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二百三十六·占度载·四夷

海外诸国考

茅元仪说：东南各国，朝贡的恭敬程度，没有比得上占城、琉球的。然而占城是古代的越裳，明朝大度，将它置于版图之外，反而成了安南的屏障。琉球近来也被日本胁迫，不能按时朝贡，君子常常为此叹息。

修明文德来安抚他们，整饬武功来震慑他们，都是圣王的方略，哪里一定要动用武力才能使他们臣服呢？然而我朝的威德衰落，他们也就鸟兽散了，所以圣王总是兢兢业业。

琉球、三佛齐、占城、真腊、暹罗、苏门答剌、瓜哇、古俚、渤泥、满剌加、榜葛剌、锡兰山、苏禄、柯枝、祖法儿、溜山、阿丹、白葛达、琐里、西洋琐里、彭亨、百花、婆罗、阿鲁、小葛兰、古里班卒、吕宋、合猫里、碟里、打回、日罗夏治、忽鲁母恩、忽鲁谟斯、甘巴里、古麻剌、讨来思、吃力麻儿、纳失者罕、亦思把罕、淡巴、甘把里、答儿密、阿速、沙哈鲁。

琉球

琉球在东南海中，从福建梅花所出海，顺着顺风航行，七天可以到达。汉魏到唐、宋，都不与中国往来。隋朝曾派兵掳掠其男女五千人。元朝派遣使者招抚，竟然不顺从。

洪武初年，该国分为中山、山南、山北三王，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洪武十五年，朝廷赐给中山王察度、山南王承宗镀金银印、金币。使者返回后，说三王争雄互相攻伐，太祖下诏晓谕他们，并劝谕山北王怕尼芝。洪武十六年，赐给中山王冠带，派遣使者赐给山北王印信文绮，王妃、侄子、宰相、属官各有不同赏赐。洪武二十五年，中山王派遣子侄及其陪臣子弟进入国子监读书。太祖很高兴，对他们的礼遇特别优厚，赐给闽地三十六姓擅长驾船的人，让他们往来负责朝贡事务。

永乐二年，察度去世，成祖下诏封他的世子武宁继位。同年，山南王承宗去世，没有儿子，命他的堂弟汪应祖代管国事。汪应祖派使者前来请命，按照山北王的旧例，成祖命蹇义尚书派遣使者赐给汪应祖冠服，继位为山南王。

永乐九年，中山王思绍派坤宜堪弥进贡马匹及方物，由他的长史程复前来觐见。表文说：长史王茂辅佐多年，请求升任国相兼长史。又说：程复本是中国饶州人，辅佐先王察度四十多年，恪尽职守，如今八十一岁，请求让他辞官回乡。成祖同意了，升任程复为琉球国相兼左长史，辞官返回饶州；王茂为国相兼右长史。

景泰元年，中山王尚思达遣使朝贡，三王的继位册封，都要向朝廷请示。不久山南、山北被中山吞并，中山遣使朝贡，朝廷规定三年一贡，贡使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

察度之后传了五代到尚圆王，去世后，儿子尚真继位。嘉靖十一年，尚真去世，儿子尚清请求继位，朝廷派遣左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用太牢祭祀尚真，册封尚清继位，赐给王妃冠服锦币。

使臣上奏说：弘治、正德年间，修撰罗伦等人曾出使安南，安南请求留下诏书作为镇国之宝。罗伦为他们请求，得以留下。现在琉球也请求像安南一样留下诏书。琉球远在海外，不能轻易答应。请下令礼部商议，商议结果是依照安南旧例。

使者到达该国，举行册封仪式，国王下拜说：天朝的诏书，我国珍藏在金匮中的已有八道了。请求留下使者。朝廷答应了。等到使者返回，琉球国王派王亲宁吉、长史蔡瀚上表谢恩。

使者呈上《琉球录》，说：《大明一统志》中记载琉球有落漈，国王住在壁下，堆积骷髅，都不是事实。杜氏《通典》《集事渊海》《羸虫录》《星槎胜览》的记载，也是以讹传讹。请下令史馆修正。朝廷同意了。

后来琉球被日本胁迫，此事记载在《日本考》中。

琉球风俗以月亮的圆缺计算月份，以草木的荣枯判断冬夏，人们都剃去胡须、刺青双手，戴羽冠、穿毛衣，没有礼节，喜好劫掠。自从派人到国子监读书后，夷人的风俗渐渐改变。奉行中国正朔，设置官职，穿戴冠服，上奏章表，撰写文章，有了中华的风貌。

如今国中，王之下有王亲，不参与政事；其次是法司官，其次是察度官掌管刑名，其次是那霸港官掌管钱粮，其次是耳目官掌管访问，都是土官，为武职，以世袭及所辖之地作为姓名。大夫、长史、通事官掌管朝贡，有固定员额，为文职，都由三十六姓的后裔及在中国国子监读过书的人担任。

国王每天临朝，中午在县中举行三次朝会，群臣搓手膜拜。尊贵亲近的人入殿坐下饮酒，卑微疏远的人跪在台阶下很久。每年元旦、圣节、冬至，君臣穿戴冠服到龙亭朝拜庆贺。儿子为父亲守丧，数月不吃肉。人死后，在中元节前后，在溪水中清洗尸体，去除腐肉，收取骸骨，用布帛缠绕，裹上苇草，埋入土中。国王及大臣家，将骸骨装在匣中藏在山洞里，凿木做小窗，每年祭祀时打开查看。

当地没有商业，不通商贾。朝贡乘船渡海，捕鱼晒盐用小艇，没有竹筏。信奉鬼神，畏惧神灵。以妇人充当灵媒，称为女巫。女巫的首领称为女君。白天呼啸，聚集动辄数百人，携枝戴草，骑马纵横，时常进入王宫，嬉戏玩乐，一唱百和，声音凄惨，来去倏忽，踪迹难寻。行为淫乱昏聩，妄言祸福。国王及世子、陪臣都叩首跪拜。

国王住在山巅，国门名叫欢会，府门有漏刻，殿门供奉神像，朴素没有金碧装饰。赋税制度大致类似井田制。国王和臣民各分得土地作为俸禄，上下没有额外的征敛。有事情就向百姓征收，事情结束就停止。刑罚很严，盗窃就处以劓刑。富贵人家的瓦屋不过二三间，其余都是茅草土屋。风雨飘摇，用螺壳烧火做饭。做饭没有锅釜，耕田没有铁器。妇人嚼米酿酒，男子煮海制盐。市场使用日本钱，十枚当一枚，就像宋代的鹅眼钱。

人们无论贵贱，都骁勇耐劳，能忍饥寒，不懂医药，却没有瘟疫。兵器锋利，射箭能到二百步，进退有金鼓号令，邻国视为强敌，但好勇斗狠，动辄杀人，无法脱身时就剖腹自杀。

当地的山川，以鼋鼍屿、彭湖岛为最大。有人说国西的古米山有暗礁十分危险，船只经过就会失事，就是落漈。出产马、海巴、牛皮、磨刀石、硫黄、铜、锡、扇。山中没有猛兽，所以多野马、牛、猪，镂木、苏木、胡椒等香料，不是当地出产。

又有小琉球，靠近泉州。闽地人说晴天登鼓山，可以望见，曾有人入国朝见，但从未入朝进贡。有人说并入了琉球。琉球旁边有个毗舍那，是岛上的小夷，鸟语鬼形，赤身裸体，几乎不像人类，不与中国往来。

三佛齐

三佛齐，就是旧港，又名渤淋，在东南海中，本是南蛮的别种。起初隶属于爪哇，有十五州之地，东距爪哇，西距满剌加，南靠大山，西北临海，商船云集，多是广东、漳州、泉州人。

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人好赌博，熟习水战，服用药刀后刀枪不入，遇敌敢死，邻国都畏惧他们。水多土少，将领住在陆地上，百姓都在水中架筏，架起梁柱，语言和爪哇相同。市场使用钱币布帛，文字使用梵书。它的属国有单马令、凌牙斯、蓬丰、橙牙侬、细兰等国。

洪武初年，国王恒麻沙那阿称臣入朝进贡。洪武四年，国王派王的力马罕亦里麻思奉金字表朝贡，朝廷赐给大统历、文币。洪武六年，遣使进贡。洪武八年，使者跟随朝廷使者招抚拂菻。洪武十年，恒麻沙那阿去世，朝廷赐给王子麻那者巫里三佛齐国王印，驼钮，银质镀金。

当时广东有个叫陈祖义的人，犯罪后逃到该国，久而久之，当上了将领，横行霸道劫掠过往客商。永乐年间，太监郑和统率海船下西洋，到达三佛齐。有个叫施进卿的，是陈祖义的同乡，向郑和控诉，郑和擒杀陈祖义，任命施进卿为当地长官，仍留居旧港担任将领。施进卿死后，女儿继承官职。

出产鹤顶、火鸡、神鹿、金银、水晶、珍珠、琉璃、珊瑚、犀角、象牙、龙脑、各种香料、猫睛石、蔷薇水、阿魏、没药、血结。鹤顶鸟，比鸭子大，脑骨厚一寸多，外黄内红，鲜艳可爱。火鸡，比鹤大，颈足也像鹤，有软红冠，尖嘴，毛像青羊的颜色，很凶猛，能啄伤人腹致死。吃木炭。神鹿，像大猪那么大，高可达三尺，短毛，猪嘴，三只蹄子。

占城

占城，古代的越裳，秦代是林邑，汉代是象林。东汉末年，区连杀死县令，自称林邑王，于是不再纳入中国版图。唐代元和初年，改国号为占城。宋代淳熙年间，攻破真腊。庆元年间，真腊复仇，将其几乎俘杀殆尽，改立真腊人为国王。

洪武二年，朝廷派遣吴用、颜宗鲁、杨载等人出使占城、爪哇、日本等国，赐给国王玺书。同年，占城派遣使者蒲旦麻都入朝进贡，说安南侵犯边境。太祖派使者诏谕安南停战。

同年，国主阿答阿者派虎都蛮入朝，进贡虎、象。朝廷派遣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贡贤，封阿答阿者为占城国王，赐给大统历、金绮。

洪武四年，阿答阿者派答班卜农奉金叶表朝贡，说安南屡次侵犯边境，请求赐予兵器、乐人，让安南知道我是受朝廷声教教化、进贡之地，不敢轻易欺凌。

太祖怜悯他们，命中书省告知国王：“与邻国相交有道，行事贵在诚信。占城、安南既然都臣服朝廷，怎能擅自兴兵互相攻伐？当即下令安南停战。兵器不是舍不得给，但因为安南的缘故赐给你们，是助长你们交战。”

音乐器物有音律规范，华夏与四夷的方言原本不同，通晓汉语的中国人不多，可以派遣你们国中熟习华语的人前来学习。洪武十六年，占城国王派遣王子前来庆贺圣节，朝廷赐予勘合文册。洪武二十四年，占城使者抵达，因国中发生臣下弑君的变故，朝廷断绝了与它的往来。永乐四年，国王占巴锁里人在位，朝廷敕令占巴的赖擒获黎贼父子及其党羽，当即用刑具押送京师。尚书陈洽在南交军中飞马奏报：占城国王占巴的赖奉命出兵征讨安南，却暗中怀有二心，逾期不进军。等进兵到化州，就大肆掳掠，又用金帛、战象资助陈季扩；陈季扩也把黎苍的女儿送给他，还邀约陈季扩的舅舅陈翁挺等部三万多人，再次侵占升华府下辖的四州十一县土地，驱赶掳掠百姓，罪行比陈季扩稍轻一等。请求发兵征讨他。皇上因为交趾刚刚平定，不想对远方的夷人穷兵黩武，派遣使者晓谕占城国王，归还侵占的明朝土地。永乐年间之后，占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朝廷下令让它三年进贡一次。正统六年，占城国人请求册封继位的国王，朝廷派遣使者前往册封。成化年间，朝廷再次遣使册封，正使在海上病逝，副使被定罪发配戍守边疆。

占城国在大海以南，南边与真腊相接，西边与交趾相邻，东北濒临大海。从福建长乐县五虎门向西南航行，顺风的话十天可以抵达。该国东北百里处的海口，立有石塔作为标识，船只到这里就系泊停靠。

当地风俗犷野强悍，作战勇猛，信奉佛教。国王头戴三山金花玲珑冠，穿白衣，赤脚，乘坐大象或者小黄牛拉的车。臣子戴茭叶形的帽子，男子蓬头散发，女子头发在脑后梳成椎髻。人们居住的茅草房屋，高度不能超过三尺；私自穿紫色、玄黄色衣服的，处以死罪。出行乘坐象马，以谷物为食，也吃生鲜食物。杀牛祭祀鬼神，驱赶大象驱除邪祟。交易使用金银，焚烧衣服祭天。酿酒放在瓮中，等酿熟后，宾主围着酒瓮坐下，用竹筒吸饮，同时往瓮里注水，直到酒味淡了才停止。文书用羊皮和黑木皮书写，历法没有闰月，白天和黑夜各分为五十刻。国王在庆贺的日子，用人胆汁沐浴，将领们进献人胆作为贺礼。国王在位满三十年，就进入山中吃素受戒，让子侄代理国政。过了一年，对天发誓说：“我若无道，就该被虎狼吃掉，或者病死。”满一年后安然无恙，就又回来做国王，于是国人称他为“芳嚟马哈剌札”。

有个叫“尸致鱼”的，是妇人，眼睛没有瞳仁，夜里头会飞出去进入百姓家，吃小孩，秽气侵入小孩腹中，小孩就会死，头再飞回来和身体合上，和原来一样。如果头找不到身体，不能合上，就会死。丈夫听到动静却不查问的，要被治罪。

该国出产金银、锡、铁、狮象、犀牛、玳瑁、各类香料、朝霞布、大火珠、菩萨石、蔷薇水、猛火油、槟榔、各类名贵木材、胡椒、白藤、吉贝、丝绞、白��布、孔雀、山雉、伽南香，这些物产只有这里才有，价格也很高。观音竹像藤条一样，长约一丈八尺，颜色黑得像铁，每寸有两三节。犀角、象牙产量最多。犀牛长得像水牛，大的有八百斤重，身体黑色没有毛，蹄子有三瓣，独角长在鼻子前端，长的可达一尺五寸。马比驴还小。波罗蜜的形状像冬瓜。

真腊国

真腊原本是扶南的属国，又叫占腊，位于东海之中，隋朝时开始与中国往来。唐朝神龙年间，真腊吞并扶南，之后国家分裂为两部分：南部靠近大海，多湖泊沼泽，称为水真腊；北部多山地丘陵，称为陆真腊，后来又重新合并为一国。宋朝宣和初年，册封其君主为真腊国主。庆元年间，真腊攻破占城，立本国人为占城国王，占城于是成为真腊的属国。此外还有参半、真里、登流眉、蒲甘等国，都隶属于真腊，村落众多，疆域也很广阔。

洪武六年，真腊国王忽儿那派遣奈亦告郎上表进献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大统历》和文绮。洪武二十年，正黎列保昆耶甘苦者派遣使者进贡大象和地方特产。景泰二年再次进贡，朝廷赏赐国王和王妃文绮。此后朝贡一直没有断绝。

当地风俗崇尚奢华，以面向东方为尊，以右手为洁净。各州县的风俗习尚，大体和占城相似。国王每三天临朝听政一次，婚嫁时灯火通宵不灭，依靠眼力耕种田地。出产铜、黄金、各类香料、大象、翠羽、嘉树、奇异鱼类。

暹罗国

暹罗原本是暹和罗斛两个国家，位于南海之中。暹国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罗斛土地平坦开阔，种植收成多，暹国的粮食依赖罗斛供给。元朝至正年间，暹国投降罗斛。

洪武四年，暹罗斛国王参烈昭毗牙派遣奈思俚侪剌识悉替捧着金叶表文入朝进贡，朝廷赐予《大统历》。洪武十年，国王派遣儿子昭禄群膺捧着金叶表文进贡大象和地方特产，朝廷派遣使者赐予诏书和暹罗国王印。洪武十六年，颁给勘合文册，命令按期限入朝进贡。永乐元年，正式定国号为暹罗国。永乐十五年，琐里人昭□群膺哆啰谛剌成为国王，派遣柰必上表进贡地方特产，请求颁赐度量衡的制式，朝廷赐予《古今烈女传》、金绮和度量衡器具，下令三年朝贡一次。宣德年间，略微减少赏赐的物品，并定为法令。

暹罗国土方圆一千多里，群山环绕，山势陡峭崎岖。地面潮湿，土壤疏松贫瘠，气候湿热多变。从占城向西南航行七天七夜可以到达该国。王宫宏伟壮丽，百姓都住在楼房里。楼房用槟榔片紧密拼接，用藤条捆扎得十分牢固，铺上藤席竹席，就在里面起居。国王用白布缠头，腰间束着镶嵌珠宝的丝带，外罩锦缎，骑乘大象或者乘坐肩舆。

该国信奉佛教，国人都效仿，很多人出家为僧尼。女子大多聪慧，丈夫听从妻子的话，妻子和中国人私通，也不被认为是怪事。男子在生殖器上镶嵌珠玉，富贵人家用黄金包裹，装满珠子，走路时会发出声响。婚嫁时，众僧人迎接新郎到女方家，僧人取女子的针线活贴在新郎额头上，称为“利市”。丧葬礼仪中，富贵人家死后灌水银安葬，民间则实行鸟葬。语言大体和广东话相似。

风俗轻浮，熟习水战，喜好渔猎，热衷于劫掠。交易使用海贝，煮海水制盐，用秫米酿酒。出产宝石、奇异香料、名贵木材、翠羽、狮子、白象、白鼠，苏木价格低得像柴草，颜色极为鲜艳。还有六足龟、珊瑚。

苏门答剌国

苏门答剌就是古代的苏文达那，是西洋地区的枢纽要地。东南有大山，西北濒临大海，山脉连接阿鲁、那孤儿、黎伐三国。从满剌加向西南航行，顺风五天五夜到达答鲁蛮村，下船步行十里就到苏门答剌国。该国没有城郭，有大溪流入大海，海口浪涛汹涌，船只到这里常常沉没。

洪武年间，国王派人捧着金叶表文，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永乐三年，国主锁丹罕难阿必镇派遣阿里前来朝贡，朝廷封他为苏门答剌国王，赐予印诰、金币。永乐五年，使者前来进贡。不久国王与花面王交战战败，中箭身亡。王子年幼，不能报仇。王后发愤，在国中下令说：“谁能报这个仇，我就嫁给他，共同执掌国政。”有个渔夫听说后，率领部众击败并杀死了花面王，王后于是嫁给了渔夫。

永乐七年，新国王前来进贡，皇上很高兴，给予丰厚的赏赐。永乐十年，朝廷派遣使者到该国，前国王的养子率领部众杀死了渔夫国王，王子苏干利率领部众逃到险峻的山中，时常前来侵扰，想要报仇。永乐十一年，太监郑和将前国王的养子擒获押送京师，依法处死。渔夫的儿子十分感激，进贡了大量地方特产。宣德年间，进贡的使者多次前来，都使用金叶表文。宣德十年，册封他的儿子继位为王，都有赏赐。此后朝贡一直没有断绝。

当地风俗淳厚，言语温和。房屋建筑、婚丧礼仪、衣服物产都和满剌加相似。田地贫瘠，谷物很少成熟，但外国商船往来频繁，财货充足，百姓富裕，交易使用金锡钱币。只有酋长喜好杀戮，杀人后就取血沐浴。

花面王就是那孤儿国王。那孤儿国家很小，只相当于一个大村庄，只有一千多户，国人都在脸上刻画花纹，因此号称“花面”。风俗语言都和苏门答剌相似。

瓜哇国（爪哇国）

瓜哇就是古代的阇婆国，又名莆家龙，元朝时称爪哇。该国分为东西两位国王，下辖苏吉丹、打板、打纲、底勿等国。

洪武三年，国王昔里八达剌派遣八的占必捧着金叶表文，进贡地方特产和三百名黑奴，上缴元朝授予的宣敕。不久明朝使者抵达三佛齐，爪哇中途截杀了使者。洪武十三年，国王八达那巴那务派遣阿烈彝烈时捧着金叶表文入朝进贡。皇上遣返使者，下诏书斥责国王，于是断绝了往来。

永乐二年，该国东王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颁赐印信，朝廷给予了印信。永乐五年，西王都马板与东王交战，灭掉了东王。当时明朝船只经过东王城，西王杀害了明朝一百七十人。西王害怕，派遣亚烈加恩前来谢罪。朝廷下敕令斥责西王，命他赔偿死者黄金六万两。不久西王派人进贡一万两黄金，礼官请求按全额索要。皇上说：“朕难道是贪图这点黄金吗？只是要让远方的夷人知道畏惧罢了。”于是免除了剩余的黄金，赏赐钞币后晓谕遣返。

永乐十六年，西王杨惟西沙派人进献白鹦鹉。正统八年，朝廷下令让爪哇三年进贡一次。

爪哇国的四乡：刚到的杜板，只有一千户人家，由两位酋长管理，旅居在此的大多是广东漳州、泉州人。再向东走半天到厮村，中国人客居在这里形成村落，于是叫新村，约有一千多户。村长是广东人，外国商船到这里贸易，珍宝充足，百姓富饶。再向南走水路半天，到淡水港，坐小船行二十多里，到苏鲁马益，也有一千多户，一半是中国人。港口旁边有大洲，林木茂盛，有数万只长尾猿。再走水路八十里，到漳枯，上岸后向西南走半天陆路，到国王居住的满者伯夷，只有二三百户人家，由七八个人统领。

王宫是砖砌的城墙，城墙高三丈多，方圆三十多里。房屋高四丈，地面铺着木板，蒙着藤花席，人们盘腿坐在上面。百姓住茅草屋，用砖垒成库房，起居都在里面。国王蓬头散发，头戴金叶冠，胸前系着镶嵌丝线的佩巾，腰间束着锦缎，佩带短刀，赤脚，骑乘大象或者牛。百姓男子蓬头，女子梳椎髻，上穿衣，下系佩巾，男子必定腰佩短刀，刀制作得极为精巧。

刑罚没有鞭笞，无论罪行轻重，都用藤条绑住用刀杀死。交易使用中国古钱，度量衡比中国的大一倍，瓷器、麝香、绮帛都很贵重。

国人大体分为三类：长期居住的西域商人，饮食服饰都雅致洁净；旅居的中国人，信奉回回教，持斋受戒，称为“唐人”；土著人有名无姓，意气用事好争斗，肤色黝黑，头像猿猴，赤脚，信奉鬼神，坐卧没有椅榻，吃饭不用匙筷，吃蛇、蚂蚁、虫子、蚯蚓，和狗一同吃住，不觉得肮脏。

婚嫁时男方先到女方家，五天后迎娶新娘，金鼓刀盾开道，前后仪仗十分盛大。女子赤身散发赤脚，系着嵌丝的佩巾，佩戴金珠彩饰，装扮华丽。丧葬有水葬、火葬、犬葬，都按照死者的意愿办理。

出产黄金、珍珠、白银、犀角、象牙、玳瑁、青盐、槟榔、椒香、苏木、桄榔木、吉贝、倒挂鸟、彩鸠、绿鸠、红绿鹦鹉、白鹦鹉、白鹿、白猿猴。

武备志卷二百三十七

归安茅元仪辑占度载四夷海外诸国考二

古俚国

古俚是大国，是西洋各国的都会之地，距离中国十万里。西边濒临大海，南边与柯枝相接，从柯枝走海路三天可以到达。

永乐元年，国王马那必加剌满派遣马戍入朝进贡马匹。永乐五年，朝廷派遣太监郑和赐予国王诰命币帛，分别升赏他的将领。国王信奉佛教，敬重象和牛，年老后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外孙；没有外孙就传给弟弟；没有弟弟就传给贤能的人。

族类分为五种：比如柯枝王所属的南毗人不吃牛肉，将领中的回回人不吃猪肉。富贵人家早上起来用牛粪涂地，还把牛粪装在袋子里佩带，每天早上用水调和牛粪，涂抹额头和大腿。国家大事都由两位将领决断。

土地适合种麦子，产很多马，风俗崇尚信义，路人互相让路，路不拾遗。海边设集市，和各国通商，使用金银钱币。用葫芦做乐器，红铜丝做琴弦，歌声相互应和，铿锵悦耳。

刑罚没有鞭笞，轻罪砍断手足，重罪处死并没收家产，诛灭全族。出产西洋布，叫“扯黎”，原本出自邻国。坎夷巴匹宽四尺五寸，用彩色丝线织成花纹佩巾，宽五尺。

出产孔雀、白鸠、马无余鸟、各类香料。曾进贡金丝宝带，金丝细得像头发，织成花纹，点缀八宝珍珠、鸦鹘石。

渤泥国

渤泥原本是阇婆的属国，位于西南大海之中，统领十四州。

洪武四年，国王马漠沙派遣亦思麻逸进献金表银笺，进贡地方特产，朝廷赐予金绮。永乐三年，朝廷派遣使者册封国主麻邪惹加那乃为渤泥国王，赐予印符、诰命、币帛。

永乐六年，国王率领王妃和王子前来朝见，朝廷派遣使者迎接慰劳。从福建到南京，国王献上金表和珍宝，王妃献笺给中宫和东宫。皇上在奉天门宴请国王。同年，国王在会同馆去世，谥号恭顺。安葬在石子冈，立碑建祠，有关部门每年春秋祭祀。册封他的儿子遐旺继位，赐予玉带、金银、绮币、器皿，派人送他回国。遐旺请求册封本国的后山，皇上赐名为“长宁镇国山”，并亲自撰文刻在石碑上。永乐十二年、洪熙元年，渤泥都前来朝贡。

当地风俗用木板筑城，用铜铸造铠甲，煮海水制盐，用秫米酿酒。丧葬有棺木，盛放食物不用器皿。房屋宽敞，田地肥沃，风俗崇尚奢侈，敬爱华人，国王的服饰很是效仿中国。出产片脑、各类香料、象牙、吉贝、玳瑁、鹤顶红。

满剌加国

永乐三年，满剌加国王西利八儿速剌派遣使者捧着金叶表文入朝进贡，表示愿意归附明朝，成为属郡，履行进贡的职责。

永乐七年，太监郑和担任册封使，赐予印诰、锦绮，册封他为满剌加国王。永乐九年，继位的国王拜里迷苏剌率领王妃、王子等五百四十人前来朝见。皇上在奉天门宴请国王，赐予玉带、羽仪、鞍马、金银、钱钞、锦绮，赐予王妃冠服，子侄随从各有不同的赏赐。永乐十年，派遣使者送他们回国。永乐十二年，国王的母亲前来朝贡，得到丰厚的赏赐。永乐二十二年、宣德九年，国王再次前来朝贡，赏赐也很丰厚。正统十年之后，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天顺三年，国王无答佛哪沙去世，儿子舟茫速沙请求册封，朝廷派遣使者册立他为王。成化末年，给事中林荣、行人黄乾亨奉命出使，在海上溺亡，朝廷荫封他们的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满剌加旧名五屿，东南濒临大海，西北都是山地，土地贫瘠多盐，所以之前没有成为国家，隶属于暹罗，每年缴纳五千两黄金。自从尊奉明朝正朔之后，才不再隶属于暹罗。

国王用白帛缠头，穿青花袍，脚穿皮鞋，乘坐轿子。风俗淳朴，信奉回回教，百姓的房屋和暹罗相似，婚丧礼仪大体和爪哇相同。人们并排坐在榻上，把木头挖空做成船，出海捕鱼。海边的人畏惧龟龙。龟龙高四尺，四只脚，身上长着鳞甲，露出长牙，遇到人就咬，被咬到就会死。山里有黑虎，比普通老虎略小，有时会变成人形，白天成群进入集市，被人发现就会被击杀。

榜葛剌国

西方有五个印度国，榜葛剌是东印度。

永乐六年，国王霭牙思丁派人入朝进贡。永乐九年，使者抵达太仓，朝廷命行人前往设宴慰劳。永乐十二年，国王蹇弗丁派人捧着金叶表文进献麒麟。

榜葛剌是诸国中最大的，从苏门答剌走海路，经过翠蓝岛，到浙地港，换小船行五百里，到锁纳儿港，登陆走三十五里，就到该国。该国土地广阔人口众多，财物丰足，在各邻国中居首位。

国有城郭，国王和各级官员都是回回人。男子剃发，用白布缠头，穿圆领长衣；官吏穿彩色佩巾，脚穿皮鞋。交易使用银钱。沿海有五处盐场，山脉高大，气候常年炎热如夏天。赋税为十分取二，刑罚有笞杖、徒刑、流放。官员有印章，公文往来有规制，军队有粮饷。阴阳、医卜、各种工匠技艺，大体和中国相似。

有穿黑白花衫、系着佩巾、佩戴珊瑚琥珀璎珞、手臂戴玻璃镯钏，靠歌舞劝酒的人，叫“根肖速鲁柰”，就是艺人。他们能表演各种杂技，用铁链拴着老虎在集市上走，进入人家，解开铁链，让老虎坐在庭院里，赤身和老虎搏斗，老虎发怒，反复扑击，来回好几次才停下。有时把手伸进老虎喉咙，老虎也不伤人。表演完，再把老虎拴起来。主人家争相拿肉喂老虎，给艺人赏钱。

历法有十二个月，没有闰月。风俗朴实淳厚，百姓喜好耕种，一年两熟。出产镔铁、翠羽、琉璃、蛇马、桑漆树，丝绵产量尤其多。枪和剪刀制作得最为精巧锋利。布有好几种，有宽四五尺的；蓦黑蓦勒布宽四尺，正反面都是细绒毛，厚约五分，就是兜罗锦。白树皮布细腻光滑，像鹿皮一样。用椰枣酿酒，把槟榔当茶喝。

锡兰山国

锡兰山位于大海之中。海中有翠蓝山，最为高大。从山的东南面顺风航行三天可以到达赤卯坞。坞里的人住在洞穴里，男女都赤身裸体，像野兽一样，不吃谷物，吃芭蕉子、波罗蜜、鱼虾。再向西走海路大约十天到佛堂山，停船的地方靠海。山脚下有卧佛寺，佛榻用宝物装饰得极为华丽。再向西北走陆路五十里到国王的居所。

国王信奉佛教，敬重象和牛，用牛粪灰涂抹身体，喝牛乳，不吃牛肉。杀牛的人处以死罪。王宫和百姓家，早上必定调和牛粪涂地，然后礼佛。国家富饶，地广人多，仅次于爪哇。

百姓上身赤裸，下身系着佩巾，腰间束带，剃去胡须汗毛，留头发用布缠起来。女子头发在脑后梳成椎髻，下身围着白布，吃饭不让人看见。

出产青色、红色、黄色的鸦忽石，还有水晶。海岛上有珠池，阳光照射下光芒浮动，白天闪闪发光，每年淘一次珠。各国商人争相前来买卖珍珠。土地适合种稻，不适合种麦。交易使用金钱，看重麝香、绮绢、青瓷器、铜钱、樟脑。

永乐九年，国王亚烈若柰儿锁里人阻断明朝使者的道路，太监郑和将他俘获押送到京师。永乐十年，朝廷册封耶巴乃那为王，赦免亚烈若柰儿放他回国。耶巴乃那是前国王的族人，又名不剌葛麻巴思剌查，国人认为他贤能，所以册封他。朝廷派遣使者送他回国，下诏晓谕全国。

正统十年，国王派遣耶把剌谟的里哑前来朝贡，进贡珠宝石。天顺三年，国王葛力生夏剌昔利把交剌惹再次派遣使者朝贡。

苏禄国

苏禄位于东南大海之中，百姓很少吃谷物，以鱼虾、螺蛤为食，留短发，用黑布缠头，煮海水制盐，用甘蔗酿酒，以织竹布为业。气候常年炎热。

永乐十五年，该国东王巴都葛叭答剌、西王巴都葛叭苏哩、峒王叭都葛巴剌十各自率领妻子儿女和头目前来朝见，进贡珍珠、玳瑁等物品。朝廷赐予国王冠服、玉带金带、蟒龙袍、金银、钱钞、锦币器皿。王妃、王子王孙、亲戚、头目各有不同的赏赐。三位国王中，东王地位最尊，西王、峒王次之。

东王回国途中停留在德州，去世。朝廷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撰文立碑在墓道旁，留下他的妃妾和随从十人守墓，命他们守丧三年后回国。派遣使者册封他的长子都麻合为苏禄国东王。永乐十九年，苏禄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柯枝国

柯枝又名阿枝，东边连接大山，西南北三面都靠海，从葛兰山向西北航行一昼夜可以到达。

永乐二年，国王可亦里派遣二者答儿入朝进贡，请求册封本国的大山，朝廷下诏封为镇国山，赐予碑文。当时太监郑和出使到该国，国王是锁里人，用黄白布缠头，上身不穿衣服，下身系着丝质佩巾，刺绣的彩带束腰，用椰子叶盖房子。

国人分为五个等级：第一等叫南昆，和国王同族，剃发，用线系在小腿上，是贵族；第二等是回回人；第三等是富人，叫哲地；第四等是经纪人，叫革全；最下等的贱民叫木瓜。木瓜住在海边，以打鱼砍柴为业，屋檐不能超过三尺，上衣不能过膝盖。路上遇到南昆、哲地，就伏在地上等候，等他们过去再起身。

国王信奉佛教，敬重象和牛，修建寺庙，用黄金铸造佛像，每天早上鸣钟击鼓，汲取泉水浇灌佛顶好几次，然后才礼佛。有一种叫“浊肌”的，就是在家修行的居士。他们娶妻后不剃胎发，头发一缕缕垂在身后，用牛粪灰涂身，走路时吹着大螺，妻子跟在后面乞讨钱财。

气候常年炎热，多雨。交易使用金银钱，十五个银钱抵一个金钱。出产珍珠、象牙、苏木。

祖法儿国

祖法儿又名左法儿。东南两面都靠海，西北是重重山峦，从古俚向西北航行十天十夜可以到达，没有城郭。

风俗信奉回回教，人身材高大健壮，语言朴实。国王用白布缠头，穿青花丝佩巾或者金锦袍，脚穿靴子，乘坐轿子或骑马，前后排列象、骆驼、马匹和乐队。气候常年像秋天一样。

交易使用金铜钱，钱币上铸有人形图案。永乐年间，国王亚里派人前来朝贡。宣德年间，再次前来朝贡。

出产西马驼、鹤顶红、驼鸡、福鹿、片脑、沉香、乳香。乳香就是树脂，和各种珍贵药材一起用来交换中国的纻丝、瓷器。驼鸡像鹤一样，高三尺，脚有两趾，羽毛像骆驼，走路也像骆驼。骆驼有单峰或双峰的，都可以骑乘。

溜山国

溜山四面靠海，像一座大洲，位于西海之中。有石门像城阙一样，土地贫瘠，没有城郭。人们依山聚居，有八个村子稍大，都以“溜”命名，可以通行船只。其余的小溜大约有三千个。当地人说：“这就是弱水三千。”

人们住在巢穴里，不认识谷物，吃鱼虾，没有衣服，用草木叶子遮挡身体前后。船只航行遇到风，不慎漂进溜里就会沉没。

溜山旁边有个牒干国，国人都是回回人。风俗淳厚，以捕鱼为业，喜欢种椰子树，气候常年炎热如夏天。交易使用银钱。

出产龙涎香、海贝。用椰皮搓成绳子，可以把木板穿起来做成船，涂上沥青，坚固得像铁钉一样。鲛鱼又叫溜渔，当地织的丝佩巾十分精致，也有织金的佩巾。永乐年间，国王亦速福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阿丹国

阿丹靠近古俚，濒临大海，可以乘船抵达。国家富饶，有骑兵、步兵七八千人，邻国都畏惧它。永乐九年，朝廷下诏命宦官郑和传令准许两国通商贸易。

白葛达国

白葛达是海中的小国，土地贫瘠，风俗信奉佛教。宣德七年，国王派遣和者里一思等人前来朝贡。

琐里国

琐里是西海中的小国，物产很少，出产撒哈剌等各种异域布匹。洪武五年，国王卜纳的派遣撒马牙茶嘉儿干的亦剌丹八儿捧着金字表文入朝进贡，献上本国土地山川的地图，朝廷赐予《大统历》和金币。永乐元年，再次派人入朝进贡。

西洋琐里国

西洋琐里靠近琐里，比琐里略大，物产大体和琐里相同。洪武三年，使者前来，用金叶表文进贡地方特产。皇上高兴国王敬重中国，渡海远道而来，赏赐十分丰厚。永乐元年，再次派人入朝进贡。皇上说：“海外远方的夷人，搭载的货物不要征税。”永乐二十一年，西洋十六国派遣一千二百名使者到京师进贡地方特产，其中西洋琐里的贡品最为丰盛精美。

彭亨国

彭亨位于东南海岛之中，靠山，山边多平原，禽兽稀少，草木茂盛，土地肥沃适合种谷物，蔬果丰富。

洪武十一年，国王派人捧着金叶表文入朝进贡，朝廷赐予彩币。永乐十二年，派遣苏麻固门的里前来朝贡。

当地风俗上下亲近和睦，没有盗贼，男女都梳椎髻，喜好诵读佛经。煮海水制盐，用椰子酿酒。出产冰脑、各类香花。

锡兰山国（重出）

锡兰山位于西南大海之中，永乐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当地风俗信奉佛教，出产宝石、水晶、各类香料、象牙、珊瑚。

百花国

百花位于大海之中，依山建国，国内有奇花异草和名贵树木。百姓生活富足，信奉佛教。洪武十一年，国王剌丁剌者望沙亦派遣八智亚坛捧着金叶表文入朝进贡。出产红猴、龟筒、玳瑁、孔雀、倒挂鸟、胡椒。

婆罗国

婆罗背靠大山，面朝大海，国人大多念佛，吃素食，厌恶杀生，喜好布施。永乐四年，国王派遣人勿黎哥前来朝见，进贡珍珠、玳瑁、玛瑙、车渠，朝廷赐予国王和王妃文绮。

阿鲁国

阿鲁又名哑鲁，位于西南大海之中，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物产也不丰富。永乐五年，国王速鲁唐忽先派遣满剌哈三随同古里等国前来朝贡，朝廷命宦官前往该国，赐予国王文绮。

小葛兰国

小葛兰是小国，东边连接大山，西南北三面都靠海。永乐年间，太监郑和抵达该国，国王锁里人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风俗信奉佛教，敬重象和牛，吃饭就着酥酪，交易使用金钱。婚丧的服饰礼仪，大体和锡兰山相同。从锡兰山别那里向西北航行六天六夜，可以到达古里班卒。

古里班卒国

古里班卒位于大海之中。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人马的前来朝贡。当地风俗：土地贫瘠，谷物很少成熟，气候多变。夏天多雨，下雨就变冷。风俗朴实，男女都留短发，用仿锦缠头，红油布裹身，物产很贫乏。

吕宋国

吕宋位于大海之中，国家很小，但出产黄金，因此也很富足。百姓很朴实，不喜欢打官司。永乐三年，国王派遣隔察老前来朝贡。

合猫里国

合猫里地方狭小土地贫瘠，国内多山，山外是大海，海里盛产鱼虾，百姓也懂得耕种。永乐三年，国王派遣回回道奴马高前来朝贡。出产苏木、乌木、胡椒。

碟里国

碟里国位于东南海中的大洲上，洲上有各个港口通大海。百姓淳厚，很少打官司，信奉佛教，物产很贫乏。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使者马黑木前来朝贡。

打回国

打回是海外的小国，屡次被邻国侵扰，于是修治兵器和邻国交战，打了胜仗，才稍稍得以自立。永乐三年，派遣麻勿前来朝贡。

日罗夏治国

日罗夏治是海中的小国，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产，出产苏木、胡椒。百姓很懂得种植技艺，没有盗贼，尊崇佛教。永乐三年，国王派遣文那打时镇前来朝贡。

忽鲁母恩国

忽鲁母恩位于东南大海之中，也有人说在西部边境之外。国家小，土地贫瘠，物产贫乏。永乐三年，国王派遣已即丁入朝进贡。

忽鲁谟斯国

忽鲁谟斯位于西南大海之中，东边连接大山。国内土地肥厚，适合耕种。百姓为人正直，身材高大魁梧，喜好做佛事，常歌舞，厌恶杀生。永乐三年，国王派遣马剌足前来朝贡。出产大马、西洋布、狮子、驼鸡、福禄、灵羊、马哈兽。

甘巴里国

甘巴里位于南海中的大岛上。百姓大多织锦，吃谷物也吃生鲜食物。永乐十二年，国王兜哇剌查派遣得名公葛葛前来朝贡。

古麻剌国

古麻剌位于东南大海之中。永乐年间，国王哇来顿本率领大臣前来朝见，到福州时去世，朝廷赐谥号康靖，下令安葬在闽县，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

讨来思国

讨来思位于大海之中，方圆不到一百里，城池靠近大山，山下有河水，呈红色，看上去像火一样。风俗信奉佛教，妇人主持家事。集市上多驼羊、马牛，也有布匹、毛褐，交易使用钱币。土地适合种穄麦，不产稻谷。宣德六年，曾派人入朝进贡。

吃力麻儿国

永乐年间，吃力麻儿派遣十一名使者前来朝见，进贡地方特产，只有兽皮、鸟羽、毛毡之类。当地风俗不从事农耕，喜好射猎。山低水浅，西南靠海，东北森林茂密，多猛兽毒虫，得到中国的雄黄、麝香、瓷器，十分高兴。有街巷，没有店铺，交易没有固定日期，使用钱币和铁。

纳失者罕国

纳失者罕，向东距离失剌思几天的路程，都要走海路。该国山林川泽俱全，有林木鱼虫。城东是平原，水草丰美，可以牧马。马有好几种，最小的身高不过三尺。风俗敬重僧人，僧人到了必定招待饮食。但国人意气用事，好勇斗狠，打输了的，大家都嘲笑他。永乐年间，派遣十名使者前来朝贡。

亦思把罕国

亦思把罕是西南大海中的大国，方圆近千里，四面都靠海，西北多山，东南都是平沙。国有坚固的城池，国王的居所也很奢华，物产丰厚。风俗朴实淳厚，信奉佛教，畏惧刑罚，喜好布施，厌恶掠夺。也有中国人寄居在那里，时常到撒马儿罕经商。集市上多马和骆驼，布匹很少，有珍珠琥珀但不产稻黍，每天只吃麦子和穄子，麦粒粗壮甘美。永乐年间，派遣四十四名使者前来朝贡。

淡巴国

淡巴位于西南大海之中。洪武十年，国王派人前来进贡，朝廷赐予金币。该国风景秀美，土地广阔，泉水甘甜清澈，草木茂盛，牲畜很多。城池用石头修筑，房屋用瓦覆盖。国王乘坐车辇，官员骑马，很有威仪。百姓勤于生计和种植技艺，纺线织布，男女都从事本业，集市有交易，乡间没有盗贼，被称为乐土。

甘把里国

永乐年间，甘把里派遣六人前来朝贡。他们自称国家很小，处在西南大海之中，和各邻国不通贸易，物产又贫乏。山上没有高大的林木，田里没有越冬的麦子，因此国家用度常常匮乏，百姓生活艰难。但信奉佛教，不追求积蓄，没有乞丐。

答儿密国

永乐年间，答儿密派遣十八名使者前来朝见，进贡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大统历》、文绮、药茶。该国位于海中，方圆不到一百里，人口不满一千户，有围墙堡垒但没有城郭，房屋用木板覆盖，田地用牛耕种。国王居住的官舍，和百姓家差别不大。出产马、骆驼、羊、牛、毛褐、布匹，交易兼用银钱，刑罚只用杖责，隶属于撒马儿罕。

阿速国

阿速是西海中的大国，有很多撒马儿罕、天方等国的人。有城池，靠山面河，河水向南流入大海。海边有鱼盐集市，乡间有耕种畜牧的收益。百姓敬佛怕鬼，喜好布施，厌恶争斗。物产丰富，风俗淳厚，冷暖适宜，百姓没有饥寒，夜里没有盗贼。永乐年间，派遣一百一十二名使者前来朝贡。

沙哈鲁国

永乐年间，沙哈鲁派遣七十七名使者前来朝贡。该国位于阿速西南的海岛中，百姓淳厚正直，以争斗为耻，信奉佛教，和海上各国贸易。西域商人来这里购买海上奇物，不惜高价；也有花低价就能买到奇货离开的，沙哈鲁人并不识货。国王和酋长住在城中，有瓦房；百姓住在城外的田野中，村落相连，山川环绕，牲畜物产丰足。

武备志卷二百三十八

归安茅元仪辑占度载四夷安南考

安南，就是唐虞时期的南交。秦朝时设置象郡。汉朝初年，南越王赵佗占据此地。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光武帝时，女子徵侧、徵贰反叛，马援率军讨伐平定。建安年间，改为交州。唐朝设置都护府，改名为安南。五代时期，土豪曲承美占据此地，不久被南汉吞并。宋朝初年，丁琏占有该地，被封为交趾郡王，从此这里被弃为夷狄之地。丁琏传位给弟弟丁璇，黎桓篡位。黎桓传位给儿子黎龙挺，李公蕴篡位。李公蕴传了八代后绝嗣，领地被他的女婿陈日煚占有。元朝攻下安南，封他的儿子陈光炳为交趾郡王。整个元朝，安南进贡不断，也时常侵扰边境郡县，但不敢大举入侵。

本朝洪武二年，安南国王陈日煃派遣使者同时敏等人前来朝贡。皇上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带着诏书册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赐予镀金银印。使者还没到，陈日煃就去世了，他的侄子陈日悝继位，向张以宁索要诏书和印信，张以宁拒绝说：“我受命册封先王，怎能擅自授予别人？如果陈日悝向朝廷申请，朝廷自会派遣编修王濂、主事林唐臣册封陈日悝为继位国王。”皇上赞赏张以宁，认为他尽到了使臣的体统。陈日悝接受诏书时十分恭敬。不久，陈叔明篡位。陈叔明年老，弟弟陈煓代掌国事。陈煓攻打占城，战败而死，弟弟陈炜继位。

在此之前，皇上曾告诫安南、占城不要互相攻伐，到这时因为陈叔明兄弟恃强招祸，再次派遣使者晓谕他们。陈叔明上表谢罪，连年进贡。皇上厌烦他们进贡频繁，下令三年进贡一次，不要进献过多的特产，以免进贡的犀象劳役百姓。洪武二十一年，黎季犁杀死陈炜，立陈叔明的儿子陈日焜，朝廷下令断绝安南的进贡。陈叔明在洪武八年去世，皇上因为陈叔明本身就是篡位者，敕令礼官不要吊唁，派遣行人陈诚、吕让晓谕安南归还侵占的思明五县土地，安南不听。陈日焜不久也被黎季犁杀死。黎季犁大肆诛杀陈氏宗族，改姓名叫胡一元，儿子黎苍改叫胡奃，僭称国号，建立年号，国名叫大虞。

永乐元年，胡奃上表称陈氏宗族已经绝嗣，自己是陈氏的外甥，请求代理国政，朝廷同意了。不久正式册封他为国王。恰逢陈氏旧臣裴伯耆逃到京城请求出兵，老挝也护送前国王的孙子陈天平前来朝见。安南使者见到陈天平，大多落泪，朝廷下诏质问黎季犁。黎季犁假意请求迎接陈天平回国，把国家还给他。陈天平启程，朝廷命都督黄中、吕毅率兵五千护送。黎季犁派遣使者迎接，准备了牛酒犒劳军队，侦察的骑兵往来，路上接连不断地送上酒食，明军没有防备。走到芹站，伏兵四起，杀死陈天平和大理卿薛嵓，黄中等人率军返回。

皇上大怒，任命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率领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等二十五位将军，从广西、云南两路讨伐黎季犁。命尚书刘俊督师，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督办粮饷。皇上亲自到龙江祭祀路神，告诫众将不要纵容士兵掳掠，不要轻易进军贪功，抓到罪魁就班师，从陈氏子孙中选立继承人。朱能行军到龙州去世，张辅进军攻破隘留、鸡陵等关，传布檄文列举黎贼二十条罪状。军队驻扎在新福县，沐晟也从云南抵达白鹤江，派人来和张辅会合。皇上命张辅统领众将，代替朱能。

当时贼军依仗宣洮江、富良江等天险固守，沿江树立栅栏木桩，另外修筑土城，防御十分严密，想拖垮明军。张辅、沐晟合兵进攻，在军中下令：“大丈夫报国立功，就在今日！先登城的破格赏赐。”士兵都奋勇向前，口中衔枚，抬着攻城器械逼近城墙。裨将蔡福率先登城，众人紧随其后，在城上放火，铜角齐鸣，贼军溃败，退入城中驱赶大象巷战。游击将军朱广用画着狮子的布蒙在马上，用神机铳从两翼进击，大象受惊奔逃，贼军大败，被斩杀和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明军进而攻克东西二都，贼军焚烧城池逃走。又在万劫江、木丸江、闷海口接连作战，都大败贼军。各郡县相继投降归附。张辅遍告皇上的旨意，让百姓安居乐业，随即率军穷追黎季犁父子到奇罗海口，都督柳升率领水军会合，将他们全部擒获。

安南平定，获得户口三百一十二万，象马牛羊、粮草兵器不计其数。捷报传到京城，下诏寻访陈氏后人，没有存活的。当地父老联名请求像内地一样设置郡县，于是设置交趾都指挥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下辖十七府、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十一个卫、三个所、一个市舶司。任命尚书黄福总管布政、按察二司事务。敕令张辅寻访交趾有技艺才能的人，举荐到京城。

永乐六年，张辅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晋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柳升为安远伯，其余人各有升赏。不久，交趾人简定反叛，朝廷命沐晟讨伐，刘俊再次督师。沐晟战败，刘俊和都督吕毅、参政刘昱都战死。贼党陈季扩、邓宗异等人更加猖獗，于是朝廷命张辅前往。张辅率领众将，在咸子关击败贼军，又在太平海口击败他们，追到清化，歼灭了贼党。陈季扩自称是陈氏后人，请求立他为王，朝廷不许；请求投降，朝廷同意了，任命他为交趾右布政使。张辅回去后，陈季扩再次反叛，朝廷最终又派张辅前往。转战多年，才擒获陈季扩。自从张辅南下交趾，一共三次擒获伪王，威震西南夷，于是留下来镇守该地。尚书黄福有威望有恩惠，交趾人感念他，都安分守己不敢作乱。

永乐十五年，召张辅回京，让丰城侯李彬代替他。过了很久，黄福也回京，尚书陈洽代替他。当时宦官马骐贪婪残暴，交趾人怨恨他。三年之间，四五次发生叛乱，李彬先后讨伐平定。而黎利势力最强，勾结老挝，出没不定，李彬不能制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清化知府。黎利表面答应，却始终不上任，攻掠日益严重。先后攻破茶州、谅山府，茶笼守将琴彭、谅山守将易先都坚守城池，力竭战死。陈洽极力进言，说黎利狡诈，应当尽快剿灭。但宦官山寿坚持招抚的主张，拥兵自保。众将陈智、方政又不和，互相牵制，军队于是战败。

消息传到京城，章皇帝下诏书严厉斥责，任命成山侯王通为总兵讨伐贼军。王通在宁桥作战，中了埋伏，大败，尚书陈洽战死。不久明军在交趾城下击败贼军，斩杀一万多人。众将请求乘胜追击，王通不听。贼军知道王通胆怯，越发聚众大肆劫掠，攻打昌江城。守将李任、顾福日夜抵抗，烧毁贼军的攻城器械。贼军又堆起土山，用飞枪射向城中。李任、顾福率领敢死队夜里打开城门，杀死守土山的贼兵，袭破贼营。贼军挖地道攻城，明军挖横沟抵挡，从沟中投掷石块，击杀很多贼兵。贼军怕大军赶到，加紧围攻，相持了九个月。城中三千多将士，到这时死了一半，力竭不能支撑，城池最终陷落。李任、顾福都自刎而死。宦官冯智向北拜了两拜，发誓绝不投降贼军，和指挥刘顺、知府刘子辅都自缢而死。军民感念他们的忠义，一同赴死的人很多。

皇上派遣安远侯柳升、黔国公沐晟分路前往增援，命尚书李庆督师。柳升勇猛轻敌，连胜之后就轻视贼军，李庆说应当稍加戒备。柳升不听，最终中伏战死。李庆和副总兵梁铭相继病逝。参将崔聚率军进到昌江，贼军驱赶大象大举进攻，明军大乱，崔聚被俘。当时尚书黄福在军中，交趾人抓到黄福，围着他跪下哭道：“您要是在，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争相送他回去，而沐晟的军队始终没有出战。

王通害怕，用大量财物贿赂黎利，和他订立盟约后班师。按察使杨时习极力反对，王通不听。群臣弹劾王通，王通和马骐一起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王通后来竟然脱罪。

黎利谎称前国王的后人陈暠现在在老挝，请求册封他继位。皇上召集大臣商议，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夏原吉都说：“交南本是中国的土地，辛苦打下来的，不应该毁了已成的功业，向贼示弱。”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叩头说：“开战以来，天下没有安宁的日子，如今民生凋敝尚未恢复，还要兴兵，臣等不忍心听。况且立陈氏后人，本是太宗皇帝的心意。求而不得，之后郡县叛乱不断，让先帝深深忧虑。如今趁他们请求安抚而立陈氏后人，来休养生息，对国家大为有利。汉朝放弃珠崖，前代史书都称赞，怎么能说是示弱呢？”皇上说：“你们二人说的是先帝的旨意，朕本来就知道。”第二天，拿出陈暠的表文，晓谕群臣：“朕以止息兵戈为武，议论的人意见不同，不必在意。”群臣叩头称好。

于是命礼部侍郎李琦、工部侍郎罗汝敬带着诏书，召安南的文武官吏士兵都归顺明朝，同时查访陈氏后人中应当继位的人上报。黎利派遣头目黎公僎等人送回官吏一百五十七人，士兵一万五千一百七十人，马一千二百匹，那些陷落不能回来的不计其数。黎利说陈暠已死，陈氏宗族断绝。皇上心里知道他说谎，但已经决定放弃，于是下诏命黎利暂时代理安南国事。

宣德八年，黎利去世，儿子黎麟继位。正统初年，因为黎麟侍奉朝廷恭敬，下诏册封他为安南国王，晓谕他归还侵占的钦州土地和逃亡的二百多户百姓。黎麟去世，儿子黎濬继位，派兵攻打占城，俘获占城国王摩诃贲该回国。朝廷下诏让他放还国王，黎濬不听。黎濬被庶兄黎琮杀死，弟弟黎灏继位，屡次侵扰明朝的土司地区，攻杀老挝宣慰使刀板雅兰掌父子，被八百击败退回。朝廷多次下诏告诫，黎灏依旧如故，屡次攻占占城，吞并了占城国，明朝无法制止。宦官钱能镇守云南，又私下和黎灏勾结，交结各夷族，奸恶之徒不断作乱，几乎危及云南。幸亏巡抚王恕揭发了他们的奸谋，祸乱才平息。

弘治十年，黎灏去世，儿子黎晖继位。使者入朝进贡，请求更改赏赐的常服，按照亲王的规制，朝廷不许。弘治十七年，黎晖去世，弟弟黎谊继位，阮种杀死黎谊，立黎灏的庶子黎䎻。黎䎻十分懦弱，政权旁落，盗贼四起，国家大乱。正德十一年，陈暠杀死黎䎻自立。莫登庸驱逐陈暠，立黎䎻哥哥的儿子黎��，独揽国政。陈暠逃到谅山后死去。黎��被莫登庸逼迫，逃到清化，庶弟黎旷继位。交趾人说：“黎旷是莫登庸的儿子。”不久黎旷死去，莫登庸于是篡夺了安南王位。他的儿子莫方瀛劝谏，竟然被害死。清化的旧臣共同拥立黎��的儿子黎宁，居住在木州漆马江，依靠老挝作为后援。

嘉靖十六年，黎宁派遣郑惟憭前来请求出兵。皇上认为莫登庸弑君叛逆，又长期不来朝见，应当讨伐，商议出兵，任命咸宁侯仇鸾为主帅，尚书毛伯温督师。毛伯温到了广西，规划各项事宜，做进兵的准备。广西的守臣大多反对，并且说莫氏篡夺黎氏，就像黎氏篡夺陈氏一样，前后事情相同，不值得讨伐。莫登庸也派人前来归顺。朝廷商议没有结果，毛伯温驻军在边境上，传檄晓谕交趾人，悬赏捉拿莫登庸。莫登庸父子害怕，请求自缚请罪，归还钦州四峒的旧地，世世代代进贡。于是在镇南关修筑祭坛，准备仪式。莫登庸率领手下人反绑双手，赤着脚，面向北方趴在地上上表投降。毛伯温秉承朝廷旨意接受投降，下诏赦免莫登庸，废除他的王号，任命为安南都统使，世袭此职。同时查核黎宁，如果真是黎氏后人，就把他占据的土地给他，否则就算了。诏令下达。莫登庸已经去世，就授予他的孙子莫福海职位。

嘉靖二十六年，莫福海去世，儿子莫宏瀷年幼，阮如桂等人拥立他。族人莫正中想作乱，没有成功，逃到明朝。嘉靖三十年，命莫宏瀷继位。嘉靖四十三年，进贡使者黎光贲抵达京城。黎光贲因为国家动乱，在南宁滞留了十五年，到这时才到达。此后安南的进贡就断绝了。

万历年间，莫茂洽担任都统使。莫茂洽死后，国家大乱。过了几年，郑惟憭的儿子郑检拥立黎晖的后人黎维邦为主。黎维邦去世，郑检的儿子郑松又拥立黎维邦的儿子黎维潭继位，全部驱逐了莫氏残余势力。莫敬用逃到高平府，莫敬璋、莫敬恭逃到东海府保乐州，又互相仇杀。不久，莫敬璋被黎兵杀死，黎维潭派遣使者渡海到总督那里请罪，请求开关进贡，文书中擅自使用前国王的印信。守臣质问他，黎维潭用巧言应对，但请求通好的态度更加坚决。守臣于是和他约定，必须把高平留给莫氏居住，就像当年黎氏占据漆马江的旧例。黎维潭心里不愿意，但约定开关的日子已经定了，于是逃走了。不久又来请求通好，详细说明自己恢复国家的大义，归附明朝的诚心，只是说高平是自己的故土，而且莫氏是篡逆的臣子，不应该拿漆马江的例子来比。守臣说：“莫氏在前朝虽然是篡逆，如今已是国家的外藩之臣，你怎能攻灭他们？凭借他们奔逃败亡之余，让他们在一方之地苟延残喘，不急于赶尽杀绝，这是我朝用来镇抚四方夷狄、与他们共患难的用意。况且双方分界已定，我方各土司也不敢结党作乱给你带来忧患，这对你难道不是有利的吗，何必贪恋这尺寸之地呢？”黎维潭于是听从了劝告。

万历二十四年夏季四月，明军修筑坛台、备办礼仪，接受莫氏投降，全部依照莫登庸当年归降的旧例行事。总督大臣陈大科上疏奏报朝廷，进而极力进言：莫氏篡夺黎氏政权，其事属于叛逆，先朝尚且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何况黎氏复仇，名义正当，如今应当准许他们归顺，以夷治夷，这是祖宗定下的成法。此事下交兵部商议，结论和陈大科的意见一致。皇帝下诏任命黎维潭为都统使，授予莫敬用高平令的官职。黎维潭最终收复安南全境，局势重新安定。

安南的地域东到大海，西到老挝，南接占城，北抵思明府，东西宽二千八百里，南北长一千七百里。境内夷人、獠人杂居，民风剽悍好斗，当地君长尤其狡诈，每人都有两个名字，用假名来侍奉中原王朝。自从黎氏掌权以来，虽然向明朝进贡称藩，但在自己国内称帝，如同汉初赵佗的旧例，国君死后还会追加伪谥号。黎䎻被杀，有人说是郑惟铲所为。陈暠讨伐郑惟铲后，自己篡夺了权位。黎��是郑惟铲所拥立的傀儡。郑宗强是灭亡黎氏的郑氏族人，莫登庸则是乘乱窃取权柄的人。黎宁并不是真正的黎��的儿子，只是传闻，无法考证清楚。

当地风俗，交州一带的人洒脱不羁，��演一带的人淳朴秀美，有中华之风，文化学术以��演最为兴盛。境内的山川以佛迹山、勾漏山、伞圆山、富良江、宣光江最为著名。物产有金珠、珊瑚、玳瑁、丹砂、各类香料、苏合油、胡椒、羚羊角、犀角、兕牛、白鹿、猩猩、狒狒、白雉、翡翠、蚺蛇、蚁子酱、波罗蜜、庵罗果、乌木、苏木。

茅元仪评说：当年宣德年间，杨士奇、杨荣号称名臣。然而他们劝说宣德皇帝放弃安南，前代大臣认为是良策，我又怎敢随声附和呢？文皇帝（永乐帝）两次出师安南，损耗士卒，耗尽府库粮仓，当时天下百姓深受其苦。这几位大臣本是朝廷心腹、运筹帷幄的重臣，难道就不能进一言吗？等到安南设为郡县、派兵戍守之后，各项制度井然有序，士大夫在朝任官便利，农民在乡耕作便利，商人在路经商便利。一旦有人作乱，就弃之不顾，那前人开创的基业，又该作何评价？

安南这场战事，其实始于文皇帝，由张辅率军平定，又让张辅驻守，就像黔国公镇守云南一样，怎会屡次叛乱呢？商议放弃安南的时候，张辅身为元老，却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是有所期待吗？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唉！屯戍制度的弊端，让军民都深受其害，这是二公（杨士奇、杨荣）的所作所为啊。恩惠可以舍弃，法度可以松弛，国家根本就不会有忧患，何况区区的疆域呢？

到了肃皇帝（嘉靖帝）时期，凭借天纵英明的武略，愤然想要平定安南篡弑的罪行，但当时有贤君却无得力的大臣，至今仍令人惋惜。君臣之间如此难以遇合啊！但如果文皇帝在世，这几位大臣都会为朝廷尽力，所以说做君主很难。谨将安南的疆域详情和进兵的道路记录在下方，以告诫后世的君臣。

疆域

永乐四年，设置安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治所设在交州府。下辖十七个府、四十一个州、一百四十二个县；另有五个直隶州，下辖十五个县。总计四十六个州，一百五十七个县。

交州府：下辖慈廉州、福安州、威蛮州、利仁州、三带州；下辖东开县、慈廉县、石室县、英留县、清潭县、清威县、应平县、平陆县、利仁县、安朗县、安乐县、扶宁县、立石县。
北江府：下辖嘉林州、武宁州、北江州；下辖嘉林县、超类县、细江县、善才县、东岸县、慈山县、善誓县。
谅江府：下辖谅江州、上洪州；下辖清远县、那岸县、平河县、凤山县、陆那县、安宁县、保禄县、古陇县、唐安县、多锦县。
谅山府：下辖上文州、下文州、七源州、万涯州、广源州、上思州、下思州；下辖丘温县、镇夷县、渊县、丹巴县、脱县。
新安府：下辖东湖州、靖安州、南策州、下洪州；下辖至灵县、岐山县、古费县、安老县、水棠县、支封县、新安县、和同县、利县、万宁县、云屯县、西岐县、清沔县。
建昌府：下辖快州；下辖建昌县、布县、真利县、东结县、芙蓉县、永涸县。
镇蛮府：下辖廷河县、大平县、古兰县、多翼县。
奉化府：下辖美禄县、西真县、胶水县、顺为县。
建平府：下辖长安州、蛮安县；下辖大懿县、安本县、望瀛县、安宁县、黎平县。
三江府：下辖北江州、宣江州、沱江州；下辖麻溪县、夏华县、清波县、西兰县、古农县。
宣化府：下辖旷县、当道县、文安县、平原县、底江县、收物县、大蛮县、杨县、乙县。
太原府：下辖富良县、司农县、武礼县、洞喜县、水通县、宣化县、弄石县、大慈县、安定县、感化县、天原县。
清化府：下辖九真州、爱州、清化州、葵州；下辖安定县、永宁县、古藤县、梁江县、东山县、古雷县、农贡县、宋江县、俄乐县、磊江县、安乐县。
义安府：下辖��州、南靖州、茶笼州、王麻州；下辖衙仪县、友罗县、丕禄县、士油县、偈江县、真福县、古社县、土黄县、东岸县、石塘县、奇罗县、盘石县、河华县。
新平府：下辖政平州、南灵州；下辖衙仪县、福康县、左平县。
顺化府：下辖顺化州；下辖利调县、石兰县、巴阆县、安仁县、茶偈县、利蓬县、乍令县、思蓉县、蒲台县、蒲浪县、士荣县。
升华府：下辖升华州、思义州；下辖黎江县、都和县、安蒲县、万安县、具熙县、礼梯县、持羊县、白乌县、义纯县、鹅杯县、溪锦县。

直隶州：

广威州：下辖麻笼县、美艮县。
宣化州：下辖赤土县、车来县、块县。
嘉兴州：下辖笼县、蒙县、四忙县。
归化州：下辖安立县、文盘县、文振县、水尾县。
演州：下辖琼林县、茶清县、芙蒥县。

安南伪朝的制度，在交州设立伪东都，僭越设置五府、五部、六寺、御史台、通政司、五十六卫、四城兵马等官署。京城下辖一个府，叫奉天府；下辖两个县，分别是广德县、永昌县。它的西都就是如今的清华承政司、古斋一带，原本是莫登庸的故乡，没有城郭，用铁力木筑起三层栅栏作为外围防卫，是莫登庸居住的地方。全国在外分为十三道，设置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

安邦承政司：即原交州府地界，下辖一个府，叫海东府。
海阳承政司：即原新安府地界，下辖一个府，叫海阳府。
山南承政司：即原谅江、建昌、奉化、镇蛮、建平府地界，下辖十一个府：上洪府、下洪府、天长府、广东府、应天府、荆门府、新兴府、长安府、莅仁府、平昌府、义兴府。
京北承政司：即原北江、谅江府地界，下辖四个府：北河府、山谅江府、顺安府。
山西承政司：即原交州、三江、嘉兴、归化州地界，下辖六个府：归化府、三带府、端雄府、安西府、临洮府、沱江府。
谅山承政司：即原谅山府地界，下辖一个府，叫谅山府。
太原承政司：即原太原府地界，下辖三个府：太原府、富平府、通化府。
明光承政司：即原宣化府地界，下辖一个府，叫宣化府。
兴化承政司：即原广威州地界，下辖三个府：兴化府、广威府、天关府。
清华承政司：即原清化府地界，下辖四个府：绍天府、镇宁府、蔡州府、河中府。
义安承政司：即原义安府、演州地界，下辖八个府：义安府、肇平府、思义府、奇华府、德先府、演州府、北平府、清都府。
顺化承政司：即原顺化府、升华府地界，下辖三个府：顺化府、英都府、升华府。
广南承政司：即原义安府地界，下辖三个府：广南府、茶麟府、五麻府。

道里

通往安南的道路有三条：一条从广西出发，一条从广东出发，一条从云南出发。使用水军的话，从汉代伏波将军以来，都走这几条路线。广西道，宋代就已通行；云南道，元朝及本朝才开辟。

广西道又分为三路：

从凭祥州入境的，经州南关隘，一天可到交州的文渊州坡垒驿，再经脱朗州以北，一天到谅山衙，再到温州以北的险径，半天到鬼门关，又一天经温州以南的新丽村，过二卜江，一天到保禄县，半天渡过昌江，再一天到安越县南市桥江下游北岸。
一条从思明府入境，过摩天岭，一天到鬼陵州，过辨强隘，一天到禄平州。州西有路，一半路程到谅山府；如果向东南走，过车里江——此江在永乐年间被黎季犁筑坝拦截，用以抵御王师，后来探明了坝址，才决坝让军队通过——一半路程到温博州，再经过耗军峒，山路险恶，又一天到凤眼县，再分为两路：一路到保禄县，也渡昌江；一路进入谅江府，也一天可到安越县南市桥江北岸，与前两路会合。
从龙州入境的，一天到平而隘，再一天到七源州，两天到文兰、平茄社，又分为两路：一路从文兰州出发，一天经右陇县北山径，出鬼门关下四十里，渡过昌江上游，经右陇以南，沿江南岸而下，一天到安勇县，再一天也到安越县中市桥江北岸；一路从平茄社以西出发，走一天半，经武崖州山路，两天到司农县平地，再一天半也到安越县北市桥江上游北岸。

市桥江在安越县境内，位于昌江以南，是各路军队的会合之处，随处都可以渡兵。从安越县一天到慈山府，经过东岸、嘉林等县，渡过富良江，就进入交州。

云南也有两条路：

一条从蒙自县经莲花滩，进入交州的石陇关，下程澜峒，沿洮江源右岸行进，四天到水尾州，又八天到文盘州，又五天到镇安县，又五天到夏华县，又三天到清波县，又三天到临洮府。洮水就是富良江上游，江北是宣光江，江南是沱江，就是所谓的“三江”。从临洮两天到山围县，又两天到兴化府，也就是古代的多邦城。从兴化一天到白鹤神庙、三岐江，又四天到白鹤县，渡过富良江。
一条从河阳隘沿洮江左岸行进，十天到平源州，又五天到福安县，又一天到宣江府，又两天到端雄府，又五天也到白鹤、三岐江。但这些都是山路，崎岖难行。其中沿洮江右岸入境的，地势平坦，是大道。

至于广东海道，从廉州乌雷山出发乘船，北风顺利的话，一两天可抵达交州的海东府。如果沿海岸航行，则乌雷山一天到永安州白龙尾，白龙尾两天到玉山门，又一天到万宁州，万宁一天到庙山，庙山一天到屯卒巡司，又两天到海东府。从海东府两天到经熟社，那里有石堤，是陈氏当年为抵御元兵修筑的。又一天到白藤海口，过天寮巡司，向南到安阳海口，再向南到涂山海口，再向南至多渔海口，各处都有支港可以进入交州。

从白藤口进入，就经过水棠、东潮二县，到海阳府，再经过至灵县，过黄径、平滩等江。
从安阳海口进入，就经过安阳县，到荆门府，也到黄径等江，由南策、上洪的北境进入。
从涂山进入，就取道古斋，再取宜阳县，经安老县以北，到平河县，经南策、上洪的南境进入。
从多渔海口进入，就由安老、新明二县，到四岐，溯洪江而上，到快州，经咸子关进入多渔。
南边是太平海口，路线经过太平、新兴二府，也经快州、咸子关口，由富良江进入。

以上是海道的大概情况。交州以东有海阳、荆门、南策、上洪、下洪、顺安、快州等府，离海较远，各有支港相通，绵延数百里，大船无法驶入，所以交州人多用平底浅船，以便入港。

武备志卷二百四十

占度载·四夷·朝鲜考

朝鲜，是箕子的封国。汉朝初年被燕人卫满占据，王位传到卫右渠时，汉武帝派兵攻杀了他，设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东汉末年，公孙氏、晋代高氏先后占据此地。高氏本是扶余的别支，改国号为高丽，定都平壤，也就是原来的乐浪郡。后来被唐朝攻破，向东迁徙。后唐时期，王建取代高氏，吞并了新罗、百济，疆域更加广阔，迁都到松岳，把平壤作为西京。元朝至元年间，西京归附元朝，设置东宁路总管府，划定疆界。

本朝洪武二年，高丽国王王颛上表庆贺太祖即位，太祖派符玺郎契斯携带金印诰文前往，封王颛为高丽国王。使者入朝谢恩，太祖从容问他：“你们国王在国中做些什么？城郭修整了吗？兵器锋利吗？宫室壮丽吗？”使者叩头回答：“东海之滨，臣国朝夕敬奉大王，十分恭谨，其他的都顾不上。”太祖下诏书告诫王颛：“佛法不能用来治国，梁武帝就是前车之鉴，你不要被迷惑。以你君临一方，发布政令却没有威严，那还有什么震慑力？你的国家北接女真，南邻倭寇，女真被挫败，恐怕会逃到你那里；倭寇狡诈贪婪，出没海上，窥探你的虚实，朕私下为你担忧。设置险隘、整饬军队，巩固你的疆土，希望你牢记。现在把经史诸书赐给你，希望你体会朕的心意。”

中书省大臣进言：“高丽使者往来，私自做买卖，不合法规，请禁止他们出入。”太祖没有听从。洪武五年，王颛请求迁徙耽罗国留下的蒙古人，以及征剿兰秀山的逃寇。太祖下诏回复：“耽罗是你的附庸，蒙古人也是人，你何必抛弃他们？逃寇用朕的命令去传檄就能平定，不用动兵。”不久，高丽进贡五十匹马，路上死了两头，使者上报。等到马匹送到，发现并没有死，责问之下，才知道是使者赔偿的。太祖责备他们不诚实，拒绝了贡品。

洪武七年，太祖对中书省大臣说：“古代诸侯侍奉天子，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朝见。九州之外的夷狄，只是世代朝见而已。高丽离中国近，知晓经史礼乐，不是其他邦国可比，应当让他们三年一聘，不行的话每年一聘。以前高丽进贡频繁，使者渡海溺亡，几乎有去无回，很不符合朕的心意。丞相把这个意思明确告诉国王。”

洪武八年，王颛被弑杀，儿子王祦继位，进贡不按时，太祖拒绝了，扣留了使者周谊，还命令辽东守臣断绝往来。洪武十七年，高丽上表请求给故王谥号和册封新王，太祖不许。洪武十八年，才准许。第二年，进贡一千匹马、一万匹布，谢恩并请求更换冠服，太祖不许。指挥高家奴从高丽买马回来，说对方两次推辞马价。太祖命令按价给钱。

洪武二十一年，国相李仁人废黜王祦，拥立王昌，一年中两次请求入朝，都被拒绝。李成桂又废黜王昌，立定昌院君王瑶。王瑶曾派儿子王奭来朝，王奭还没回国，李成桂就废黜王瑶自立为王。王氏从五代以来，传承数百年，至此亡国。

评议司上奏说：“王祦、王昌不应当立，王瑶暴虐失去人心，国中无主，除了李成桂没人能胜任，请朝廷任命他。”太祖说：“他们不过是夷狄，朕何必讨伐！”李成桂改名为李旦，迁居汉城。后来请求更改国号，太祖下诏仍称朝鲜。

洪武二十八年，朝鲜入贡，表文言语傲慢，太祖逮捕了撰写表文的郑总，将他扣留，命令辽东断绝与朝鲜的往来。李旦年老，请求让儿子李芳远继位。

永乐元年，明朝赐给朝鲜冕服、经籍，是应李芳远的请求。永乐六年，世子李禔前来进贡。永乐八年，进献一万匹马，助明军北征。永乐十三年，上表请求改立李祹为世子。同年，李芳远年老，请求让李祹继位。

宣德元年，明朝派使者赐给李祹五经、四书以及《性理大全》《纲目》《通鉴》。宣宗对礼臣说：“这些书是治国者应当知晓的，朕嘉惠远方之人，所以赐给他们。”宣德四年，李祹进献海东青，宣宗下诏书说：“珍禽异兽，不是朕所看重的，不要再进献地方特产，表达诚意就够了。”后来又进献金玉器，再次下诏书告诫。李祹请求派子弟入朝入学，宣宗不许，仍赐给各类书籍，让他们在国内学习。

正统四年，建州女真首领凡察、童仓逃到朝鲜边境，另一首领李满住以此为由向明朝告状，英宗下诏责问李祹。不久，凡察返回建州，李祹上表说：“凡察因为穷困投奔臣，臣善待他，他却羽翼丰满就飞走了，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凡察也说：“李祹扣留我的部属，请朝廷下令归还，不然就发兵攻打。”英宗下诏两边调解，并且安慰李祹：“国家以你为东藩，凡察不过是夷狄禽兽，怎敢与你抗衡？他心怀鸟兽之心，去留不定，你只管加强防备，不要和他计较。”

景泰元年，明朝赐给李祹世子李珦冕服。李祹去世，李珦继位，三年后去世，儿子李弘��继位，年幼孱弱，被叔父李瑈篡位。

天顺三年，边臣上奏李瑈私自与建州女真首领董山往来，还杀了毛怜卫首领郎卜儿哈，朝廷多次下诏告诫他。

成化三年，朝鲜进献海青白鹊，宪宗拒绝了。当时正征讨建州女真，李瑈派中枢府知事康纯等人率兵协助明军，捕斩李满住及其部落，派使者前来献俘，宪宗下玺书褒奖。第二年，李瑈去世，儿子李晄继位。成化六年，李晄去世，堂侄李娎继位，再次出兵协助攻击建州。捷报传来，宪宗派宦官赏赐国王金币，并犒赏其将士。

弘治八年，李娎去世，儿子李㦕继位。李㦕患风疾，被弟弟李怿取代。

嘉靖二十三年，李怿去世，儿子李峼继位，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儿子李峘继位。当时倭寇入侵，船只漂到朝鲜，还有奸民在海上往来，私自和倭寇贸易，李峘就抓捕他们献给明朝，世宗也厚加赏赐回应他的诚意。

隆庆元年，李峘去世，堂侄李㫟继位。

李氏自从李成桂以来，侍奉朝廷十分恭谨，除了每年按时朝贡，庆贺、慰劳、报谢没有定期，使者络绎于途。国王继位，明朝就派使者前去册封；有大事就颁诏到该国，其他夷狄都比不上。

当初李成桂立国，高皇帝虽然不加过问，但心里厌恶他篡逆，而传言又说李成桂是李仁人的儿子，所以祖训说他父子先后弑杀王氏四位国王。他的后代在永乐、正德、嘉靖年间，多次上表自辩，说恭愍王被弑，是宠臣伦所为，李仁人诛杀伦而立王禑；王禑继位后，派兵侵犯辽东，先臣李成桂畏惧上国，撤回军队，王禑于是传位给儿子王昌。而恭愍王的妃子安氏，认为王禑、王昌都不是王氏子孙，不应当立，于是废黜王昌立王瑶。王瑶又无道，国人请求明朝做主，高皇帝立先臣李成桂，把王瑶安置在别邸，终其天年。先臣其实没有弑君，却白白蒙受这个名声，又加上家世出自新罗司空，被认为是李仁人的儿子，都是天大的冤枉。请求下到史馆昭雪。万历初年，才得以奏请昭雪。

朝鲜的釜山是海口，和日本相对。釜山的百姓向来和倭寇往来贸易不断，有世代通婚的，叫做“倭户”，又叫“丽倭”。当时国王李㫟在位已久，荒废政事，大臣柳承宠、李德馨等人奸邪谄媚把持朝政，武备废弛，所以日本关白丰臣秀吉乘机入侵。日军起兵不到两个月，朝鲜就丢失了半壁江山。日军攻入王京，李㫟逃到义州，向明朝告急。明朝于是任命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率军征讨。

当时朝中议论，认为倭寇占据朝鲜，很快就能渡过鸭绿江，内犯京畿，外扰山东，都易如反掌，所以征讨倭寇不只是为了救援属国，也是为了消除大患。而兵部尚书石星听信沈惟敬的话，派他去倭营议和封贡。石星的意思是，倭寇之所以侵扰中国，是因为不能互市，可以用封贡作为诱饵，代替出兵，给他们封号，就像北虏、西番一样，作为四夷朝贡之礼，也没什么不可以。而沈惟敬夸大其词，私自许诺把明朝公主嫁给丰臣秀吉，和议因此僵持不下。

宋应昌驻军平壤，倭寇前来挑战，明军出击，斩获颇多，于是和议开始有眉目，以诏书宣谕倭寇，倭寇罗拜听命。明军撤出王京，送还朝鲜王子、宫眷一百多人。有人说宋应昌不称职，于是用顾养谦取代他。顾养谦上疏的意见和朝中议论不合，也称病离职，又用孙矿取代。

当时小西飞前来报命，趁机请求册封。神宗因为倭寇还驻扎在釜山，就当庭责问他。小西飞叩头说：“留军是为了等待册封使者，不敢有别的心思。”朝廷于是铸造日本国王印，派临淮侯长子李宗城、副将杨方亨前往册封。

当时沈惟敬觉得自己功劳大，想当正使，就算不行，也能居间两边讨好。李宗城是纨绔子弟，不懂事，谩骂沈惟敬。沈惟敬想设计刁难他，加上倭寇留恋巢穴，不肯轻易撤走，就把两位使者扣留在倭营一年，估量他们窘迫了，就用危言恐吓他们，李宗城丢弃玺书逃跑了。朝中议论逮捕李宗城，让沈惟敬辅佐杨方亨。

倭将行长、清正才开始撤兵，使者得以渡海。朝鲜陪臣随从，丰臣秀吉责备朝鲜王子不亲自前来谢罪。到了日期，引使者入见，杨方亨上前站立，沈惟敬捧着印站在台阶下。过了很久，忽然殿上黄帷拉开，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带着两个青衣侍从走出来，就是关白丰臣秀吉。侍卫高声呼喝，两位使者匍匐在地，老头大加训斥。行长说：“这是天朝来送礼的人，应当优待。”才让他们回馆舍。

第二天，宴请册封使者。沈惟敬刚开口说撤兵通好，丰臣秀吉就发怒说：“天朝派使者封我，我不敢推辞，但朝鲜绝对不许议和，天使也不必久留，明天就可以出发，我会再征朝鲜。”

两位使者走到郎古耶，将要渡海，倭将带着丰臣秀吉的书信前来，二人以为是谢表，打开一看，却是檄文责备朝鲜，列了三条罪状。使者回到釜山，釜山的倭营兵力还弱，朝鲜将领李元翼想乘虚攻击，沈惟敬不同意，还私自贩卖珍奇异物，作为给丰臣秀吉的贡品来蒙骗朝廷，而倭兵陆续渡海而来，由行长、清正、兴哥、义弘率领。朝鲜军队避战溃逃。

明朝再次商议出师，但兵力已经撤走，招募的士兵还没到，于是将石星下狱。当时倭兵二十多万，分五路入侵，不再抢掠财物、嗜杀成性，只占据险要守城，做长久打算。本来倭寇是想就食于朝鲜，但朝鲜久遭兵祸，公私都没有储备，地里的庄稼还没成熟，所以倭寇也等秋天再进军。

孙矿提议在天津、登莱设置水军，防备倭寇从海路进犯。从宁城到开城一千四百里，都派兵驻守，占据朝鲜一半的战略要地，教朝鲜军队用明军的战法作战，就地铸钱、开荒屯田，也是长久之计。不久，孙矿也离职了，邢玠取代杨镐担任经理。

沈惟敬估量不能说服丰臣秀吉，就求朝鲜僧人百计劝说清正，始终不成，他害怕得罪倭寇，打算投降倭寇。邢玠于是密令南原守将杨元擒获了他。沈惟敬痛恨杨元，就把明军虚实告诉行长，日军攻破南原，打通了拓林要道，水陆并进攻入全州，守将陈愚衷逃跑。当时庆尚道大半沦陷，全罗道以南，贼兵横行，逼近王京。

邢玠还没出山海关，朝鲜全靠经理杨镐支撑。杨镐驻扎在平壤，不立即进军，听说两城失守，才赶到王京，毫无办法。当时朝中议论，认为朝鲜自己不奋力抵抗，下檄文责备国王：“如果能率领三军，死守社稷，朝廷自当大发兵饷，助你讨贼；如果自己轻视宗庙，逃窜草莽，只求片刻喘息，中国岂能替你戍守？不要首鼠两端，耽误军国大事。”朝鲜国王诚恳辩解，请求亲自披甲执锐，听从指挥。

当时王京的水路要害都被倭寇占据，他们一半从陆路牵制南方，一半从水路抄掠北方，明军就会陷入死地。而且倭寇进犯旅顺、天津、登莱，都可以直犯中国。只是倭酋没有雄才大略，害怕离海口远了易进难退，所以修筑营垒、囤积粮草，让朝鲜百姓交粮免死，越发做长久打算，而明军得以等待兵饷集结。

邢玠还没到王京，倭寇游兵先到了全义馆，离王京只有一百五十里，偏将杨登山、牛伯英迎战失利，斩杀了倭将叶一枝，倭寇气焰才稍稍受挫。

邢玠到后，侦察到行长的营寨在釜山，清正的营寨在西生浦，和众将商议说：“我军先攻釜山，倭寇就会凭借险要抵抗，我军水陆失去支援；必须先攻破清正，才能全力发挥步兵的威力，东到东莱、机张，北到庆州、蔚山，但必须有水军作为奇兵，牵制倭寇的后路，陆军才能出击。所担心的是水军薄弱。”

于是总计步骑兵共四万多人，加上朝鲜军队一万多人，以高策为中军，李如梅为左军，李芳春为右军，大将麻贵和经理杨镐一同统领。从忠州、乌领向东安进发，直趋庆州，专攻清正。又担心行长从西边来援，就命令中军扼守全罗道，让他顾不上救援。又挑选三路骑兵一千多人，会同朝鲜军队，从天安、全州、南原而下，命令平壤一带准备十二万石军粮，扬言大举进攻，来动摇倭寇军心，分散他们的兵力。水军兵力少，就让他们埋伏起来等待战机，鸣鼓作为疑兵，倭寇败退就夹击他们。

联军誓师出发，当时是万历二十五年十二月四日。到二十日，军队在庆州会合，探明贼巢在蔚山，蔚山以南是岛山。两座山都不太高，但城池依山而建，十分坚固，中间有一条江，可以通往釜山，陆路则经过彦阳，也可以通釜山。

麻贵率军专攻蔚山，分兵扼守彦阳，断绝釜山的援军。李如梅等人斩获四百四十多人，进逼岛山营。游击茅国器又斩获六百六十多人，将岛山营团团围住。倭寇粮食吃完、水源断绝，甚至啃纸喝尿，还用吃剩下的东西打炮，其余的人都饿得奄奄一息。明军用碎铁蘸火药做炮弹，一发能打伤两个人。清正坚守不降，等明军懈怠，就诈降请和。

杨镐信以为真，上疏报告说：“清正请求投降，臣不答应，定要生擒他献给朝廷。”老将吴惟忠说：“围城必须留一个缺口，放他们出来再擒获。”杨镐大声呵斥他。等到约定的日期，行长的援军赶到，他害怕明军攻击后路，从北边抽调两千精锐，遍插旗帜，蔽江而下，因为明军水军少，所以抵挡不住。

杨镐震惊恐惧，商议正月初四撤兵。前一天，轻骑先逃，士兵都奔窜溃散，清正乘机追击，明军损失过半。因此杨镐被罢官召回，三军都撤回，驻扎在庆州，修筑工事自守。朝廷于是增调川广、两浙的军队，名将陈璘、刘��、张榜、邓子龙、蓝芳威等人都赶到，以万世德为经理。

邢玠因为地理阻隔、山川险要，兵力不能集中，分为水陆四路：李如梅统领中路，麻贵统领东路，刘��统领西路，陈璘统领水军，合计十万大军，各自驻守防地。不久，李如梅镇守辽东，由董一元取代，万世德还没到，邢玠就在九月二十日进军。

当时倭寇占据朝鲜已经七年了。沿海分为三个巢穴：清正仍占据蔚山，行长占据顺天，义弘占据望津、泗川。

麻贵驻扎在温井，面对清正，深沟高垒，时常派小股部队骚扰。刘��驻扎在水源，面对行长。行长的营寨靠近海边，刘��的军队不能进攻，就诱骗行长出来会面，想擒获他。每次约定日期，刘��就单骑在路边等候，行长渐渐相信了他。而刘��部下的降倭泄露了计谋，行长惊慌逃走。刘��率兵追击，战况不利，越追越紧，最终大获全胜。

董一元面对义弘，亲自到宣府招募家丁，还没到，裨将茅国器请求亲自抵挡贼兵，每天都有斩获。于是发布檄文晓谕倭寇，分化他们的党羽。倭寇内部离心离德，就等董一元到了大举进攻。倭寇临江固守，阵势像长蛇一样。茅国器说：“看他们的形势，以望洋为首，头被打碎，全身就瓦解了。但江水不能飞渡，应当用计取胜。”

巡逻骑兵抓到一个妇人，从倭营来，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个妇人将流落异乡，我可怜她赎了出来，天兵不要伤害她。”末尾说：“问我姓，令公之后，埋儿之父；问我名，有或之口，无才之。”按：茅国器的幕僚诸葛绣解释说：“这是郭国安。”告诉参谋史世用，史世用跳起来说：“郭国安是华人，以前和我一起在日本，发誓要为本朝效力，现在就在这里，可以联络他。”

于是设法和他联络，得知义弘还在泗川，主管望津营的就是郭国安。就送信约定：九月二十日埋伏火兵聚集，等我军渡河，就焚烧粮草响应。到了日期，果然如约行事，明军大胜，夺取了营寨。倭寇退守泗川。当天，麻贵也袭破永春，焚烧了倭寇的营垒和积蓄。

二十一日，西路攻破昆阳，焚毁殆尽。三个营寨都被攻破，明军得以驻扎在江南。二十八日，半夜袭击泗川，骁将李宁率先冲入，迷路陷入敌阵，明军反而被倭寇乘势攻击。等到天亮，明军四面包围，倭寇败逃，斩获数百人。倭寇弃城逃奔新寨，也就是义弘的驻地。

二十九日，商议攻打新寨。茅国器说：“倭寇虽然战败，但兵力还多，全部集中到大营，防守必定坚固，攻不下来，而倭寇的援兵又会从四面赶来，以前的事就是教训。不如先攻固城，倭寇刚受挫，不敢出来救援，固城一拔，新寨就援绝了，这是长久之策。”

董一元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掀着胡须说：“迅雷不及掩耳，敌寨将不战而下。”于是进军，城墙几乎被攻破，但木杠断裂，火药烟雾迷目，倭寇乘机反击，明军大败奔溃。茅国器想战死在望津，而众将已经溃不成军，于是撤回星州。

当时陈璘率领邓子龙等人扼守海路，倭寇船只不敢横行。行忠清道的时候，有个九龙岛，不能轻易通过，裨将方日新经过那里，炮声惊起水怪，全军覆没。

十月，万世德到达王京，于是向倭营发布檄文，历数丰臣秀吉的罪行，怜悯朝鲜百姓无辜，八年饱受战乱之苦，来感化他们。当时倭寇士兵早就想回国，得到檄文后人心动摇，正好丰臣秀吉死去，他的儿子丰臣秀赖年幼，国中暗中谋划篡夺，三位将领都想回去，没人敢先动身。

茅国器知道义弘一向怨恨丰臣秀吉，可以离间，就派茅国科带着万世德的檄文，带着金帛去见义弘，郭国安在一旁帮腔，义弘答应了。郭国安私下对茅国科说：“国中有大变，势必急于回去，靠的就是釜山几个月的粮食，粮食吃完就会走了。”

不久清正的粮食果然吃完，向义弘借粮，义弘不答应。清正于是先撤了蔚山的军队，义弘、行长依次撤退。陈璘等他们渡海的时候，率水军截击。邓子龙深入后军，火器误中自己的船帆，于是战死。明军越战越勇，倭寇不擅长水战，又没有斗志，于是大败。逃到岸上的，又被陆军截杀，淹死一万多人，斩首一千多级。行长最后出发，军队还在路上，被刘��截击，大败。

至此，三路二十一个营寨全部被荡平，当时是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明军班师，朝鲜得以复国。到万历二十八年，善后事宜才全部处理完毕。大司农统计军费，从邢玠出兵以来，一共四年，耗费饷银八百多万两，还不包括军资器械。

李㫟去世，儿子李晖继位。

万历四十六年，后金奴儿哈赤犯边，朝廷命令朝鲜整军协助征剿。经略杨镐在万历四十七年二月十一日誓师出发。杨镐就是当年经略朝鲜、在蔚山连夜溃逃被罢官的那个人。起用他的时候，有识之士都说：“没法向辽东将士交代，而且不能让朝鲜知道。”但事情紧急，没人敢说。

杨镐以诏书命令朝鲜出兵，李晖任命姜弘立为都元帅，金景瑞为副元帅，率领一万三千人，大多是铳手。朝鲜使用火器，就是从东征开始的。他们的战法是用木板做牌，并排像墙一样，开洞放铳，铳力很猛。杨镐命令他们隶属于刘��。刘��就是东征时的大将。当时负责一路，路线从宽奠出发，离朝鲜近，所以让朝鲜军隶属他，命游击乔一琦专门监督。

刘��的军队颇有斩获。朝鲜经过战乱之后，渐渐懂得训练，也能成军。后金进攻其他路，让杜松的军队打着自己的旗帜袭击刘��军，刘��、乔一琦都战死了。朝鲜裨将金应河依山扎营，严阵以待用铳抵御敌军，中了铳也不退，后来天刮大风扬起尘土，铳打不响，金应河靠着胡床，用大弓射贼，力竭而死。姜弘立和金景瑞率军投降。

第二年，天子下诏抚恤朝鲜战死的人，命经历程仑带着二万两白银前往。朝中又商议派行人刘时俊前往，驻扎在义州，奖励朝鲜士卒。当时朝鲜的使臣在京师，说以前东征的时候，官军对百姓很残暴，请求自己带着敕令和赏赐前去，不敢劳烦天使。还说战后残破，没能整军，义州驻军没什么益处。兵部尚书黄嘉善于是请求让朝鲜自己带着敕令赏赐前去，按他们的请求办，而刘时俊驻扎在宽奠——宽奠是明朝境内，这就不是激励外藩的意思了。刘时俊推辞，于是撤回了使者。

当时后金常常威胁朝鲜，朝鲜害怕，就暗中与后金往来，表面上还听从明朝。边臣有人说他们给后金送盐米，言官以此弹劾。国王李晖震惊恐惧，就上表归咎于使者失言，请求派专使，说明自己说好话是为了缓祸，不敢暗中送盐米。奏疏留在宫中没有批复。

朝鲜的疆域东西相距二千里，南北四千里，分为八道，统辖府、州、郡、县。官制大致仿照中国，以田赋作为俸禄，刑法不苛刻。民风柔顺谨慎，崇尚佛教，迷信鬼神，好杀戮，住茅草屋，穿苎布衣，知晓文字，喜好读书，上下尊卑的礼仪，十分完备。

境内的山川以丸都山、神嵩山、北岳山、大海、鸭绿江最为著名。物产有金银、铁、水晶、盐、䌷、苎布、白硾纸、狼尾笔、果下马、长尾鸡、貂鼲、海豹皮、八稍鱼、昆布、粳黍、麻、榛、松、人参、茯苓。

朝贡的道路从鸭绿江经过辽阳、广宁，入山海关，到达京师。成化年间，苦于被女真拦截抢劫，请求改道，职方郎刘大夏坚持不同意，提议就搁置了。

茅元仪评说：叶少师曾说，隋、唐的时候，高丽很强盛。明朝兴起，沐浴皇风，尊崇诗书，成为礼仪之邦。用威力他们不来归服，用文德他们越发顺从，虽然招抚有方法，也是先圣的教化遗留啊。李成桂初兴，以叛逆取国，以顺命守成，至今不衰，可以说很兴盛了。但太平日久，积弱成形，高皇帝当年的话，真是精准的预言，神圣的谋略，怎能忽视呢！

我私下有所感慨：高皇帝哪里只是说他们弱呢？知道他们弱就不能守国，不能守国就只会依附强者，只会依附强者，就不能指望他们忠义，指望他们报恩。如今李氏政权，失而复存，朝廷的恩德，真是与天同高。近来东边战事纷纷，态度暧昧，天下不能没有指望啊。

李成桂对于王氏来说算什么呢？篡夺了他们的国家直到今天。所以洪武末年，命令辽东断绝与朝鲜的往来，并且写进了祖训。朝鲜再次通好，是从永乐元年开始的。董山叛乱，也暗中接受了朝鲜的爵位，这是朝鲜交通女真的开端。如今对外讲究礼义，内心却观望，我们依仗他们顺服，他们就越发怠慢，他日的隐忧，恐怕不出高皇帝的预料，能不警惕吗！所以详细记载他们的疆域如下。

疆域

京畿道：杨根郡、丰德郡、水原郡、汉城府、开城府、长湍府、杨州、广州、润州、骊州、果州、谷州、坡州、交河县、三登县、土山县。
江原道：忤城郡、平海郡、通州郡、宁越郡、松岳郡、旌善郡、高城郡、江陵府、淮阳府、三陟府、襄阳府、铁原府、原州、江州、槐州、溟州，平康县、安昌县、烈山县、麒麟县、酒泉县、丹城县、蹄麟县、蔚珍县、瑞和县、歙谷县。
黄海道：遂安郡、延安郡、平恤郡、平山府、瑞兴府、承天府，黄州、白州、海州、爱州、仁州、安岳县、三和县、龙县、咸从县、江西县（俱属黄州）、丰峰县、文化县、长渊县。
全罗道：灵岩郡、古阜郡、珍岛郡、全州府、南原府、罗州、济州、光州、昂州、万顷县、茂长县、镇安县、扶安县、全渠县、康津县、兴德县、黄城县、乐安县、昌平县、济南县、会宁县、大江县、临波县、古皋县、南洋县、富顺县、扶宁县、麻仁县、渚城县、海南县、神云县、移安县。
庆尚道：蔚山郡、咸阳郡、熊川郡、陜川郡、永川郡、梁山郡、清道郡、金海府、善山府、宁海府、密阳府、安东府、昌原府、庆州、泗州、尚州、晋州、蔚州、东莱县、清河县、义城县、义兴县、闻庆县、巨济县、昌宁县、三加县、安阴县、高灵县、守城县。
忠清道：清风郡、温阳郡、天安郡、林川郡、忠州、矜州、兴州、清州、靖州、礼州、公州、幸州、洪州、永春县、扶余县、保宁县、报恩县、石城县、连山县、燕岐县。
咸镜道：端川郡、蜀莫郡、宁远郡、咸兴府、永兴府、镜城府、安边府、会宁府、延州、德州、开州、惠州、苏州、合州、燕州、隋州、利城县。
平安道：加山郡、价川郡、郭山郡、云兴郡、熙川郡、宣川郡、江东郡、慈山郡、龙川郡、顺川郡、传川郡、平壤府、见仁府、成川府、宁边府、定远府、江界府、昌城府、合兰府、黄利府、安州、灵州、青州、定州、朔州、升州、平州、抚州、常州、义州、宿州、银州、钢州、渭州、铁州、买州、孟山县、德川县、阳德县、江东县、中和县、泰川县。

占度载·航海

茅元仪评说：《禹贡》的末尾，详细记载了声教所及的地方。儒生说：先王不经营远方。劳苦近处来经营远方，君子是不做的。不穷兵黩武，不劳民伤财，而礼乐文明，光耀异域，使普天之下，无不蒙受德化，这才是先王与天地同量的胸怀啊！唐朝兴起于西方，所以玉门关之外疆域万里；明朝兴起于东方，所以文皇帝派遣航海使者，不知抵达了几十万里。这是上天开启的，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当时，主事的是宦官，郑和也不辱使命。他的图册记载了道里国土，详细而真实，记载下来昭示后世，是为了记录武功。

（以下为航海牵星术记载，原文有缺字）水□□山回□□苔□月正，在南巫星洋牵星八指。西北方向布□星四指为基准。东北方向织女星十一指，对应平儿山。正路看东南边，按时辰往忽鲁别罗里开洋，牵北斗双星三指；看西南边水平灯骨星下双星平七指。正路看西边，七星五指半平。在斯姑马开洋，看北辰星十一指，看东边织女星七指，万母看八指。在平丁得把昔，看北辰星七指，看东边织女星七指为基准，看西北司星八指。

武备志（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