握奇”。因此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编为七十五队，作为中军壁垒，驻守范围六千尺，换算为四里；以中垒四面计算，每面占地三百步，垒内占地三顷。剩余的一百八十步范围内，六纛、五麾、金鼓、物资仓库、辎重都部署在中垒之外。
其余八千七百五十人，编为一百七十五队，分属各阵，每阵一千零九十四人。六阵各减一人，作为阵的部署调整，一军的建制由此可以推知。
司马法握奇营记
司马法握奇阵，是田氏齐国的大司马穰苴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周公设五偏之阵，每偏各一师，每师二千五百人，战车二十五辆，因此建立乘兵制度，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管仲设五偏之阵，每偏各一旅，每旅二千人，战车四十辆，因此创立内政寄军令之制，以一万人为一军。
到穰苴担任大司马时，重新推行周公的丘乘之法，恢复排布黄帝的握奇阵，将一万二千五百人分属九军八阵之中，与古代司马兵法看似相同，实际有差异。黄帝的握奇阵是圆阵，以圆形为基础计算，外围为三层，内径为一层，士卒、战车、阵队的数量，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
穰苴将机动兵力称为“握奇”，从一万二千五百人中抽取十分之三作为奇兵，部署在中垒；抽取十分之七作为正兵，部署在外营。外营共八阵，每阵一千零九十四名士卒。因为取义不同，所以人数参差不齐，也与黄帝的法度不完全相合，这是穰苴综合古今制度加以调整的结果。
后来齐威王整理古代司马兵法，将穰苴的兵法附在其中，因此统称为《司马法》。
许洞演司马穰苴握奇营图（出自《虎钤经》）
北宋许洞在《虎钤经》中推演：外垒一军共一万二千五百人，以十人为一火，共一千二百五十火，帐篷数量也与此对应。每顶帐篷长一丈六尺，住五人，每人占地一尺六寸。
全军按十分之三的比例设奇兵，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剩余八千七百五十人分为八阵。每阵一千零九十三人七分五厘，驻守范围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阵总占地一万四千尺，换算为二千三百三十三步余二尺，合六里余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营垒四面计算，占地一里余二百二十三步，垒内占地十四顷一十七亩余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这就是外垒的规制。
天阵居乾位，为天门；地阵居坤位，为地门；风阵居巽位，为风门；云阵居艮位，为云门；龙阵居震位，为飞龙门；虎阵居兑位，为虎翼门；鸟阵居离位，为鸟翔门；蛇阵居坎位，为蛇蟠门。天、地、风、云为四正阵，龙、虎、鸟、蛇为四奇阵；乾、坤、艮、巽为闭合之门，坎、离、震、兑为开启之门。各门前设有牙旗与巡逻队，左右偏将军驻守营垒门户，管控出入。营外有游军巡逻，把守两端；阵前有冲阵，阵后有轴阵，四角有铺堡。
中垒以三千七百五十名奇兵驻守，占地六千尺，换算为二里余二百八十步；以垒四面计算，每面二百五十步，垒内占地二顷六十亩余一百步。六纛、五麾、金鼓、物资仓库都设在中垒之中。
赵本学《许洞演司马穰苴握奇营辩》
《虎钤经》中的穰苴握奇营图，是北宋许洞推演的。杜佑《通典》记载穰苴的法度，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十分之三部署在中垒，十分之七部署在外营。许洞将其推演为营法，配上诸葛亮八阵的名目，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布为内外两层，形状像斗底，四角有铺堡，四方有营门，驻守范围有具体的步尺数据。
为什么要辩驳呢？自古以来营垒与阵法制度相同，大小相包容，宽窄相适配，目的是利于防守、便于救援，这是不可违背的原则。黄帝时代，部族迁徙无定，城郭宫室还不完备，每次驻扎就以军队列营护卫，八卫环绕八营，八营环绕握奇，阵形像街巷一样四通八达，这才是握奇营的旧制。
诸葛亮将六十四阵一分为四，变为二百五十六阵，排布为下营之法，名为“满天星”，以八卦环绕九宫，以八宫环绕中营，这才是继承了风后遗留的法度。许洞将阵形平列为内外两层，违背了古制，怎么能算是穰苴的法度呢？
穰苴的司马兵法自古以来就没有完整传本，《通典》的记载大概是杜佑自己撰写的，而握奇营图又是许洞的主观臆想，本来就不足采信。只有四季训练校阅，练习坐起进退的节度，是这张图也不能违背的。古人训练军队，平时只教士兵辨识金鼓旗帜的号令，不教他们具体阵形；在营垒中只教正兵之法，不教奇兵之术。所以诸葛亮去世后，猛将魏延也不能偷学他的兵法精髓；李靖之后，番将薛万彻等人终究不能成为边境大患，都是因为只知正兵、不知奇兵的缘故。这张图之所以没有流传于世，原因就在这里。
孙武子乘之阵相关
乘之阵记
乘之阵，是齐国孙武子为称霸天下创立的阵法。伏羲的师卦阵，内外都是圆形；黄帝改为握奇阵，内圆外方；孙子改为乘之阵，内外都是方形。内外皆方就有六十四阵，是八八相乘的结果，因此命名为“乘之”。
这套阵法的原理都出自《周易》。河图的后天之数，太极居于中央，外围环绕四层。伏羲的方卦图仿照它，按照八卦生成的次序：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从下到上，一纵一横，交互推演，形成六十四卦，而内外四层的结构也与此对应。天地包含山泽，山泽包含水火，水火包含风雷，这是自然的道理。
乘之阵法与河图方图互为经纬：外围二十八阵，分为四正阵，每正阵各七阵，居于四角；次围二十阵，分为四奇阵，每奇阵各五阵，居于四方；第三围十二阵为中军；最内层四阵为握奇。大小相包容，多少相环绕，奇正相蕴含，一分一合之间，变化无穷。
《史记》记载孙子拜见吴王阖闾，阖闾让他训练宫女，用的就是这套阵法。这套阵图古代有七卷，《汉书·艺文志》有记载。自从张良、韩信整理兵法之后，被吕氏家族盗取，就不再流传于世了。只有每年立秋，按惯例陈设孙、吴六十四阵，作为䝙刘祭祀的旧例而已。当时的人一概称之为孙吴兵法，其实是传抄的谬误。至于奇正行列的疏密、远近的节度，在《孙子兵法·兵势篇》中“节短势险”的要义，以及“势如张弩，节如发机”“激水之疾，至于漂石”的比喻，都有详细记载。
裴绪演孙武子八阵
方阵
方阵对应黄帝五行中的金阵，在八卦中属兑卦，在五音中属商音，对应神兽白虎。也就是孙子的方阵、吴起的车箱阵、诸葛亮的洞当阵，因行列通透、阵列整齐相当而得名。后世的扬奇、备伏等骑兵八阵，都仿照常山蛇阵的法度。
方阵法令：举起白旗，听到鼓声，左右前后各部各就其位；每部设置校尉，左右及中央的司马各按部统领；前后曲依次排列，每曲的左右军官职级相当，军官统领前后队相随。每队以一百人为一列，每列以十人为一对，每对以五人为一伍，各守其位。每名士卒占地两步，一队长宽各十步，宽二十步；队与队之间可容纳一队，每曲宽十步，曲与曲之间可容纳一曲；每部长一百八十步，部与部之间可容纳一部；整个大阵宽四百六十步，阵与阵之间可容纳一阵。平坦高地适合方阵，方阵可变为圆阵。
圆阵
圆阵对应黄帝五行中的土阵，在八卦中属艮宫，在五音中属宫音，对应神兽勾陈。也就是孙子的圆阵、吴起的平��阵、诸葛亮的中黄阵，因居于中央、属土而得名。
由方阵变为圆阵的法令：举起黄旗，听到两声鼓响，前部的前曲向前推进居于阵前，后部的后曲向前与前曲并列；后部的后曲居于阵后，后部的前曲向后与后曲并列。左右各部及中部各自转向，左右骑兵随之而动；校尉、司马居于部后，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四面高敞的地形适合圆阵，圆阵利于防守。
牝阵
牝阵对应黄帝五行中的水阵，在八卦中属坎宫，在五音中属羽音，对应神兽玄武。也就是孙子的牝阵、吴起的曲阵、诸葛亮的龙骧阵，因阵形弯曲如龙腾跃而得名，也叫却月阵，宋武帝刘裕经常使用。
由圆阵变为牝阵的法令：举起黑旗，听到三声鼓响，前部的前曲推进到左部前方，作为左翼；后部的前曲推进到右部前方，作为右翼。中部的前曲，左右骑兵队分列左右，与后队并列。校尉、司马居于部后，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左右开阔的地形适合牝阵，牝阵利于围歼敌军。
牡阵
牡阵对应黄帝五行中的火阵，在八卦中属离宫，在五音中属徵音，对应神兽朱雀。也就是姜太公的鸟云阵、孙子的牡阵、吴起的锐阵、诸葛亮的鸟翔阵，因轻捷迅猛如飞鸟翱翔而得名。
由牝阵变为牡阵的法令：举起红旗，听到四声鼓响。右部的前曲推进到后部前方，左部的前曲推进到前部前方，相距二十步；左右军官各前进二十步，形成阵的“嘴”部；中部的前曲、左右队随后跟进。校尉、司马居于部后，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阵形后高前低，适合牡阵，牡阵利于突破敌军。
冲方阵
冲方阵对应黄帝五行中的木阵，在八卦中属震宫，在五音中属角音，对应神兽青龙。也就是孙子的冲方阵、吴起的直阵、诸葛亮的折冲阵，因直前冲锋、摧破敌阵而得名。
由方阵变为冲方阵的法令：举起青旗，听到五声鼓响，左右两部出击，在前后中三部前方并列，协同前进；校尉、司马居于部后，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阵形前高后低，适合冲方阵，冲方阵利于争夺险要地形。
车轮阵
车轮阵对应姜太公三才阵法中的地阵，在八卦中属坤位，也就是孙子的车轮阵、吴起的冲阵、诸葛亮的握机阵，因进退灵活、机巧多变而得名。
由方阵变为车轮阵的法令：举起熊旗，听到六声鼓响，左部前曲的后队、左右军官，后曲的前队、左右军官，各向左移出二十步；右部也同样操作，两边相近形成鸟翼张开的形状。校尉、司马居于后部，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平坦地形适合车轮阵，车轮阵利于推进。
罘罝阵
罘罝阵对应姜太公三才阵法中的人阵，又名飞翼阵，在八卦中属巽宫，也就是孙子的罘罝阵、吴起的卦阵、诸葛亮的虎翼阵，因骑兵在两侧展开如鸟舒翼而得名，也叫鱼丽阵、鱼贯阵。《左传》记载“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阵”，说的就是这种阵法。
由方阵变为罘罝阵的法令：举起鹗旗，听到七声鼓响，左右部的前曲、左右军官在前方横列，后曲在后方也同样横列。中部及前后各部的曲阵，按规制排布占地。开阔地形适合罘罝阵，罘罝阵利于救援接应。
雁行阵
雁行阵对应姜太公三才阵法中的天阵，在八卦中属乾宫，也就是孙子的雁行阵、吴起的鹅鹳阵、诸葛亮的衡阵，因阵列递进如秤衡平稳而得名。《左传》记载“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说的就是这种阵法。
由方阵变为雁行阵的法令：举起雕旗，听到八声鼓响，中部的前曲向前突进为首，其后曲紧随其后，与前部前曲、后部前曲一同前进。前部后曲向右倾斜，军官曲队相随；后部后曲向右倾斜，军官曲队相随。右部依次退居后部之后，后曲都向右倾斜，军官曲队相随；左部依次退居前部之后，后曲都向左倾斜，军官曲队相随。校尉、司马居于部后，占地距离按规制执行。丘陵地形适合雁行阵，雁行阵利于迂回包抄。
八阵相生相克之法
兵法说：八阵的法则，交替取胜，互为雌雄。方阵端正厚重，圆阵灵活凝聚。端正厚重则力量集中稳固，因此方阵胜过圆阵，就像厚重胜过轻薄。圆阵没有棱角，利于坚守。
牝阵张开两翼，如同围吞敌军；用牝阵对付圆阵，牝阵可以取胜。兵法说：张开两翼的阵法，会暴露两角，因此圆阵胜过牝阵，就像凝聚胜过分散。
牝阵胜过牡阵，因为牡阵前锋尖锐、后队厚重，像剑锋一样；而牝阵张开两翼，前弱后强，可以夹击。兵法说：尖锐锋利的阵法，可以用夹击破解，因此牝阵胜过牡阵，就像复数胜过单数。
牡阵胜过冲方阵，因为冲方阵前密后疏，作战兵力不足，守备兵力有余；牡阵背靠高地、居高临下，借助地势冲击对方薄弱处，可以击败敌军。兵法说：得地势助力者昌盛，失地势助力者败亡，因此牡阵胜过冲方阵。
冲方阵胜过车轮阵，因为步兵成列推进，善于冲乱敌阵，但畏惧险阻地形；而冲方阵占据高地，利于防守，可以消耗车轮阵的冲击力，因此冲方阵胜过车轮阵。
罘罝阵首尾有守备，两侧空虚，阵势不稳固；车轮阵配备强弩，善于冲乱敌阵。兵法说：以静待攻者强，主动冒进者亡，因此车轮阵胜过罘罝阵。
雁行阵前锋尖锐、后队展开，斜向行进，便于迂回包抄；罘罝阵前后横列、中央纵向排布，便于截断斜向进攻，利于互相救援，能战能停，因此罘罝阵胜过雁行阵。
方阵行列稳重厚重，守备人员多，作战人员少；雁行阵斜向展开两翼，便于左右机动，利于周旋。兵法说：厚重方正的阵法坚固，应当选拔精锐，攻击其侧翼，因此雁行阵胜过方阵。
大凡三军迁徙驻扎的原则，必定选择有利的条件，避开不利的因素；驻扎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利于放牧；依托险要地形修筑营垒，就能事半功倍、易于守备。
赵本学《裴绪演孙武子八阵辩》
所谓“新令孙武子八阵图”共八幅，是唐代裴绪推演的。他以步兵五部十曲，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以骑兵八阵，分为扬、奇、备、伏四类。扬兵在前出击，奇兵在中接应，备伏在后增援，十部兵力分合变化，形成方、圆、牝、牡、冲方、车轮、罘罝、雁行八种阵形，又将阵形与五行、五音、八卦相配，以此定出相克取胜的法则。
为什么要辩驳呢？大抵布阵的法则，以握奇为根本，以八阵为主体。有动有静，体用才能确立；有体有用，奇正才能产生。正兵多而无奇兵，就会笨重而无功；奇兵多而无正兵，就会轻浮而不稳固。因此阵法的氤氲变化，是四方交互出动、奇兵轮换进击，而中军四角的阵形是不敢轻易移动的；四角的兵力移动，四方就转为正兵，四方的阵形也是不敢轻易移动的。
裴绪让十曲都参与变化，全阵都在移动，变化太多就会繁琐，移动太多就会混乱，军队最危险的情况莫过于此。至于步兵骑兵的使用有多有少，分合有远有近，行阵有疏有密，奇正有先有后，进退有快有慢，都要根据地形的险易、宽窄、高低、斜正，临敌制宜，调整节度。
看诸葛亮街亭之战，他命令马谡率主力据守城池，赵云率步兵驻守箕谷，李平率一千多士兵在主力之外作为援军；如果马谡不违背节度，赵云、李平的军队都能发挥作用。这就是所谓的“因地制形”，不过如此而已。
裴绪却认为一种地形对应一种阵形，一种阵形有一种克制的道理，这不过是儿童游戏、巫师邪说罢了，怎么能遵从呢？他假托姜太公、孙武、诸葛亮的名号，都是虚妄不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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