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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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志·卷二十

防风 茅元仪 辑

战略考

战国

三家分智 智伯向韩康子索要土地,韩康子不想给。 段规说:“智伯贪财而刚愎自用,不给的话,他必定讨伐我们,不如给他。他习惯于得地,必定会再向别人索要;别人不给,他必定动兵相向。这样我们就能免于祸患,等待事态变化。” 韩康子说:“好。”于是给了土地。智伯很高兴,又向魏桓子索要土地,魏桓子也不想给。 任章问他为什么不给,桓子说:“他无缘无故索要土地。” 任章说:“无缘无故索要土地,各位大夫必定恐惧。我们给他土地,智伯必定骄傲。他骄傲就会轻敌,我们因恐惧而互相亲近;用团结的军队对付轻敌的人,智氏的命必定长不了。不如给他土地,让智伯骄傲,然后我们可以选择盟友来图谋他。何必独自成为智氏的靶子呢?” 魏桓子说:“好。”也给了土地。

智伯又向赵襄子索要蔡、皋狼两地,赵襄子不给。智伯大怒,率领韩、魏两家的军队攻打赵氏,赵襄子逃到晋阳。 三家军队包围晋阳,引水灌城,城墙只剩六尺没被淹没;锅灶都泡在水里,长出了青蛙,百姓却没有背叛的意思。 智伯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陪乘。智伯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啊。” 魏桓子用胳膊肘碰了碰韩康子,韩康子踩了踩魏桓子的脚——因为汾水可以灌魏国的安邑,绛水可以灌韩国的平阳。

絺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家必定会反叛。” 智伯说:“你怎么知道?” 絺疵回答:“从人情事理上看出来的。我们率领韩、魏两家攻打赵氏,赵氏灭亡,灾祸必定轮到韩、魏。现在约定战胜赵氏后三分其地,城池眼看就要投降了,可这两人却没有喜色,反而面带忧容,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 第二天,智伯把絺疵的话告诉了韩、魏二人。二人说:“这是奸臣想替赵氏游说,让您怀疑我们两家,放松对赵氏的进攻。不然的话,我们两家难道放着早晚就能分到的赵氏田地不要,去做那种危险又不可能成功的事吗?” 二人出去后,絺疵进来问:“主公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他们二人?” 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 絺疵回答:“我看见他们看我时神色郑重,然后快步走开,就知道他们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智伯仍不悔改。

赵襄子派张孟谈偷偷出城,会见韩、魏二人,说:“我听说唇亡齿寒。赵氏灭亡,接下来就轮到韩、魏了。” 二人于是暗中与张孟谈约定,定下日期后送他回城。 赵襄子夜里派人杀死守堤的官吏,决堤放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军队大乱,韩、魏两军从两翼夹击,赵襄子率军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军,杀死智伯,灭了智氏全族,瓜分了他的土地。

张孟谈安赵 赵襄子回到晋阳,巡视城郭府库,对张孟谈说:“城墙完好了,粮仓充实了,可是没有箭,怎么办?” 张孟谈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宫室的围墙都是用荻、蒿、楛、楚等灌木筑成的,有一丈多高,拆下来就可以做箭杆,非常坚韧。” 襄子说:“箭够了,铜不够怎么办?” 张孟谈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宫室的柱子都是用精炼的铜铸成的,拆下来用,铜就用不完了。” 襄子说:“好。” 守城的器械都准备齐全了,三家军队攻打了三个月也没能攻下。

张孟谈帮助赵襄子消灭智伯、巩固赵氏基业后,就辞去官职,远离权势,到负亲之丘去耕田。 过了三年,韩、魏、齐、楚四国背弃盟约,图谋攻打赵国。赵襄子很害怕,去见张孟谈,和他商议。 张孟谈说:“您背着剑亲自驾车来接我,让我回都城,任命我以前的属官为大夫,我来想办法。” 襄子说:“好。” 张孟谈于是派他的妻子去楚国,长子去韩国,次子去魏国,小儿子去齐国。四国互相猜疑,合谋攻打赵国的计划就破产了,赵国转危为安。

吴起吮疽 魏国将领吴起担任西河郡守,和最下层的士兵同衣同食,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亲自背着干粮,和士兵分担劳苦。 有个士兵生了毒疮,吴起亲自为他吸吮脓液。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 有人问:“你儿子只是个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吸疮,你哭什么呢?” 母亲说:“不是这样啊。往年吴将军为他父亲吸疮,他父亲作战时勇往直前,死在战场上。如今吴将军又为我儿子吸疮,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所以才哭啊。” 魏文侯认为吴起用兵廉洁公平,深得士兵之心,派他镇守西河。吴起与诸侯大战七十六次,全胜六十四次。

桂陵之战 庞涓在魏国做将军,攻打赵国,齐国救援赵国。 孙膑说:“解开乱丝不能攥紧拳头,劝解斗殴不能动手打人,抓住要害、直捣空虚之处,让对方受形势所阻,就会自行解围了。如今魏国的精锐部队都在国外,国内只剩老弱疲惫之人。如果率军直奔魏都大梁,占据交通要道,攻打它空虚的后方,魏军必定会放弃赵国回救。这样我们一举两得:既解了赵国之围,又能坐收魏军疲弊的好处。” 齐威王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月,邯郸向魏国投降。魏军回师,在桂陵与齐军交战,魏军大败。

马陵之战 魏国派庞涓讨伐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 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成侯邹忌说:“不如不救。” 田忌说:“不救的话,韩国就会屈服于魏国,不如早救。” 孙膑说:“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疲惫就去救援,等于我们替韩国承受魏军的攻击,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灭韩的决心,韩国眼看要灭亡,必定会东来向齐国求助。我们趁机与韩国结下深厚情谊,等魏军疲惫了再出兵,这样既能获得重利,又能得到尊荣的名声。” 齐王说:“好。”于是暗中答应韩国使者,送他回国。 韩国依仗齐国的支持,五次迎战都失败了,于是把国家托付给齐国。

齐国这才出兵,派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救援韩国,直奔魏都大梁。 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师。魏国也出动大军,派太子申率军抵御齐军。 孙膑说:“三晋的士兵向来剽悍勇猛,轻视齐军,齐军被称为怯懦。善于作战的人,要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兵法说:日行百里去争利,会折损上将;日行五十里去争利,军队只有一半能赶到。” 于是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后,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第三天挖两万个。 庞涓行军三天,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才三天,士兵就逃亡过半了。”于是丢下步兵,率领轻装精锐部队日夜兼程追击齐军。

孙膑估计庞涓傍晚时分能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是险阻,可以设伏兵。于是砍去一棵大树的树皮,在白木上写道:“庞涓死此树下。” 命令一万名弓箭手埋伏在道路两旁,约定天黑后,看见火把举起就一齐放箭。 庞涓果然夜里到达树下,看见白木上的字,就点火把照看。还没读完,万箭齐发,魏军大乱。庞涓自刎,说:“终究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 齐军乘胜大败魏军,俘虏了太子申。

卫鞅诈魏 卫鞅率军讨伐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抵御。 两军对峙,卫鞅派人给公子卬送信说:“当初我和公子交好,如今都做了两国的将领,不忍心互相攻伐。想和公子当面相见,缔结盟约,痛饮一番然后罢兵,让秦、魏两国百姓相安无事。” 公子卬信以为真,就前去会盟饮酒。卫鞅埋伏的甲士突然袭击,俘虏了公子卬,乘机大败魏军。 魏惠王害怕了,献出河西之地给秦国求和。

冯睢杀宫他 宫他从西周逃到东周,把西周的内情全部告诉了东周。东周很高兴,西周很愤怒。 冯睢说:“我能杀掉他,请国君给我三十斤金。” 冯睢派人带着金子和书信,偷偷送给宫他,信上说:“告诉宫他,事情能成就尽力办成,办不成就赶紧逃回来。时间久了会泄露,只会自取灭亡。” 同时派人告诉东周的边境侦察兵:“今晚有奸细要入境。” 侦察兵抓到了送信的人,献给东周君。东周君立刻杀了宫他。

田单奔即墨 燕军攻打齐国的安平,临淄的市掾田单让同族的人都用铁皮包住车轴头。等到城被攻破,人们争相从城门逃出,都因为车轴折断被燕军擒获,只有田单一族的人得以幸免,于是逃到即墨。

当时齐国的土地都归属了燕国,只有莒和即墨两座城没被攻下。乐毅合兵围攻,即墨大夫出战战死。 即墨人说:“安平之战,田单一族因为铁包车轴得以保全,可见田单足智多谋,熟悉兵法。”于是拥立田单为将。 乐毅围攻两座城,一年都没能攻下,就下令解围,在离城九里的地方修筑营垒,下令说:“城中出来的百姓不要抓捕,生活困难的就赈济他们,让他们恢复旧业。” 过了三年,还是没能攻下。

有人向燕昭王进谗言说:“乐毅智谋过人,转眼之间就攻克七十多座城,如今只剩两座城攻不下,不是他没有能力攻克。之所以三年不攻,是想依仗兵威收服齐人,然后自己在齐地称王。” 燕昭王于是大摆酒宴,拉出进谗言的人斥责道:“先王不贪图土地,把整个国家都让给贤能之人。继位的人德行浅薄,不能胜任使命,国人不服;齐国无道,残害了先王。我即位之后,对此痛心入骨,所以广招群臣宾客,以求报仇。有能成功的人,我还想和他共享燕国。如今乐先生亲自为我攻破齐国,铲平齐国宗庙,报了先仇。齐国本来就该归乐先生所有,不是燕国该得的。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于是斩了进谗言的人,派国相去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敢接受,上书以死发誓,绝不接受王位。 从此齐人佩服他的道义,诸侯敬畏他的信义,没人再敢图谋他。

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做太子时,就和乐毅不和。田单于是施行反间计,散布说:“乐毅和燕国新君有矛盾,害怕被杀,想联合军队在齐国称王;齐人还没完全归附,所以暂缓攻打即墨,等待时机成熟。齐国人只怕别的将领来,那样即墨就残破了。” 燕惠王听说后,就派骑劫代替乐毅为将。乐毅于是逃到赵国。燕国将士因此愤懑不平,军心涣散。田单于是命令城中百姓,吃饭时一定要在庭院中祭祀祖先,飞鸟都盘旋飞舞着落下啄食。燕国人对此感到奇怪,田单趁机扬言说:“将会有神师下凡来教导我们。”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当神师吗?”田单就尊他为师。每当发布号令,必定称是神师的旨意。又扬言说:“我只怕燕国人割掉被俘齐军士兵的鼻子,让他们排在队伍前面,那样即墨就会被攻破了。”燕国人照做了,城中人见状都愤怒不已,坚守城池,唯恐被燕军俘获。田单又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坟,那会让人寒心。”燕军于是掘开坟墓,焚烧尸骨。齐国人远远望见,都痛哭流涕,纷纷请求出战,怒气比先前涨了十倍。

田单知道士兵可以出战了,于是亲自拿着筑墙的夹板和铁锹,和士兵们分担劳作,把自己的妻妾都编入队伍之中,把所有的饮食都拿出来犒劳士兵。他命令披甲的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之人和女子登上城墙守卫,又派使者去和燕军约定投降。燕军因此更加松懈。

田单在城中收集到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上大红色的丝织披衣,上面画着五彩的龙纹,把兵器绑在牛角上,在牛尾上捆扎好灌了油脂的芦苇,又在城墙上凿了几十个洞穴。夜里,把牛放出城,点燃牛尾的芦苇,五千名精壮士兵跟在牛后面。牛被火烧得疼痛,狂怒地冲向燕军,被撞上的燕军非死即伤。燕军大惊失色,城中的士兵擂鼓呐喊,声震天地,燕军溃败逃跑。齐军杀死燕将骑劫,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追到黄河边,七十多座城池都重新回归齐国。

秦军围攻阏与,赵王召集大臣商议对策。廉颇、乐乘都说:“道路遥远,地势艰险狭窄,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里争斗,将领勇猛的一方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救援阏与。赵奢率军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停下驻扎,向军中下令说:“有敢以军事进谏的,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城西,擂鼓呐喊,整饬军队,武安城中的屋瓦都被震动了。有人请求火速救援武安,赵奢立刻将他斩首。赵军坚守营垒,二十八天没有进军,反而又增修了营垒。秦军的间谍潜入赵军,赵奢用好酒好饭款待后送他回去。间谍回去禀报,秦军将领大喜。赵奢送走间谍后,就命令士兵卸下铠甲,轻装急行,一天一夜就赶到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营垒刚筑好,秦军得知消息,全军披甲赶来。赵军士兵许历请求进谏,赵奢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军没料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汹汹,将军一定要集中兵力,严阵以待,不然必定失败。”赵奢说:“我愿意接受你的指教。”许历请求按军令受刑,赵奢不允许。许历又说:“先占据北山的一方获胜。”赵奢立刻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军后到,争夺山头却攻不上去。赵奢发兵出击,秦军大败,阏与之围解除,赵军凯旋。

范雎游说秦王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两地,不是好计策。当初齐湣王攻打楚国,开辟了千里土地,可最后连一尺一寸都没得到,难道是他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不允许他占有啊。诸侯见齐国疲惫不堪,就联合起来攻打它,齐国几乎灭亡。如今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得到一尺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尺。现在韩国、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称霸,必须亲近中原各国,以此作为天下的枢纽,进而威慑赵国、楚国,那么齐国就会归附,韩国、魏国也就可以顺势收服了。”秦王说:“说得好。”于是任命范雎为客卿,和他商议军事。

秦国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克野王,上党与韩国本土的道路被切断。上党郡守冯亭和百姓商议说:“通往韩国的道路已经断绝,不如归附赵国。赵国接纳我们,秦国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秦军攻击,必定会亲近韩国,韩、赵两国合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了。”于是派人向赵国报告说:“韩国守不住上党,就要被秦国占领了。上党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归附赵国,不愿做秦国人。这里有十七座城邑,愿恭敬地献给大王。”赵王就此事询问平阳君赵豹,赵豹回答说:“圣人认为无缘无故得到利益是大祸。”赵王说:“人家仰慕我的仁德,怎么能说无缘无故?”赵豹说:“秦国蚕食韩国的土地,从中间切断,不让上党和本土相通,本就以为可以坐享上党之地。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献给秦国,就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付出了辛劳,赵国却坐收其利,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也不能轻易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这种好处,弱小国家又怎么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呢?这怎么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灾祸呢?不如不要接受。”平原君赵胜却请求接受上党。赵王于是派平原君前去接收土地。

秦国派王龁攻打赵国,赵军屡次战败。楼昌请求派重臣出使秦国议和。虞卿说:“如今议和的主动权在秦国,秦国一心想击溃大王的军队,即使去议和,秦国也不会答应。不如带着贵重宝物去联络楚国、魏国,那样秦国就会怀疑天下诸侯要合纵抗秦,议和才能成功。”赵王不听,派郑朱到秦国议和。虞卿说:“天下各国祝贺战胜的使者,都已经在秦国了。郑朱是赵国的显贵,秦国一定会隆重接待他,向各国炫耀。各国见大王向秦国求和,必定不会再来救援赵国。秦国知道没人救援大王,议和就不可能成功了。”后来果然如此。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又损失了不少兵马。赵王很生气,多次责备廉颇。应侯范雎又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说:“秦国只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他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用赵括代替廉颇为将。秦王听说赵括已经上任,就暗中任命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王龁为副将,下令军中敢泄露此事的斩首。赵括到了军中,全部更改了军中的规定,撤换了军官,出兵攻打秦军。白起假装战败逃跑,布置两支奇兵截击赵军。赵括乘胜追击,直逼秦军营垒,营垒坚固,攻不进去。这时秦军的奇兵切断了赵军的后路,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粮道也被断绝。白起派出轻装部队攻击赵军,赵军作战失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等待救援。秦王得知消息,亲自前往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前往长平,拦截赵国的救兵和粮食。赵国向齐国请求借粮,齐王不答应。赵军断粮四十六天,士兵们互相残杀为食。赵军猛攻秦军营垒,想要突围却冲不出去。赵括亲自率军搏战,被秦军射死,四十万赵军士兵全部被坑杀。

魏王派晋鄙率军救援赵国,秦王派人对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能攻下。诸侯有敢救援的,我攻下赵国后,必定调兵先攻打它。”魏王害怕了,命令晋鄙停止进军,驻扎在邺城。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魏国公子信陵君无忌的姐姐。平原君的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信陵君。信陵君很忧虑,多次请求魏王下令晋鄙救赵,又让宾客辩士百般游说,魏王始终不听。信陵君于是召集宾客,凑了一百多辆战车,打算奔赴赵国,和秦军死战。他路过拜访门客侯生,侯生说:“公子没有别的办法,就要去和秦军拼命,这就像把肉扔给饿虎,能有什么功劳呢?”信陵君再次拜谢,向他问计。侯生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放在魏王的卧室内,而如姬最受宠幸,有能力偷到它。况且公子曾经替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愿意为公子去死,在所不辞。只要公子开口请她帮忙,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援赵国,向西击退秦军,这是春秋五霸一样的功业啊。”信陵君听从了他的话,拿到了兵符。侯生说:“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如果晋鄙怀疑,再向魏王请示,事情就危险了。我的朋友朱亥,是个大力士,可以和您一同去。晋鄙如果不听从,就让朱亥击杀他。”信陵君到了邺城,晋鄙验过兵符,果然心生怀疑,抬手看着信陵君说:“我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国家的重任。如今你单车匹马来代替我,这是怎么回事?”朱亥从袖中取出四十斤重的铁椎,一椎打死了晋鄙。信陵君整顿军队,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没有兄弟的独生子,回去奉养父母。”最后挑选出八万精兵,率领他们进军,在邯郸城下大败秦军,王龁撤围逃走。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他曾经驻守在代郡、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任命官吏,市场的租税都送到将军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他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教士兵练习骑马射箭,谨慎地把守烽火台,派出很多间谍,又定下规矩说:“匈奴入侵劫掠时,立刻收拢人马退入营垒自保,有敢擅自捕捉俘虏的斩首。”这样过了好几年,人马物资都没有什么损失。匈奴人都认为李牧胆小,就连赵国的边防士兵也觉得自己的将领胆怯。赵王派人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很生气,派人代替了他。新将领屡次出兵迎战,都失利了,边境上无法耕种放牧。赵王又请李牧复出,李牧称病不肯出山。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如果一定要用我,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做,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李牧到了边境,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办事。匈奴好几年都一无所获,始终认为李牧胆小。士兵们每天都得到赏赐,却没有作战任务,都愿意和匈奴打一仗。李牧于是挑选战车、骑兵,加紧训练,又大肆放牧牲畜,百姓布满原野。匈奴小股人马入侵,李牧假装战败逃跑,丢下几千人给匈奴。单于听说后,率领大军大举入侵。李牧布下许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匈奴,大败匈奴,斩杀十多万骑兵,灭了襜褴,击破东胡,降服林胡。单于远逃,十多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秦国在河外战败后,派人带着万金到魏国施行反间计,找到晋鄙的门客,让他劝说魏王:“公子流亡在外十年,如今又担任将领,诸侯都归附他,天下人只知道有信陵君,不知道有魏王了。”秦王又屡次派人祝贺信陵君,问他是不是已经当上魏王了。魏王信以为真,派人代替了信陵君的将领之职。于是信陵君推托有病,不再朝见魏王,日夜以酒色消遣,四年后就去世了。

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抵御。秦国给赵国宠臣郭开送了很多黄金,让他诬陷李牧想要反叛赵国。赵王派赵葱、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就派人杀了他。赵国随即灭亡。

秦王问李信:“我打算攻取楚国,估计需要多少人马?”李信回答说:“不超过二十万人。”秦王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将军老了,怎么这么胆怯!”于是派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人攻打楚国。王翦称病辞官,回到频阳。李信大败楚军,领兵向西,和蒙恬在城父会师。楚军趁机紧随其后,三天三夜不停宿,大败李信的军队,攻入两座营垒,杀死七个都尉。李信逃回秦国。秦王大怒,亲自到频阳向王翦道歉,强行起用他。王翦说:“老臣体弱多病,昏聩糊涂,如果大王一定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答应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攻打楚国,秦王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向秦王请求了很多良田美宅。秦王说:“将军尽管出发,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做大王的将领,即使立下功劳,终究也不能封侯,所以趁着大王还信任我,请求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王大笑。军队出发后,王翦又多次派使者回去请求田宅。有人说:“将军这样讨要赏赐,也太过分了吧。”王翦说:“大王心性多疑,不信任人,如今把全国的兵力都交给我,我不这样做来表明自己没有二心,难道要让大王平白无故地怀疑我吗?”王翦攻取了陈县以南,直到平舆的地区。楚国出动全国的兵力来抵御秦军,王翦坚守营垒不出战,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供给丰盛的饮食,安抚体恤士兵,自己也和士兵们一同吃饭。过了很久,王翦问:“军中都在玩什么游戏?”士兵回答说:“正在比赛投石跳远。”王翦说:“可以出战了。”楚军求战不得,就领兵向东撤退。王翦率军追击,大败楚军,追到蕲南,杀死楚将项燕,楚军溃败逃跑。王翦乘胜平定了楚国的城邑。

武信君攻下赵国十多座城池,其余的都据城坚守。武信君于是领兵攻打范阳。范阳人蒯彻游说他说:“范阳县令徐公怕死,想要投降。您不要像对待秦朝任命的官吏那样诛杀他,而是授给他侯印,那么燕、赵两地的城池就可以不战而降了。”武信君听从了他的建议,不战而降服的城池有三十多座。

赵王武臣和张耳、陈余攻占赵地,自立为赵王。一次武臣外出,被燕军俘获。燕军把他囚禁起来,要求赵国割地赎人。赵国派使者前去交涉,燕军就把使者杀掉。有一个炊事兵去见燕军将领,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能的人。”炊事兵又问:“您知道他们心里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要救回他们的赵王罢了。”炊事兵笑着说:“您不了解这两个人的心思。武臣、张耳、陈余三人,手持马鞭,轻易就攻下了赵国几十座城池,他们各自都想面南称王。只是局势初定,才按资历先立了武臣为王。如今赵地已经平定,这两个人也想瓜分赵国,各自称王。现在您囚禁了赵王,这两个人名义上是来救他,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赵王,然后他们瓜分赵国,自立为王。凭着一个赵国尚且能轻易对付燕国,何况两位贤能的君王联手,以杀害赵王的罪名来讨伐燕国,灭掉燕国就更容易了。”燕将于是放回了赵王,那个炊事兵驾着车,和赵王一同回到赵国。

秦朝派兵把守峣关。沛公刘邦想要攻打峣关,张良说:“还不行。请您多布置旗帜,作为疑兵,同时派郦食其、陆贾前去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要和沛公联合,沛公打算答应。张良又说:“不如趁他们松懈的时候发动攻击。”沛公于是领兵攻打秦军,大败秦军。

汉王刘邦因为项羽违背约定,不封自己为关中王,心怀不满,想要攻打项羽。萧何说:“虽然在汉中称王不好,但总比死强吧?”汉王说:“为什么这么说?”萧何说:“如今我们兵力不如项羽,百战百败,除了死还有什么出路?能屈居于一人之下,却能在天下诸侯面前伸张正义的,是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休养百姓,招纳贤才,收服巴蜀之地,然后回军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汉王说:“好。”高祖作为汉王前往封国,张良送到褒中,汉王让张良返回韩国。张良趁机劝说汉王烧毁所经过的栈道,以防备其他诸侯的军队,同时也向项羽表示自己没有东进的意图。等到韩信领兵东出的时候,张良给项羽写信说:“汉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只是想得到关中,按照约定实现目标就会停止,不敢向东进军。”又把齐国、梁地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羽,项羽因此打消了西进的念头,转而向北攻打齐国。

汉五年,韩信被拜为大将,拜将仪式结束后,汉王说:“丞相多次称赞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指教我吗?”韩信谦让了一番,趁机问汉王:“如今大王向东争夺天下,对手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在勇猛、强悍、仁厚、兵力强盛这些方面,和项王比谁更强?”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赞许地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不过我曾经侍奉过项王,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咆哮的时候,上千人都吓得不敢动弹,但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温和,别人生了病,他会心疼得流泪,把自己的饮食分给病人。可是到了有人立下功劳,应当封爵的时候,他把印信都摸得棱角都磨平了,还是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称霸天下,诸侯都臣服于他,但他不占据关中,却定都彭城;违背义帝的约定,把自己亲近宠信的人封王,诸侯都愤愤不平;他驱逐原来的诸侯王,把自己的将相封到各地为王,又把义帝迁到江南;他军队所过之处,无不残破毁灭,百姓并不真心归附,只不过被他的威势逼迫罢了。他名义上是霸主,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他的强大很容易变弱。如今大王如果真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英勇善战的人,还有什么敌人不能诛灭?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会不心服?况且三秦的封王章邯、司马欣、董翳原本是秦朝的将领,率领秦地子弟打仗好几年了,战死的人不计其数,又欺骗部下投降了诸侯。到了新安,项王用欺诈的手段坑杀了二十多万秦朝降兵,唯独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得以脱身。秦地的父老兄弟怨恨这三个人,恨之入骨。现在项羽依仗威势,强行封这三人为王,秦地的百姓根本不爱戴他们。大王当初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秦朝的苛法,和秦地百姓约法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关中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感到遗憾的。如今大王举兵东进,三秦之地只要传一道檄文就可以平定。”汉王听了非常高兴,觉得得到韩信太晚了,于是听从了韩信的计策。

魏王豹起初投降了汉王,后来以探望亲人病情为由请求回国,一到自己的封国,就切断了黄河渡口,反叛汉王,和楚国讲和。汉王派郦食其去游说魏王豹,魏王豹不听。汉王命令韩信攻打他。魏王豹在蒲坂布置重兵,封锁了临晋关。韩信于是增设疑兵,排列战船,做出要从临晋渡河的样子,却率领主力从夏阳用木制的瓮、盆浮水渡河,偷袭安邑。魏王豹大惊,领兵迎战,韩信于是俘虏了魏王豹,平定了魏地。

韩信、张耳率军攻打赵国,赵国在井陉口集结兵力,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对陈余说:“韩信、张耳乘胜远征,锋芒锐不可当。如今井陉这条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他们的粮草必定在后面。希望您拨给我三万奇兵,从小路切断他们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和他们交战。他们向前不能战斗,后退不能撤回,野外又抢不到粮食,不出十天,两位将领的首级就能送到您的帐下。否则的话,我们必定会被他们俘虏。”陈余常自称是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没有采纳李左车的计策。韩信派间谍暗中打探,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这才敢率军前进。还没到井陉口,就停下宿营。半夜时分,传令出发,挑选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的汉军旗帜,从小路隐蔽到山上,观察赵军动静。韩信告诫他们说:“赵军如果倾巢出动追击我们,你们就立刻冲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汉军的旗帜。”又命令副将传令开饭,说:“今天打败赵军再会餐。”将领们都不相信,随口答应。韩信先派一万人作为前锋,出了井陉口,背靠河水摆开阵势。赵军望见,都大笑起来。天亮之后,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擂响战鼓,率军开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出击,双方大战了很久。这时韩信、张耳假装战败,丢弃了战鼓和旗帜,逃向河边的军营。赵军果然倾巢出动,追击汉军。韩信预先派出的两千骑兵立刻冲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旗帜,插上汉军的红旗。河边的汉军都拼死作战,赵军一时无法取胜。赵军想要退回营垒,却见营垒里都是汉军的旗帜,大惊失色,于是混乱逃跑。汉兵前后夹击,大败赵军,斩杀陈余,俘虏了赵王歇。将领们都来祝贺,趁机问韩信:“兵法上说,布阵应该右边背靠山陵,左边面向水泽。如今将军却背靠河水布阵,反而取得了胜利,这是什么道理?”韩信说:“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并没有平时训练有素的将士,这就是所谓的驱赶着街市上的百姓去打仗,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他们就会逃跑,还怎么能指望他们奋勇作战呢?”将领们都心悦诚服。韩信悬赏千金,征求活捉李左车的人。有人把李左车绑来,韩信亲自给他松绑,请他面向东坐,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问道:“我打算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做才能成功?”李左车推辞说:“我是兵败国亡的俘虏,怎么配商议大事呢?”韩信说:“如果成安君当初听了您的计策,我早就被俘虏了。如今我真心向您请教,您不要推辞。”李左车说:“将军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不到一上午就击溃了赵国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但是士兵们疲惫不堪,实际上已经很难再战了。如果燕国不肯降服,齐国必定会加强实力,这是将军的短处。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别人的长处,而是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短处。为将军打算,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摆出向北进攻燕国的态势,然后派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书信去燕国,向他们炫耀自己的优势,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归顺之后,再向东进逼齐国,即使有智谋之士,也不知道该怎么替齐国谋划了。用兵本来就有先虚张声势,再采取实际行动的策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陈平说:“项王身边刚直忠诚的大臣,像亚父范增、钟离眛这些人,不过几个罢了。项王为人猜忌多疑,容易听信谗言。如果能拿出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就一定能打败楚国。”汉王于是拨给陈平四万斤黄金,不过问他的使用情况。陈平大量使用反间计,散布说钟离眛等人功劳很大,却不能裂土封王,想要和汉王联合,灭掉项羽,瓜分楚国的土地。项羽果然怀疑钟离眛等人。后来楚军加紧围攻荥阳,汉王请求议和。项羽派使者到汉营,陈平准备了丰盛的酒宴,端着进去,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呢!”就把酒宴撤了,换上粗劣的饭菜招待使者。使者回去禀报项羽,项羽对范增大为怀疑。范增想要火速攻下荥阳,项羽不听。范增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经定了,君王自己看着办吧!请让我辞官回家。”还没走到彭城,范增背上的毒疮发作,就死了。项羽加紧围攻荥阳,汉王十分忧虑,和郦食其商议削弱楚国势力的办法。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夏朝的后代封在杞国;周武王讨伐商纣,把商朝的后代封在宋国。如今秦朝丧失道义,灭掉六国,让六国的后代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能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为王,他们的君臣百姓一定会感激陛下的恩德,无不仰慕您的道义,甘愿做您的臣民。恩德道义施行之后,陛下面南称霸,楚国必定会整肃衣冠,前来朝拜。”汉王说:“好!赶快刻制印信,先生就可以带着印信出发了。”

郦食其还没出发,张良从外面回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过来!有位客人为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办法。”他把郦食其的话都告诉了张良,然后问:“你觉得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出的这个主意?陛下的大事要完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说:“请允许我借用您面前的筷子,为大王筹划一下。”他接着说:“商汤讨伐夏桀,把夏朝后代封在杞国,是因为估量着能制夏桀于死地。如今陛下能制项籍于死地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讨伐商纣,把商朝后代封在宋国,是因为估量着能拿到纣王的头。如今陛下能拿到项籍的头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进入商都,表彰商容的里巷,为箕子的囚所致敬,整修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整修圣人的坟墓,表彰贤者的里巷,到智者的门前致敬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发放巨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财,用来赈济贫穷的百姓。如今陛下能散发府库的财物来赈济贫穷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四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把兵器倒放,用虎皮覆盖,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偃武修文,不再用兵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五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把战马放到华山南面,表示不再用它们打仗。如今陛下能把战马放起来,不再使用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六个不可行的理由。周武王把运输的牛放到桃林北面,表示不再运输粮草辎重。如今陛下能把牛放起来,不再运输粮草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七个不可行的理由。况且天下的游士们离开亲人,舍弃祖坟,告别老友,追随陛下奔波,只不过日夜盼望着能得到一小块封地。如今如果恢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为王,天下的游士就会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君主,陪伴他们的亲人,回到他们的老友和祖坟那里,陛下还靠谁去夺取天下呢?这是第八个不可行的理由。而且现在只有楚国最强大,如果复立六国,它们反而会屈从楚国,陛下又怎么能让它们臣服呢?如果真的采用了那位客人的计策,陛下的大事就完了!”汉王停止吃饭,把嘴里的饭吐出来,骂道:“这个书呆子,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下令赶快销毁那些印信。

楚军围攻荥阳越来越紧急,汉军将领纪信说:“形势危急了,请让我去欺骗楚军。”于是纪信坐着汉王的车驾,从东门出城,说:“城中粮食吃完了,汉王向楚国投降。”楚军都跑到城东观看。汉王于是命令周苛留守荥阳,自己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了。项羽烧死了纪信。汉王进入关中,收集兵马,打算再次东进。辕生说:“希望大王从武关出兵,项羽必定率军南下。大王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与他交战,让荥阳、成皋一带的军队得到休整。同时韩信等人也能安定赵地,联合燕国、齐国。大王再回到荥阳,那时楚国要防备的地方多了,兵力就分散了,再和他们交战,一定能打败他们。”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项羽果然领兵南下,汉王坚守不战。这时彭越打败楚军,杀死了薛公。项羽只好回师向东攻打彭越,汉王又重新进驻成皋。

项羽打败彭越后,回军攻下荥阳,烹杀了周苛,接着围攻成皋。汉王逃跑,向北渡过黄河,住在小修武。第二天清晨,他自称是汉王的使者,骑马冲入赵军营垒。张耳、韩信还没起床,汉王就在他们的卧室里夺取了印信和兵符,用军旗召集众将,调换了他们的职务。命令张耳镇守赵地,韩信征集赵国还没出发的士兵去攻打齐国。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想要西进。汉王打算放弃成皋以东的地区,驻扎在巩县、洛阳来抵御楚军。郦食其说:“称王的人把百姓当作天,而百姓把粮食当作天。敖仓,作为天下粮食转运的中心已经很久了,我听说那里储存的粮食非常多。楚军攻下荥阳,却不坚守敖仓,反而领兵东进,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军的啊。希望大王赶快进兵,收复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险要,断绝太行的通道,扼守蜚狐隘口,把守白马渡口,向诸侯显示我们占据有利地形的态势,那样天下人就知道该归附谁了。”汉王于是重新谋划攻取敖仓。

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声势重新大振,领兵来到黄河以南,想要再次和楚军交战。郑忠劝说汉王,阻止了他。汉王于是派刘贾、卢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协助彭越,烧毁楚军的粮草物资,破坏他们的后勤补给。

彭越攻下了梁地十七座城池。项羽听说后,派曹咎驻守成皋,告诫他说:“即使汉军挑战,千万不要和他们交战。我自己领兵东进,收复彭越攻下的城池。”汉军屡次向楚军挑战,曹咎坚守不出。汉军派人辱骂曹咎,曹咎大怒,领兵渡过汜水。士兵刚渡到一半,汉军出击,大败楚军,曹咎自刎而死。汉王于是领兵渡过黄河,重新夺取成皋,驻扎在广武,取用敖仓的粮食。项羽得知消息,也回军广武,和汉军对峙。楚军粮食短缺,项羽就做了一张高大的砧板,把太公放在上面,对汉王说:“现在你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你一起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相约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能分给我一杯肉汤。”项羽大怒,想要杀掉太公。项伯说:“争夺天下的人不会顾及家人,杀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

楚国派龙且率领二十万大军救援齐国。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离本土,拼死作战,锋芒锐不可当。齐、楚的军队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士兵容易逃散。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让齐王派他的亲信大臣去招抚那些沦陷的城池。沦陷城池的官民听说齐王还在,楚军又来救援,必定会反叛汉军。汉军客居在外,得不到粮食,这样就可以不战而让他们投降。”龙且不听。他率军前进,和汉军隔着潍水摆开阵势。韩信连夜让人用袋子装沙子,堵住潍水上游。天亮后,韩信领兵渡河攻打龙且,假装战败,往回逃跑。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率军追击。韩信派人挖开上游的沙袋,河水汹涌而至。龙且的军队一大半还没渡过河,被大水隔断。韩信趁机猛攻,杀死龙且,俘虏了齐王田广,全部平定了齐地。

韩信平定齐国之后,派人向汉王上书说:“齐国狡诈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又和楚国接壤,如果不设一个代理齐王来镇守,局势恐怕稳定不下来。我的权力太轻,不足以安定这里,请允许我自立为代理齐王。”当时,楚军正把汉王紧紧围困在荥阳。使者到了,呈上书信,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日夜盼着你来帮我,你竟然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在后面,偷偷踩了踩汉王的脚,凑近他耳边说:“现在汉军形势不利,难道能禁止韩信称王吗?不如趁机立他为齐王,好好对待他,让他镇守齐国,不然的话会发生变乱。”汉王也醒悟过来,接着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该做真王,何必做什么代理王!”于是派张良前去,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国。楚汉两军相持,汉王和项羽在广武涧边对话,汉王列举了项羽的十条罪状。项羽大怒,埋伏的弓弩手射中了汉王,射中了胸口。汉王却摸着脚说:“这贼射中了我的脚趾!”汉王因受伤卧床,张良坚决请求汉王起身去慰劳军队,来安定军心,不让楚军趁机进攻。汉王出来巡视军队,伤势加重,于是快马进入成皋休养。

汉王派侯公去游说项羽,请求放回太公。项羽自己也知道军心涣散,粮食即将耗尽,韩信又不断进兵,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项羽放回了太公和吕后,领兵东归。汉王也打算西撤,张良、陈平说:“汉已经占有大半个天下,楚军士兵饥饿疲惫。现在如果放他们走,不发动攻击,这就是所谓的养虎遗患啊。”汉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汉王追击项羽,到了固陵,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却没有按约定前来会合。楚军出击,大败汉军。汉王坚守营垒,对张良说:“诸侯们不遵守约定,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就要被打败了,韩信、彭越两人还没有得到明确的封地,他们不来是很自然的。君王如果能和他们共分天下,他们立刻就会赶来。韩信被立为齐王,不是君王的本意,他心里不踏实;而且他的家乡在楚地,想要得到故乡的城邑。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也希望能称王,可是君王没有早点确定。现在如果能拿出这些地方许诺给他们两人,让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利益作战,楚国就容易打败了。”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韩信、彭越都领兵前来。十二月,项羽退到垓下,兵少粮尽。韩信等人率领大军围攻,项羽战败,退入营垒。汉军和诸侯的军队把楚军营垒围了好几层。项羽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地的歌谣,大惊失色,说:“汉军已经全部占领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啊!”他起身在帐中饮酒,慷慨悲歌,眼泪一行行落下,身边的人也都低头哭泣,不敢抬头看他。

《武备志》卷二十二

归安茅元仪 辑 战略考·西汉二

汉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打败了他的军队。韩王信逃到匈奴。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人拥立赵利为王,收集韩王信的残兵,谋划攻打汉朝。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骑兵,和王黄等人向南进军到晋阳。汉军出击,匈奴军就败逃,不久又重新聚集。汉军乘胜追击。当时天气严寒,下起大雪,士兵中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高祖听说冒顿单于住在代谷,派人去侦察。冒顿把他的精壮士兵、肥壮牛马都藏起来,只让使者看到老弱的士兵和瘦弱的牲畜。前后十批使者回来,都说匈奴可以攻打。高祖又派刘敬前去侦察。刘敬还没回来,高祖就出动全部三十二万大军向北追击匈奴。刘敬回来禀报说:“两国交战,本该炫耀自己的长处。可我这次去,只看到瘦弱的牲畜和老弱的士兵,这一定是匈奴故意显露自己的短处,埋伏奇兵来夺取胜利。我认为匈奴不可以攻打。”当时大军已经出发了,高祖怒骂道:“你这个齐国的孬种,靠耍嘴皮子得了官,现在竟敢胡言乱语,扰乱我军心!”下令把刘敬囚禁在广武。高祖先到了平城,汉军还没全部赶到,冒顿就派出四十万骑兵,把高祖围困在白登山,整整七天。汉军内外隔绝,无法互相救援和补给粮草。高祖采用陈平的秘计,派使者暗中送给冒顿的阏氏丰厚的礼物,冒顿这才解开包围圈的一角,撤兵离去。汉军也班师回朝。高祖杀了之前那十批说匈奴可打的使者,赦免了刘敬,说:“我没听您的话,才被困在平城。”封刘敬为建信侯,又封陈平为曲逆侯。

高祖任命阳夏侯陈豨为代国相国,监管赵国、代国的边境军队。陈豨反叛,高祖亲自率军讨伐。到了邯郸,高祖高兴地说:“陈豨不占据邯郸,凭借漳水来阻挡我,我就知道他成不了什么气候。”周昌上奏说:“常山郡丢了二十座城池,请求处死郡守和郡尉。”高祖说:“郡守、郡尉反叛了吗?”周昌回答说:“没有。”高祖说:“这是兵力不足的缘故,他们没有罪。”命令周昌挑选赵国可以担任将领的壮士,周昌举荐了四个人,进见高祖。高祖封他们每人食邑一千户,任命为将领。身边的人劝谏说:“这些人没有功劳,为什么要封赏?”高祖说:“这不是你们能懂的。赵国、代国的地盘都被陈豨占据了,我征调的天下军队还没到,现在只有邯郸城里的这点兵力。我何必吝惜四千户食邑,不用来安抚赵国的子弟呢?”又听说陈豨的将领以前都是商人,高祖说:“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于是用大量黄金去收买,陈豨的将领很多都投降了。

黥布起兵反叛,高祖召见原来的楚国令尹薛公,询问对策。薛公说:“往年杀了彭越,前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命运相关。黥布担心灾祸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反叛。假如黥布采用上策,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归汉朝所有了;采用中策,胜负还难以预料;采用下策,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高祖说:“怎么说?”薛公回答:“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燕、赵,坚守自己的地盘,这是上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隘口,这是中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退守长沙,这是下策。”高祖问:“他会采用哪条计策?”薛公回答:“黥布本是骊山的刑徒,靠自己奋斗当上了万乘之君,他做事都是只顾自身,不为长远考虑,必定会采用下策。”黥布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跑,死在途中。又攻打楚国,楚国在徐县、僮县之间分兵三处迎战,想靠互相救援出奇制胜。有人劝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兵法上说,诸侯在自己的本土作战,士兵容易逃散,叫散地。现在我们分兵三处,他们打败我们一路,其余两路都会逃跑,怎么能互相救援?”楚将不听,果然战败。黥布于是领兵西进。

匈奴冒顿单于去世,他的儿子老上单于继位。汉文帝又派遣宗室之女翁主嫁给单于做阏氏,派宦官中行说辅佐翁主前往。中行说不想去,朝廷强迫他去。中行说到了匈奴,就投降了单于,单于非常宠信他。中行说说:“匈奴的人口,还抵不上汉朝的一个郡,可是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和汉朝不同,不需要依赖汉朝。现在如果改变习俗,喜好汉朝的物品,汉朝只要拿出不到十分之二的东西,匈奴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他把得到的汉朝丝织品,让人穿着在草丛荆棘中奔驰,衣服都刮破了,以此表明不如匈奴的皮袄坚固完美;把得到的汉朝食物都扔掉,以此表明不如匈奴的奶酪方便美味。他教单于身边的人学习文字和计算,用来统计人口和牲畜;给汉朝的书信和印封,都做得又大又长,言辞傲慢,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吴王刘濞起兵反叛,杀死汉朝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六国也都反叛,联军攻破梁国的棘壁,乘胜进军,势头非常猛烈。梁国派将军迎击,都战败逃回。汉景帝于是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去攻打吴、楚叛军;派郦寄攻打赵国,栾布攻打齐国,窦婴驻扎在荥阳,监督齐、赵两地的军队。周亚夫对景帝说:“楚军轻捷勇猛,很难和他们正面争锋。希望把梁国丢给他们,我们去切断他们的粮道,这样才能制服他们。”景帝同意了。周亚夫乘坐六匹马拉的驿车,要到荥阳会师。走到霸上,赵涉拦住周亚夫游说:“吴王一向富有,豢养敢死之士已经很久了。他知道将军此行,必定会在殽山、渑池之间的险要地段埋伏刺客。况且用兵贵在神秘,将军为什么不从这里向右走,经过蓝田,出武关,抵达洛阳?这样绕路不过差一两天,却能直接进入洛阳武库,擂响战鼓。诸侯听到消息,会以为将军是从天而降的。”周亚夫听从了他的计策,到了洛阳,高兴地说:“我乘坐驿车到这里,没想到能平安抵达。现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派人到殽山、渑池一带搜查,果然抓到了吴国的伏兵。于是奏请赵涉担任护军,自己率军向东北进发,驻扎在昌邑。吴军猛攻梁国,梁国多次派使者求救,周亚夫都不答应。梁王又向景帝告状,景帝派使者命令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不奉诏,反而派轻骑兵奔袭淮泗口,切断吴、楚军队的后路,堵塞他们的运粮通道。梁国任命韩安国、张羽为将军,张羽勇猛善战,韩安国老成持重,因此多次打败吴军。吴军想要西进,可是梁军坚守城池,吴军不敢绕过,就转而攻打周亚夫的军队。周亚夫坚守营垒,不与交战。夜里,汉军营中突然惊乱,士兵互相攻击,一直闹到周亚夫的帐下。周亚夫安卧不起,过了一会儿,混乱就平息了。吴军攻打汉军营垒的东南角,周亚夫下令防备西北角。不久,吴军的精兵果然猛攻西北角,却攻不进去。吴、楚的士兵大多饿死,或者叛逃溃散,吴王只好领兵撤退。二月,周亚夫派出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丢下军队,连夜逃跑,楚王刘戊自杀。吴王刚开始起兵的时候,大臣田禄伯说:“大军集结西进,没有别的奇兵路线,很难成功。我希望率领五万人,另外沿着江淮北上,收服淮南、长沙,攻入武关,和大王会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是以反叛为名,这种兵权不能交给别人,不然别人也会反叛大王,怎么办?”吴王就没有答应田禄伯。桓将军说:“吴国多是步兵,步兵适合在险要地形作战;汉军多是战车骑兵,车骑适合在平原作战。希望大王遇到城池不要攻打,直接火速西进,占据洛阳的武库,取用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没有入关,天下也已经平定了。如果大王慢慢前进,一路留兵攻打城池,等汉军的车骑赶到,冲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败了。”吴王也不听从,最后兵败逃亡而死。

匈奴入侵雁门,上郡太守李广率军抵御。一次,李广带领一百名骑兵外出,突然遇到几千名匈奴骑兵。李广的手下想要策马往回跑,李广说:“我们离大军有几十里地,现在逃跑,匈奴追着射我们,很快就会把我们杀光。现在我们留下来,匈奴一定以为我们是大军的诱饵,不敢攻击我们。”他命令骑兵们:“前进!”走到离匈奴阵地大约二里的地方,下令所有人下马解下马鞍,表示不走了。匈奴有一个骑白马的将领出阵,监护他的士兵。李广上马,带着十几名骑兵冲过去,射死了白马将,然后回来,解下马鞍,命令士兵们都把马放开,躺下休息。这时天快黑了,匈奴兵始终觉得奇怪,不敢出击。到了夜里,匈奴领兵撤走了。

元凤元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出使大宛国。在此之前,楼兰、龟兹多次杀害汉朝使者。傅介子从大宛回来,经过龟兹,龟兹人说:“匈奴的使者从乌孙回来,就在这里。”傅介子于是率领他的随从官兵,一起斩杀了匈奴使者。回到朝廷奏报,汉昭帝下诏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任平乐监。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多次反复无常,不诛杀他们,就没有惩戒。我经过龟兹的时候,龟兹王容易接近,不难下手。我愿意前去刺杀他,来向各国显示汉朝的威严。”霍光说:“龟兹路途遥远,先去楼兰试试吧。”于是禀告昭帝,派傅介子前往。傅介子和士兵们一起,带着黄金财物,扬言是要赏赐各国。到了楼兰,楼兰王对傅介子态度冷淡,傅介子假装离开,到了楼兰西部边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带着黄金锦绣,沿路赏赐各国,大王不来接受,我们就要去西边的国家了。”随即拿出黄金财物给翻译看。翻译回去禀报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就来见使者。傅介子和他坐下来饮酒,把财物摆出来给他看。喝到大家都醉了,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来,有话私下对大王说。”楼兰王起身,跟着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左右说话。两名壮士从背后刺杀楼兰王,当场毙命。楼兰的贵族和左右侍从都四散逃跑。傅介子向他们宣告:“大王背叛汉朝,有罪。天子派我来诛杀他。汉朝大军马上就到,谁敢乱动,就灭掉谁的国家!”于是带着楼兰王的首级回到朝廷。昭帝下诏嘉奖傅介子,封他为义阳侯。

元康元年,朝廷选派可以出使西域各国的人,前将军韩增举荐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持节出使,护送大宛等国的客人回国。到了伊循城,都尉宋将报告说:“莎车和周边国家联合攻打,杀死了汉朝所立的莎车王万年,还杀死了汉朝使者奚充国。”当时匈奴又集结兵力攻打车师城,没能攻下就撤走了。莎车派使者扬言,说西域北道各国都已经归附匈奴了,于是攻打劫掠南道各国,和他们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往西,道路都断绝不通了。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和副手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火速攻打莎车,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局势难以控制,必定会危及整个西域。于是冯奉世持节通告各国国王,征调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起来一共一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克了莎车都城。莎车王自杀,首级被送到长安,西域各国都平定了,冯奉世威震西域。冯奉世于是班师回朝,奏报朝廷。

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隔断了羌人和匈奴往来的通道,驱逐各部羌人,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地区。到汉宣帝即位,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部羌人,先零羌的首领说:“希望能时常渡过湟水往北,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后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出使,有失职守。此后羌人借着之前的话,擅自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不久,先零羌和各部羌人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结盟。宣帝问赵充国这件事,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制服,是因为他们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互相之间经常攻击,势力不统一。以前西羌反叛的时候,也是先解除仇怨,订立盟约,不过羌人的势力不足以单独起事。这次我听说匈奴多次引诱羌人,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张掖、酒泉一带,恐怕匈奴已经派使者到羌人那里,和他们勾结好了。羌人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肥的时候,必定会发生变乱。应该派使者巡视边境的军队,预先做好防备,告诫各部羌人,不让他们解除仇怨,以此来察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御史两府又奏请派义渠安国前往。

义渠安国到了羌中,召集先零羌中特别凶暴狡诈的首领,把他们都杀了,又纵兵击杀了一千多羌人。于是羌侯杨玉等人因愤怒而反叛,攻打城邑,杀害官吏。义渠安国损失了很多辎重兵器,领兵撤回,奏报朝廷。赵充国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宣帝觉得他年纪大了,派丙吉去问他:“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了。”宣帝又问:“估计需要多少人马?”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军事难以凭空揣测,我愿意快马赶到金城,制定好方略再上奏。羌戎不过是小小的夷族,逆天背叛,很快就会灭亡。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必担忧。”宣帝笑着说:“好。”朝廷大举发兵,派赵充国率领,攻打西羌。六月,赵充国到达金城,等骑兵集结到一万,想要渡过黄河,又怕被羌人截击。夜里,他派三个校官率领士兵,口中衔枚,悄悄渡河,一渡过河就修筑营阵。营垒筑好后,大军才全部渡河。几百名羌人骑兵赶来,在汉军附近出没。赵充国说:“我们的人马都很疲惫,不能驰马追击。而且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恐怕是他们的诱兵。我们攻打羌人,以全歼为目标,这点小利不值得贪图。”下令军队不要出击。

赵充国派骑兵侦察四望狭,发现里面没有羌兵,于是领兵前进。他召集各位校官说:“我就知道羌人不会用兵。如果他们派几千人守住四望狭,我们的军队能进得来吗?”赵充国一向重视派出远出的侦察兵,行军时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加固营垒。他尤其老成持重,爱护士兵,先谋划好再作战。汉军向西抵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士兵,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力。羌人屡次挑战,赵充国都坚守营垒不出战。

当初,罕开羌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先零羌想要反叛。”过了几天,先零羌果然反叛了。都尉想把雕库留下来做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就放他回去,让他告诉各部羌人的首领:“大军只诛杀有罪的人,你们要和反叛的人划清界限,不要一起被消灭。能捕杀反叛首领的,按功劳大小赏赐钱财。”

赵充国打算用恩威并施的办法招降罕开羌以及被胁迫参与反叛的部落,瓦解羌人的阴谋,等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出击。当时内地各郡派驻边境的军队一共有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出击罕开羌,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冬天再攻打他们,羌人必定会震惊崩溃。”宣帝把他的奏章下发给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一匹马驮着三十天的粮食,就要带二斛四斗米,八斛麦,再加上衣装兵器,很难追击敌人。羌人必定会算计汉军的进退,稍稍撤退,沿着水草,退入山林。汉军如果跟着深入,羌人就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隘口,切断汉军的粮道,必定会有伤亡危险的忧患,这不是万全之计。先零羌是带头反叛的,其他部落只是跟着劫掠。所以我的计策是,放过罕开羌愚昧无知的过错,先诛杀先零羌,以此震慑他们。如果他们悔过自新,就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派熟悉他们风俗的好官吏去安抚怀柔,这才是保全军队、稳操胜券、安定边境的策略。

宣帝把赵充国的奏章下发讨论,大臣们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又有罕开羌的帮助,如果不先打败罕开羌,就无法对付先零羌。宣帝于是任命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赞许并采纳了辛武贤的计策,下诏书责备赵充国说:“现在粮草转运征发四起,百姓烦扰不安。将军不早点利用水草便利的条件,夺取羌人的牲畜和粮食,等到冬天,羌人躲进山中,凭借险阻,将军的士兵受冻,手脚生冻疮,难道会有利吗?现在诏令辛武贤等人在七月攻打罕开羌,将军领兵一同进军。”

赵充国上书说:“陛下之前赐下诏书,打算不诛杀罕开羌,来瓦解他们的阴谋。我所以派罕开羌的首领雕库回去,宣扬天子的盛德,罕开羌各部都已经知道了圣明的诏令。如今先零羌作乱,罕开羌并没有侵犯我们。如果放过有罪的,诛杀无辜的,造成一场祸难,得到两种损害,实在不是陛下本来的打算。我听兵法上说:‘进攻力量不足的,防守就绰绰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如今罕开羌想要作乱,我们应该整顿兵马,训练士兵,等待他们来犯,以逸待劳,这才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郡兵力少,不足以防守,却发兵去进攻,放弃调动敌人的办法,走上被敌人调动的道路,我认为不妥当。先零羌想要反叛,所以和罕开羌解除仇怨,他们常常想先解救罕开羌的危难,来巩固盟约。现在羌人马肥粮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让先零羌得以对罕开羌施恩,巩固他们的盟约,联合他们的党羽,胁迫各个小部落。羌兵越来越多,要诛杀他们就要花费数倍的力气。我担心国家的忧患会长达十年,不只是两三年而已。先诛杀先零羌,那么罕开羌之类就不用动兵就会归服。如果他们不归服,过了正月再攻打他们,既符合计策,也正是时候。现在进军,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好处。”七月,宣帝下诏书回复,采纳了赵充国的计策。

赵充国于是领兵抵达先零羌的驻地。羌人长期驻扎,松懈麻痹,望见大军到来,就丢弃了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逃跑。道路狭窄险要,赵充国率军慢慢驱赶他们。有人说:“要追逐利益,这样走太慢了。”赵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能逼得太紧。逼得缓,他们就只顾逃跑;逼得急,他们就会回头死战。”羌人落水淹死的有几百人,投降和被斩杀的有五百多人。汉军缴获马、牛、羊十几万头,战车几千辆。军队到了罕开羌的地界,赵充国下令军队不许焚烧村落,不许在田里割草放牧。罕开羌听说了,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攻打我们!”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居住。赵充国上奏朝廷,还没得到回复,靡忘亲自前来归降。赵充国赐给他饮食,让他回去晓谕本部落的人。护军以下的军官都争执说:“这是反叛的羌人,不能擅自放回去。”赵充国说:“各位只想着方便行文,明哲保身,不是为国家忠心谋划啊。”话没说完,诏书到了,准许靡忘将功赎罪。后来罕开羌终于不用动兵就归服了。

宣帝下诏命令辛武贤等人在十二月和赵充国会合,一同攻打先零羌。当时投降的羌人已经有一万多人了。赵充国估计羌人必定会崩溃,打算撤回骑兵,留兵屯田,等待羌人疲敝。奏章写好了还没上奏,正好收到进军的诏书。他的儿子赵卬派门客来劝谏赵充国说:“如果真的出兵,能打败敌军,斩杀敌将,使国家倾覆的危险消除,将军坚守是可以的。如果出兵和不出兵只是利弊大小的区别,又何必争执呢?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派御史来责罚将军,将军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国家安定?”赵充国叹息说:“这话怎么这么不忠!如果当初听了我的话,羌人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以前举荐可以先行巡视羌人的人选,我举荐了辛武贤,丞相、御史却奏请派义渠安国,结果把事情搞砸了。金城、湟中的谷价一斛八钱的时候,我对耿中丞说:‘买进三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乱动了。’耿中丞只请求买进一百万斛,实际才得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又耗费了一半。失了这两个计策,羌人才敢反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已经是这样了。现在战事久拖不决,四方的蛮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跟着起来作乱,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收拾残局,难道只有羌人值得担忧吗?我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圣明的君主可以接受忠言。”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我所率领的官兵、马匹、牲畜所需的粮食和草料,需要从各地征调,数目很大。战事长久不能平息,徭役就不会停止,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增加陛下的忧虑,这实在不是朝廷制定克敌制胜方略的本意。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武力消灭,所以我认为出兵攻打并不妥当。算起来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原来的田地,加上公家的田地,百姓还没开垦的,有两千顷以上。这一带的驿站大多都毁坏了。我之前派士兵进山砍伐木材,都堆在河边。我希望撤回骑兵,留下步兵,分别驻扎在要害地方。解冻之后,木材可以顺流而下,用来修缮乡亭,疏浚沟渠,修建湟狭以西的道路和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附近。屯田的话,每人分配二十亩田地。到四月草长出来的时候,征发各郡的骑兵和属国的胡人骑兵各一千,就着青草放牧,作为流动兵力,收入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量开支。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一万人吃一年。谨呈上屯田地点和所需器具的簿册。”

宣帝回复说:“就按照将军的计策,羌人什么时候会被消灭?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将军仔细考虑一下,再上奏。”赵充国上奏说:“我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自己、获取全胜为上策,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硬拼。百战百胜,算不上是高明中最高明的,所以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蛮夷的习俗虽然和礼仪之邦不同,但他们趋利避害、爱护亲人、畏惧死亡的心理,和汉人是一样的。现在羌人失去了肥沃的土地和丰美的草场,为远走他乡、寄人篱下而发愁,骨肉离心,人人都有反叛的念头。而陛下班师罢兵,留下一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羌人的时机。虽然羌人没有立刻伏法,但战事的结束,指日可待。羌人已经土崩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还有接受我们的晓谕回去劝降的,一共有七千人。这些都是不用作战就瓦解羌人的有效办法。我谨逐条陈述不出兵、留兵屯田的十二条好处: 一、步兵九校,官兵一万人留驻屯田,作为武备力量,又靠种田收获粮食,威德并用。 二、借此排挤羌人,让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地方,使他们贫困破败,逐步造成羌人内部互相反叛的趋势。 三、当地百姓可以一同耕作,不耽误农业生产。 四、军队一个月的粮食,算起来靠屯田收获,一年下来就可以撤回骑兵,节省大量开支。 五、到春天,检阅士兵,沿着黄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向羌人炫耀武威,显示我们的实力,这是克敌制胜的资本。 六、利用空闲时间,运下之前砍伐的木材,修缮驿站,充实金城的设施。 七、出兵的话要冒着危险,侥幸求胜;不出兵的话,让反叛的羌人流窜在寒冷的地方,遭受霜露、疾病、冻裂手指的祸患,我们安坐就能得到必胜的把握。 八、没有经历险阻、长途追击造成伤亡的危害。 九、对内不损国家的威严,对外不让羌人得到可乘之机。 十、不会惊动河西的罕开羌,引发其他变故。 十一、修建湟狭一带的道路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控制西域,扬威千里,让军队通行像走在枕席上一样安稳。 十二、大笔开支节省了,徭役也可以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情况。 留兵屯田有这十二条好处,出兵就会失去这十二条利益。请陛下明诏裁夺。”

宣帝又回复说:“你说战事可望在数月内结束,是说今年冬天吗?还是什么时候?将军难道不考虑,羌人听说我们撤了很多兵,将会聚集丁壮,攻打骚扰屯田的士兵,劫掠百姓,那时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将军仔细考虑,再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我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谋划周密的胜过谋划粗疏的。先零羌的精兵,现在剩下不过七八千人,失去故土,流离在外,分散挨饿受冻,回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我认为羌人的崩溃,指日可待,最晚也就在明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可望在数月内结束。我看到北部边境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沿着边塞布防,只有几千官兵,羌人多次派大军攻打,都不能造成危害。现在骑兵虽然撤走了,但羌人看到屯田的士兵还有一万精兵,从现在起到三月底,羌马瘦弱,必定不敢抛下妻子儿女,寄身在别的部落,远涉山河来进犯,也不敢带着他们的家属辎重回到原来的地方。这就是我的计策,估量羌人必定会在当地自行瓦解,不用作战这才是克敌制胜的策略。至于羌虏小规模的劫掠,时常杀害百姓,这种祸患本来就不能立刻禁绝。臣听说打仗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轻易交锋;攻城没有必取的把握,就不轻易劳师动众。如果真的出兵,即使不能消灭先零羌,只要能让羌虏再也不敢做小规模的劫掠,出兵就是值得的。如今放弃这个稳操胜券的办法,去冒风险,到头来终究得不到好处,只会白白使国内疲困,自损威名,这不是用来向蛮夷示威的做法。况且大军一出动,就不能再长期留驻,湟中地区也不能空虚,这样一来徭役又要重新征发。臣认为这样做不妥。臣私下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征,耗尽天子的精兵,把军备损耗在山野之间,就算没有立下尺寸之功,也能落得逃避嫌疑的好处,事后不用承担罪责,但这是臣子为自身谋利的不忠之举,不是贤明君主和国家的福分。”

赵充国的奏书每次呈上,皇帝就下发给公卿大臣商议。朝臣中起初赞同赵充国计策的有十三人,中途增加到十五人,最后有十八人赞同。皇帝下诏诘问之前说计策不便的人,那些人都叩头服罪。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的利害得失,后将军赵充国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意见往往正确,臣担保他的计策一定可以采用。”皇上于是回复赵充国,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计策,也因为辛武贤、许延寿多次主张出击,便同时采用两种方案,下诏命两位将军与中郎将邛出兵出击,招降和斩杀的羌人各有数千人,而赵充国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皇帝下诏罢兵,只留赵充国在当地屯田驻守。

皇上因为陇西羌人反叛,下诏命丞相韦玄成等人入朝商议。当时连年歉收,朝廷正为此忧虑,又遭遇羌人叛乱,韦玄成等人茫然无措。右将军冯奉世说:“羌虏近在境内,背叛朝廷却不及时诛杀,就无法威慑远方的蛮夷,臣愿率军讨伐他们。”皇上问需要多少兵力,冯奉世回答说:“臣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不会两次征发兵役,不会三次转运粮草,所以军队不会长期在外,诛伐能迅速决断。如今反叛的羌人大约有三万人,按兵法应当用加倍的六万人。但羌戎使用弓矛,兵器不锋利,用四万人就足够,一个月足以平定。”丞相、御史大夫都认为百姓正处在收获时节,不能多发兵,征发一万人屯守就足够了。冯奉世说:“不行。天下饥荒,兵马瘦弱损耗,夷狄都有轻视边地官吏的心思。如今用一万人分驻各处,作战就会损兵折将,防守就救不了百姓,这样怯弱的形势就会显露,羌人乘胜联合各部,相继起兵,臣恐怕朝廷动用的兵力不会止于四万,也不是钱财所能解决的。少派军队而拖延时日,与一举迅速平定,利害相差万倍。”他坚持争辩,皇帝不听,下诏增派两千人。于是派遣冯奉世到陇西,分兵驻守三处。先派两名校尉与羌人交战,被羌人击败杀死。冯奉世详细上奏地形、军队部署的规划,请求增派三万六千人。皇上为他征发了六万多人。十一月,羌虏被大败,斩杀数千人,其余的都逃出边塞。皇帝下诏撤兵,酌情留下军队屯田守备要害之处,赐冯奉世关内侯的爵位。

起初,郅支单于自以为国力强大,又仗着胜利骄横,不对康居王以礼相待,征发百姓修筑城池,派遣使者责令各国每年进贡财物。汉朝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遗体,郅支单于围困羞辱使者,不奉行汉朝诏令。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远大谋略,多计策,喜欢建立奇功,他和甘延寿商议说:“夷狄畏惧服从强大的部族,西域本来属于匈奴,如今郅支单于威名远扬,侵犯欺凌乌孙、大宛,想要降服它们。如果得到这两个国家,几年之间,西域各城郭国家就危险了。况且他为人剽悍好战,多次取胜,长期纵容他,必定成为西域的祸患。如果征发屯田的官吏士卒,驱使乌孙的军队,直逼他的城下,他逃亡没有去处,防守不能自保,千年的功业,可以一朝建成。”甘延寿想要上奏请示,陈汤说:“朝廷和公卿商议重大决策,非凡的见解必定不被采纳。”恰逢甘延寿生病,陈汤独自假托朝廷命令征发各国军队和屯田的官吏士卒。甘延寿惊起,想要阻止他,陈汤发怒,按剑呵斥道:“大军已经集结,你这小子想要败坏军心吗?”甘延寿听从了他,部署军队,共有四万多人,上疏弹劾自己假传诏令的罪过,陈述军事情况,当天就率军出发,离城三十里处扎营。郅支单于派使者来问:“汉军为什么来这里?”汉军回答说:“单于上书说处境困厄,愿意入朝拜见。天子怜悯单于,放弃大国的地位,屈身待在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来迎接单于,担心单于左右受惊扰,所以没敢到城下。”使者多次往来传话。甘延寿、陈汤于是责备使者说:“我们为单于远道而来,可单于却没有派名王显贵来接见将军处理事务,为什么单于忽略大计,失去宾主的礼节?军队远道而来,人马疲惫至极,粮食也快要吃完了,恐怕无法自行返回。希望单于和大臣仔细商议对策。”第二天,汉军逼近城下,四面围城,点燃柴草,城池四面起火,官兵们欢呼着登城,钲鼓之声震动大地。康居的军队退走,汉军从四面推着盾牌一齐攻入,单于受伤而死,被砍下首级,汉军缴获汉朝使者的符节二件以及谷吉等人所带的帛书。

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通过驿马上书,请求征发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自救。大将军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他。”皇上在宣室召见陈汤。陈汤攻打郅支的时候得了寒病,两臂不能屈伸。皇帝下诏命他不用跪拜,把段会宗的奏书给他看。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件事一定不值得忧虑。”皇上说:“为什么这么说?”陈汤说:“胡兵五个才能抵得上汉兵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钝,弓弩不精良。如今听说他们学到了不少汉朝的兵器制作技巧,但还是三个抵一个。而且兵法上说:进攻的兵力是防守的一倍,防守的兵力是进攻的一半,然后才能抗衡。如今包围段会宗的人数虽多,却不足以战胜段会宗,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况且轻装行军一天走五十里,重装行军一天走三十里,如今征发城郭、敦煌的军队要很久才能到达,这是所谓的报仇之兵,不是救急的部队。”皇上说:“估计什么时候能解围?”陈汤知道乌孙是乌合之众,不能长久围攻,事情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他屈指计算天数,说:“不出五天,定会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的事务都由陈汤决断。


王莽派遣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发兵平定山东地区,征召通晓兵法的六十三家学者充任军官,任命巨人巨无霸为垒尉,又驱赶虎、豹、犀、象等各种猛兽来助长军威,汇集军队共四十二万人,号称百万,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断。五月,大军从颍川出发,与尤茂会合。

各路将领见王莽军势盛大,都退入昆阳城,惊惶恐惧,想要分散返回各自的城邑。刘秀说:“如今城中兵力粮草都少,而城外敌寇强大,合力抵御,或许可以建立功业。如果分散开来,势必都不能保全。昆阳一旦被攻破,一天之间,各路部队也都会被消灭。现在不同心协力共建功名,反而想要守护妻子儿女和财物吗?”众将发怒说:“刘将军怎么敢说这种话!”刘秀笑着站起身。恰逢侦察骑兵回来,说大军即将到达城北,军阵绵延数百里,看不到队尾。众将急迫,于是又向刘秀请教,刘秀再次为他们谋划成败的策略,众人都称是。

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派王凤、王常守卫昆阳,自己连夜和李轶等十三名骑兵从城南门出城,到外面调集军队。当时到达城下的王莽军将近十万人,刘秀等人几乎无法出城。王寻、王邑指挥军队包围昆阳,尤茂劝王邑说:“昆阳城小但坚固,不如先攻打宛城。宛城被攻破,昆阳自然就降服了。”王邑不听。于是把昆阳城包围了几十层,布设上百座营垒,钲鼓之声传到几十里之外。有的挖掘地道,用冲车撞击城墙,弓弩齐发,箭如雨下。王凤等人请求投降,不被允许。王寻、王邑自以为片刻就能成功,不把军事放在心上。尤茂说:“兵法上说围城要留出缺口,应该让敌人逃出去,来震慑宛城的敌军。”王邑还是不听。

刘秀到了郾县、定陵,征调所有营寨的军队,众将贪恋财物,想要分兵留守。刘秀说:“现在如果打败敌人,珍宝会多上万倍,大功可以告成;如果被敌人打败,连脑袋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财物?”于是征调了全部军队。

六月初一,刘秀亲自率领一千多步兵骑兵作为前锋,在距离王莽大军四五里的地方摆开阵势。王寻、王邑也派几千人前来交战,刘秀冲上前去,斩杀了几十人。众将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见到小股敌人都胆怯,如今见到大敌反而勇猛,真是奇怪,而且还冲在前面,请让我们协助将军。”刘秀再次进军,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路部队乘势追击,斩杀了成百上千人,连连取胜向前推进,众将胆气更壮,无不以一当百。刘秀于是和三千名敢死队员,从城西水边冲击敌军的中坚部队,王寻、王邑轻视他们,亲自率领一万多人布好阵势,命令各营都按兵不动,独自迎战汉军,交战不利,大军又不敢擅自相救。王寻、王邑的军阵大乱,汉军乘胜击溃敌军,斩杀了王寻。

城中的军队也擂鼓呐喊着冲出城,喊杀声震动天地。王莽的军队大败,倒伏的尸体绵延一百多里。恰逢响起惊雷刮起大风,屋瓦都被吹飞,大雨如注,滍川河水暴涨,虎豹都吓得两腿发抖,士兵淹死的数以万计。王邑、尤茂等人轻骑逃走,汉军缴获了全部的军用物资和辎重,多得数不清。

更始元年,光武帝刘秀安抚河北,邓禹驱马北渡黄河,在邺县追上了他。光武帝见到他很高兴,对他说:“我有封官拜爵的权力,你远道而来,难道是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光武帝说:“既然这样,你想要做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德遍布四海,我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让功名流传于史册罢了。”光武帝笑了,于是留他住下。邓禹进言说:“众将都是平庸之人,看他们的志向都在钱财上,争相逞威弄权,只求自己一时痛快罢了,没有深谋远虑、想要尊主安民的人。明公向来有大德大功,为天下人所敬服,军队政务整齐严肃,赏罚分明守信。为今之计,不如招揽英雄,致力于取悦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功业,拯救万民的性命。凭明公的才德,平定天下不难。”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让身边的人称邓禹为邓将军,常常让他住在营中,一同商议大计。当时任命派遣众将,大多先询问邓禹,邓禹每次举荐的人,都和才能相称,光武帝认为他善于识人。

邯郸的占卜者王郎,诈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在蓟中起兵,城内一片混乱。于是刘秀急忙驾车出城,日夜向南奔驰,到了芜蒌亭,冯异献上豆粥。到了饶阳,随从官员都没有粮食,日夜兼程,冒着霜雪,脸都冻裂了。到了下曲阳,传闻王郎的军队在后面,到了滹沱河,侦察的官吏回来,说河里流着碎冰,没有船,无法渡过。刘秀派王霸前去查看,王霸怕惊动众人,回来后就谎称:“冰面坚硬,可以渡河。”于是前进到河边,河水也结冰了,于是渡河。还剩几个骑兵没渡完冰就融化了。到了南宫,遇上大风雨,进入路边的空房子,冯异抱来柴草,邓禹点火,刘秀对着灶火烤衣服,冯异又献上麦饭。到了下博城西,众人惶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位白衣老人指点说:“努力前进!信都郡还在为朝廷守城,离这里八十里。”刘秀立即策马赶去。

当时各郡国都已经投降王郎,只有信都太守任光、和戎太守邳彤不肯。任光怕自己不能保全,听说刘秀到来,非常高兴,邳彤也来会面。商议的人大多想向西返回,邳彤说:“王郎假借名义,是乌合之众,没有稳固的根基,明公率领二郡的军队讨伐他,何愁不能取胜?现在放弃这里回去,何止是白白失去河北,还必定会惊动三辅地区,损害威名,这不是好计策。如果明公不再有征伐的心意,那么即使是信都的军队,也难以会合。为什么呢?明公一旦西去,邯郸的势力就会稳固,百姓不肯抛弃父母、背叛城主,而千里迢迢护送明公,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刘秀于是留下。

刘秀因为两郡兵力薄弱,想要进入城头子路、刁子都的军中。任光认为不行,于是征发附近各县,得到精兵四千人。刘秀任命任光、邳彤为大将军,率军跟随自己。任光大量写檄文说:“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刁子都的百万大军,从东方赶来,讨伐各路反贼。”官吏百姓得到檄文,互相转告。刘植聚集几千人占据昌城。耿纯率领宗族宾客两千多人,年老有病的人带着棺材跟着,都来迎接刘秀。刘秀都任命他们为将军,人马逐渐汇集,达到一万人。向北攻打中山,进军攻克卢奴,所过之处都征发奔命兵,传递檄文到边郡,共同攻打邯郸,各郡县纷纷响应。

当时真定王刘杨起兵依附王郎,部众十多万人。刘秀派刘植劝降了他,并且娶刘杨的外甥女郭氏为夫人。刘秀率军攻打各部,接连击败敌军,乘胜轻装进军,反而被打败,退回保守范阳,军中找不到刘秀,有人说他已经战死,众将不知所措。吴汉说:“诸位努力,大王兄长的儿子在南阳,何愁没有主公?”众人才安定下来。陈俊说:“贼军没有辎重,如果断绝他们的粮草,就可以不战而胜。”刘秀派陈俊率领轻骑赶到贼军前面,看到壁垒坚固完好的城邑,就命令他们坚守,把散落在野外的粮草都抢走。贼军到来后一无所获,于是溃散败逃。

吴汉逃亡到渔阳,听说光武帝是有德之人,一心想要归附他,于是劝太守彭宠说:“渔阳、上谷的突骑,是天下闻名的,您何不联合二郡的精锐部队,归附刘公攻打邯郸,这是一时的功业啊。”彭宠认为他说得对,但属官都想依附王郎,彭宠不能决断。吴汉于是告辞出来,停在外面的亭舍,想着用什么办法说服众人,想不出主意。望见路上有一个像儒生的人,吴汉派人叫他过来,给他准备食物,问他听到的消息。儒生于是说:“刘公所到之处,郡县都归附他,在邯郸称帝的人,其实不是刘氏宗室。”吴汉非常高兴,就伪造了光武帝的书信,传檄到渔阳,让儒生带着去见彭宠,让他把听到的都告诉彭宠。吴汉随后进去,彭宠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于是派吴汉率军到上谷,各路将领合兵南下,所到之处斩杀王郎的将帅,到广阿和光武帝会合,光武帝任命吴汉为偏将军。

光武帝攻克邯郸,得到官吏和王郎勾结诽谤自己的文书几千份,他不查看,集合众将把文书全部烧掉,说:“让那些心怀不安的人安心。”

光武帝在邺县攻打铜马军,吴汉率领突骑前来会合,铜马军连夜逃走,汉军追击,大败敌军。受降还没结束,高湖、重连的军队从东南赶来,和铜马的残部会合。光武帝又在蒲阳和他们大战,全部击败并招降了他们,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众将不信任这些降兵,降兵也内心不安。光武帝知道他们的心思,命令降兵各自回到本营,自己轻装骑马,巡视各营阵。降兵互相议论说:“萧王把赤心放到我们肚子里,我们怎能不拼死效力?”从此都心悦诚服,光武帝把降兵全部分配给众将,大军于是达到几十万人。

当时更始帝派舞阴王李轶、大司马朱鲔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和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将要向北攻取燕、赵之地,因为魏郡、河内唯独没有遭受战乱,城邑完好,仓库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二郡的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和寇恂合力抵御朱鲔等人。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了解当今的。从前微子离开商朝归附周朝,项伯背叛项羽归顺汉王,周勃迎立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奉孝宣帝而废掉昌邑王。他们都是敬畏上天知晓天命,看到存亡的征兆,洞察兴废的大势,所以能成就一时的功业,流传万世的基业。如果长安还可以扶助,能拖延岁月,疏远的人不离间亲近的人,远方的人不超越近处的人,你又怎么能偏居一隅呢?如今长安混乱,赤眉军逼近城郊,大臣叛离,法度已经废弛。萧王经营河北,英才云集,百姓倾心归附,就是当年邠人、岐人仰慕周朝,也不足以相比。你如果能觉察成败,赶快定下大计,转祸为福,就在此时了。如果等到猛将率军严兵围城,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李轶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我本来和萧王首先谋划复兴汉朝,深知萧王,我愿献上愚策,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和冯异交战,所以冯异得以向北攻打天井关,攻克上党两座城池,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十三个县。武勃率领一万多人和冯异在士乡交战,冯异斩杀武勃,斩获五千多首级。李轶又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信有效果,详细上奏给光武帝。光武帝故意泄露李轶的书信,让朱鲔知道。朱鲔大怒,于是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洛阳城中人心离散,很多人前来投降。

朱鲔听说光武帝北上而河内空虚,派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率领三万多人,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檄书传到,寇恂立即率军疾驰而出,并且传令所属各县,发兵到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如今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才能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失去温县河内就守不住了。”于是疾驰赶赴温县。第二天交战,偏将军冯异派来的救兵和各县的军队恰好赶到,兵马从四面汇集,旌旗遮蔽原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上城墙,擂鼓呐喊道:“刘公的大军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骚动,寇恂趁机奔袭,大败敌军,追到洛阳,斩杀了贾强。苏茂的士兵自己投河,淹死的有几千人,被俘一万多人。寇恂和冯异渡过黄河后返回。从此洛阳震动惊恐,城门白天都紧闭。当时光武帝听说朱鲔攻破河内,不久捷报传到,他大喜说:“我就知道寇子翼是可以担当重任的。”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士兵肆意抢掠,百姓不知道该归附谁。听说邓禹乘胜进军,军队纪律严明,百姓都扶老携幼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每到一处就停车驻节来安抚他们,老人孩子挤满了他的车下,无不感激喜悦。于是邓禹名震关西。众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行。如今我们的人马虽多,能作战的少,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粮草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的物资供应,赤眉军刚刚攻下长安,财物粮食充足,锋芒不可抵挡。这些盗贼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粮食虽多,怎么能长久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广人稀,粮食充足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到北路休整军队,就粮养兵,等待他们疲敝,就可以图谋了。”邓禹于是率军向北到栒邑,所到之处百姓都开门归附。光武帝因为关中没有平定,而邓禹久不进兵,下诏书责备他。邓禹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另外攻打上郡各县,征调兵马筹集粮草。将军冯愔、宗歆守卫栒邑,因争权互相攻打,冯愔于是杀了宗歆,趁机反过来攻打邓禹。邓禹派使者上报朝廷,光武帝问使者:“冯愔最亲信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护军黄防。”黄防果然拘捕了冯愔来认罪。

大司马吴汉率领建成大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等人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两股贼军。贼军率领五万多人连夜攻打吴汉的营寨,军中惊惶混乱,吴汉安卧不动,过了一会儿就安定下来。当夜吴汉派精兵出营突击,大败敌军。乘胜追讨余党,追到无盐,进军渤海,全部平定。

冯异和赤眉军约定日期会战,他让壮士换上和赤眉军一样的服装,埋伏在路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冯异只派少量兵力救援。贼军见势弱,于是全军出动攻打冯异。冯异这才指挥大军大战,到太阳偏西,贼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杀出,衣服和赤眉军混杂,赤眉军无法分辨,于是惊惶溃散,汉军追击,在崤底大败敌军,归降的男女有八万人。赤眉军残部向东逃往宜阳,光武帝亲自统率六军,严阵以待。赤眉军忽然遇到大军,震惊恐惧,于是派刘恭前来乞降,说:“刘盆子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怎么对待他们?”光武帝说:“饶你们不死罢了。”丙午日,刘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的人袒露上身投降,光武帝得到了传国玉玺绶带。赤眉军还有十几万人,光武帝命令各县的厨房都供给他们食物。第二天早上,光武帝大摆兵马,临洛水列阵,让刘盆子君臣列队观看。光武帝对樊崇等人说:“你们后悔投降吗?朕现在送你们回营,率军擂鼓交战,决一胜负,不想强迫你们服从。”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君臣商议,归降圣明的德行,今天得以投降,就像逃出虎口,回到慈母身边,真是又怕又喜,没有什么遗憾的。”光武帝说:“你们真是所谓铁中的钢,佣人中的佼佼者啊。”赐给樊崇等人洛阳的田地住宅。光武帝怜悯刘盆子,任命他为赵王的郎中。

渔阳太守彭宠反叛,亲自率领两万多人在蓟县攻打幽州刺史朱浮。光武帝派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驻军潞南,朱浮驻军雍奴,派使者上奏情况。光武帝读完檄文发怒,对使者说:“两个营垒相距百里,危急时怎么能互相救援?等你回去,北路的军队必定已经败了。”彭宠果然派大军临河抵御邓隆,又派轻骑袭击朱浮的后方,大败汉军。邓隆的军队离朱浮太远,不能救援,率军撤走。

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十多万人前来救援,吴汉率军迎战,交战不利,落马摔伤了膝盖,退回营中。周建等人于是合兵入城。众将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卧床,众人心中恐惧啊。”吴汉猛地起身,裹好伤口,杀牛犒劳士兵,慰问勉励他们,士气顿时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反击,大败敌军,苏茂逃回湖陵。

吴汉留下杜茂、陈俊等人守卫广乐,自己率军协助盖延在睢阳包围刘永。刘永死后,两座城都投降了,而鬲县的五大家族一起驱逐了县长,据城反叛。众将争着要去攻打,吴汉不同意,说:“让鬲县反叛的,都是县长的罪过。敢轻率进军的斩首。”于是传檄告知郡里,让拘捕县长,又派人进入城中。百姓非常高兴,相继归降。众将于是佩服地说:“不战而拿下城池,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董宪听说贲休献出兰陵投降,亲自从郯县出兵包围兰陵。盖延和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贲休。光武帝下令说:“可以直接去攻打郯县,那么兰陵之围自然就解了。”盖延等人因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去兰陵。董宪迎战并假装败退,盖延等人于是解围入城。第二天,董宪出动大军包围城池,盖延等人害怕,于是突围逃走,顺势去攻打郯县。光武帝责备他们说:“之前让你们先去郯县,是因为出其不意的缘故。现在你们已经败逃,贼军的计谋已经得逞,包围怎么能解呢?”盖延等人到了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于是攻下兰陵,杀了贲休。

苏茂率领五校兵到垂惠救援周建。马武被苏茂、周建打败,奔逃经过王霸的营寨,大喊求救。王霸说:“贼兵势盛,出兵必定两败俱伤,各自努力吧。”于是关闭营门坚守。军吏都争相请战。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士兵心中恐惧,而马武的军队和我们相持,两军不统一,这是败亡之道。现在我们闭营固守,表示不救援,贼军必定乘胜轻进,马武没有救援,作战自然会加倍努力。这样一来,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趁他们疲敝出击,就可以取胜了。”苏茂、周建果然全军出动攻打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军中几十名壮士割断头发请战,王霸这才打开营门,从后面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军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营。苏茂、周建又聚集军队挑战,王霸坚守不出,正在犒劳士兵,演奏音乐。苏茂向营中射箭,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之前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打。”王霸不同意,说:“苏茂孤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来求得一时的胜利。现在我们闭营休整,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苏茂、周建求战不得,于是率军回营。当夜,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周建在途中死去。苏茂逃奔下邳。

张步听说耿弇将要到来,派他的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命令军队驻守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布设几十座营垒来等待汉军。耿弇渡过黄河先攻打祝阿,攻克后故意放开包围圈的一角,让敌军能逃奔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全军弃城逃走。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威胁巨里,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三天后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把耿弇的攻城日期告诉费邑。费邑到时,果然亲自率领三万多精兵前来救援。耿弇大喜,对众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就是为了引诱他来。野外的敌军不打,还攻城干什么?”当即分三千人守卫巨里,亲自率领精兵登上山坡,居高临下交战,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了费邑。随后把费邑的首级展示给城中守军看,城中人心惶惶,费敢率领全部人马逃归张步。耿弇又率军攻打各处没有攻下的营垒,平定四十多座营寨,于是平定了济南。

当时张步以剧县为都城,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两万精兵守卫西安,各郡太守集合一万多人守卫临淄,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两座城之间。耿弇看到西安城小但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精锐,临淄名气虽大但实际上容易攻打,于是命令各部五天后合力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守卫。到了第五天半夜,耿弇命令众将都在寝席上吃饭,天亮时到达临淄城下。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攻打临淄,西安必定救援;攻打西安,临淄不能救援,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它,夜里正防备着,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救人?临淄我们出其不意到达,必定惊惶混乱,我们攻打它,一天必定能攻克,攻下临淄,西安就孤立了,和剧县隔绝,必定又会逃走,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处得到两处啊。”于是攻打临淄,半天就攻克了,入城据守。张蓝听说后,率领他的人马逃奔剧县。

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抢掠,等张步到来再攻取,以此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尤来、大枪十多万人,我都到他们的营垒前就打败了他们。如今耿弇的兵力比他们少,又都疲劳,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和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的首领重异等人,率领号称二十万的军队,到临淄大城东面攻打耿弇。

于是耿弇先出兵到淄水边上,和重异相遇,耿弇故意示弱来助长敌军的骄气,于是率军退回小城,在城内布兵,派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张步气盛,直接攻打耿弇的营垒,和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看到刘歆等人交锋正烈,于是亲自率领精兵从东城下横向冲击张步的军阵,大败敌军,到天黑才收兵。耿弇第二天又率军出战。当时光武帝在鲁县,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来救援。还没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的贼兵势盛,可以暂且闭营休整,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驾即将到来,臣子应当杀牛备酒来款待百官,怎么能把贼寇留给君父呢?”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败敌军。耿弇知道张步困乏将要撤退,预先设置左右两翼伏兵等待。人定时分,张步果然率军退走,伏兵杀出,纵兵追击,追到巨昧水边,倒伏的尸体相连。张步逃回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后,光武帝的车驾到了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会。光武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克祝阿建立功业,这都是齐国的西部边界,功劳足以相比。将军之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我常觉得疏阔难以实现,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光武帝进驻剧县。耿弇又追击张步,张步逃奔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凭着南阳的精兵,延岑的善战,耿弇都打败了他们,大王为什么要去攻打他的营垒?既然叫我来,就不能等一等吗?”张步说:“已经败了,没什么可说的。”光武帝派使者告知张步、苏茂:“能斩杀对方来投降的,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苏茂,到耿弇军营门前袒露上身投降。耿弇把他送到光武帝的行营,自己率军入城据守,遣散步兵让他们各自回乡。张步的三个弟弟自己到狱中投案,光武帝下诏都赦免了他们,封张步为安丘侯。

隗嚣反叛,派他的将领王元占据陇坻,汉朝众将和他交战,大败而回。光武帝下诏命耿弇驻军漆县,冯异驻军栒邑,祭遵驻军汧县,吴汉等人屯驻长安。冯异率军还没到栒邑,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一万多人下陇山,分派行巡攻取栒邑。冯异立即疾驰想要先占据栒邑。众将说:“虏兵得胜乘势而来,不能和他们争锋,应该在便利的地方驻军,慢慢谋划策略。”冯异说:“虏兵兵临边境,贪于小利就想要深入,如果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进攻的力量不足,防守的力量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和他们争锋。”于是悄悄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疾驰赶来,冯异突然击鼓举旗杀出,行巡的军队大乱,惊惶奔逃,汉军追击,大败敌军。祭遵也在汧县打败王元。于是北地的豪强首领耿定等人都背叛隗嚣归降汉朝。

来歙率领两千多人开山开路,从番须、回中径直袭击略阳,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惊说:“怎么这么神速啊!”光武帝听说攻克略阳,非常高兴,说:“略阳是隗嚣所依靠的屏障,他的心腹已经坏掉,那么制服他的肢体就容易了。”吴汉等众将听说来歙占据略阳,争着疾驰赶去。皇上认为隗嚣失去了依靠,丢掉了重要城池,必定会率领全部精锐前来攻打,长期围城而不能攻克,士兵疲惫,就可以乘势进军,于是都追回吴汉等人。

隗嚣果然派王元据守陇坻,行巡守卫番须口,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亲自率领几万大军包围略阳。公孙述派将领李育、田弇援助他,挖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和将士拼死坚守,箭用完了,就拆房子砍木头作为兵器。隗嚣猛攻,几个月都攻不下来。

夏季,闰四月,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光禄勋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皇上不可远征。”于是挡在车前拔出佩刀砍断了马缰绳。光武帝不听。向西到了漆县,众将大多认为天子的军队贵重,不宜深入险阻之地,计策犹豫未决。光武帝召见马援询问。马援于是陈说隗嚣的将帅有土崩瓦解的趋势,进军必定能打败他们。又在光武帝面前用米堆成山谷的形状,指点形势,指明军队行进的道路,分析往来路线,清晰明了。光武帝说:“虏敌都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上,就进军到高平第一城。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虏小月氏等步兵骑兵几万人,辎重五千多辆,和大军会合。当时军队刚建立,众将朝见时礼仪大多不庄重。窦融先派从事询问朝见的礼仪。光武帝听说后很赞赏,把这件事宣告百官,于是设酒宴盛会,用特殊的礼节接待窦融等人。

于是分几路进军。皇上派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十三位大将、十六个属县、十多万部众全部投降。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奔西城,光武帝于是诛杀了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岑彭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包围上邽。

光武帝告诫吴汉说:“各郡的士兵只是坐耗粮食,如果有逃亡的,就会败坏军心,应该全部遣散。”吴汉等人贪图合力攻打隗嚣,于是没有遣散。粮食一天天减少,官兵疲惫,逃亡的人很多,所以公孙述的救兵一到,吴汉就败退了。

隗嚣的将领高峻拥兵占据高平第一城,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包围他,一年都没攻下。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寇恂劝谏说:“长安处于居中的位置,接应附近都很方便,安定、陇西必定心怀恐惧,这样从容据守一处,可以控制四方。如今兵马疲倦,跋涉险阻,不是天子万乘之尊应有的稳妥做法。前年颍川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光武帝不听。进军到汧县,派寇恂前去招降高峻。寇恂到了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城拜见,言辞礼节毫不屈服。寇恂发怒,要杀他。众将劝谏说:“高峻有一万精兵,大多手持强弩,向西阻断陇道,连年攻不下来。现在要招降他,反而杀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听,最终斩了皇甫文。派人对高峻说:“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守。”高峻惶恐,立即打开城门投降。众将都来祝贺,于是说:“请问杀了他的使者却让他全城投降,是什么缘故?”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给他出谋划策的人。这次来言辞不屈,必定没有投降的心意。保全他,皇甫文就会实现他的计谋;杀了他,高峻就吓破了胆,因此就投降了。”众将都说:“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岑彭屯驻津乡,多次攻打蜀地的田戎等人,不能攻克。光武帝派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领,征发荆州的军队共六万多人、骑兵五千匹,和岑彭在荆门会合。岑彭装备了几十艘战船,吴汉认为各郡的水军耗费太多粮食,想要裁撤。岑彭认为蜀兵势盛,不能裁撤,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熟悉步骑作战,不懂水战,荆门的战事,全由征南公您做主。”闰月,岑彭命令军中招募攻打浮桥的勇士,先登上的受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向前。当时东风急猛,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桥上的攒柱反过来钩住了鲁奇的船,船无法离开。鲁奇等人乘势拼死作战,顺势扔火炬焚烧浮桥,风大火烈,桥楼都被烧毁崩塌。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兵淹死几千人。田戎逃奔江州据守。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亲自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抢掠。所过之处百姓都献上牛酒迎接慰劳。岑彭推辞不接受,百姓非常高兴,争相开门投降。光武帝下诏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的郡就代行太守的职务;岑彭如果出了郡界,就把太守的名号交给后将军。岑彭到了江州,因为江州城坚固粮食多,难以迅速攻克,留下冯骏守卫,自己率军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缴获几十万石米。吴汉留在夷陵,装备露桡战船继续进军。

公孙述派兵抵御广汉和资中的汉军,又派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抵御黄石的汉军。岑彭派臧宫率领五万降兵,从涪水北上平曲抵御延岑,自己分兵顺江而下,回到江州,再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敌军,于是日夜兼程行军两千多里,径直攻克武阳,派精锐骑兵疾驰攻打广都,离成都几十里,势如风雨,所到之处敌军都奔逃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战。等到岑彭到了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面,蜀地大为震动惊骇。公孙述大惊,用手杖敲击地面说:“怎么这么神速啊!”延岑在沅水布下重兵,臧宫兵多粮少,粮草转运不到,投降的人都想离散反叛,各郡县又转而据守自保,观望成败。臧宫想要率军返回,怕被敌军追击。恰逢光武帝派谒者率军到岑彭那里,有七百匹马,臧宫假传命令取来扩充自己的军队,日夜进军,多设旗帜,登山擂鼓呐喊,左边步兵右边骑兵,护卫着船只前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想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远望,大为震恐。臧宫趁机纵兵进击,大败敌军,斩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河水都因此变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万部众,不可轻视。只管坚守广都,等待敌军来攻,不要和他们争锋。如果敌军不敢来,你就移动营垒逼近他们,等他们兵力疲惫了,才可以攻击。”吴汉乘胜,亲自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进逼成都,离城十多里,在江北扎营,架设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在江南扎营,两地相距二十多里。光武帝听说后大惊,责备吴汉说:“之前告诫你千条万端,怎么遇事就慌乱?既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营,事情有紧急情况,不能互相照应。贼军如果出兵牵制你,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就败了。幸好没有其他变故,赶快率军回广都。”诏书还没到,九月,公孙述果然派他的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大约十万军队,分为二十多座营垒,出城攻打吴汉,派另一位将领率领一万多人牵制刘尚,让他不能救援。吴汉和敌军大战一天,兵败,退回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了营寨。吴汉于是召集众将激励他们说:“我和诸位跨越险阻,转战千里,才深入敌境,到了他们的城下。现在和刘尚两处被围,声势不能相接,祸患难以估量。我想秘密率军到江南和刘尚会合,合力抵御敌军。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奋战,大功可以建立;如果不能这样,必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众将都说:“是。”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闭营三天不出。然后多设旗帜,让烟火不断,夜里让士兵衔枚率军和刘尚会合。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谢丰分兵抵御江北,自己率军攻打江南。吴汉全军迎战,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并且把情况上报,深深自责。光武帝回复说:“你回到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来攻打你。如果他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五十里外率领全部步骑赶赴,正赶上他危困,打败他是必然的。”从此吴汉和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驻军在成都外城。臧宫和吴汉在成都会合。

妖贼单臣、傅镇等人聚集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光武帝下诏命太中大夫臧宫率军包围,多次攻打不下。光武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对策,众人都说:“应该设重赏招募勇士。”只有东海王刘阳说:“妖巫裹挟众人,势必不能长久,其中必定有后悔想逃走的人,只是外围包围得紧,不能逃走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能逃亡,逃散的话一个亭长就能擒获他们。”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围放缓攻势,贼军分散,于是攻克原武,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

臧宫率军到中庐,屯驻骆越。当时,公孙述的将领田戎、任满和征南大将军岑彭在荆门相持。岑彭等人作战多次失利,越人谋划反叛归附蜀地,汉军兵力少,不能控制。恰逢属县送来几百辆运输车,臧宫夜里派人锯断城门门槛,让车子来回出入发出声响。到天亮,越人的侦察兵听到车声不断而城门门槛又断了,互相转告说汉军大军到了。他们的首领于是献上牛酒来慰劳军队。臧宫列兵举行大会,杀牛备酒,犒赏安抚他们,越人从此就安定了。

《武备志》卷二十四 · 战略考·东汉二

(防风 茅元仪 辑)

窦固派假司马班超和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班超走到鄯善,鄯善王广接待班超的礼节非常周到,后来忽然变得疏懈怠慢。班超对他的属官说:“你们不觉得广的礼意淡薄了吗?”属官说:“胡人做事不能长久,没有别的缘故。”班超说:“这一定是匈奴的使者来了,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归顺哪一方的缘故。明智的人能在事情还没萌发时就察觉,何况已经很明显了呢?”于是召来侍奉的胡人,骗他说:“匈奴的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侍奉的胡人惶恐地说:“到了三天了,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把侍奉的胡人关起来,召集全部三十六名官兵,和他们一起饮酒。酒喝到尽兴时,趁机激怒他们说:“诸位和我都在遥远的异域,如今匈奴使者来了才几天,鄯善王广的礼遇就废弛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就要永远喂豺狼了。该怎么办?”属官都说:“现在身处危亡之地,死生都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匈奴使者,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他们。消灭了这些敌人,鄯善就会吓破胆,我们就功成事立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一下。”班超发怒说:“吉凶就决定在今天,从事是个平庸的文官,听到这事必定害怕而泄露计谋,我们死得无名,不是壮士所为。”众人说:“好!”初更时分,班超就率领官兵奔往匈奴营地。恰逢天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房舍后面,约定说:“看到火烧起来,都要擂鼓大喊。”其余的人都拿着兵器弓弩,埋伏在营门两边。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喊声大作,匈奴人惊惶混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官兵斩杀了匈奴使者以及随从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全部被烧死。第二天才返回,告诉郭恂。郭恂大惊,随即脸色一变,班超知道他的心思,举手说:“您虽然没有参与行动,我班超怎么会独占这份功劳呢?”郭恂这才高兴起来。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都震惊恐惧。班超把汉朝的威德告诉他,从今以后不要再和北匈奴往来。广叩头表示愿意归顺汉朝,没有二心,于是送王子到汉朝做人质。

班超回去向窦固汇报。窦固大喜,详细上奏班超的功绩,并且请求另选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说:“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遣反而要另选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完成之前的功业。”窦固又派班超出使于窴,想要给他增加兵力。班超只愿意带领原来跟随的三十六人,说:“于窴是大国,路途遥远,现在带几百人,并不会增强力量,如果有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当时,于窴王广德在南道称雄,而匈奴派使者监护这个国家。班超到了之后,于窴王广德的礼节很疏慢,而且当地风俗信奉巫术,巫师说神发怒了,为什么要归顺汉朝?汉朝使者有匹黑嘴的黄马,赶快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国相私来比到班超那里请求要那匹马。班超暗中知道了情况,答应了他,却让巫师自己来取马。过了一会儿,巫师到了,班超立即斩了他的首级,拘捕了私来比,鞭打了几百下,把巫师的首级送给广德,并且责备他。广德早就听说班超在鄯善诛杀了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杀了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了于窴王及其臣下,于是镇抚了这个国家。从此西域各国都派王子入朝侍奉。

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抵御他们。官吏因为兵力少,想要发文书给邻郡求救,廉范不允许。恰逢天黑,廉范命令士兵每人交叉绑两支火把,三头点火,营中像繁星一样密布。匈奴人以为汉军的救兵到了,大惊,等到天亮就要撤退。廉范命令士兵在寝席上吃饭,清晨赶去袭击,斩杀几百人。匈奴从此不敢再进犯云中。

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司马率领三百士兵救援,都被匈奴杀死。匈奴于是攻破车师,杀死后王安得,攻打金满城。耿恭把毒药涂在箭上,对匈奴人说:“汉朝的箭是神箭,中箭的伤口必定有异样。”匈奴人中箭的,看到伤口都像沸腾一样,大为惊恐。恰逢天降暴风雨,汉军趁着雨势出击,杀伤了很多敌人。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兵是神兵,真是可怕啊。”于是解围离去。

陇西太守张纡征讨羌人,羌人屡次反叛,公卿举荐前张掖太守邓训代替张纡担任护羌校尉。迷唐率领一万骑兵来到塞下,不敢攻打邓训,想先胁迫小月氏胡人。邓训保护小月氏胡人,不让他们交战。议论的人都认为羌胡互相攻打,对朝廷有利,不应该禁止和保护。邓训说:“张纡失信,羌人各部大举动乱,凉州的官吏百姓性命危在旦夕。推究各部胡人之所以难以驾驭,都是因为朝廷的恩德信义不深厚罢了。现在趁他们困迫,用恩德安抚他们,或许会有用处。”于是下令打开城门以及自己居住的园门,把各部胡人的妻子儿女都放进来,严兵守卫。羌人抢掠没有收获,又不敢进逼,各部胡人于是就解围离去。从此湟中的各部胡人都说:“汉朝常常想挑起我们互相争斗,如今邓使君用恩德信义对待我们,开门接纳我们的妻子儿女,就像是得到了父母一样。”都欢喜叩头说:“听从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抚养教导他们,大小胡人无不感激喜悦。

班超征发于窴等国的军队两万人攻打莎车,龟兹王征发温宿等国的军队,共五万人救援莎车。班超假装说:“现在兵少打不过,可以各自散去。等到夜里听到鼓声就出发。”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龟兹王听说后,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拦截班超,温宿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截击于窴军队。班超知道两路敌军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整顿军队,鸡鸣时疾驰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大惊混乱,四散奔逃,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国也各自退散。从此班超威震西域。

班超年老请求回乡,很久没有得到回复。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为班超求情,皇帝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八月,班超到达洛阳,任尚接替他担任都护,任尚对班超说:“我不才接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短浅,您应该有话教导我。”班超说:“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品行端正的人,都是因为有罪过被迁徙到边地屯守,而蛮夷怀着鸟兽般的心性,难以教养容易败乱。如今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没有大鱼,政令过于苛察就不能让下属和睦,应该宽松简易,宽恕小的过错,只总揽大纲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谋妙策,现在说的话也很平常啊。”任尚后来终于导致边境失和,正如班超所说。

邓骘憎恶虞诩,想用法令陷害他。恰逢朝歌有几千贼寇,攻杀地方长官,盘踞多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县长,老朋友都来慰问他。虞诩笑着说:“做事不避艰难,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分辨锋利的器具,这正是我立功的时候啊。”刚到任,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却到了朝歌,我很为您担忧。”虞诩说:“这些贼寇像犬羊一样聚集,只是为了求得温饱罢了,希望您不要担忧。”马棱说:“为什么这么说?”虞诩说:“朝歌背靠太行山,面临黄河,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的流民数以万计,贼寇不知道开仓招集部众,抢劫府库兵器,据守成皋,切断天下的右臂,这就不值得担忧了。现在他们势力正盛,难以和他们争锋,兵不厌诈,希望您给我宽松的权限,不要让我受到拘束。”等到上任后,设立三科来招募勇士,从掾史以下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抢劫劫掠的为上等,伤人偷盗的为中等,不经营家业的为下等,招收了一百多人。又暗中派会缝纫的穷人去给贼寇做衣服,用彩线缝在他们的衣襟上。有出入街市的,官吏就擒获他们,贼寇因此惊惶溃散,县境内全部平定。

怀县令虞诩劝任尚说:“兵法说弱的不攻打强的,步行的不追逐骑马的,这是自然的情势。如今虏寇都是骑兵,一天行进几百里,来的时候像风雨一样快,去的时候像断弦的箭一样急,用步兵追赶他们,势必赶不上,所以虽然屯兵二十多万,却长久没有功劳。替您打算,不如遣散各郡的士兵,让每人出几千钱,二十个人合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的部众,追击几千虏寇,尾随拦截,他们自然走投无路,既方便百姓又有利于国事,大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立即上奏,采用了他的计策,派轻骑到丁奚城攻打杜季贡,打败了敌军。

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几千羌人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军不进,并且扬言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头抢掠附近各县。虞诩趁他们兵力分散,日夜进军,兼程行进一百多里,命令官兵每人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灶,而您增灶。兵法说一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而现在将近二百里,为什么?”虞诩说:“虏兵多,我们兵少,走慢了就容易被他们追上,快速进军他们就摸不清我们的虚实。虏兵看到我们的灶多行军快,必定害怕追赶我们。孙膑示弱,我现在示强,是形势不同的缘故。”到了郡里,兵力不满三千,而羌兵有一万多人,围攻赤亭几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的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力弱,射不到,就合兵猛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一起射一个人,发射没有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后退。虞诩趁机出城奋勇出击,杀伤了很多敌人。第二天,虞诩把全部军队列阵,让士兵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来,更换衣服,来回转了几圈,羌人不知道汉军有多少,更加惊恐动摇。虞诩估计贼军将要撤退,于是暗中派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下埋伏,等候他们逃跑的道路。虏兵果然大举奔逃,汉军趁机伏击,大败敌军,斩杀俘获了很多人,贼寇从此败散。虞诩于是勘察地势,修筑一百八十座营垒,招回流亡的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

侍御史贾昌率领州郡军队讨伐区怜等人,一年多没能攻克,皇帝召集百官询问对策,众人都建议派遣大将征发荆、扬、兖、豫四州的四万人讨伐。李固反驳说:“荆州、扬州的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扰动,必定又生祸患。兖州、豫州的百姓远赴万里之外,诏书催促急迫,必定导致叛逃。南方各州天气炎热潮湿,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有四五。远行万里,士兵疲劳,等到了岭南,就不能再作战了。军队一天行军三十里,而兖州、豫州离日南有九千多里,三百天才能到达,按每人每天吃五升米计算,要用六十万斛米,还不算将领官吏和驴马的食粮。军队驻扎的地方,死亡的人必定很多,既然不足以抵御外敌,若再征调军队,这就如同割取心腹的血肉,来补养四肢。九真、日南两郡相距千里,征发当地的官吏百姓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要征调四州的士卒,去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难战事呢!从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益州有谚语说:“贼寇来还罢了,尹就来要杀我。”后来尹就被召回,把军队交付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当地将吏,旬月之间就剿灭了贼寇,这就是朝廷派将无益、州郡官员足以担当重任的明证。应当另行选拔有勇有谋、仁厚惠民、能胜任将帅的人,担任刺史、太守。将日南的官吏百姓向北迁徙,依附交趾;再招募蛮夷部族让他们自相攻伐,转运金银布帛作为他们的物资;有能使用反间计斩获贼寇首领的,许诺给他们封侯裂土的赏赐。并州刺史祝良向来勇猛果决,张乔先前有破敌的功劳,都可以任用。”四府都赞同这个提议,随即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任后,开示恩信,安抚招诱,贼寇全部投降离散。祝良到九真,单车只身进入贼寇营地,定下策略,以威望信义招降他们,投降的有数万人,都成为良民;又修建官署,岭外地区重归平定。

南匈奴的吾斯、车纽等人反叛,进犯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害地方长官。冯绲等人发兵突袭,击败了他们。天子派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本来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帽离开营帐谢罪。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约束部下,逼迫他自杀,投降的人于是更加疑虑,陈龟因此被免官。大将军王商说:“马续向来有谋略,驻守边境多年,深谙用兵要领。应当让马续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用恩信招降贼寇,公布悬赏条件,明确约定日期。这样的话,这些异族就可以降服,国家就没有战事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命马续招降反叛的匈奴人。王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安宁日久,早已荒废战事。精锐骑兵在旷野交战,交锋对射、当场决胜,这是戎狄的长处,却是中原的短处。使用强弩守城,坚守坚固的营垒,等待敌人士气衰落,这是中原的长处,却是戎狄的短处。应当先发挥我们的长处,来观察局势的变化,设立悬赏,昭示归降的好处,不要贪图小功而败坏大的谋略。”于是右贤王的部众一万三千人都到马续那里投降。

荆州刺史度尚招募各蛮夷部族攻打艾县的贼寇,大败贼军,投降的有数万人。桂阳的惯贼卜阳、潘鸿等人逃进深山,度尚攻破了他们山下的营寨,缴获了很多珍宝。卜阳、潘鸿的部众还很强盛,度尚想要攻打他们,但士兵们因为缴获了财物而骄纵富足,没有斗志。度尚思量,暂缓进兵就不会开战,逼迫太紧他们必定会逃跑。于是扬言兵力不足,不能进军,要等各郡征调的部队全部到齐,再合力攻打;又下令军中任凭士兵外出打猎,士兵们很高兴,都出营打猎去了。度尚于是暗中派人烧毁了他们的营寨,打猎的士兵回来,没有不痛哭流涕的。度尚对每个人都加以慰劳,深深自责,接着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够让几辈子富足,诸位只是不肯合力攻打罢了。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众人都激愤踊跃。度尚下令喂饱战马,让士兵饱餐一顿,第二天一早直奔贼寇的营地。卜阳等人自以为营寨深险坚固,没有设防,官军将士乘着锐气,就攻破平定了贼寇。

鲜卑进犯辽东属国,都尉段颎率领部下疾驰前往迎敌。不久又怕贼寇受惊逃走,于是派驿骑假装携带皇帝诏书,诏令段颎假意撤退,设下埋伏。鲜卑人进来追击,段颎趁机大举发兵,将敌人全部斩杀俘获。

北匈奴、乌桓焚烧军营大门,屯驻在赤坑,烟火连绵相望,汉军士兵非常恐慌。中郎将张奂安然坐在营帐中,如常讲诵经书,暗中引诱乌桓,让他们斩杀匈奴屠各部首领,趁机袭击攻破匈奴部众,各部胡人全部投降。

段颎平定西羌之后,东羌、先零等部族还没有归服。皇甫规、张奂连年招降他们,他们总是归降后又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颎的意见,段颎上书说: “东羌中向皇甫规投降的已有两万帐落,剩下的羌人已经不多了。如今张奂犹豫徘徊久不进兵,应当是顾虑羌人表面离散、暗中勾结,大军前往必定会惊动他们。况且羌虏人畜疲惫衰弱,有自行败亡的趋势,张奂想要再次招降,坐收制服强敌的功效罢了。臣认为羌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服,势穷力竭时虽然归服,大军一撤又会作乱。 算来剩下的还有三万多帐落,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道路没有险阻;而他们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屡次进犯三辅地区,西河各郡都已经向内迁徙,安定、北地二郡又陷入孤立危急的境地。从云中、五原向西到汉阳,绵延二千多里,匈奴、各部羌人都占据着这些地方,这就像潜伏在体内的毒疮,滞留在胁下。如果不加以剿灭,就会逐渐滋长扩大。 如果用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三千辆战车,历经三个冬天两个夏天,就足以攻破平定他们,预计费用为五十四亿钱。这样的话,就能让各部羌人全部被消灭,匈奴长久归服,内迁的郡县得以返回故土。 回想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钱。永和末年,又经历七年,耗费八十多亿钱。耗费如此之多,尚且不能将他们全部剿灭。现在如果不暂时让百姓承受劳苦来换取安宁,那么永久的安宁就遥遥无期了。臣竭尽平庸的才能,恭候陛下的调度。” 皇帝同意了他的计划。段颎于是率领一万多士兵,携带十五天的粮草,从彭阳直扑高平,与先零各部交战。羌兵势盛,汉军众人都很恐惧。段颎于是下令军中换上长箭头的利箭,排列三重长矛,搭配强弩,在左右两翼布置轻骑兵,对将士们说:“现在我们离家数千里,前进就能成事,逃跑就一定会死,大家努力共建功名!”于是大声呐喊,众人都应声奋起冲杀,骑兵从两翼奔驰而出,突入敌阵,羌军大败,被斩杀八千多人。太后下诏褒奖赞美,赏赐二十万钱,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中,命令中藏府增拨军费,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

段颎率领轻装部队追击羌人,出了桥门,日夜兼程,与羌人交战,接连击败他们;又在灵武谷交战,羌军于是大败。残余的四千帐落贼寇,全部逃散进入汉阳的山谷之中。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攻破,但残余部众难以彻底消灭,应当用恩德招降,这样可以没有后患。”诏书下达到段颎军中,段颎又上书说: “臣本来就知道东羌虽然部众多,但软弱容易制服,之所以屡次陈述愚见,是想谋划永久安宁的计策。而张奂说贼寇强大难以攻破,应当采用招降的办法,圣明的朝廷明察秋毫,却听信了他的空话。张奂于是心怀猜忌怨恨,说羌人都是同气所生,不能全部诛杀,血流遍野会损伤和气、招致灾祸。 臣想到先零这些羌人部族,屡次反叛,劫掠财物、发掘坟墓,祸害及于生者死者,上天震怒,借我朝之手进行诛伐。出兵以来历经夏季,连连降下甘霖,年岁丰收,百姓没有瘟疫疾病。对上符合天意,没有造成灾殃;对下顺应人心,军队和睦取胜。 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徙到内地;先前羌人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他们起初归服最终还是反叛,至今仍是祸患。如今边境各郡人口稀少,多次遭受羌人的残害,却想让投降的羌人迁徙过来与汉人杂居,这就好比在良田里种植荆棘,在室内豢养毒蛇。 所以臣仰仗大汉的声威,制定长久的策略,想要断绝他们的根基,让他们不能再繁衍。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是五十四亿钱,如今刚满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的贼寇已经凋零殆尽,即将被彻底消灭。臣每次接到诏书,都得知军队行动不受朝廷遥控,希望能践行此言,全权委任臣处理,临机应变,不失适宜的策略。”

皇帝下诏派谒者冯禅劝降汉阳的散羌。段颎认为羌人虽然暂时投降,日后必定再次作乱,不如乘虚进兵,一定能将他们彻底消灭。于是进军,在距离羌人屯驻地四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派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先进攻击败羌人。羌部向东逃奔到射虎谷,分兵把守谷口的上下两端。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逃散,派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搭建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拦截羌人的退路;又分派田晏、夏育等人率领七千人,口中衔枚,连夜登上西山,扎营挖壕,距离贼寇大约一里地;又派张恺率领两千人登上东山,贼寇这才发觉。段颎于是和张恺等人从东西两山夹击,纵兵奋勇冲杀,追到射虎谷的上下谷口,在深山穷谷之中,处处攻破羌军,斩杀他们的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 段颎前后共经历一百八十战,斩杀三万八千多人,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四千多头,费用四十四亿钱,军士战死四百多人。朝廷改封他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段颎在边境十多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死战,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勋。

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造了几十辆马车,用布袋装满石灰放在车上,把布索系在马尾巴上,又准备了兵车。交战时,点燃布索,布燃烧起来,马受惊狂奔,直冲贼军阵地;杨璇趁机让后面的部队万箭齐发,战鼓震天,贼众惊慌溃散。官军追击斩杀数万人,砍下贼寇首领的首级示众,郡县得以平定。

皇甫嵩与朱儁共同讨伐颍川的黄巾军。朱儁先前与贼军波才交战,打了败仗,皇甫嵩于是进军守卫长社。波才率领大军包围长社,皇甫嵩兵力少,军中都很恐慌。皇甫嵩于是召集军吏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兵力多少。如今贼军靠着草丛扎营,容易被火攻,如果趁风放火焚烧,他们必定大乱。我们出兵攻击,四面合围,就能成就像田单那样的功绩。” 当天傍晚,刮起了大风,皇甫嵩于是命令士兵都手持火把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悄悄冲出包围圈,在城外纵火呐喊,城上的士兵举着火把呼应;皇甫嵩趁机击鼓进军,直冲敌阵,贼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正好皇帝派骑都尉曹操率兵赶到,皇甫嵩、曹操与朱儁合兵再战,大败贼军,斩杀数万人。

董卓因为没有战功被治罪,朝廷于是下诏派皇甫嵩接替他。当时张角已经死了,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交战,张梁的部众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于是关闭营门休整士兵,等待贼军稍有松懈,连夜整顿部队,鸡鸣时分奔赴敌阵,交战到下午时分,大败贼军,斩杀张梁,剖开张角的棺材,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 皇甫嵩能体恤士卒,每次军队驻扎下来,一定要等营寨帐篷都搭建好,自己才进帐休息;士兵们都吃上饭了,自己才吃饭,所以所到之处总能获胜。

南阳的黄巾军余党,又推举赵弘为首领,部众十多万人,占据宛城。朱儁包围宛城,久攻不下。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召回朱儁,司空张温说:“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应当宽限些时日,责令他取得成功。”皇帝于是作罢。朱儁进击斩杀了赵弘。 贼军统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朱儁,朱儁击鼓攻打城的西南角,贼军全部赶往西南;朱儁亲自率领精兵突袭城的东北角,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请求投降。众将领想要接受韩忠的投降,朱儁说:“用兵本来就有情况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时候。从前秦末楚汉相争的时候,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的人来鼓励后来者。如今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军作乱,接受他们的投降不能劝人行善,反而会纵容他们的叛逆之心,让贼军有利就进攻,不利就乞降,助长敌寇的气焰,这不是好计策。” 于是加紧进攻却不能取胜,朱儁登上土山瞭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如今贼军外围被围困得严严实实,内部营垒又窘迫危急,乞降不被接受,想突围又突围不出,所以才拼死作战。一万人同心协力,尚且难以抵挡,何况十万人呢?不如撤去包围,合兵进城。韩忠见包围解除,必定会自己出来,出来就军心涣散,这是容易攻破的办法。”不久撤去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儁趁机攻击,大败并斩杀了韩忠。

张温率领十多万大军屯驻美阳,与边章、韩遂交战,接连失利。十一月,董卓等人攻破敌军,边章、韩遂逃往榆中。张温派周慎追击他们。参军事孙坚劝周慎说:“贼军城中没有粮食,必定要从外地转运粮草。我愿意率领一万人截断他们的运粮通道,将军率领大军跟在后面,贼军必定困乏,逃入羌中,我们合力讨伐他们,凉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不听。边章、韩遂回军反击,截断了周慎的粮道,周慎害怕,丢弃了辎重撤退。 张温又派董卓讨伐羌人,董卓粮草耗尽,于是在渡河的地方假装修筑堤坝用来捕鱼,暗中却从堤坝下撤军。贼军追击,掘开堤坝后水已经很深,无法渡河,董卓于是回军屯驻扶风。张温用诏书召见董卓,董卓过了很久才到。张温责备他,董卓应答很不恭顺。孙坚上前对张温耳语说:“董卓不害怕获罪,反而嚣张跋扈、口出狂言,应当以召见不按时到达的罪名,按军法处斩他。”张温说:“董卓一向在河、陇一带有威名,现在杀了他,西进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朝廷大军,威震天下,为什么要依赖董卓?董卓轻慢上级、无礼放肆,这是第一条罪状;败坏军心、迷惑众人,这是第二条罪状;受命出征没有战功、应召却拖延不到,这是第三条罪状。古代的名将,持钺统帅军队,没有不靠果断斩杀来树立权威、成就功业的。如今明公对董卓手下留情,不立即诛杀,有损军威刑罚,后果就在这里了。”张温不忍心动手,最终打了败仗。

韩遂杀死边章和北宫伯玉,拥兵十多万,进军包围陇西。凉州刺史耿鄙率兵讨伐韩遂。耿鄙信任治中程球,程球营私舞弊,士兵百姓都怨恨他。傅燮对耿鄙说:“使君您治理政务时间不长,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贼寇听说大军将至,必定会万众一心。不如暂且休兵,修养德行,严明赏罚,贼寇以为我们不敢进攻,就会各自争权、势力离散;然后率领已经教化的百姓,讨伐离心离德的贼寇,大功就可以坐等成就了。”耿鄙不听。 军队行进到狄道,别驾反叛响应贼军,杀死了程球和耿鄙。耿鄙的司马马腾也拥兵反叛,与韩遂合兵,共同推举王国为首领,劫掠三辅地区,包围陈仓。朝廷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讨伐王国。 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危急,请赶快救援。”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所以先要创造自己不可战胜的条件,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完备,不容易被攻破。王国虽然强大,攻不下陈仓,他的部众必定疲惫,等他们疲惫了再攻击,这是大获全胜的办法。” 王国攻打陈仓八十多天,没能攻破,疲惫不堪,解围撤走。皇甫嵩进兵追击,董卓说:“穷寇勿迫,归众勿追。”皇甫嵩说:“不对。先前我不进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进攻,是等待他们士气衰落。我们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心似箭的部队。王国的部众正在逃跑,没有斗志,用严整的军队攻击混乱的敌人,这不是追击穷寇。”于是独自进军,接连作战,大败敌军,斩杀一万多人。董卓非常惭愧。


武备志卷二十六·战略考·三国二(白话译文)

防风茅元仪 辑

孙坚起兵,与部属在鲁阳城东宴会饮酒,董卓的几万步骑兵突然赶到。孙坚正行酒谈笑,命令整顿队伍,不许轻举妄动。后来敌人的骑兵渐渐增多,孙坚才慢慢起身,引导部队入城,然后说:“刚才我之所以不立刻起身,是怕士兵们拥挤践踏,大家都进不了城。”董卓的军队见孙坚军容严整,不敢进攻就退回去了。

当时贼寇横行,道路阻隔不通。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请来南郡名士蒯良、蒯越,和他们商议说:“如今江南的宗族武装势力强盛,各自拥兵不服从朝廷,如果袁术趁机利用他们,灾祸必定降临。我想要征兵,恐怕召集不起来,该用什么计策呢?” 蒯越说:“袁术骄横又没有谋略,宗族武装的首领大多贪婪残暴,被部下所怨恨。如果派人用利益引诱他们,他们必定会率领部众前来。使君您诛杀其中无道的首领,安抚收编他们的部众,全州的百姓都有求生的愿望,听闻您的威望恩德,必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兵马集结,部众归附,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守卫襄阳,荆州八郡,只要传布檄文就可以平定。袁术就算来了,也无能为力。” 刘表说:“好。”于是派蒯越引诱宗族武装的首领,来了十五人,全部斩杀,收编了他们的部众。刘表于是把治所迁到襄阳,镇守安抚各郡县,江南地区全部平定。

袁绍等各路军队联合讨伐董卓,都畏惧董卓的强大,没人敢率先进军。曹操说:“我们兴起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疑虑?假使当初董卓倚仗王室,占据旧都洛阳,向东控制天下,即使他行事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他焚烧宫殿,劫持天子迁都,天下震动,不知道该归顺谁,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 于是率兵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到了荥阳,遇到董卓的部将徐荣,双方交战,曹操兵败,被流箭射中,战马也受了伤。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不能没有您。”曹操于是连夜逃回酸枣。 各路军队十多万人,天天设酒宴会,不考虑进军。曹操责备他们,接着献上计策说:“诸位听我的计策:让渤海太守袁绍率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的各位将领驻守成皋,占据敖仓,封锁轘辕、大谷,全部控制险要之地;让袁术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丹水、析县,攻入武关,来震慑三辅。各路都高筑营垒,深挖壕沟,不与敌人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当前的形势,以顺诛逆,很快就可以平定。如今我们凭义举起兵,却犹豫不决不敢前进,让天下人失望,我私下为诸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肯采纳,曹操于是回军屯驻河内。

当初,何进派张杨到并州招募士兵,正赶上何进败亡,张杨留在上党,有部众几千人。到这时到河内归附袁绍,与南单于一起屯驻漳水。韩馥因为豪杰大多归附袁绍,心中忌恨,暗中克扣他的粮草,想让他的军队离散。 袁绍的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发动大事,却要依靠别人供给粮草,不占据一州,就无法自保。韩馥是个庸才,可以暗中邀约公孙瓒,让他攻打冀州,韩馥必定惊恐。然后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他陈述祸福,韩馥在仓促之间,一定会让出冀州。”袁绍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兵前来。韩馥与他交战失利。 正赶上董卓入关,袁绍回军延津,派韩馥的亲信辛评、荀谌、郭图等人劝说韩馥:“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兵,乘胜南下,锋芒不可抵挡。袁绍车骑率军东来,他的意图也不可估量,我们私下为将军感到担忧。”韩馥害怕,说:“那该怎么办?”荀谌趁机劝说韩馥将冀州让给袁绍。韩馥生性怯懦,同意了荀谌的计策。 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听说后劝谏说:“袁绍是孤军远来的客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就像婴儿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能饿死,为什么要把冀州让给他?”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吏,而且才能不如袁绍,衡量德行而让位,是古人所看重的,诸位为什么要反对呢?”韩馥于是让出职位,把冀州交给袁绍。袁绍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却不让他统领军队。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作为盟主,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将会自己引发祸乱,这等于又出现了一个董卓。要压制他我们力量不够,暂且可以经营黄河以南地区,等待局势变化。”曹操很赞同他的看法。正赶上黑山、白绕等十多万人劫掠东郡,曹操率兵击败了他们。袁绍于是上表举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袁绍亲自出兵抵御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的三万军队非常精锐,袁绍命令麹义率领八百精兵作为先锋,两旁布置一千张强弩。公孙瓒轻视对方兵少,放纵骑兵冲锋。麹义的士兵伏在盾牌后面不动,等到敌人距离不到几十步,一时间万箭齐发,呐喊声震天动地,大败公孙瓒的军队,斩杀了他的部将严纲。追击到公孙瓒的营寨,拔掉了营门的大旗,公孙瓒的残部都逃走了。

青州黄巾军进犯兖州,刘岱想要迎击,济北相鲍信劝谏说:“如今贼众有百万之多,百姓都震惊恐慌,士兵没有斗志,不能硬拼。但贼军没有粮草辎重,只靠劫掠作为补给。如今不如积蓄兵力,先坚守城池,他们求战不得,攻城又攻不下,势必离散;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占据要害之地攻击他们,就可以击破。”刘岱不听,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死。 曹操的部将陈宫对曹操说:“如今兖州没有主帅,朝廷的命令又断绝,我请求去劝说州中的官吏,您前去担任州牧,凭借兖州来收取天下,这是霸王的功业啊。”陈宫于是前去劝说别驾、治中等官员,迎接曹操兼任兖州刺史。 贼军精锐强悍,曹操兵力薄弱,曹操安抚激励士兵,严明赏罚,趁机设下奇谋,昼夜连续作战,每战都有俘获,贼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追击到济北,贼军全部投降,得到士兵三十多万,收编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朝廷下诏任命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前往赴任,曹操迎头攻击,金尚投奔袁术。

曹操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自己再次率兵攻打陶谦,所过之处都被摧残毁灭,回军时在郯县以东击败刘备。陶谦害怕,想要逃回丹阳。正赶上张邈背叛曹操,曹操于是率军撤回。 当初,张邈年少时喜好行侠仗义,袁绍和曹操都和他交好。等到袁绍做了盟主,露出骄傲的神色,张邈义正词严地责备他,袁绍大怒,让曹操杀掉张邈,曹操不肯,但张邈心中始终不安。前九江太守边让,向来有才名,曹操因为他讥讽议论自己,就杀了他。因此兖州的士大夫都感到恐惧。 陈宫性格刚直壮烈,心中也自感疑虑,于是和张邈的弟弟张超一起谋划背叛曹操,劝说张邈:“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纷纷起兵,您拥有千里之地的部众,处在四面受敌的要地,持剑环顾,也足以成为人中豪杰,却反而受制于人,不也太鄙陋了吗?如今州中的军队东征,内部空虚,吕布是壮士,勇猛善战,如果暂且迎接他,共同掌管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纵横一时的事业啊。”张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迎接吕布担任兖州牧。 荀彧得知张邈作乱,立即整顿军队设防,紧急征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从濮阳赶来,吕布于是占据了濮阳。豫州刺史郭贡率领几万大军来到城下,有人说他和吕布同谋。郭贡请求会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去,夏侯惇说:“您是一州的镇守,前去必定危险。”荀彧说:“郭贡和张邈等人本来就不是一伙的,现在来得这么急,计策肯定还没定。趁他还没拿定主意去劝说,就算他不帮我们,也可以让他中立。如果先猜疑他,他一怒之下就会打定主意和我们作对。”郭贡见荀彧毫无惧意,认为鄄城不容易攻破,就率兵离开了。 这时,兖州的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三县没有动摇。投降的人说陈宫想要亲自率兵攻取东阿,又派泛嶷攻取范县。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全州都反叛了,只有这三座城还在,您是百姓的依靠,应该前去安抚他们。” 程昱于是返回,经过范县,劝说县令靳允:“听说吕布抓走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作为孝子,心中实在不能平静。如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有命世之才能够平定天下的祸乱,这是聪明人应当仔细选择的。吕布粗鲁残暴,缺少亲信,刚愎无礼,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因为形势暂时和他联合,不会真心辅佐他。曹使君的智谋韬略世间少有,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才能。您一定要坚守范县,我守卫东阿,就可以建立像田单那样的功业,比起违背忠义、追随恶人,最后母子都死,哪个好呢?”靳允流着泪答应了,于是杀死泛嶷,率兵守城。 程昱又派骑兵截断仓亭津渡口,陈宫无法渡河。程昱到了东阿,县令枣祗已经坚守城池,最终保住了三座城,等待曹操回来。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克,向西屯驻濮阳。曹操说:“吕布不能占据东平,截断亢父、泰山的通道,凭借险要地势截击我,反而屯驻濮阳,我就知道他没什么作为。”于是进军攻打濮阳。

吕布在濮阳西边有一支别营,曹操连夜偷袭攻破了它。吕布率军赶到,双方激战,相持不下,情况十分危急。司马典韦率领应募的勇士上前抵挡,箭如雨下,典韦看都不看,对众人说:“敌人离十步远了,再告诉我。”过了一会儿又说:“五步远了再告诉我。”众人害怕,急忙喊敌人到了,典韦手持长戟,大喝一声跃起,所到之处敌人无不应声倒地。曹操才得以率军撤退。 曹操进入濮阳城,烧掉东门,表示没有回头的意思。等到交战,曹军大败,吕布的骑兵抓住了曹操却不认识,又放了他。曹操从火中突围而出,再次进军攻打吕布,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粮草耗尽,各自撤军。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屯驻山阳。 袁绍派人劝说曹操,想让曹操把家眷迁到邺城,曹操打算答应。程昱说:“想来将军大概是临事畏惧了,不然为什么考虑得这么不深远?袁绍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但智谋不足以成事,将军自己估量,能甘心做他的下属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池,能作战的士兵不下一万人。以将军的神武,加上荀彧和我等人,收编人马、善加运用,霸王的功业就可以成就。希望将军再考虑考虑。”曹操这才打消了念头。

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屯驻巨野,曹操进攻他们,斩杀了薛兰等人。陶谦已经死了,曹操想趁机攻取徐州,回来再平定吕布。 荀彧说:“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汉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巩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足以战胜敌人,退足以坚守,所以虽然有困顿失败的时候,最终还是成就了大业。将军本来是凭借兖州起兵的,而且黄河、济水之间是天下的要地,这也就是将军的关中、河内啊,不能不先平定。如今分兵向东攻打陈宫,趁这个时候收割成熟的麦子,一举就可以击破吕布。 如果舍弃吕布向东进军,多留兵就兵力不够用,少留兵,吕布就会乘虚劫掠,民心更加危急,这样就会失去兖州。如果徐州攻不下来,将军又能回到哪里去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也不容易攻破。他们吸取往年战败的教训,必定会坚壁清野,来等待将军。攻城攻不下,劫掠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几万大军就会不战自困。 上次讨伐徐州,实行了严厉的惩罚,那里的人念及父兄的耻辱,必定没有投降的心思,就算能攻破,也不能真正占有。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一个、谋取那一个的情况,用大的换小的是可以的,用安全换危险也是可以的,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担心根本不稳固也是可以的。如今这三方面都没有好处,希望将军深思熟虑。”曹操这才作罢。 吕布又和陈宫率领一万多人前来交战,曹操的士兵都出去收麦子了,留守的不到一千人。营地西边有大堤,曹操把士兵埋伏在堤后,派出一半士兵挑战,交战之后,伏兵齐出,大败吕布,攻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他,留下弟弟张超守卫雍丘。 吕布见到刘备,非常尊敬他,请刘备到营帐中,坐在自己妻子的床上,让妻子拜见刘备,设酒款待,称刘备为弟弟。刘备见吕布说话反复无常,表面上答应着,心里却很不高兴。

孙坚的旧将丹阳人朱治,见袁术政治败坏、毫无恩德,劝说孙策回师攻取江东。孙策劝说袁术:“我家当年在江东有旧恩,我愿意帮助舅舅讨伐横江。攻下横江后,就地在本土招募士兵,可以得到三万兵马,来辅佐使君您平定天下。”袁术知道孙策心怀不满,但认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孙策未必能平定,就答应了他,上表举荐孙策为折冲校尉,率领一千多士兵,几十匹战马,沿途招募兵马,向北到历阳时,部众已经有五六千人。 周瑜从丹阳率兵前来迎接,资助他粮草物资,一起进攻横江,攻克了它。孙策渡江转战,所向披靡,没人能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来了,都吓得失魂落魄。等到孙策到了,士兵们遵守命令,不敢劫掠,鸡犬蔬菜都丝毫不犯,百姓于是非常高兴,争相带着牛肉美酒犒劳军队。 孙策容貌俊美,谈笑风生,性情豁达,乐于听取意见,善于用人,所以见到他的士民,没有不尽心尽力、愿意为他效死的。孙策在曲阿攻打刘繇,刘繇兵败逃走。孙策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广施恩德,发布命令,晓谕各县:愿意从军的,一人从军就免除全家赋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十天之内,四方百姓纷纷前来,得到士兵两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威震江东。袁术上表举荐孙策代理殄寇将军。 孙策的部将吕范对孙策说:“如今将军事业日益壮大,士众日益增多,但军纪还有不整肃的地方,我愿意暂时担任都督,辅佐将军整顿军务。”孙策说:“子衡你已经是士大夫,加上手下本来就有不少部众,怎么能再屈就小官,管理军中的琐碎事务呢?”吕范说:“不是这样。如今我离开家乡来投奔将军,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要匡济世事。就好比一起乘船渡海,一件事不牢靠,就会一起遭殃。这也是为我自己打算,不只是为了将军。”孙策笑了。吕范出来后,就脱下官服,穿上武将的骑服,拿着马鞭到军门前禀报事务,自称代理都督。从此军中肃然和睦,威令得到严格执行。

庐江太守刘勋驻守皖城,依仗兵强马壮,在江淮之间横行,没人能比得上他。孙策很忌惮他,当时孙策已经占据江东,自任会稽太守,派人带着厚礼,用谦卑的言辞劝说刘勋:“上缭的宗族武装屡次欺负我们,我们忧患多年了。攻打他们道路实在不便,希望仰仗将军的神威前去讨伐。” 刘晔劝谏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坚池深,防守容易,攻打困难,十天之内是攻不下来的。况且军队在外疲惫,国内空虚,孙策多谋善用兵,如果乘虚袭击我们,我们靠什么抵御?到时候将军前进被敌人阻挡,后退又没有归路,就像公羊撞篱笆,进退两难,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啊!”刘勋不听,于是大举出兵讨伐上缭。孙策果然袭击庐江,攻克了皖城,刘勋走投无路,于是投奔了曹操。

孙策率兵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说太守王朗:“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发兵在固陵抵御孙策。孙策屡次交战都不能取胜。孙策的叔父孙静劝说孙策:“王朗凭借险阻守城,很难一下子攻破。查渎往南离这里几十里,应该从那里进入敌人后方,这就是所谓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孙策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里点燃很多火把作为疑兵,分兵走查渎的道路,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周昕迎战,孙策斩杀周昕,王朗于是投降。孙策自任会稽太守,仍任命虞翻为功曹,用朋友的礼节对待他。

中平年间以来,百姓荒废农业,各路军队纷纷兴起,大多缺乏粮草,饿了就劫掠,饱了就丢弃剩余的,土崩瓦解、流离失所,不用敌人攻打就自行溃败的数不胜数。袁绍的军队靠桑椹充饥,袁术的军队靠蚌蛤补给。 枣祗请求设立屯田制度,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收获谷物一百万斛。于是各州郡都设置了屯田官,各地的粮仓都装满了粮食。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转运粮草的辛劳。

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骄横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如今我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敌不过他,怎么办?” 二人回答说:“刘邦当年打不过项羽,这是您知道的。如今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最终也成不了事。 袁绍礼仪繁琐、讲究排场,您顺应自然、不拘小节,这是道胜。 袁绍悖逆而动,您尊奉天子来号令天下,这是义胜。 桓帝、灵帝以来,政令过于宽松,袁绍用宽松来补救宽松,所以没人畏惧;您用严厉来纠正,上下都有法度,这是治胜。 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却又怀疑,只任用亲戚兄弟;您外表平易简约、内心机敏明察,用人不疑,唯才是举,不分亲疏远近,这是度胜。 袁绍谋略多但决断少,总是错失时机;您定下计策就立即执行,应变无穷,这是谋胜。 袁绍高谈阔论、故作谦逊,用来博取名誉,那些喜欢花言巧语、装点门面的士人都投奔他;您用真心待人,不做表面功夫,那些忠诚正直、有远见、务实的士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 袁绍见到人饥寒交迫,怜悯之情表现在脸上,但他看不到的地方,就考虑不到;您对眼前的小事时常忽略,但对于大事,关系到天下的,施加的恩惠都超出人们的期望,即使看不到的地方,也考虑得无不周到,这是仁胜。 袁绍手下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用正道统御下属,谗言诬陷行不通,这是明胜。 袁绍是非不分;您对正确的以礼相待,对错误的依法惩处,这是文胜。 袁绍喜欢虚张声势,不懂用兵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士兵信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 曹操笑着说:“像你们说的这样,我哪里担当得起?” 郭嘉又说:“袁绍正在北边攻打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的时候,向东攻取吕布。如果袁绍进犯,吕布作为他的援军,那就是大患了。”荀彧也说:“不先攻取吕布,河北就不容易谋取。” 曹操说:“对。我担心的是,又怕袁绍向东侵犯关中,向西扰乱羌胡,向南引诱蜀汉,这样我就只靠兖州、豫州来对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势力了,该怎么办?” 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几个,没人能统一号令,只有韩遂、马腾最强。如今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派使者联合,虽然不能长久安宁,但等您平定山东的时候,足以让他们不妄动。侍中钟繇有智谋,如果把西边的事务托付给他,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曹操于是上表举荐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率关中各军,特别授权他可以不受制度约束行事。钟繇到了长安,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向他们陈述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皇帝。

袁术派使者把称帝的事告诉吕布,顺便请求联姻,吕布让女儿跟随使者前去。陈珪担心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乱没完没了,前去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国政,将军应当和他同心协力,共商大计。如今和袁术联姻,必定会蒙受不义的名声,将会有累卵之危。” 吕布也怨恨袁术当初不接纳自己,女儿已经在路上了,于是追回来断绝了婚事,把使者戴上刑具押送,在许昌街市斩首示众。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去见曹操,吕布坚决不肯。正好朝廷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给吕布写了亲笔信,深表慰劳接纳之意。吕布大喜,立即派陈登带着奏章谢恩,并回复曹操的信。 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述吕布有勇无谋、反复无常,应该尽早除掉他。曹操当即提升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让他暗中联络部众作为内应。 当初,吕布通过陈登谋求徐州牧的职位,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吕布大怒,拔戟砍向桌案说:“你父亲劝我联合曹操,和袁术断绝婚事,如今我想要的没得到,你们父子却都显贵了,我被你们出卖了!”陈登不动声色,慢慢回答说:“我见到曹公,说养将军就像养虎,要喂饱肉,不饱就会吃人。曹公说:‘不像你说的那样,就像养鹰,饿了就依附人,饱了就飞走。’他就是这么说的。”吕布的怒气这才消解。

袁术派大将张勋等人与韩暹、杨奉率领几万步骑兵,分七路进攻吕布。吕布害怕抵挡不住。陈珪说:“韩暹、杨奉和袁术只是临时凑起来的军队,没有事先商定好的谋划,不能同心协力。我儿子陈登谋划过,他们就像绑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栖息,马上就可以离间他们。” 吕布采用了陈珪的计策,写信给韩暹、杨奉说:“二位将军亲自护送天子,而我亲手杀死董卓,都立有大功,如今为什么要和袁术一起做叛贼呢?不如我们合力击破袁术,为国除害。并且答应把袁术的军用物资全部给你们。”韩暹、杨奉大喜。吕布进军,韩暹、杨奉的士兵同时呐喊,一起冲到张勋的营寨,张勋等人四散奔逃,被杀的、落水淹死的,几乎死光了。

泰山贼寇首领臧霸攻破莒县,缴获了很多物资,吕布亲自前去索要。他的督将高顺劝谏说:“将军的威名,远近都畏惧,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必亲自去索要财物?万一不成功,岂不是有损威名?”吕布不听。臧霸等人拒绝了他,吕布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荀攸说:“张绣和刘表互相依靠,势力强盛,但张绣是外来的军队,依赖刘表供给粮草,刘表供应不了,他们势必会离心离德。不如暂缓进攻,可以引诱他们来投降。如果逼得太紧,他们必定会互相救援。”曹操不听,在穰城包围了张绣。

袁绍每次接到诏书,都担心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把天子迁到自己身边,派人劝说曹操,说许昌地势低洼潮湿,洛阳残破不堪,应该迁都到鄄城,靠近粮草物资。曹操拒绝了。 田丰说:“迁都的计策既然不被采纳,应该尽早谋取许昌,奉迎天子,凡事都假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策。不然的话,终究会被别人擒获,后悔也没用了。”袁绍不听,最终败亡。 后来有人把田丰的计谋告诉了曹操,曹操解除穰城的包围撤军回去。张绣率兵追击,刘表派兵救援张绣,屯驻在安众,占据险要地形,截断了曹军的后路。曹操给荀彧写信说:“我到了安众,一定能击败张绣。” 等到了安众,曹军前后受敌。曹操于是连夜在险要处开凿通道,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追击,曹操出动奇兵前后夹击,大败敌军。后来,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曹操说:“敌人截断了我军的归路,把我们逼到死地,我因此知道一定会胜利。” 张绣追击曹操的时候,贾诩劝阻他,张绣不听,结果兵败而回。贾诩登上城墙对他说:“赶快再去追击,再战一定能取胜。”张绣听从了,果然得胜而回。张绣于是问贾诩:“我用精兵追击撤退的军队,您说一定会败;我用败兵去打得胜的军队,您说一定会胜。都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呢?” 贾诩说:“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的军队刚撤退,必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您会败。曹公作战没有失策,兵力还没用尽就突然撤军,一定是国内有变故。已经击败了将军,必定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众将断后。众将虽然勇猛,但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是用败兵去打,也一定能取胜。”张绣于是心悦诚服。

吕布又和袁术勾结,派高顺、张辽攻打刘备。九月,攻破沛城,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只身逃走。曹操想要亲自攻打吕布,众将都说:“刘表、张绣在我们后方,却远征吕布,必定很危险。” 荀攸说:“刘表、张绣刚被击败,势必不敢轻举妄动。吕布勇猛,又依仗袁术,如果让他在淮、泗之间横行,各地豪杰必定响应他。如今趁他刚反叛,人心还不齐,前去攻打可以击破他。”曹操说:“好。”等到出兵的时候,泰山的屯帅臧霸等人都归附了吕布。

曹操和刘备在梁地会合,进军到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该迎头痛击,以逸待劳,没有不胜利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进攻,把他们逼到泗水里。” 十月,曹操屠戮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作为曹操的先锋,进军到下邳。吕布屡战屡败,回城坚守,不敢出战,想要投降。陈宫说:“曹操远道而来,势必不能长久。将军如果率领步骑兵出城驻扎在城外,我率领剩下的军队在城内坚守;如果曹操攻打将军,我就率兵攻打他的背后;如果他只攻城,将军就在城外救援。不出一个月,曹军粮草耗尽,再攻击他们,就可以击破了。”吕布认为有道理。 吕布的妻子说:“陈宫和高顺一向不和,必定不能同心协力守城,如果有什么差错,将军将在哪里立足呢?况且曹操对待陈宫就像对婴儿一样好,他还背弃曹操来投奔我们。如今将军对待陈宫,比不上曹操对他好,却想把全城托付给他,丢下妻子儿女,孤军远出,如果一旦有变故,我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作罢。 张杨一向和吕布交好,想要救援他,却做不到,于是出兵远远地摆出支援的态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响应曹操,别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向北投奔袁绍。张杨性情仁和,不滥用刑罚,手下人谋反被发觉,他对着人家流泪,就原谅了不再追究,所以招致了灾祸。

曹操包围下邳,时间久了,士兵疲惫,想要撤军。荀攸、郭嘉说:“吕布有勇无谋,如今屡战屡败,锐气已经衰落了。三军以主将为主,主将衰落,军队就没有斗志了。陈宫有智谋但反应慢,现在趁吕布士气还没恢复,陈宫的计策还没定下来,加紧进攻,就可以攻克吕布。”于是引来沂水、泗水灌城。 过了一个多月,吕布更加窘迫。十一月,大将魏续等人一起抓住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吕布登上白门楼,士兵把他绑得很紧。吕布让左右砍下他的首级去见曹操,左右不忍心,于是下楼投降。

袁绍日益骄横,向朝廷进贡越来越少,挑选十万精兵,一万骑兵,想要攻打许昌。 沮授劝谏说:“近来连年出兵,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不能再动兵了。应当发展农业,让百姓休养生息,派使者向天子献捷。如果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曹操阻隔我们朝见天子的道路,然后进军屯驻黎阳,逐步经营黄河以南,多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劫掠曹操的边境,让他不得安宁,我们以逸待劳,这样就可以坐等平定天下。” 郭图、审配说:“以明公的神武,率领强兵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这么麻烦?” 沮授说:“救乱诛暴,叫做义兵;依仗人多势众,叫做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曹操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我们举兵南下,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况且克敌制胜的谋略,不在于兵力强弱。曹操法令严明,士兵精练,不是公孙瓒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如今放弃万全之策,而出师无名,我私下为明公感到担忧。” 郭图、审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不算不义,何况我们是攻打曹操,怎么能说无名?况且以明公如今的强盛,将士们都想奋勇立功,不趁这个时机奠定大业,就是所谓的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惩罚。监军的计策,在于保守持重,却不懂得把握时机、随机应变。” 袁绍采纳了郭图的意见,郭图等人趁机诬陷沮授说:“沮授总管内外,威震三军。”袁绍于是分割了沮授的兵权,让他和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 许昌的众将听说袁绍南下,都很害怕。曹操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大但智谋少,外表严厉但内心胆小,猜忌刻薄而没有威严,兵多但部署不当,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充足,正好是送给我的礼物。” 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进入青州,于禁屯驻黄河边。九月,曹操回到许昌,分兵把守官渡。

关中的众将因为袁绍、曹操正在相争,都中立观望。凉州牧韦端派从事杨阜到许昌。杨阜回来后,众将问他袁绍、曹操谁胜谁败,杨阜说:“袁公宽厚但不果断,喜欢谋略但少决断,不果断就没有威严,少决断就会错失良机。如今虽然强大,最终成不了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临机决断毫不犹豫,法令统一,士兵精锐,能破格用人,任用的人都各尽其力,必定能成就大事。” 曹操派御史卫觊镇守安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很多流民返回,众将大多招纳为自己的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 “关中是肥沃富饶的地方,不久前遭受战乱,百姓流亡到荆州的有十万多家,如今回来的人无法谋生,众将各自招抚,作为自己的部曲,郡县力量薄弱,不能和他们争夺。各路军阀相继强大,一旦局势变动,必定有后患。 盐,是国家的重要物资,战乱以来放任自流,应该像以前一样设置使者监管专卖,用卖盐的钱多买耕牛,如果有回来的百姓,就供给他们,让他们努力耕作,积蓄粮食,来充实关中。远方的百姓听说了,必定日夜兼程赶回来。 再让司隶校尉留守关中,主持大局,那么众将的势力就会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日益强盛,这是强本弱敌的好处。” 荀彧把这件事告诉了曹操,曹操采纳了,关中从此服从朝廷。

车骑将军董承谋划诛杀曹操,声称接受了皇帝藏在衣带里的密诏,和刘备共同举事。计谋泄露,曹操杀死董承等人,夷灭三族。 刘备向北进犯,到达邺县,曹操派李典跟随夏侯惇抵御他。刘备一天烧掉营寨撤走,夏侯惇率领各路军队追击,李典说:“贼寇无故撤退,我怀疑有埋伏,南边的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击。”夏侯惇不听,和于禁一起追击,李典留守。夏侯惇等人果然中了埋伏,屡次作战失利。李典前去救援,刘备望见救兵到了,就撤军退走。 曹操想要亲自讨伐刘备,众将都说:“和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来进攻,我们却丢下他向东去,如果袁绍袭击我们后方,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打他,日后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生性迟缓多疑,来的一定不会快。刘备刚起兵,人心还没归附,急速攻打他,一定能击败他。”曹操于是率军东征。 田丰劝说袁绍:“曹操、刘备交战,不能立刻分出胜负,您率军袭击曹操的后方,可以一举平定。”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由推辞,田丰举杖击打地面说:“唉!遇到这样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小孩子生病错失机会,可惜啊!大事完了!” 曹操攻打刘备,击败了他,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进军攻克下邳,擒获关羽。刘备逃奔青州,归附袁绍。袁绍出邺城二百里迎接他。

曹操回到官渡。袁绍于是商议攻打许昌,田丰说: “曹操既然击败了刘备,那么许昌就不再空虚了。况且曹操善于用兵,兵力虽少,不能轻视。如今不如打持久战,对外结交英雄,对内发展农业、整顿军备,然后挑选精锐部队,乘虚轮番出击,敌人救右边我们就打左边,救左边就打右边,让我们还没疲惫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出三年,就可以坐等取胜。 如今放弃克敌制胜的谋略,却要在一战中决成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 袁绍不听。田丰极力劝谏,袁绍把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历数曹操的罪恶。二月,袁绍进军黎阳。 沮授临行前,召集宗族,把财物分给他们,说:“得势的时候威望无处不在,失势的时候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 袁绍派颜良攻打白马,荀彧说:“如今我们兵少打不过,必须分散他的兵力才行。您进军延津,做出要渡河攻打他后方的样子,袁绍必定向西应战,然后我们轻兵袭击白马,攻其不备,就可以擒获颜良。”曹操听从了他的计策。袁绍分兵向西,曹操于是率军日夜兼程直奔白马,颜良前来迎战,关羽望见颜良的旌旗伞盖,策马冲入万军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军队没人敢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迁徙当地百姓向西撤退。 袁绍渡河追击。沮授说:“胜负变化,不能不慎重考虑。如今应当留兵驻守延津,分兵去官渡,如果进攻取胜,回来接应也不晚。如果遇到危险,大军就撤不回来了。”袁绍不听。沮授临渡河的时候,感叹说:“在上的人骄傲自大,在下的人贪功冒进,悠悠黄河,我还能渡回来吗!”于是称病辞职。袁绍不答应,心里却怨恨他。 军队到了延津以南,曹操率军在南坡下扎营,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白马方向的辎重车辆正在路上,众将认为敌人骑兵多,不如撤退。荀攸说:“这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撤走?”曹操看着荀攸笑了。 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和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众将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敌人骑兵渐渐多了,有的分头去抢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冲杀,大败敌军,斩杀文丑。文丑、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斩杀,袁绍军队士气大挫。 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说:“北方的军队虽然多,但勇猛果决比不上南方;南方的军队虽然精锐,但物资储备比不上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战,应当慢慢拖延,旷日持久。”袁绍不听。 八月,袁绍稍稍推进营寨,靠着沙堆扎营,东西绵延几十里,曹操也分营和他对峙,出兵交战,没有取胜,又退回坚守营垒。袁绍建造高楼,堆起土山,挖地道进攻曹军。曹操兵少粮尽,士兵疲惫,百姓大多反叛。 曹操给荀彧写信,商议想要撤回许昌,引诱袁绍深入。荀彧回信说: “袁绍把全部人马聚集在官渡,想要和您一决胜负。您以最弱的兵力抵挡最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会被他乘机进攻,这是夺取天下的关键时机。况且袁绍不过是布衣中的豪杰罢了,能聚集人才却不能任用。以您的神武明哲,加上奉天子的大义,什么事情做不成? 如今粮食虽少,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当时刘邦、项羽都不肯先撤退,是认为先退就会处于劣势。您以只有敌人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而守,扼住敌人的咽喉让他们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情势显现,士气衰竭,必定会有变故。这是用奇谋的时候,不能错失良机。” 曹操于是坚守营垒,与袁绍相持。

袁绍的几千辆运粮车到了官渡,曹操派兵截击,烧毁了粮车。十月,袁绍又派军队运粮,让淳于琼等人率兵护送。沮授劝说袁绍,可以另外派一支军队在运粮队外围保护,来杜绝曹操的抄掠。 许攸说:“曹操全军抵抗我们,许昌必定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部队,连夜偷袭,就可以攻克许昌。攻克许昌,就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会被擒获。就算他没有溃败,也可以让他首尾不能相顾,一定能击败他。”袁绍都不听。 正赶上许攸家里人犯法,审配把他们关押起来,许攸大怒,于是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来了,光着脚跑出来迎接,拍手笑着说:“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了!”入座之后,许攸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您怎么对付?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不对,再说。”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了吗?为什么不说实话?”曹操说:“刚才是开玩笑,其实只能支撑一个月,该怎么办呢?” 许攸说:“袁氏有一万多辆辎重车,在故市、乌巢,驻守的军队没有严密防备,如果用轻兵偷袭,烧掉他们的粮草物资,不出三天,袁氏就会自己败亡。” 曹操大喜,于是留下荀攸、曹洪守营,自己率领五千步骑兵,打着袁军的旗帜,士兵口中衔枚,缚住马嘴,连夜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草,到了乌巢就放火,猛攻敌军。 袁绍听说曹操攻打淳于琼,对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破淳于琼,我攻克他的大营,他就无处可归了。”于是派部将高览、张郃等人攻打曹操的大营。张郃说:“曹公亲自率领精兵前去,一定会攻破淳于琼,请先救援乌巢。”郭图坚持请求攻打曹营,张郃说:“曹公的营寨坚固,肯定攻不下来。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俘虏了。” 袁绍只派轻骑兵救援淳于琼,却用重兵攻打曹营,攻不下来。骑兵赶到乌巢,曹操大败敌军,斩杀淳于琼等人,把他们的粮草全部烧毁。袁绍军队惊恐混乱。郭图感到惭愧,又诬陷张郃。张郃于是和高览烧掉攻城器械,到曹营投降。 于是袁绍军队惊慌失措,全面溃败。袁绍和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着马,带着八百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不上,缴获了袁绍全部的辎重、图书和珍宝。剩下投降的部众,曹操全部坑杀,前后一共杀了七万多人。

张辽和夏侯渊在东海包围昌豨,过了几个月,粮草耗尽,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这几天来,每次巡视包围圈,昌豨都盯着我看,而且他射的箭越来越少,这一定是昌豨心中犹豫,所以不肯力战。我想和他对话,或许可以招降他。” 于是派人对昌豨说:“曹公有命令,让张辽传达给你。”昌豨果然下山,和张辽对话。张辽向他述说曹公的神武,正用恩德安抚四方,先归附的人会受到重赏。昌豨于是答应投降。张辽于是单身登上三公山,进入昌豨家中,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很高兴,跟随张辽去见曹操。曹操派昌豨回去,责备张辽说:“这不符合大将的法度。”张辽致歉说:“凭着明公的威信扬名四海,我张辽奉行您的旨意,昌豨必定不敢加害于我,所以才敢这样做。”

曹操送信给孙权,责令他送儿子入朝作为人质。孙权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张昭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着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定下决策。周瑜说:“当初楚国刚受封的时候,领地不足百里,后代君主贤能,开拓疆土,最终占据荆州、扬州,直达南海地区,基业传承、国祚延续,长达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拥有六郡的民众,士兵精良、粮草充足,将士愿意效命,开采铜矿铸钱,煮海水制盐,境内富足丰饶,有什么逼迫的处境,要送去人质?人质一送过去,就不得不与曹氏结成姻亲,朝廷有命令征召就不能不去。这样就会被人牵制,到头来最多不过得到一个侯爵的印信,十几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怎么能和面向南方称王称孤相比呢?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局势的变化。如果曹氏能秉持道义匡正天下,将军再归顺他也不晚。如果他作乱施暴,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又怎么能加害别人?”吴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和伯符同岁,只小一个月,我把他当儿子看待,你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孙权决定不送人质。

曹操攻打黎阳,袁谭、袁尚战败逃回邺城,曹操追击到邺城,众将领想要顺势攻城。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一直没确定继承人。如今两人权力相当,各自有党羽亲信,逼得紧了他们就会互相保全,放缓攻势他们就会生出争斗之心。不如向南进军荆州,等待他们内部生变,变乱发生后再出兵攻打,就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留下贾信驻守黎阳,自己率军返回。袁谭对袁尚说:“现在曹军撤退,士兵都想回家,趁他们还没完全渡过黄河,出兵突袭,就能让他们全线溃败,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袁尚心存疑虑,袁谭大怒,率军攻打袁尚。袁谭战败,带兵退回南皮。

曹操进击刘表,驻军在西平。袁尚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奔平原。袁尚围攻得很急,袁谭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里请求救援。刘表写信劝谏袁谭说:“君子躲避祸难,不会逃到敌国去,交情断绝也不会说出恶言,何况你忘记先人的仇恨,抛弃兄弟的情分,做出让万世引以为戒、让同盟蒙羞的事呢!如果袁尚(冀州牧)对兄长不恭,你应当委屈自己、降低身份,以保全大局为重,等事态平定之后,再让天下人评判是非曲直,不也是很高的道义吗?”刘表又写信给袁尚说:“袁谭(青州刺史)天性急躁,分不清是非,你应当先除掉曹操,了却先父的遗恨,大事平定之后,再来计较谁是谁非,不也很好吗?如果执迷不悟,那就会像韩卢和东郭逡一样,自己在前面困乏不堪,反倒让田父坐收其利。”袁谭、袁尚都不听从。

辛毗到了西平,曹操的部下大多认为刘表势力正强,应当先平定他。荀攸说:“如今天下正当多事之秋,刘表却坐守江汉之间,他没有兼并天下的志向是很明显的。袁氏占据四州的地盘,拥有数十万军队,袁绍凭着宽厚赢得民心,假如他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守住已有的基业,那天下的祸乱就不会平息了。如今兄弟反目成仇,看形势不能两全,如果其中一方吞并另一方,力量就会集中,力量集中就难对付了。趁他们内乱的时候攻取,天下就能平定。这个时机不能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对辛毗说:“袁谭真的可信吗?袁尚一定能被打败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必问是真心还是欺诈,只应当看形势就好。袁氏兄弟互相攻打,本来以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却来向明公求救,这就很说明问题了。现在他们对外作战战败,内部谋臣被杀,兄弟互相猜忌,国家一分为二,连年征战,士兵的铠甲都长了虱子,再加上旱灾蝗灾,饥荒接连到来。现在去攻打邺城,袁尚不回兵救援,就守不住城池;回兵救援,袁谭就会跟在后面攻打他。这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啊。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攻取他,反而去讨伐荆州。荆州富足安定,国家没有内乱,二袁不做长远谋划,只知互相内斗,朝不保夕,百姓活不下去,您却不趁机安抚他们,想等到以后。以后或许年成丰收,他们又自知败亡而整顿德政,那就失去用兵的关键时机了。如今趁他们求救的机会安抚他们,好处是最大的。况且四方的敌寇,没有比河北更强大的,河北平定了,我军就会声威大震,天下都会畏惧。”曹操说:“好。”于是答应与袁谭讲和。十月,曹军抵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就解了平原之围,撤回邺城。曹操率军退走。

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引入白沟,用来打通粮道。二月,袁尚又到平原攻打袁谭,留下审配驻守邺城。曹操堆筑土山、挖掘地道攻打邺城,又切断了城中的粮道。五月,曹军挖掘壕沟包围邺城,周长四十里,一开始故意挖得很浅,看上去好像可以越过。审配望见后觉得可笑,不肯出城争夺地利。曹操一夜之间把壕沟挖深加宽,宽和深都达到两丈,引来漳水灌城,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七月,袁尚率领一万多人回救邺城,先派主簿李孚进城。李孚头戴普通的头巾,趁着傍晚,谎称自己是都督,从北面的包围圈绕到东面,呵斥守卫包围圈的将士,按照过错轻重加以处罚,就这样一路经过曹操的军营前,到了南面的包围圈,又怒斥守卫的士兵,把他们捆绑起来,趁机打开包围圈,飞马赶到城下,呼叫城上的人放下绳索,拉他进了城。曹操听说后,笑着说:“这人不只是能进去,还会再出来的。”李孚知道包围圈没法再闯出去,就请审配把城中的老弱百姓都放出城去节省粮食,夜里打着幡旗出城投降,李孚跟着这些人一起,突围逃走了。袁尚的军队赶到后,审配从城北出兵,曹操迎头反击,审配战败退回城中。袁尚逃奔中山。曹操杀了审配,到袁绍的墓前哭祭,安慰袁绍的妻子,归还袁家的家人和宝物,赐给他们丝绸粮食。当初,袁绍和曹操一起起兵,袁绍问曹操:“如今我们兴起义兵、共举大事,如果事情不成功,什么地方可以作为根据地?”曹操说:“您觉得呢?”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向北凭借燕代之地,兼并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差不多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才智之士,用正道来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事做不成。”九月,曹操兼任冀州牧。他辞掉了兖州牧的职务,征召崔琰为别驾,对崔琰说:“昨天查核户籍,冀州可以征召三十万士兵,所以是个大州啊。”崔琰回答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二袁兄弟大动干戈,冀州的百姓尸骨暴露在原野,没听说王师来体察民情、拯救百姓于水火,反而只把统计兵力放在首位,这难道是冀州百姓对明公的期望吗?”曹操神色一变,向他道歉。许攸依仗有功,对曹操傲慢无礼,曹操最终杀了他。

丹阳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死了太守孙翊。妫览想强娶孙翊的妻子徐氏,徐氏骗他说:“请等到月底祭祀之日,我脱去丧服之后,再听从您的安排。”徐氏暗中派亲信告诉孙翊的旧部孙高、傅婴等人,和他们一起谋划除掉妫览。孙高、傅婴流着泪答应了,秘密召集了孙翊生前的二十多个侍从,一起盟誓定计。到了祭祀那天,徐氏哭祭尽哀,之后脱去丧服,薰香沐浴,言谈欢笑,神色愉悦。妫览暗中观察,再也没有疑心。徐氏让孙高、傅婴埋伏在屋里,派人去叫妫览进来。妫览刚进来下拜,徐氏大声喊道:“二位可以动手了!”孙高、傅婴一起冲出来,杀了妫览,其他人就在外面杀了戴员。徐氏于是重新穿上丧服,捧着妫览、戴员的首级到孙翊墓前祭奠,全军都为之震惊。孙权将妫览、戴员的余党全部灭族,提拔孙高、傅婴为牙门将。

曹操攻打南皮,袁谭出城迎战,士兵死伤很多,曹操想要暂缓进攻。议郎曹纯说:“如今我们孤军深入,难以长久支撑,如果前进不能取胜,后退一定会丧失军威。”于是亲自擂鼓指挥进攻,最终攻克了南皮。袁谭逃走,曹军追上斩杀了他,随后晓谕官吏百姓,让他们各安旧业。曹操杀了郭图等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王修拜见曹操,请求收葬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征召他为司空掾。郭嘉劝说曹操多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名士作为属官,曹操听从了。官渡之战的时候,袁绍让陈琳写檄文,数落曹操的罪状,连他的父辈祖辈都牵扯进去,极尽污蔑诋毁之能事。到这时陈琳归降曹操,曹操说:“你当初替袁本初写檄文,只骂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要骂到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曹操赦免了他,让他和阮瑀一起掌管记室。

曹操打算征讨乌桓,众将领都说:“袁尚不过是个逃亡的败军之将,夷狄之人贪利忘义,怎么会被袁尚利用?如今我们深入乌桓境内征讨,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事情就无法挽回了。”郭嘉说:“明公虽然威震天下,但乌桓人仗着地处偏远,一定不会设防,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发动攻击,就可以消灭他们。况且袁绍对这些夷狄部族有恩德,袁尚兄弟还活着,如今我们放弃北伐转而南征,袁尚就会凭借乌桓的力量,招揽那些愿意为故主效死的臣子,激起蹋顿的野心,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是我们的了。刘表不过是个坐而论道的人,他自知才能驾驭不了刘备,重用刘备就怕控制不住,不重用刘备又派不上用场。即使我们倾尽国力远征,明公也不用担心。”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行进到易县,郭嘉说:“兵贵神速。如今我们远行千里袭击敌人,随军物资太多,难以快速取得战果,不如留下辎重,轻装兼程前进,出其不意。”曹操派人征召田畴,田畴随即赶到,跟随军队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多雨,沿海地势低洼,道路泥泞无法通行,敌人也把守了险要路口,军队不能前进。田畴说:“这条路秋夏两季常有积水,浅的地方走不了车马,深的地方行不了船,造成通行困难已经很久了。旧时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有一条路从卢龙出发,直达柳城。自从建武年间以来,这条路坍塌断绝,还有小路可以通行。如果我们回军从卢龙口出发,越过白檀的险要地带,从敌人空虚的地方出击,路程近又便利,趁他们没有防备发动进攻,蹋顿可以不战而擒。”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路过平冈,穿过鲜卑的领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发觉。袁尚、袁熙和蹋顿等人率领数万骑兵前来迎战。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遭遇,挥军进击,敌军全线崩溃,斩杀了蹋顿,投降的有二十多万人。袁尚、袁熙逃奔辽东,手下还有几千骑兵。有人劝曹操顺势攻打辽东,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把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用劳烦军队了。”九月,曹操率军返回,公孙康果然斩了袁尚、袁熙,把首级送了过来。众将领有人问曹操其中的缘故,曹操说:“公孙康向来畏惧袁尚、袁熙,我们逼得紧了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们放缓攻势他们就会互相残杀,这是必然的形势。”曹操将袁尚的首级悬挂示众,下令敢有哭祭的人斩首。牵招独自设祭哭吊,曹操认为他有义气,提拔了他。当时天气寒冷又干旱,二百里内没有水源,军队又缺粮,杀了几千匹马作为军粮,挖地二十多丈深才挖到水。大军返回后,曹操查问之前劝谏不要北伐的人,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说:“我之前出兵冒险,侥幸成功,不能作为常例。各位的劝谏,是万全之策,所以赏赐你们。以后尽管提意见,不要有顾虑。”封田畴为亭侯,田畴推辞不接受。曹操北伐的时候,刘备劝说刘表袭击许都,刘表没有采纳。到这时,刘表对刘备说:“当初没听你的话,所以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乱不断,机会的到来,哪里会有尽头呢?如果能应对好以后的机会,这次也不算什么遗憾。”

琅琊人诸葛亮寄居在南阳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都不认可,只有颍川的徐庶、崔州平认为他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刘备到襄阳向司马徽寻访贤士,司马徽说:“那些儒生俗士,哪里懂得天下大势?懂得天下大势的,是那些才智出众的俊杰。这里就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是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也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啊,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吧。”徐庶说:“这个人只能您亲自去拜见,不能委屈他前来。将军应当屈尊去拜访他。”刘备于是去拜见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见到。刘备屏退旁人,说:“汉室衰微,奸臣窃取朝政,我不自量力,想在天下伸张大义,可是才智谋略短浅,因此屡遭挫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我的志向还没有放弃,您认为该用什么计策呢?”诸葛亮说:“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和他正面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经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能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力,这可以作为盟友,不能图谋他。荆州北面靠着汉水、沔水,一直到南海的物资都能得到,东面连接吴郡、会稽,西面直通巴蜀,这是兵家必争之地,可是它的主人守不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地势险要,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国。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面,百姓殷实、国家富足,他却不知道体恤,有才智的人都希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是皇室后裔,信义名扬天下,如果能占据荆州、益州,守住险要的地方,西面和各戎族和好,南面安抚夷越各族,对外和孙权结好,对内整顿政治。天下一旦有变,就派一员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进军宛城、洛阳,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出兵秦川,百姓谁敢不用竹篮盛着饭、用壶装着酒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能这样,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从此和诸葛亮的感情一天天亲密。关羽、张飞不高兴,刘备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作罢。

巴郡人甘宁率领八百名奴仆和门客投奔刘表,观察刘表的行事格局,觉得他最终成不了大事,想向东进入吴地。黄祖驻守夏口,甘宁的军队没法通过,就留下来依附黄祖两年。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孙权攻打黄祖,黄祖的军队败退逃走。孙权的校尉凌操急速追击,甘宁射死了凌操,黄祖才得以脱身。战事结束回营后,黄祖对待甘宁还和当初一样。都督苏飞多次举荐甘宁,黄祖都不任用,于是上表让甘宁担任邾县县长。甘宁于是逃走投奔孙权。周瑜、吕蒙一起向孙权举荐他。甘宁献计说:“如今汉朝国运衰微,曹操终究会篡夺皇位。荆州地势便利,实在是我们吴国向西发展的要地。我看刘表既没有长远的谋略,儿子又平庸无能,您应当及早谋划夺取荆州,不能落在曹操后面。谋取荆州,计策应当是先攻取黄祖。黄祖现在已经老迈昏庸,钱财粮草都很匮乏,身边的人贪婪放纵,官吏士兵都心怀怨恨,战船和武器装备都荒废不修,农业生产也懈怠了,军队没有法纪。您现在出兵,一定能打败他。打败黄祖之后,就可以一鼓作气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势力范围更加广阔,就可以逐步谋取巴蜀了。”孙权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张昭反驳说:“如今吴地人心惶惶,如果大军真的出征,恐怕一定会引发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留守后方的重任交给您,您驻守后方却担心动乱,还怎么追慕古人呢?”孙权举起酒杯向甘宁劝酒说:“兴霸,今年的征讨,就像这杯酒一样,我决定交给你了。你只管尽力谋划方略,何必在意张长史的话呢?”孙权于是向西攻打黄祖。黄祖把两艘蒙冲战舰横在沔口,扼守关口,用粗大的缆绳系住石锚,上千名弓弩手交替射箭,吴军无法前进。将军董袭、别部司马凌统,各自率领一百名敢死队员,每人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冲入蒙冲战舰之间,董袭用刀砍断缆绳,蒙冲战舰于是顺水漂流,大军趁机前进。黄祖命令陈就迎战,吕蒙亲手斩下陈就的首级,于是吴军水陆并进,屠了夏口城。黄祖只身逃走,吴军追上斩杀了他。孙权又想杀苏飞,甘宁离席叩头流泪,诉说苏飞对自己的旧恩,请求饶他性命。孙权于是赦免了苏飞。凌操的儿子凌统想杀甘宁,孙权命令凌统不准记仇,让甘宁驻守到别的地方去。

刘备驻扎在樊城,刘琮投降了曹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备。等刘备发觉的时候,曹操已经到宛城了。刘备大惊。有人劝刘备攻打刘琮,这样荆州就可以到手。刘备说:“刘荆州临死的时候,把他的儿子托付给我,背弃信义、只求自己得利,我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刘荆州呢!”于是率领部众离开。经过襄阳的时候,刘备呼喊刘琮,刘琮害怕,不敢出来相见。刘琮的部下和荆州的百姓很多都归附了刘备。刘备到刘表的墓前拜别,哭着离去。到了当阳,跟随的民众有十多万人,辎重车辆几千辆,每天只能走十几里。刘备另外派关羽率领水军乘船到江陵会合。有人对刘备说,应当快速行军保住江陵,如今带着这么多百姓,能打仗的士兵很少,曹操的军队追上来,拿什么抵挡?刘备说:“成就大事的人,以人心为根本。如今百姓来投奔我,我怎么忍心抛下他们呢!”

刘琮的部将王威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也逃走了,一定会松懈没有防备,轻装简从孤军深入。如果给我几千奇兵,在险要的地方截击他,就可以活捉曹操。捉住曹操,就会威震四海,不只是保住现在的地盘而已。”刘琮不采纳。曹操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怕刘备占据那里,就丢下辎重,率领精锐骑兵急速追击,在当阳县的长坂坡追上了刘备。刘备抛下妻子儿女,和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个人骑马逃走。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向刘备告辞,指着自己的心说:“我本来想和将军一起图谋王霸大业,靠的就是这颗心。如今我失去了老母亲,心已经乱了,对您的事业没有帮助了,请让我从此告别。”于是去投奔曹操。张飞负责断后,占据河水,拆断桥梁,瞪着眼睛、横持长矛,站在桥头说:“我就是张翼德!谁敢过来和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士兵没有敢上前的。赵云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和关羽的水军会合,得以渡过沔水,又遇上刘琦的一万多部众,一起到了夏口。

鲁肃对孙权说:“荆州和我们吴国相邻,江山险要坚固,沃野万里,百姓富足,如果占据了这里,这就是成就帝王大业的资本。如今刘表刚去世,两个儿子不和,军中的将领们各有各的立场。刘备是天下的枭雄,和曹操有过节,如果我们和他同心协力,上下一致,就应当安抚他,和他结盟交好。如果他有二心,我们就另做打算,来成就大事。我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慰劳他们军中掌权的人,并且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众,大家一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地听从。如果这件事能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了。现在不赶快去,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刻派鲁肃前往。

鲁肃到了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军,就日夜兼程赶路。等他赶到南郡,刘琮已经投降了。鲁肃于是到当阳长坂坡迎接刘备,传达孙权的旨意,表达了恳切的心意,并且说:“孙讨虏将军聪明仁惠,敬重贤才,礼遇士人,江南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他,已经占据了六个郡,兵精粮足,足以成就大事。如今为您打算,不如派心腹之人主动和江东结交,共同成就大业。”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两人随即定下交情。子瑜就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在孙权那里担任长史。刘备于是进驻樊口。

曹操打算顺着长江向东进军。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于是和鲁肃一起去拜见孙权,在柴桑见到了孙权。诸葛亮劝说道:“天下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南聚集部众,和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消灭了主要的对手,大致已经平定了北方,接着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了用武之地,所以刘豫州才逃到这里。希望将军估量自己的实力来应对。如果能凭借吴越的部众和中原抗衡,不如早点和曹操决裂;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放下武器、捆起铠甲,面向北方臣服于他呢?如今将军表面上打着服从的旗号,心里却怀着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紧急却不能决断,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孙权说:“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就去臣服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个壮士,尚且坚守气节不肯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皇室后裔,英才盖世,天下士人仰慕他,就像水归大海一样。如果事情不成功,那是天意,怎么能再做曹操的下属呢!”孙权勃然大怒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国的土地,十万的大军,去受别人的控制。我的主意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抵挡曹操。可是刘豫州刚打了败仗,怎么能扛得住这场危难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坡战败,但现在回来的士兵加上关羽的水军,还有精兵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士兵,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追击刘豫州的时候,轻骑兵一天一夜跑了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连鲁地的薄绢都穿不透’啊。所以兵法上忌讳这种做法,说‘一定会折损上将军’。况且北方的士兵不熟悉水战,再加上荆州的百姓归附曹操,是被武力逼迫的,不是真心服从。如今将军真的能派猛将率领几万大军,和刘豫州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败曹操的军队。曹操战败,一定会退回北方。这样一来,荆州和吴国的势力就会强盛,鼎足三分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

当时曹操给孙权送信说:“近来我奉朝廷的命令讨伐有罪的人,刘琮束手投降。如今我训练了八十万水军,正要和将军在吴地一起打猎。”孙权把信给群臣看,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张昭等人说:“曹公是豺虎一样的人,挟持天子来征讨四方,抗拒他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将军可以用来抵挡曹操的,就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得到了荆州的水军,大小战船水陆并进,长江的险要,已经和我们共有了。而且双方实力的强弱,更是不能相比。我们认为最好的办法不如迎接曹公、归顺朝廷。”只有鲁肃一言不发。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我听众人的议论,都是想耽误将军,不值得和他们决断大事。如今我鲁肃可以归顺曹操,但是将军您不可以。为什么这么说呢?如今我归顺曹操,曹操会把我送回乡里,评定我的名位,还能做个下级官吏,坐着牛车,带着随从,和士大夫们交游,慢慢升官,还能做到州郡的长官。将军归顺曹操,能有什么归宿呢?希望您早点定下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说:“众人的说法,太让我失望了。如今你阐明的大计,正和我的心意一样。”当时周瑜奉命出使到番阳,鲁肃劝孙权把周瑜召回来。周瑜回来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的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子。将军凭着神明英武的雄才,又依仗父兄的基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几千里,兵精粮足,英雄豪杰都愿意为您效力,应当横行天下,为国家铲除奸邪污秽。何况曹操自己前来送死,怎么能归顺他呢?请让我为将军筹划。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是曹操的后患,而曹操舍弃骑兵,依靠水军,来和吴越争高下。加上现在天气严寒,马匹没有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江湖之间,不服水土,一定会生疾病。这几点,都是用兵的大忌,曹操却都贸然去做。将军捉拿曹操,就在今天。我请求率领几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掉汉朝自立为帝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这几个英雄都被消灭了,只有我还在。我和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抗击,正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于是拔出刀砍向前面的奏案,说:“各位文武官员,敢再说应当归顺曹操的,就和这个奏案一样!”于是结束了会议。

当天夜里,周瑜又去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信里说有水军步兵八十万,就各自害怕,太没有道理了。现在按实际情况核对,他率领的中原士兵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已经疲惫不堪;得到的刘表的部众,最多也就七八万,还都心怀猜忌。用疲惫生病的士兵,统领心怀猜忌的降卒,人数虽多,根本不值得害怕。我有五万精兵,就足以制服他们,希望将军不要担心。”孙权拍着他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里,太合我的心意了。子布、元表他们各自顾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很让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和我同心。这是上天派你们两个人来辅佐我啊。已经挑选了三万人,战船、粮草、武器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就先出发,我会继续调集人马,多运物资粮草,做你的后援。”

于是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作战策略。刘备望见周瑜的船队,坐着一只小船去见周瑜,问有多少作战士兵。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可惜少了点。”周瑜说:“这就足够用了,豫州只管看我打败曹操。”刘备心里既惭愧又佩服。

大军前进,和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染上了瘟疫,刚一交战,曹军就失利,退到长江北岸驻扎。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和他们长久相持。曹操的军队正把战船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把他们赶走。”于是调来十艘蒙冲斗舰,船上装满干燥的荻草和柴禾,里面灌上油,外面用帷幕裹起来,上面插上旗帜,还准备了快艇,系在船尾。黄盖先派人送信给曹操,谎称想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刮得很急,黄盖让十艘战船驶在最前面,到了江中央升起船帆,其余的船依次前进。曹操军中的官兵都走出军营站着观看,指着说黄盖来投降了。距离北岸的曹军还有二里多远,十艘船同时点火,火烈风猛,船像箭一样向前冲,烧光了北岸的战船,火势还蔓延到岸上的营寨。顷刻间,烟火冲天,人马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周瑜等人率领轻装精锐的部队跟在后面,擂鼓震天,大举进攻,曹军大败。曹操率军逃走,路过泥泞的地方,道路不通,就让所有瘦弱的士兵背着草填路,士兵被踩踏死的很多。刘备、周瑜水陆并进,一直追到南郡,曹操的军队损失了一大半。曹操于是留下曹仁驻守江陵,乐进驻守襄阳,自己率军返回北方。

甘宁径直进军攻取夷陵,驻守在那里。益州的将领袭肃率领全军投降。周瑜想把袭肃的军队拨给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有才干,而且是仰慕教化远道而来,从道义上讲应当增加他的兵力,不应该剥夺他的军队。孙权赞同他的话,把军队还给了袭肃。曹仁包围了甘宁,吕蒙对周瑜说:“留下凌公绩驻守,我和您前去,解甘宁的围、救急难,用不了多久。我保证凌公绩能坚守十天。”周瑜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劝说周瑜分派三百人用柴木堵住险要的道路,敌人逃跑的时候就能缴获他们的马匹。周瑜听从了。军队到了夷陵,当天就交战,斩杀了过半的敌人,敌人连夜逃走。敌人逃跑时遇到被柴木堵住的道路,骑兵都丢下马步行。吴军追击猛攻,缴获了三百匹马,用并排的船运了回来。于是吴军将士士气大振,就渡过长江设立营寨,和曹军相互攻击。曹仁退走,吴军于是占据了南郡,安抚平定了荆州。

吴国丹阳一带的悍匪首领陈仆等人,率领三万户人驻扎在林历山,山势四面陡峭如墙。吴国将领贺齐招募身手敏捷的士兵,夜里在隐蔽的地方用铁戈凿山开路向上攀登,垂下布来接应下面的人,爬上去的有一百多人,分散到四面,敲响战鼓号角。把守山路的贼寇都惊慌逃回营中,大军趁机上山攻破了贼寇。朝廷任命贺齐为当地的太守。


孙权围攻合肥,曹操派兵救援,救兵很久都没到。扬州别驾蒋济谎称援军已经到了,派使者带着书信进城报信,使者被孙权的军队截获,孙权信以为真,就率军撤退了。

曹操留下张辽、乐进、李典驻守合肥,自己率军返回。张辽的军中曾经有人谋反,夜里军营惊乱起火,全军都骚动起来。张辽说:“难道是全军都造反了吗?一定是有制造变乱的人,想以此扰乱人心罢了。”于是下令军中,没有谋反的人安心坐好。张辽率领几十名亲兵站在军营中央,不一会儿全军就安定下来,随即抓到了带头谋反的人,把他杀了。

曹操派钟繇讨伐张鲁,又命令夏侯渊等人从河东出兵,和钟繇会合。仓曹属高柔劝谏说:“大军向西出征,韩遂、马超会怀疑是袭击自己,一定会互相煽动。应当先招抚三辅地区,三辅如果平定了,汉中只要传一道檄文就能平定。”曹操不听。关中的众将领果然起了疑心,马超、韩遂等十部人马都反叛了,部众有十多万人,占据潼关。七月,曹操亲自率军攻打他们。八月,曹军抵达潼关,曹操担心无法渡过黄河,召见徐晃询问计策。徐晃说:“您把大军都布置在这里,敌人却没有分兵把守蒲阪,可见他们没有谋略。现在请给我精兵,渡过蒲阪津,在黄河西岸建立营垒,从敌人背后截击他们,敌人就可以被擒获了。”曹操说:“好。”派徐晃率领四千步骑兵渡河修筑营垒。营垒还没修成,贼将梁兴连夜率领五千多步骑兵攻打徐晃,徐晃击退了他们。闰八月,曹操向北渡过黄河,士兵先渡河,曹操只带着一百多名虎贲卫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一万多步骑兵进攻曹军,箭如雨下,曹操还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着曹操上船,船夫被流箭射死。许褚左手举着马鞍掩护曹操,右手撑船。校尉丁裴放出牛马引诱敌人,敌人乱哄哄地去抢牛马,曹操才得以渡过黄河。于是曹军从蒲阪渡过西河,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推进。马超等人追到渭口阻击。曹操于是设下很多疑兵,暗中派兵渡过渭水搭建浮桥,夜里分兵到渭水南岸扎营。马超等人夜里攻打营寨,伏兵出击打败了他们。九月,曹军全部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操都不应战。马超等人坚持请求割让土地、送儿子做人质,贾诩认为可以答应,曹操就假装同意。曹操又问贾诩计策,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明白了。”韩遂请求和曹操相见,曹操和韩遂有旧交情,于是两人骑着马交谈了很久,不谈军事,只说京城的往事,拍手欢笑。当时围观的秦地胡人,前前后后挤了很多层,曹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想看看曹公吗?我也是普通人,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多了些智慧罢了。”见面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起了疑心。过了几天,曹操给韩遂写信,信上很多地方都涂改了,好像是韩遂改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于是和他们约定日期会战,大败敌军,韩遂、马超逃奔凉州。曹操追到安定才返回。众将领问:“当初,敌人把守潼关,渭北的道路空虚,您不从河东攻打冯翊,反而驻守潼关,拖延了几天才北渡黄河,这是为什么?”曹操说:“如果我进兵河东,敌人一定会分兵把守各个渡口,那西河就没法渡过去了。我故意把大军都摆到潼关,让敌人全部在南面防守,西河的防备就空虚了,所以徐晃、朱灵两位将军能够攻取西河,然后我再率军北渡。敌人没法和我争夺,我们就连接战车、树立栅栏,修筑甬道向南推进,既做好了不可战胜的准备,又故意向敌人示弱。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的营垒,敌人来了也不出战,就是为了让他们骄傲。所以敌人不修筑营垒,反而请求割地求和,我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让他们不加防备,我们积蓄士兵的力量,一旦发动攻击,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当初,关中的各路将领,每有一支部队到来,曹操就面露喜色。众将领问其中的缘故,曹操说:“关中地域辽阔,如果敌人各自凭借险要地势防守,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是平定不了的。如今他们都聚集到这里,人数虽多,却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可以消灭,我所以高兴。”于是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抚流亡的百姓,恢复各县的建制。

扶风人法正担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重用他,他又被同州的侨居人士看不起,心中郁郁不得志。别驾张松和法正交好,也自认为很有才能,估量刘璋成不了大事,就劝说刘璋和刘备结交。刘璋说:“谁可以担任使者?”张松就举荐了法正。法正推辞,假装是不得已才去的。回来后,法正向张松称赞刘备有雄才大略,两人秘密商议拥戴刘备做益州之主。恰逢钟繇想要进军汉中,刘璋害怕,张松趁机劝说:“曹公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地盘来攻取蜀地,谁能抵挡得住?刘豫州是您的宗室,又是曹公的死对头,善于用兵。如果让他去讨伐张鲁,张鲁一定会被打败。张鲁被打败,益州就会强大,曹公即使来了,也无能为力。如今州里的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依仗有功骄横放纵,怀有二心。如果得不到刘豫州的帮助,就会敌人从外面攻打,百姓在里面作乱,这是必败的局面啊。”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法正去迎接刘备。主簿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骁勇的名声,如今用对待部将的方式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用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那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个君主。如果宾客像泰山一样安稳,主人就会有累卵一样的危险。不如封锁边境,等待时局安定。”从事王累把自己倒挂在州府大门上劝谏,刘璋一概不听。法正到了荆州,暗中劝说刘备夺取益州。刘备犹豫不决。庞统说:“荆州荒芜残破,人才物资都耗尽了,东面有孙权,北面有曹操,很难在这里成就大业。如今益州有百万人口,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如果能占据这里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功。”刘备说:“如今和我势不两立的是曹操。曹操急躁,我就宽厚;曹操残暴,我就仁爱;曹操狡诈,我就忠诚。凡事都和他相反,事情才能成功。现在因为一点小利就失信于天下,怎么办呢?”庞统说:“天下大乱的时候,本来就不是一种方法能够平定的。况且兼并弱小、攻伐昏昧,用非常规的手段夺取,再用正道来治理,这是古人所推崇的。如果我们不夺取,终究会被别人占了便宜。”刘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驻守荆州,自己率领几万步兵向西进发。孙权听说刘备西进,派船来接自己的妹妹,孙夫人想把刘备的儿子刘禅带走,张飞、赵云率兵在江上拦截,才把刘禅接了回来。刘璋沿途供给的物资馈赠数以亿计。巴郡太守严颜拍着胸口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独自坐在深山里,放出老虎来保卫自己’啊。”刘备向北到达涪城,刘璋率领三万军队前去和他会面。张松让法正告诉刘备,就在会面的时候袭击刘璋。庞统说:“这样的话,不用打仗就能稳稳占据一州,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刘备说:“刚进入别人的地盘,恩德威信还没有树立,这样做不行。”两人欢宴了一百多天。刘璋给刘备增派军队,给予丰厚的物资补给,让他去攻打张鲁。刘备向北到了葭萌,广施恩德,来收买人心。

吕蒙听说曹操打算向东出兵,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坞堡。众将领都说:“上岸攻打敌人,洗完脚就上船,修坞堡有什么用?”吕蒙说:“打仗有胜有负,没有百战百胜的。如果万一遭遇不测,敌人的步兵骑兵紧逼过来,我们来不及赶到水边,还能上船吗?”孙权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益州从事广汉人郑度对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袭击我们,靠野外的粮食补给。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迁到涪水以西,把那里的粮仓和野外的粮食全部烧掉,加高城墙、挖深壕沟,敌人挑战也不应战,不出一百天,他们一定会自己逃走。他们逃走的时候再追击,就一定能擒获他们。”刘备听说后很憎恶这个计策。法正说:“刘璋终究不会采纳的,不用担心。”刘璋果然对群臣说:“我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安定百姓,没听说过迁徙百姓来躲避敌人的。”派部将吴懿等人抵御刘备,都战败后退,吴懿到刘备军中投降。

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驻守皖县,大规模开垦稻田。吕蒙对孙权说:“皖县的田地肥沃,如果一旦丰收,他们的兵力就会增强,应当早点除掉他们。”孙权于是亲自攻打皖城。众将领想要堆筑土山,添置攻城器械。吕蒙说:“制备攻城器械和堆筑土山,一定要好多天才能完成。敌人的城防已经修整好了,外面的援军也会赶到,就没法攻取了。况且我们趁着雨水涨水进城,如果停留时间长了,水位一定会退落,回去的道路就会艰难,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现在看这座城并不怎么坚固,凭着三军的锐气,四面一起进攻,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克,趁着水位高的时候撤军,这是全胜的办法。”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举荐甘宁为升城督。甘宁手持绳索攀城,吕蒙率领精锐部队跟在后面,亲自擂鼓,士兵们都奋勇争先。天刚亮的时候发起进攻,到吃早饭的时候就攻破了城池,俘获了朱光以及男女百姓几万人。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回军驻守寻阳。

诸葛亮留下关羽驻守荆州,和张飞、赵云率军逆流而上,攻克巴东,攻破巴郡。刘备进入成都,把刘璋迁到公安,归还了他的全部财物,授予他振威将军的印绶。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当初,刘备从新野向南逃奔,荆楚一带的士人纷纷投奔他,只有刘巴向北去投奔曹操。诸葛亮写信招纳刘巴,刘巴不答应,后来进入蜀地,刘备非常怨恨他。等到刘璋迎接刘备,刘巴劝谏说:“刘备是英雄,进入益州一定会造成祸害。”刘备入蜀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就是把老虎放到山林里啊。”刘璋不听,刘巴就闭门称病不出。刘备攻打成都,下令军中说:“有伤害刘巴的,诛灭三族。”等到得到刘巴,刘备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西曹掾。当时军用物资不足,刘备很忧虑。刘巴请求铸造价值百钱的大钱,平抑物价,让官吏开办官方市场。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就充实了。有人想把成都的有名田地住宅分赐给众将领,赵云说:“霍去病认为匈奴还没有消灭,不应该置办家业。如今国贼不只是匈奴,还不能追求安逸。等到天下都平定了,各人回到家乡,在本土耕种,那才是合适的。益州的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地住宅都应当归还他们,让他们安居乐业,然后才能征调赋税徭役,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应该夺过来分给自己宠爱的人。”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刘备留下霍峻驻守葭萌城。刘璋的部将向存率领一万多人围攻了一年,霍峻手下只有几百士兵,趁敌人懈怠的时候,挑选精锐出击,大败敌军,斩杀了向存。刘备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

曹操到达阳平,攻打张鲁,张鲁逃奔南山,进入巴中。曹操进入南郑,派人安抚晓谕他。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用欺诈的手段降服了刘璋,蜀地的人还没有归附他,他却远征去争夺江陵,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如今我们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蜀地,敌军一定会土崩瓦解。圣人不能违背天时,也不能错失时机。”曹操说:“人啊,就是苦于不知足,已经得到了陇地,又想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个英雄,有谋略但反应慢,得到蜀地的时间还短,蜀人还没有归附他。如今我们攻破汉中,蜀人震惊恐慌,局势自然会崩溃,趁势进兵压制,没有攻不克的。如果稍微迟缓一下,诸葛亮善于治国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担任大将,蜀地的百姓安定下来,占据险要地势防守,就没法攻打了。现在不攻取,一定会成为后患。”曹操不听。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发生几十次惊乱,守将虽然斩杀了作乱的人,还是不能安定。曹操对刘晔说:“现在还可以攻打吗?”刘晔说:“现在蜀地已经稍微安定了,不能攻打了。”曹操于是撤军返回。任命夏侯渊统领张郃、徐晃等人驻守汉中。

曹操征讨张鲁的时候,给合肥护军薛悌留下一道指令,在信封边上写着:“敌人到了再打开。”到这时,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围攻合肥,薛悌打开信封,指令上说:“如果孙权来了,张、李两位将军出战,乐将军留守护军,不要和敌人交战。”众将领认为敌众我寡,都有疑虑。张辽说:“曹公远征在外,等救兵赶到,敌人一定已经攻破我们了。所以指令的意思是,趁敌人还没有会合,迎头反击,挫败他们的锐气,安定军心,然后才能守住城池。”乐进等人都不说话。张辽大怒,打算独自出战。李典向来和张辽不和,这时慨然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你的计策怎么样罢了,我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忘掉公义呢?我跟你一起出战。”于是连夜招募敢于跟随的勇士。第二天一早,张辽率军冲锋陷阵,一直冲到孙权的大旗之下。孙权大惊,逃走,率军撤退。到了逍遥津北岸,张辽率领步骑兵突然赶到,甘宁、吕蒙奋力作战抵御敌人,凌统率领亲信护卫孙权冲出包围。孙权骑着快马上了逍遥津桥,桥南边的桥面已经被拆毁,有一丈多长没有木板。亲信谷利让孙权抓着马鞍慢慢放松缰绳,自己在后面挥鞭抽打,孙权才得以跃过桥面。贺齐率领三千人在逍遥津南岸迎接孙权上船。贺齐流着泪说:“主公作为君主,应当处处谨慎稳重。今天的事,差点让我们都吓破了胆,就像天塌地陷一样。希望您把这件事作为终身的教训。”孙权擦着眼泪说:“我太惭愧了,已经把这件事刻在心里了,不只是记在衣带上而已。”

法正劝说刘备:“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这个势头谋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匆匆忙忙回到北方,这不是他不想进兵,而是他的智谋考虑不到啊。如今估量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我们的将帅,我们派大军前去征讨,一定能攻克他们。攻克之后,大力发展农业,积蓄粮食,观察时机寻找破绽,上策可以消灭敌人,中策可以开拓疆土,下策可以坚守险要,做长久的打算。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时机不能错过。”刘备于是进军,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守下辨。曹操派曹洪抵御他们。

魏国的夏侯渊虽然打了很多胜仗,魏王曹操常常告诫他说:“做将领的,应当有谨慎示弱的时候,不能只依仗勇猛。将领应当以勇敢为根本,用智谋计策来行事,如果只凭血气之勇,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对手罢了。”等到和刘备相持了一年多,刘备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着山势慢慢推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率军前来争夺。法正说:“可以出击了。”刘备派讨虏将军黄忠居高临下,擂鼓呐喊发起进攻,夏侯渊的军队大败,黄忠斩杀了夏侯渊。张郃率军退回,督军杜袭收拢散兵,推举张郃为主帅,军心才安定下来。

曹操从长安出兵斜谷,大军扼守险要之地,逼近汉中。刘备说:“曹公即使来了,也无能为力,我一定会占据汉川。”于是收拢部队,据守险要,始终不和曹军交战。曹操在北山下运送粮草,黄忠率军想去夺取,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回来。赵云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营查看,正遇上曹操大军出动,赵云突然和敌军相遇,就向前冲击敌阵,边战边退。魏军散开又合拢,一直追到赵云的营寨前。赵云进入营寨,打开营门,收起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赵云有埋伏,率军退走。赵云下令用强弩射击魏军,魏军惊慌失措,自相践踏,掉进汉水里淹死的人很多。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魏军士兵逃亡很多。五月,曹操率军撤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据了汉中。曹操担心刘备向北攻取武都的氐人部落来进逼关中,询问雍州刺史张既,张既说:“可以劝说氐人向北迁移,到有粮食的地方躲避刘备,先到的人给予丰厚的赏赐,那么前面的人知道有好处,后面的人一定会效仿。”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迁徙氐人五万多户,迁居到扶风、天水一带。

刘备命令关羽镇守荆州,全权掌管荆州事务。孙权命令吕蒙向西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送信给长沙、桂阳二郡,二郡望风归附,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坚守不肯投降。而刘备亲自从蜀地赶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扎在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守益阳抵御关羽,又火速送信召回吕蒙,让他放弃零陵,赶紧回来协助鲁肃。当初,吕蒙平定长沙之后,要去零陵,路过酃县,带上了南阳人邓元之。邓元之是郝普的旧交,吕蒙想让他劝降郝普。等到收到孙权的信要撤军返回,吕蒙秘而不宣,连夜召集众将领,传授作战方略。第二天清晨就要攻城,吕蒙回头对邓元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的事,也想这么做,可是他不懂时势。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关羽在南郡,如今我们主公亲自率军兵临城下。最近攻破樊城的大本营,救援酃县的部队,也被孙规打败,这些都是眼前的事,是你亲眼所见的。他们现在就像倒悬着一样,连救自己的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管这里呢?如今我的士兵精锐,人人都想拼命效命,主公派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地赶来。现在郝普守着危在旦夕的城池,等待没有指望的救援,就像牛蹄洼里的鱼,想依靠长江汉水活命,这靠不住是明摆着的。如果郝普真能团结士兵的心意,守住这座孤城,还能拖延一些时日,等待可以归附的明主,那也还行。可如今我估量实力来攻打这座城,用不了一天就能攻破,城破之后,他自己死了,对事情有什么好处呢?还让百岁的老母亲满头白发地被诛杀,难道不痛心吗!我估计他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以为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这样。你去见见他,给他讲讲祸福道理。”邓元之去见郝普,详细转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害怕,就听从了。邓元之先出来报告吕蒙,说郝普随后就到。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挑选一百名士兵,等郝普一出城,就进去守住城门。不一会儿郝普出来了,吕蒙迎上去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上船。说完话,吕蒙拿出孙权的信给郝普看,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信,才知道刘备在公安,关羽在益阳,又惭愧又悔恨,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吕蒙留下孙河,把后方事务托付给他,当天就率军赶赴益阳。

关羽派糜芳驻守江陵,傅士仁驻守公安。关羽亲自率军到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于禁、庞德等人驻守樊城北面。八月,连降大雨,汉水泛滥,平地水深几丈。于禁和众将领登上高处避水,关羽乘着大船趁机进攻,于禁等人走投无路,就投降了。庞德奋力作战,箭用完了,战斗更加勇猛,气势更壮,可是水势越来越大,官兵都投降了。庞德坐着小船想回曹仁的营寨,船翻了,被关羽俘获。庞德站着不肯下跪。关羽对他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庞德大骂关羽,关羽杀了他。关羽猛攻樊城,城墙很多地方都被水泡塌了,众人惊慌失措。有人说:“可以趁敌人的包围圈还没合拢,乘着快船连夜逃走。”满宠说:“山洪来得快,退得也快,估计不会持续太久。我听说关羽派别的将领已经到了郏县,许都以南的百姓人心惶惶。关羽之所以不敢贸然进军,就是怕我们的军队抄他的后路。现在如果逃走,黄河以南的地区就不再是国家的了,您应当坚守等待。”曹仁说:“好。”于是沉了白马祭天,和全军盟誓,同心协力固守城池。城墙只剩下几版高还没被水淹没。关羽乘船兵临城下,樊城内外断绝了联系。关羽又派别的将领围攻襄阳,刺史胡修、太守傅方都投降了。曹操听说庞德战死,流着泪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没想到临危的时候反而不如庞德啊!”

曹操的许都以南地区,纷纷远远地响应关羽,关羽的威名震动了整个中原。曹操商议迁都许都,来躲避关羽的锋芒。司马懿、蒋济说:“于禁等人是被大水淹没的,不是作战的失误,对国家的大局没有什么损害。刘备和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偷袭关羽的后方,答应割让江南地区封给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解除了。”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初,鲁肃常常劝说孙权,因为曹操还在,应当暂且安抚关羽,和他同仇敌忾,不能失去这个盟友。等到吕蒙接替鲁肃,认为关羽向来骁勇雄健,有兼并东吴的野心,而且占据长江上游,这种局面难以长久,暗中对孙权说:“如今让征虏将军孙皎驻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流动部队沿长江往来应敌,我为国家向前占据襄阳,这样的话,何必担忧曹操,又何必依赖关羽?况且关羽君臣,依仗他们的欺诈和武力,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心腹。”孙权说:“我想先攻取徐州,然后再对付关羽,怎么样?”吕蒙回答说:“如今曹操安抚平定了幽州、冀州,没有空暇顾及东面,徐州去攻打自然可以攻克。但徐州地势平坦,陆路通畅,今天攻占了,曹操随后一定会来争夺,就算用七八万人驻守,还是会有忧患。不如攻取关羽,全部占据长江,我们的势力更加强大,也更容易防守。”孙权认为他说得很对。孙权曾经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了使者,不答应这门亲事。到这时,吕蒙上书说:“关羽讨伐樊城,却留下很多守备部队,一定是怕我偷袭他的后方。我常常生病,请求分一部分军队回建业,以治病为名义。关羽听说后,一定会撤走守备部队,全部开赴襄阳。我们大军乘船沿长江而上,昼夜兼程,袭击他空虚的后方,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了。”于是吕蒙声称病重。孙权就公开下诏书召吕蒙回来,暗中和他谋划计策。吕蒙顺江而下到了芜湖,陆逊对吕蒙说:“关羽和我们边境相邻,你怎么能远远地离开下游回建业呢?”吕蒙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可是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依仗自己的骁勇,盛气凌人,刚刚立了大功,就骄傲自大,一心只想向北进军,没有怀疑我们。现在听说你生病,一定更加没有防备,如果出其不意发动进攻,就可以擒获关羽。”吕蒙到了建业,孙权问:“谁可以接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而且他名声不大,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藏锋芒,暗中观察形势,寻找有利时机,然后就可以成功。”孙权于是召见陆逊,让他接替吕蒙。陆逊到了陆口,写信给关羽,称赞他的功绩,言辞非常谦恭退让。关羽心里大为安心,逐渐撤走守备部队开赴樊城。陆逊把这些情况详细上报给孙权。孙权于是发兵袭击关羽。孙权想让孙皎和吕蒙分别担任左右都督,吕蒙说:“如果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应当任用他;如果认为我有能力,就应当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攻打江陵,事情由周瑜决断。程普依仗自己是老将,于是两人不和,差点败坏了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啊。”孙权醒悟,就任命吕蒙为大都督。曹操派徐晃驻守宛城,来援助曹仁。孙权写信给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为朝廷效力,并且请求不要泄露消息,免得关羽有所防备。群臣都说应当保密,董昭说:“军事崇尚权变,应当把这件事暗中泄露出去。让关羽听说孙权要西进,就会回兵自保,那么樊城的包围很快就能解除,还可以让这两个贼寇互相争斗,我们坐等他们两败俱伤。保密不泄露,让孙权得志,不是上策。况且包围圈里的将士不知道有救兵,万一有别的想法,造成的祸患不小。泄露出去有好处。而且关羽为人强悍,自恃江陵、公安二城防守坚固,一定不会马上退兵。”曹操当即命令徐晃,把孙权的信射到包围圈里和关羽的军营中。包围圈里的曹军听说后,士气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肯退兵。曹操从洛阳南下救援曹仁,驻扎在摩陂。徐晃进攻关羽,打败了他,关羽撤除包围退走,可是他的战船还占据着沔水。吕蒙到了寻阳,把精兵全部埋伏在大船里,让士兵穿着白衣服摇橹,装扮成商人的样子,昼夜兼程前进。关羽在江边设置的岗哨,全部被吴军抓获捆绑起来。糜芳、傅士仁向来都怨恨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之后,他们供给军用物资,没有全部及时送到,关羽说回去之后一定要治他们的罪,糜芳、傅士仁都很害怕,于是就投降了。吕蒙进入江陵,释放了于禁,俘获了关羽以及将士们的家属,都加以安抚慰问,下令军中不准骚扰百姓、索取财物。吕蒙部下有个士兵,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公家的铠甲,吕蒙还是认为他违犯了军令,流着泪斩了他。于是全军震惊,路上没有人捡别人丢失的东西。吕蒙每天早晚都派亲信去慰问老人,询问他们有什么困难,给有病的人送医送药,赐给衣服粮食。关羽撤军回来,曹仁召集众将领商议,众人都说:“如今关羽处境危急,心里害怕,可以追击擒获他。”赵俨说:“孙权和关羽交战,是怕我们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占便宜,所以才低声下气地请求为朝廷效力。如今关羽已经孤军败退,更应该留下他,让他成为孙权的祸患。如果深入追击,孙权就会转而防备我们,给我们造成祸患。魏王一定也会对此深为忧虑。”曹仁于是解除了战备。曹操听说关羽逃走,怕众将领追击,果然紧急传令曹仁,就像赵俨谋划的那样。关羽多次派人和吕蒙联络,吕蒙总是厚待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到处走动,挨家挨户问候,有的人还亲手写信证明情况属实。使者回去后,士兵们都知道家里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比平时还好,都没有了斗志。从事樊胄引诱各夷族部落,向西归附汉中的刘备,表面上报请派一万人去讨伐。潘濬说:“派五千人去就足够了。”孙权说:“你为什么这么轻视他?”潘濬说:“樊胄只会耍嘴皮子,实际上没有什么才能。他曾经为州里人设宴,等到中午了,饭还没端上来,十几个人就自己起身走了,这就像看侏儒的一节表演,就能知道他的全部本事一样。”孙权大笑,当即派潘濬率领五千人前去,果然斩杀了樊胄,平定了叛乱。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陆逊为右护军,都封为侯。派陆逊驻守夷陵,把守峡口。关羽逃走,士兵都溃散了,只剩下一千多骑兵。孙权先派潘璋切断了他的去路,擒获了关羽,将他斩首,于是平定了荆州。当初,全琮上书陈述可以攻取关羽的计策,孙权怕事情泄露,压下了没有答复。到这时对全琮说:“你之前陈述的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但是今天的胜利,也有你的功劳啊。”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守秭归,没过多久刘璋就去世了。吕蒙还没来得及受封,也去世了。曹操打算迁徙荆州遭遇战乱后的百姓,司马懿进言说:“荆楚地区人心浮动,容易发生动荡。关羽刚刚战败,那些作恶的人都躲藏逃窜、观望形势。如果迁徙其中的良民,既会伤害他们的心意,也会让那些已经离去的人不敢再回来。”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之后,逃亡在外的人都返回来了。

汉昭烈帝刘备以关羽败亡为耻,打算攻打孙权。将军赵云劝谏说:“国贼是曹操,不是孙权。如果先攻灭魏国,那么孙权自然会臣服。如今曹操虽然已死,他的儿子曹丕篡权窃国,我们应当顺应天下人心,尽早谋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上游,以此讨伐凶恶叛逆之人。关东的忠义之士,一定会带着粮食、策马前来迎接王师。不应该放下魏国,先和吴国交战。两军一旦交锋,就不能迅速解决,这不是好计策。”群臣中劝谏的人很多,刘备全都不听。于是留下诸葛亮辅佐太子镇守成都,自己率领各路军队东下。

刘备从秭归出发,将要进军攻打吴国。黄权进谏说:“水军顺流而下,前进容易,后退困难。臣请求作为先锋去抵挡敌军,陛下应当坐镇后方。”刘备没有采纳,任命黄权统领江北各路军队,自己率领众将从长江南岸沿着山岭截断道路,在夷道猇亭驻军。吴国众将都想要迎击汉军,陆逊说:“敌军锐气正盛,又凭借高地、扼守险要,很难迅速攻克。如果进攻不利,会损害我军大势,这不是小事。现在暂且犒赏激励将士,观察局势变化。敌军的阵势无法展开,自然会在山林岩石之间疲惫不堪,我们再慢慢趁他们疲敝的时候出击。”众将都觉得陆逊胆怯。

刘备于是从狼山打通到武陵的道路,派马良带着黄金锦缎赏赐给五溪各部蛮夷,授予他们官职爵位。刘备从巫峡建平接连设营,一直延伸到夷陵边界,设立了几十座营寨,从正月开始和吴军对峙,到六月都没有决出胜负。刘备派吴班率领几千人在平地上扎营,吴军将领想要进攻,陆逊说:“这里面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一下。”刘备的计谋无法得逞,于是带领八千伏兵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各位的建议去进攻,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于是陆逊上书吴王孙权说:“夷陵是国家的重要关口,失去它那么荆州就危险了。臣起初担心敌军水陆并进,现在他们反而舍弃船只,只用步兵,处处结营,观察他们的部署,一定没有别的变化了。”陆逊准备进攻汉军,众将说:“进攻应当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现在他们的各处要害都已经加固防守,进攻必定不会得利。”陆逊说:“敌军经历的战事多,军队刚集结的时候,思虑周密专一,不能去进犯。现在驻扎已久,没有占到我们的便宜,士兵疲惫,士气低落,再也想不出别的计策。夹击此敌,正在今日。”于是先攻打一座营寨,失利。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他们的办法了。”于是命令士兵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的方式拔除敌营。随即率领各路军队同时进攻,攻破了四十多座营寨。刘备登上马鞍山,环绕自己布置军队,陆逊催促军队四面围攻,汉军土崩瓦解,战死的人数以万计。刘备连夜逃走,仅仅得以退入白帝城,船只、兵器、军用物资几乎全部丧失。刘备十分惭愧愤怒地说:“我竟然被陆逊挫败羞辱,难道是天意吗?”

刘备在白帝城时,吴国徐盛等人上表请求再次进攻,吴王孙权拿这件事问陆逊,陆逊说:“曹丕大规模调集军队,表面上说是来帮助我们讨伐刘备,内里其实包藏祸心,我们必须谨慎决断,立即撤军。”

当初,魏文帝曹丕听说汉军树立栅栏、连营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连营七百里可以抵御敌人的?在杂草丛生、低洼潮湿以及艰险阻塞的地方驻军,会被敌人擒获,这是用兵的大忌。孙权报捷的奏章马上就要到了。”七天之后,吴军击败汉军的捷报果然送到。

曹仁率领步兵、骑兵几万人攻打濡须,朱桓手下只有五千士兵,众将都很害怕。朱桓说:“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于士兵多少。兵法上说‘客军人数是主军的一倍,而主军能抵挡’,说的是双方都在平原地带,士兵的勇怯程度相当的情况。如今曹仁并不是智勇双全的将领,他的士兵又十分胆怯,千里跋涉,人马都疲惫不堪。我和各位共同占据高大的城池,南临长江,北靠山岭,以逸待劳,以主军的身份制伏客军,这是百战百胜的态势。就算曹丕亲自来,都不值得担忧,何况是曹仁这些人呢?”于是偃旗息鼓,故意显示虚弱来引诱敌军。

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又分派常雕、王双等人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部下将士的妻子儿女居住的地方。朱桓派别的将领攻击常雕等人,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退走,朱桓于是斩杀了常雕,俘虏了王双。

当初,吕蒙病重,吴王孙权问他:“爱卿如果一病不起,谁可以接替你?”吕蒙说:“朱然胆识过人,防守有余,可以担当此任。”吕蒙去世后,孙权让朱然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围攻江陵,内外断绝联系,城中士兵很多得了浮肿病,能作战的才五千人。曹真等人堆筑土山,开凿地道,弓箭像雨点一样射进城中,将士们都大惊失色,朱然却毫无惧色,一边激励士兵,一边寻找战机,攻破了魏军的两座营寨。

当时江水浅窄,夏侯尚想要乘船率领步兵骑兵进入江中的小洲上安营,架设浮桥,南北往来。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江陵城一定会被攻克。董昭上疏说:“如今驻军在江中小洲上,是深入险境;靠浮桥渡河,是非常危险的;只有一条道路通行,是非常狭窄的。这三种情况都是兵家大忌,现在却都在施行,恐怕洲中的精锐部队就要转而为吴军所俘了。再加江水即将上涨,一旦暴涨,靠什么来防御?”魏文帝曹丕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火速撤出。吴军从两头并进,魏军从一条路上撤退,勉强得以渡河。吴军已经制作了荻草筏子,想要烧毁浮桥,夏侯尚退兵才作罢。十几天后,江水大涨,曹丕对董昭说:“爱卿议论这件事,是多么精准啊。”

恰逢军中爆发大瘟疫,曹丕下令各路军队全部撤回洛阳。

当初,曹丕问贾诩说:“我想要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统一天下,吴国和蜀国先打哪个?”贾诩回答说:“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看清虚实,陆逊通晓用兵态势。他们凭借险要地势防守,在江湖上行船作战,都很难迅速谋取。用兵的道理,是先有取胜的把握再开战,衡量敌军的情况选用将领,所以才能举措没有失策。如今群臣当中没有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以天子的威严亲临前线,也看不到万无一失的态势。”曹丕没有采纳,最终军队无功而返。

诸葛亮讨伐南方夷人,所到之处连战连胜,从越巂进军,斩杀了雍闿等人。孟获一向被夷人和汉人信服,收拢残余部众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悬赏活捉他,捉到之后,带他参观汉军的营阵,孟获说:“之前不知道你们的虚实,所以战败了。如今看来也就这样,很容易就能取胜。”诸葛亮于是放他回去,让他再战。前后七次擒获,七次放还,诸葛亮还要放孟获走,孟获却不肯离开了,说:“您代表着上天的威严,南方人再也不会反叛了。”

诸葛亮于是率军进入滇池,益州、永昌、牂牁、越巂四郡全部平定。诸葛亮就任用当地的首领作为官员。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留外人在这里就需要留驻军队,军队留驻就没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一个难处。夷人刚刚遭受战乱,父兄死伤,留外人而不留军队,一定会酿成祸患,这是第二个难处。夷人多次犯下杀戮的罪行,自己觉得仇怨深重,留外人在这里终究不会得到信任,这是第三个难处。现在我想要做到不留驻军队,不运送粮草,而法纪大致确立,夷人和汉人大致相安无事罢了。”

于是全部收用孟获等当地俊杰作为官员,拿出当地的金银、丹砂、漆料、耕牛、战马,用来供给军队和国家使用。直到诸葛亮去世,南方夷人再也没有反叛过。

吴王孙权听说魏国皇帝去世,亲自率军攻打江夏,太守文聘坚守城池。魏朝商议想要发兵救援,魏明帝曹叡说:“孙权熟悉水战,如今敢从陆路进攻,是想趁我们没有防备突袭。现在他已经和文聘对峙,攻守的力量相差一倍,他终究不敢久留。”没过多久,吴军果然退走了。

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向北驻扎在汉中。魏明帝曹叡听说诸葛亮在汉中,想要大规模发兵攻打,拿这件事询问孙资。孙资说:“当初武皇帝(曹操)征讨南郑,攻取张鲁,是身处险境之后才成功的,多次说南郑简直就是天牢,中间的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洞。现在如果进军南郑,道路既艰险难行,又要计算调用精兵以及转运物资、镇守南方,抵御水战,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必定还要再征调人力物力,天下就会骚动不安,这是应该深思熟虑的。不如只分派现有兵力,任命大将占据各处险要之地,也足以震慑边境,让百姓安居乐业。几年之后,中原国力日益强盛,吴、蜀两国必然会自行衰败。”曹叡于是停止了发兵的计划。

魏国的孟达当初受到魏文帝曹丕的宠信,到这时心中不安,多次和诸葛亮通信,密谋归顺蜀国。魏兴太守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他,孟达惶恐不安,打算反叛。当时司马懿镇守宛城,写信安慰劝解他,同时暗中进军讨伐。

当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吴地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兵,司马懿应当先上表朝廷,等来回批复,要一个月时间。那时候我的城池已经加固,各路军队也已准备妥当。我所在的地方地势险要,司马懿一定不会亲自来,别的将领都不值得担心。”司马懿却加倍赶路,日夜兼程,八天就兵临城下,擒获了孟达。

魏国任命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楙都督关中。丞相诸葛亮将要讨伐魏国,和部下商议。司马魏延说:“夏侯楙是曹操的女婿,胆怯又没有谋略。现在给我五千精兵,再带五千人的粮草,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向东,到子午谷再向北,不出十天就能到长安。夏侯楙听说我突然杀到,一定会弃城逃跑。长安城中的粮仓和百姓散落的粮食,足够我们食用。等到东方的军队集结起来,还要二十多天,而您从斜谷赶来,也完全能赶到。这样的话,咸阳以西就可以一举平定了。”

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走平坦的大路,可以稳妥地攻取陇右,百分之百能取胜而没有风险,所以没有采纳魏延的计策。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攻取郿县,派将军赵云、邓芝率领疑兵,占据箕谷。魏国派曹真统领各路军队驻守郿县来抵御。诸葛亮于是率领大军攻打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

起初,魏国因为刘备已经去世好几年,蜀国一直沉寂没有动静,所以完全没有防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朝野上下都很震惊恐惧。于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起兵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曹叡前往长安,派右将军张郃率领五万步兵骑兵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参军马谡统领各路军队,在街亭和张郃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部署调度,行事繁琐杂乱,舍弃水源上山驻扎,不在山下据守城池。张郃断绝了他的取水通道,发起进攻,大败马谡。诸葛亮于是裹挟西县一千多户百姓撤回汉中。

当初,诸葛亮因为马谡有才干、擅长谋略,非常器重他。刘备临终前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能重用,你要好好考察他。”诸葛亮不认同,任命马谡为参军事,常常和他谈论,从白天一直到夜里。到这时,诸葛亮将马谡收押处死,亲自哭着祭奠他,安抚他的遗孤。

蒋琬对诸葛亮说:“古时候楚国杀了得臣,晋文公很高兴。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诛杀有智谋的人才,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着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天下无敌,就是因为执法严明。现在天下分裂,战事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弃法令,靠什么来讨伐贼寇呢?”

在此之前,裨将军王平多次劝谏马谡,马谡都不听从。等到战败,部众溃散,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多人擂鼓自守,张郃怀疑有伏兵,不敢进逼。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的散兵,率军撤回。诸葛亮任命王平为参军,晋位封侯,自己上书请求贬降三级。朝廷下诏让他以右将军的身份代行丞相职权。

十二月,诸葛亮率领几万军队出散关,围攻陈仓,没能攻克。派人劝降郝昭,郝昭不肯投降。郝昭手下只有一千多士兵,诸葛亮率军攻城,架起云梯、出动冲车逼近城墙。郝昭用火箭迎面射击云梯,云梯上的人都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拴着石磨压砸冲车,冲车都被压断。

诸葛亮于是制作了百尺高的井阑,向城中射箭,用土块填平壕沟,想要直接攀城。郝昭又在城内修筑了重墙。诸葛亮又挖地道,想要从地道里冲进城里,郝昭又在城内挖横向地道截断他们。昼夜攻防了二十多天。魏国派张郃救援郝昭,还没赶到,诸葛亮就因为粮草耗尽撤军了。将军王双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反击斩杀了王双。

魏征东将军满宠听说吴国想要攻打合肥,上表请求调兵,吴军不久就退走了。满宠认为敌军大规模出动却撤退,不是本意,一定是想用假撤退来让我们罢兵,然后回头乘虚偷袭我们没有防备的地方。于是上表请求不要罢兵。十几天后,吴军果然来进攻,没能攻克就退走了。

魏国派司马懿驻扎长安,统领将军张郃、郭淮等人抵御汉军。司马懿留下四千精兵驻守上邽,其余人马全部去救援祁山。张郃想要分兵驻守雍县、郿县,司马懿说:“如果估计前军能够独自抵挡敌军,将军你说的就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却把军队分成前后两部分,这就是当年楚国的三军之所以被黥布击败的原因。”于是进军。

诸葛亮分兵攻打祁山,自己率军在上邽迎战司马懿。魏将郭淮等人截击诸葛亮,被诸葛亮击败,诸葛亮趁机大量收割当地的麦子。和司马懿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拢军队,凭借险要地势驻守,两军无法交战。诸葛亮率军撤回。司马懿跟在后面,到了卤城,又登山挖筑营垒,不肯出战。贾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说:“您畏惧蜀军像畏惧老虎一样,被天下人耻笑怎么办?”司马懿很不满。

于是派张郃攻打南围的蜀军,自己率领中路大军向诸葛亮进发。诸葛亮派魏延等人迎战,魏军大败,司马懿退回营垒自保。诸葛亮因为粮草耗尽撤军,司马懿派张郃追击。追到木门谷,和诸葛亮交战,张郃中了埋伏的弩箭而死。

吴王孙权派中郎将孙布向魏国诈降,想要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在阜陵设下伏兵等待他。王凌收到孙布的信,请求派兵迎接他。征东将军满宠认为其中必定有诈,不肯派兵,却给王凌写回信说:“知道你想要避祸归顺,很是赞赏。现在想要派兵迎接你,可是兵少了不足以护卫你,兵多了事情又一定会传出去。暂且先秘密谋划,实现你的本来意愿,到时再根据情况调度。”

恰逢满宠被征召入朝,又下令留府的官员不要给王凌派兵。王凌要不到兵,就单独派一员督将率领七百步兵骑兵前往迎接。孙布趁夜袭击,魏军死伤过半。

在此之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纪大了,沉迷饮酒,不能担任地方重任。魏明帝曹叡想要召满宠回朝,给事中郭谋说:“满宠镇守边疆有功,二十多年来,到镇守淮南时,吴国人都忌惮他。如果不像表章说的那样,就会被敌人窥破虚实。可以让他回朝,询问他东方的事务来考察他。”曹叡听从了。到这时,满宠身体康健,于是慰劳一番后派他回去镇守。

吴国陆逊率军攻打庐江,魏国人认为应该火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然小,但是将领勇猛、士兵精锐,防守能够坚持很长时间。况且敌军舍弃船只,跋涉二百里前来,后路空虚,他们不来我们还要引诱他们来呢。现在应该听任他们前进,只怕他们逃跑我们追不上。”于是整顿军队赶往杨宜口。吴军听说后,连夜撤退了。

当时吴国人每年都有北上的计划,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临近长江、巢湖,北面远离寿春,敌军来围攻,必定凭借水势形成优势。官兵救援的时候,应当先攻破敌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敌军来很容易,我们救援却很难。在城西三十里有奇险的地势可以依托,应该再建一座城,迁移兵力驻守,这是把敌军引到平地,切断他们的归路,在计策上是有利的。”

蒋济认为这样做,既向天下显示自己弱小,而且看到敌军的烟火就毁坏城池,这是还没进攻就自己先败了。到了这种地步,敌军就会无限劫掠,我们必定要退守淮北了。魏明帝曹叡犹豫不定。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所以有能力却要显示出没有能力,实际情况不必和表面一致。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要制造假象迷惑敌人。现在敌军还没到,我们就移城后撤,把敌军引到远离水的地方,选择有利时机行动,这就是用假象引诱敌人。”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更好,于是批复同意。

吴王孙权出兵想要围困新城,因为新城远离水源,过了二十多天,都不敢下船。满宠对众将说:“孙权得到我们移城的消息,一定会在部下中说自大的话。现在来了虽然不敢直接进攻,也一定会上岸炫耀兵力,显示自己军力有余。”于是暗中派遣六千步兵骑兵,埋伏在肥水的隐蔽处。孙权果然上岸,伏兵一齐冲出,发起攻击,斩杀几百人,还有的吴军跳入水中淹死。

丞相诸葛亮到达郿县,驻军在渭水南岸。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背靠渭水修筑营垒抵御蜀军,对众将说:“诸葛亮如果从武功出兵,沿着山岭向东,那确实值得担忧;如果向西驻扎在五丈原,就没什么作为了。”

郭淮说:“诸葛亮如果跨过渭水登上北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动摇当地百姓和夷人,那就对国家不利了。”司马懿于是派郭淮抢先占据北原。营垒还没修好,汉军大队人马就到了,郭淮迎击,击退了汉军。

诸葛亮因为前几次出兵,都是因为粮草运输跟不上,使得自己的计划无法施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久驻扎的基础。屯田的士兵混杂在渭水岸边的居民中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也不侵扰百姓。

吴王孙权进驻巢湖口,攻打合肥、新城,部众号称十万。又派陆逊、诸葛瑾进入江夏沔口,攻打襄阳;孙韶、张承进入淮河,攻打广陵、淮阴。

魏国满宠想要率兵救援新城,将军田豫说:“敌军想要拿新城作为诱饵,吸引我们的大军。应该听任他们攻城,挫伤他们的锐气,等他们疲惫懈怠了,再发起攻击,可以大获全胜。如果现在就去救援,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散骑常侍刘劭说:“可以先派几千步兵骑兵,大张旗鼓地进军,做出救援的样子,引出敌军之后,包抄他们的后路,切断他们的粮道。敌军必定惊慌逃走,不用交战就能让他们屈服。”

满宠又想要撤出新城的守军,把敌军引到寿春。魏明帝曹叡不听,说:“先帝在东边设置合肥,南边防守襄阳,西边固守祁山,敌军来就被击败在这三座城下,是因为这些都是必争之地。就算孙权到了新城,也一定攻不下来。”命令众将坚守,自己将要亲自东征。等曹叡赶到,估计孙权已经退走了。于是派秦朗统领两万步兵骑兵协助司马懿抵御汉军,命令司马懿只管坚守,来挫败蜀军的锋芒。敌军进攻不能得志,撤退又没人和他们交战,停留久了粮草就会耗尽,什么都捞不到,就一定会走。他们撤退的时候再追击,这是大获全胜的办法。

于是曹叡乘坐龙舟向东进发。满宠招募勇士烧毁了吴军的攻城器械,吴军官兵很多生病,又听说曹叡亲自来了,于是撤退。

陆逊派人给孙权上表章,被魏国巡逻的士兵截获。诸葛瑾听说后很害怕,给陆逊写信,让他赶快撤军。陆逊没有答复,正催促人种葑豆,和众将下棋、射箭游戏,和往常一样。诸葛瑾来见陆逊,陆逊说:“现在军心不稳,我们应当自己镇定下来安抚军心,施展计谋改变局面,然后再撤军。如果现在就匆忙撤退,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了,前来进逼,我们必败无疑。”

于是暗中和诸葛瑾定下计策,让诸葛瑾统领船只,陆逊率领全部兵马,向襄阳城进发。魏国人一向忌惮陆逊的威名,急忙退回城中。诸葛瑾便率领船队驶出。陆逊慢慢整顿队伍,虚张声势,步行走向船队,魏国人不敢逼近。走到白围,假装说要打猎,派周峻等人攻打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后撤军。

诸葛亮和司马懿相持了很久,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都不出战。诸葛亮于是派人送给司马懿一套妇女的服饰。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出战。魏明帝曹叡派卫尉辛毗手持符节担任军师,来制止他。

姜维对诸葛亮说:“敌军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为什么?”姜维回答说:“司马懿本来就没有出战的意思,他坚持请求出战,是为了向部众显示自己勇武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他真能制服我们,哪里需要千里迢迢去请求作战呢?”

诸葛亮派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诸葛亮的饮食起居和事务的繁简,却不涉及军事。使者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凡是杖责二十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审阅。每天吃的饭不到几升。”司马懿对身边的人说:“孔明吃得少,事务又繁重,他能撑多久呢?”

八月,诸葛亮病逝。长史杨仪整顿军队出发。百姓跑去告诉司马懿,司马懿率军追击。姜维命令杨仪调转旗帜,擂响战鼓,做出要向司马懿进攻的样子。司马懿不敢进逼。于是杨仪结阵撤走了。

关中路上多蒺藜,司马懿派三千士兵穿着软底平底的木屐在前面走,蒺藜都粘在了木屐上,然后步兵骑兵一起前进。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经去世。

魏明帝曹叡把司马懿从长安召回,派他率领四万军队讨伐辽东。议论的人有的认为兵多,粮草难以供应。曹叡说:“四千里远征,虽说要靠奇谋,也要靠实力,不应该计较军费。”于是对司马懿说:“公孙渊会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

司马懿回答说:“放弃城池预先逃走,是上计;占据辽东抵御大军,是其次;坐守襄平,这就会被生擒了。”

曹叡说:“这三种计策他会用哪一种?”

司马懿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衡量敌我双方的情况,预先有所舍弃,这不是公孙渊能做到的。他一定会先在辽东抵御,然后退守襄平。”

曹叡说:“往返需要多久?”

司马懿回答说:“去一百天,攻城一百天,回来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这样一年就够了。”

六月,司马懿的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他的将领卑衍等人率领几万步兵骑兵驻扎在辽隧,修筑了二十多里的壕沟。众将想要进攻,司马懿说:“这是想拖垮我军,进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况且敌军主力在这里,他们的老巢就空虚了。我们直捣襄平,一定能攻破。”

于是多张设旗帜,假装要从南面出击,卑衍等人全部精锐都赶往南边。司马懿暗中渡过辽水,从北面出击,直扑襄平。卑衍等人害怕了,率军连夜撤走。各路军队进军到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人迎战,司马懿击败了他们,于是进军包围了襄平。

秋天,连降大雨,辽水暴涨,运粮船从辽口一直开到城下。两个多月雨不停,平地积水几尺深。三军恐慌,想要转移营地。司马懿下令军中,有敢说迁移的斩首。都督令史违反命令,被斩首,军中才安定下来。

敌军凭借水势,砍柴放牧和往常一样。众将想要去袭击,司马懿都不同意。司马陈圭说:“当初攻打上庸,八路并进,昼夜不停,所以能用十几天的时间攻克坚城,斩杀孟达。现在远道而来,却更加安稳迟缓,我私下里很疑惑。”

司马懿说:“孟达兵少而粮食能支撑一年,我军是孟达的四倍,粮食却不够一个月。用一个月的时间对付有一年存粮的敌人,怎么能不速战?用四倍的兵力攻打一倍的敌人,就算损失一半兵力能攻克,也应当去做,那是不顾伤亡,和粮食赛跑啊。现在敌众我寡,敌饥我饱,又遇上大雨,无法施展兵力,即使应当速战,又能做什么呢?从京城出发以来,我不担心敌军进攻,只担心敌军逃跑。现在敌军粮食快要耗尽,而我们的包围还没合拢,抢夺他们的牛马,抄掠他们的柴草,这是故意驱赶他们逃跑啊。用兵是诡诈之道,要善于根据事态变化。敌军凭借人多、依仗下雨,所以虽然饥饿困窘,还不肯束手就擒,我们应当显示出无能的样子来安抚他们,为了一点小利就惊动他们,不是好计策。”

朝廷听说军队遇上大雨,都想要罢兵。魏明帝曹叡说:“司马懿临危应变,擒获公孙渊指日可待。”

雨停之后,司马懿于是合围,堆筑土山,挖掘地道,用楯牌、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昼夜攻城,箭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耗尽,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八月,公孙渊派相国王建、柳甫请求解围退兵,愿意君臣自缚投降。司马懿命令斩杀他们,传檄文告诉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是同等的诸侯国,郑伯尚且袒露身体、牵着羊迎接楚军。你是天子的上公,王建等人却想要让我解围退兵,哪有这样的礼节?这两个人老糊涂了,传话传错了意思,已经把他们斩了。你如果还有别的意思,可以再派年轻有决断的人来。”

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前来,请求约定日期送儿子做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上的大要有五条:能战就战,不能战就守,不能守就逃。剩下的两条路,只有投降和死了。你不肯自缚投降,这是决心赴死了,不必送人质。”

不久城池被攻破,公孙渊率领几百名骑兵突围逃跑,司马懿追击斩杀了他。于是进入襄平城,诛杀了公卿以下官员以及士兵百姓七千多人,筑成京观(积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魏国想要在扬州、豫州之间扩大屯田、积蓄粮食,派尚书郎邓艾巡视陈县、项县以东直到寿春一带。邓艾认为:“当初太祖(曹操)击破黄巾军,因为实行屯田,在许都积蓄粮食,来控制四方。现在三方已经平定,战事都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的士兵就占了一半,耗费巨大。陈县、蔡县之间,良田很多,可以省去许昌附近的稻田,把水汇合向东流,让淮北驻扎两万人,淮南驻扎三万人,按十分之二的比例轮休,常备四万人,一边种田一边防守。再开凿河渠,用来增加灌溉,打通漕运。计算下来,除去各项开支,每年可以收获五百万斛粮食,六七年间,可以在淮上积蓄三千万斛粮食,这就够十万军队吃五年了。凭借这个来攻打吴国,没有攻不克的。”

司马懿很赞同他的建议。这一年,开始开凿广漕渠。每当东南有战事,大军乘船出发,直达江淮地区,物资粮食都有储备,而且没有水患。

魏征西将军夏侯玄,是曹爽姑姑的儿子,征召李胜担任长史。李胜和邓飏想要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说他讨伐蜀国,司马懿劝阻,没有成功。三月,曹爽到达长安,征发十几万士兵,和夏侯玄一起从骆谷进入汉中。

汉中的守兵不到三万人,众将都很恐慌,想要守城不出,等待涪县的援军。王平说:“这里距离涪县将近一千里,敌军如果攻占关隘,就会酿成大祸。”于是派护军刘敏占据兴势,多张设旗帜,绵延一百多里不断。

后主刘禅派费祎救援汉中,费祎将要出发,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道别,请求和他下围棋。当时紧急军书接连送到,人马都已披甲,车马都已备好,费祎和他对弈,脸上没有一点厌倦的神色。来敏说:“刚才只是试探一下您罢了。您确实是可信的人,一定能击退敌军。”

姜维攻打魏国雍州,依托曲山修筑了两座城池,派句安、李歆驻守,聚集羌胡族人作为人质,侵扰各郡。魏国郭淮派刺史陈泰进军包围两城,切断了运粮通道和城外的水源。城中将士窘迫困乏,分发粮食、聚积雪水来拖延时间。姜维率军救援,从牛头山出来,和陈泰对峙。

陈泰命令各路军队各自坚守营垒,不要和姜维交战,派人禀告郭淮,让他赶往牛头山,切断姜维的退路。郭淮听从了,进军洮水。姜维害怕,率军逃走。句安等人投降魏国。

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领兵马,很是成为边境的祸患,而且和吴国已故将领文聘的儿子文休不和。陆逊听说后,就伪造了一封给逯式的回信说:“收到你的来信,恳切真挚,知道你和文休结怨已久,势不两立,想要来归附我,我就秘密把你的来信上报朝廷,约定日期迎接你。你应当暗中行动,迅速严密,再告诉我确定的时间。”把信放在边界上。逯式的士兵得到信拿给逯式看,逯式惶恐不安,于是送妻子儿女回洛阳。从此部下将士都不亲附他,最终因此被罢免。

魏国的王昶进言说:“孙权流放贤良的大臣,嫡子庶子相争,可以趁这个机会攻打吴国。”司马懿派新城太守陈泰袭击秭归,荆州刺史王基攻打夷陵,王昶攻打江陵。王昶用竹索搭桥,渡过江水攻击吴军,吴将施绩连夜逃入江陵城。

王昶想要把吴军引到平地交战,于是先派五路军队沿着大路撤回,让吴军看到了高兴,又用缴获的铠甲、马匹、首级环绕城池来激怒他们,同时设下伏兵等待。施绩果然来追击,王昶和他交战,大破吴军,斩杀了吴国的两员将领。王基、陈泰也击败了吴军,收降了几千人。

魏国的王凌派将军杨弘把废立皇帝的事告诉兖州刺史黄华,黄华和杨弘联名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懿。司马懿率领中军走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诏书赦免王凌的罪行,又写信给王凌晓谕利害。不久大军突然到达百尺,王凌走投无路,自缚到水边投降。司马懿解开他的绑缚,送他前往京城,王凌在途中饮药而死。

当初,吴大帝孙权修筑东兴堤来遏制巢湖,后来攻打魏国淮南,因为内船失利,于是废弃不再治理。到这时,诸葛恪重新修筑大堤,左右连接山岭,夹着大堤修筑了两座城,各留一千人,让全端、刘略驻守。

魏国的诸葛诞对司马师说:“现在趁着吴国入侵,派文舒进逼江陵,仲恭攻打武昌,来牵制吴国的上游兵力,然后派精兵攻打他们的两座城,可以大获全胜。”

当时,征南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各自献上征讨吴国的计策。朝廷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说:“吴国作乱已经六十年了,君臣相保,祸福与共。如果让他们凭借战船扼守要道,那么他们城池坚固、占据险要,横行的计策就很难成功。现在边境的防守,和敌军相距很远,哨所密布,间谍无法通行。出动大军面临巨大的危险来求取战功,先开战再求取胜,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计策最为稳妥牢靠。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人选择险要之地驻扎,三方并进,夺取吴国的肥沃土地,让他们退回贫瘠之地,这是一;军队出兵不侵扰百姓,不抢劫财物,这是二;招抚安抚附近的百姓,投降的人每天都来,这是三;哨所设在远处,间谍来不了,这是四;敌军撤退后我们就驻守,屯田容易开展,这是五;坐享积蓄的粮食,士兵不用运输粮草,这是六;一旦有机会,讨伐袭击迅速决断,这是七。这七条,是军事上的要务。不占据这些地方,敌军就会独占便利,占据了就对国家有利,不能不考察。”

司马师不听,下诏王昶等人分三路出兵伐吴。王昶攻打南郡,毌丘俭攻打武昌,胡遵、诸葛诞攻打东兴,各领兵四万。

诸葛恪救援东兴,胡遵等人架设浮桥,在大堤上布阵,分兵攻打两座城。城势高峻,无法攻克。诸葛恪派将军丁奉和吕据担任前锋,从山西面进军。丁奉说:“各位行动迟缓,如果敌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就难以和他们争锋了,我赶去那里。”于是让各路军队走下道,自己率领三千部下径直前进,扬帆行驶两天就到了东关,于是占据徐塘。

当时天下大雪,天气寒冷,胡遵正摆酒聚会。丁奉看到他的前锋兵力少,就让士兵都脱下铠甲,丢掉长矛长戟,只戴着头盔,拿着刀盾,光着身子沿着大堤走。魏国人望见,都大笑起来,不立刻整兵防备。吴军登上大堤后,就呐喊着砍破魏军的前营。吕据等人随后赶到,魏军惊慌溃散,争相逃跑,浮桥断裂,士兵相互践踏,淹死的有几万人。吴军缴获的车辆、牛马驴骡,都数以千计,物资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凯旋。

王昶、毌丘俭听说东路军队战败,各自烧毁营寨撤走。朝廷想要贬黜众将,司马师说:“这是我不听公休(傅嘏)的话的过错,众将有什么罪?”全部赦免了他们,只削去了他弟弟司马昭的爵位。后来雍州刺史陈泰请求并州救援讨伐胡人,军队还没集结,雁门、新兴二郡因为远役受惊反叛,司马师又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陈雍州的责任。”因此人们都既惭愧又心悦诚服。

吴国诸葛恪进军淮南,有人说:“应该围困新城,等援军到了再攻打他们,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这个计策。

魏国司马师问虞松说:“现在两边都很紧急,而众将士气低落,该怎么办?”虞松说:“当初周亚夫坚守昌邑,吴、楚联军自己就败了。事情有看起来弱小实则强大的,不能不考察。现在诸葛恪出动全部精锐,足够肆意施暴,却坐守新城,想要引诱我们决战。如果攻城攻不下,求战又不可能,军队疲惫,士气低落,势必会自己撤走。众将不轻易进军,正是您的优势。

姜维抢收麦子作为军粮,不是深入的敌军,而且认为我们全力对付东边,所以才径直进军。现在如果让关中各路军队加倍赶路火速前往,出其不意,他大概就会撤走了。”

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解除狄道的包围,命令毌丘俭等人按兵不动,把新城丢给吴国。陈泰赶到洛门,姜维果然因为粮草耗尽撤军了。

魏国扬州牙门将张特驻守新城,吴军攻打了好几个月,城中士兵总共三千人,生病战死的超过一半。诸葛恪堆筑土山猛烈攻城,城池就要陷落,张特对吴国人说:“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思再战了。不过魏国法律,被围攻超过一百天而援军不到的,就算投降,家人也不会连坐。自从遭受攻击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城池虽然陷落,还有不愿意投降的人,我再去和他们讲讲,分辨善恶,明天早上把名单送过来,先拿我的印绶作为信物。”吴国人相信了他。

张特于是连夜拆毁房屋的木材栅栏,修补城墙缺口,修成了双重城墙。第二天,张特对吴国人说:“我只有战斗至死了。”吴国人勃然大怒,发起进攻,却攻不下来。

恰逢大暑天气,吴军士兵大半生病,死伤遍地。诸葛恪内心失算,愤怒表现在脸上。将军朱异因为军事意见忤逆诸葛恪,诸葛恪夺了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献计都不被采纳,策马投奔魏国。魏国众将探知吴军已经疲惫,于是进军救援。七月,诸葛恪率军撤走,士兵伤病的一路拖累,倒在地上嗟叹,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下诏召来相,才慢慢率军返回。从此百姓大失所望,怨恨诽谤之声四起。

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们还没有亲附。诸葛恪不考虑安抚上下,来稳固根基,却热衷于对外战争,带着灾祸回国,他的败亡指日可待了。”

魏国的文钦因为骁勇果敢受到曹爽的宠信,而毌丘俭一向和夏侯玄、李丰交好,到这时都心中不安。毌丘俭于是设计厚待文钦。毌丘俭的儿子毌甸对他说:“大人肩负镇守一方的重任,国家倾覆,却安然自守,将会受到天下人的指责啊。”

于是毌丘俭假传太后的诏书,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布檄文,以讨伐司马师为名。又派使者邀请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斩杀了使者。毌丘俭率领五六万军队,渡过淮河,到达项县,坚守城池,让文钦在外作为游军。

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问计,王肃说:“当初关羽有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孙权袭击攻取了荆州,他的将士家属都在内地,关羽却急着前去御敌,让军队无法前进,所以才有土崩瓦解的态势。”

当时司马师刚割掉眼睛上的瘤子,伤口很严重,有人说不应该亲自出征。王肃又和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说司马师亲征,司马师犹豫未决。傅嘏说:“淮、楚的军队强劲,他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如果众将作战失利,大势一去,您的大事就败了。”司马师猛然起身说:“我乘车带病东征,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

司马师又向光禄勋郑袤问计,郑袤说:“毌丘俭喜好谋划却不通晓事理,文钦勇猛却没有谋略。现在大军出其不意,江淮的士兵虽然勇猛却不能固守,应该深挖沟、高筑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这是周亚夫的长策。”

荆州刺史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只是畏惧毌丘俭等人的胁迫,所以才聚集在一起。如果大军一到,一定会土崩瓦解。”司马师听从了,任命王基为前锋。不久又命令王基停下驻扎。

王基说:“毌丘俭等人的诈谋已经败露,众心疑惑沮丧。不张大声势来符合百姓的期望,却停军修筑高垒,好像畏惧懦弱,这不是用兵的态势。如果毌丘俭、文钦劫掠百姓来补充自己,而州郡士兵的家属被敌军俘获,就会更加怀有二心。这是用兵没有成效,反而成为奸邪产生的根源。吴国敌军趁机进犯,那么淮南就不再是国家的了。

军队应该火速占据南顿,南顿有大粮仓,算起来足够四十天的粮食,保住坚城,依靠积蓄的粮食,抢在敌人前面占据有利地形,这是平定贼寇的关键。”司马师听从了,进军占据㶏水。闰月,驻扎在㶏桥。

王基又说:“用兵只听说过笨拙的速胜,没见过弄巧的持久。议论的人大多说将军持重,持重不是不前进,而是前进了让敌人不能进犯。现在我们靠着充足的物资对付敌人,却远远地运输军粮,很不是计策。”司马师还是犹豫。王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敌人占据了有利,我们占据了也有利,这叫做争地,南顿就是这样的地方。”于是进军占据了南顿。毌丘俭等人也来争夺南顿,听说王基先到了,于是撤回。

吴国孙峻率军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路军队深沟高垒,等待东路军队集结。王基请求进攻项县。司马师说:“淮南将士本来就没有反叛的心思,是毌丘俭、文钦欺骗引诱他们,和他们一起起事。不用多久,欺诈的实情自然暴露,就会不战而胜了。”于是派诸葛诞从安风向寿春进军,胡遵从谯县、宋县出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毌丘俭、文钦前进不能交战,后退又怕寿春被袭击,无计可施,不知道该怎么办。将士的家属都在北方,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兖州刺史邓艾率领一万多人赶往乐嘉城,毌丘俭派文钦袭击他。司马师从汝阳暗中带兵和邓艾会合,文钦突然遇到大军,不知所措。他的儿子文鸯十八岁,勇力过人,对文钦说:“趁他们还没安定,进攻可以击败他们。”于是分成两队,连夜夹攻。文鸯率领壮士先到,擂鼓呐喊,军中震动骚乱。司马师惊骇,病眼的眼珠都突了出来,怕众人知道,咬着被子都咬破了。文钦没能按时赶到。天亮后,文鸯看到魏军人多,于是撤回。

文钦率军向东撤退,文鸯单枪匹马抵挡几千追兵,所向披靡,没有人敢逼近。

殿中人尹大目,以前是曹氏的家奴,跟随司马师出征,知道司马师眼睛突出,启奏说:“文钦本来是明公的心腹,一向和我交好,我请求替您追上去劝解他。”于是骑马追赶文钦,对他说:“君侯何苦这样,不能再忍耐几天吗?”文钦根本不信,反而更加怒骂,想要射他。尹大目哭着说:“世事败了,您好自为之吧。”

毌丘俭听说文钦撤退,恐惧之下连夜逃走,寿春也被攻破。孙峻进军到橐皋,文钦孤军无援,无法立足,于是向孙峻投降。毌丘俭逃到慎县,当地人杀死了他。

姜维又商议出兵,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应该穷兵黩武。姜维不听。于是率领几万人到达枹罕,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和他交战,大败,战死的人数以万计,退回保守狄道城。

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再进军或许会毁掉这次大功,就像画蛇添足一样。”姜维大怒,于是围困狄道。

魏国下诏让邓艾代理安西将军,和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御姜维。陈泰进军陇西,众将都说:“王经刚刚战败,蜀军声势大盛,现在用临时凑集的士兵去抵挡,恐怕一定不行。不如占据险要自保,观察敌人的破绽,等他们疲敝了再出击,这才是得计的做法。”

陈泰说:“姜维轻兵深入,正是想要和我们在原野上决战,求取一战的胜利。我们应该高筑营垒,深挖壕沟,挫败他的锐气。现在反而和他交战,让敌人的计谋得逞。王经战败之后,姜维如果乘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军,占据栎阳的粮仓,招纳羌胡族人,向东争夺关陇,向四郡发布檄文,这才是我们所担忧的。

现在他却乘着战胜的兵势,受挫在坚城之下,攻守的态势不同,主客的位置不一样。我们凭借高处的地势,扼住敌人的咽喉,他们不战就一定会撤走。”于是潜行进军,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多举烽火,擂响战鼓。姜维没想到救兵突然到了,急忙攻城攻不下来,于是撤走了。

陈泰每当一方有战事,就虚张声势来扰动天下,所以上报的文书,驿马传送不过六百里。大将军司马昭说:“陈征西沉着勇敢,有决断力,救援将要陷落的城池,却不请求增兵,大将就应该这样啊。”

姜维从狄道撤回,驻扎在钟提。魏国人认为他兵力耗尽,不会再出兵了。安西将军邓艾说:“他们有乘胜的威势,我们有虚弱的实情,这是一;他们上下熟悉,我们将领刚换、士兵新到,这是二;他们用船只行军,我们靠陆军,这是三;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处都要有防守,他们集中兵力打一处,我们分散在四处,这是四;他们从南安出兵,可以依靠羌人的粮食,如果赶往祁山,那里有成熟的麦子上千顷,这是五。贼寇有狡猾的计谋,他们一定会来的。”

秋天,姜维再次出兵祁山,听说邓艾有防备,于是回军赶往南安。邓艾在段谷和他交战,大破姜维,战死的人很多。

诸葛诞杀死扬州刺史乐綝,收拢屯田兵十几万以及新归附的四五万人,聚集了足够吃一年的粮食,做闭门自守的打算。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称臣求救。

司马昭侍奉魏帝曹髦和太后一起讨伐他。吴国派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等人和文钦一起救援诸葛诞。六月,司马昭统领二十六万大军进驻丘头,派将军王基、陈骞围困寿春。包围还没合拢,全怿等人率领部众凭借山势险要冲入城中。

司马昭命令王基收拢军队,坚守壁垒。王基多次请求进军讨伐,恰逢吴国朱异率领三万人驻扎在安丰,作为文钦的外援,朝廷下诏让王基转守北山。王基说:“现在包围的营垒已经坚固,兵马都集结过来,应当修整守备,来防备敌军突围,却反而移兵防守险要,让敌军得以放纵,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收拾后事了。”于是根据情况坚守,上疏汇报情况。于是四面合围,壕沟营垒都修得十分坚固,出击文钦、朱异,都把他们击败赶走了。

秋天,吴国孙綝大举出兵驻扎在镬里,又派朱异等人解寿春之围。魏国人又击败了他们,朱异逃回孙綝那里。孙綝让朱异再去,朱异因为士兵缺粮,不肯听从。孙綝大怒,斩杀了朱异,率军撤回。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损失了很多士兵,还杀了自己的名将,吴国人都怨恨他。

司马昭于是使用反间计,说吴国的救兵就要到了,大军粮食缺乏,撑不了多久。诸葛诞更加放任士兵吃粮,不久粮食就耗尽了,外面的救兵又不到。蒋班、焦彝是诸葛诞的主要谋士,对诸葛诞说:“应该趁人心还稳固,合力决一死战,攻打他们的一面,或许还能突围出去。坐守在这里等死,没有用啊。”诸葛诞不听,想要杀他们。蒋班、焦彝翻出城投降。

全怿哥哥的儿子全辉等人在吴国获罪,投奔魏国。司马昭替全辉写信,告诉全怿等人,说吴国朝中恼怒全怿等人不能攻克寿春城,想要杀光众将的家属,所以逃来归顺。全怿等人于是率领部众出城投降。

文钦劝诸葛诞突围出去,没能成功又退回。城中粮食耗尽,投降的人很多。文钦想要把北方人都放出去节省粮食,和吴国人一起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互相怨恨,于是诸葛诞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翻城投降魏国,军吏请求杀掉他。司马昭说:“文钦的儿子本来应当处死,但是现在走投无路来归顺,而且城池还没攻破,杀了他反而坚定了城内的决心。”于是派几百骑兵绕城呼喊:“文钦的儿子都没有被杀,其余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又上表任命文鸯为将军,赐爵关内侯,城中人都很高兴。

司马昭于是进军,攻克寿春,斩杀诸葛诞,夷灭三族。

当初司马昭围困寿春的时候,王基等人想要急攻,司马昭说:“城池坚固,人马众多,进攻一定会兵力受损。如果有外部敌军赶到,里外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现在三个叛贼聚集在一座孤城里,上天或许是要让他们一同灭亡,我们应当用万全的计策困住他们,只要坚守三面。如果吴国军队从陆路来,军粮一定少,我们用轻骑兵切断他们的运输,不用交战就能击败他们。吴军败了,文钦等人就一定会被擒获。”于是命令各路军队按兵不动坚守,最终不用频繁进攻就攻破了城池。

议论的人又认为淮南的叛乱者还在,吴国士兵的家都在江南,应该全部坑杀。司马昭说:“古时候用兵,保全国家是上策,只诛杀首恶罢了。吴国士兵得以生还,正好可以显示中原的大度。”一个都没杀,把他们分别安置在三河附近的郡县。

司马昭想要趁着胜利进击吴国,王基劝谏说:“当初诸葛恪凭借东关的胜利,去围困新城,士兵死了大半。姜维凭借洮西的胜利,轻兵深入,军队也在上邽受挫。大胜之后,上下都会轻敌,应对困难就不深思熟虑。现在敌军刚刚在外战败,内部的祸患又没有平息,这正是修整防备、深思熟虑的时候。”司马昭于是停止了进军。任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司马昭担忧姜维多次北伐,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想要派刺客进入蜀国刺杀他。从事中郎荀勖说:“明公作为天下的主宰,应当依靠正义来讨伐叛逆,却用刺客来除掉贼寇,这不是用来号令天下的做法。”司马昭很赞同,于是想要大规模讨伐蜀国。

朝臣大多认为不行,只有钟会赞同。司马昭告诉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已经休养生息六年了,整治军队,修缮兵器,来对付吴、蜀两个敌国。现在吴国地域广大,地势低洼潮湿,攻打它用兵费力,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凭借顺流而下的优势,水陆并进,这是春秋时晋国灭虢取虞的态势。

算起来蜀国的战士有九万,驻守成都以及防备其他边境的,不少于四万,那么剩下的军队不过五万。现在把姜维牵制在沓中,让他不能向东顾及,我们直指骆谷,从他们空虚的地方出兵,袭击汉中。凭着刘禅的昏庸,而边境的城池在外被攻破,百姓在内震惊,蜀国的灭亡是可以预见的。”

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多次提出异议,司马昭派人晓谕他,邓艾才接受命令。

姜维上表请求派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统领各路军队,分别守护阳安关口以及阴平的桥头,来防备意外。黄皓相信巫鬼,说敌军终究不会来,启奏后主搁置了这件事,群臣都不知道。

魏国邓艾进军到阴平,想要和诸葛绪一起从江油奔赴成都。诸葛绪认为向西进军不是接到的诏令,于是率军和钟会会合。钟会想要独揽军权,秘密上报说诸葛绪畏缩不前,用囚车把他征召回京,军队全部归属钟会。

姜维列营驻守险要,钟会攻打,不能攻克,粮道艰险遥远,军粮缺乏,想要撤军。邓艾上书说:“贼寇已经受到挫败,应当乘胜追击。如果从阴平走偏僻的小路,经过汉德阳亭,奔赴涪县,出剑阁以西一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用奇兵冲击他们的腹心,剑阁的守军一定会回救涪县,那么钟会就可以大军并进;如果他们不回救,那么涪县的兵力就单薄了。”

于是从阴平出发,走了七百多里没有人烟的地方,凿山开路,架设桥梁栈道。山高谷深,粮食运输又跟不上,濒临危险境地。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从山上滚下去。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山崖,一个接一个地前进。先头部队到达江油,守将马邈投降。

诸葛瞻统领各路军队抵御邓艾,到达涪县就不再前进。尚书郎黄崇多次劝诸葛瞻火速进军,占据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不听,邓艾于是长驱直入。诸葛瞻退守绵竹。邓艾写信引诱诸葛瞻说:“你如果投降,我上表封你为琅琊王。”诸葛瞻斩杀了使者,列阵等待邓艾。邓艾大破蜀军,斩杀诸葛瞻和黄崇。

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说:“我们父子蒙受国家大恩,没有杀掉黄皓,导致国家败亡、百姓遭殃,活着还有什么用?”策马冲入敌阵战死。

当初,钟会因为有才能被任用,司马昭的夫人王氏对司马昭说:“钟会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宠信太过一定会作乱,不能委以重任。”等到将要讨伐蜀国,西曹属邵悌说:“钟会单身一人赴任,没有家眷做人质,不如派别人去。”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个吗?蜀国屡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我现在讨伐它,易如反掌。可是众人都说蜀国不能讨伐,人心先怯,那么智勇都会衰竭,硬派他们去,正好会被敌人擒获。只有钟会的想法和我一样,现在派他讨伐蜀国,蜀国一定能灭亡。

灭蜀之后,就像你担心的那样。蜀国已经败亡,遗民震惊恐惧,不足以和他一起图谋大事;中原的将士各自都想回家。钟会如果作乱,只会自己灭族罢了,不用担心。”

等到司马昭将要前往长安,邵悌又说:“钟会统领的军队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需要下令让钟会协助邓艾就行,不需要亲自去。”司马昭说:“你忘了之前说的话了吗?虽然这样,所说的话不能宣扬。最近贾护军问我,是不是很怀疑钟会,我回答说:‘如果派你去,难道也怀疑你吗?’我到了长安,事情自然就了结了。”后来钟会的结局都和司马昭预料的一样。

吴国因为武陵五溪夷和蜀国接壤,蜀国灭亡后,害怕他们叛乱,于是任命钟离牧为太守。当时魏国已经派郭纯引诱各部夷人,进攻酉阳,郡中震惊恐惧。朝中官员认为各部夷人占据兵力,不能用军队惊扰,应该派施恩讲信的官吏去宣教慰劳。

钟离牧说:“不对。境外的敌人入侵,欺骗引诱百姓,应当趁他们根基还不深的时候扑灭他们,这就像救火要快一样。”当即率领部下,日夜赶路,沿着山路前行,绵延两千里,斩杀怀有异心的夷人头目共一千多人。郭纯等人四散逃走,五溪全部平定。

吴国陆抗听说步阐叛乱,火速派将军吾彦讨伐他。而晋国派荆州刺史杨肇接应步阐,羊祜出兵江陵,徐胤攻打建平来救援步阐。陆抗命令西陵各路军队修筑严密的包围圈,从赤溪一直到故市,对内围困步阐,对外抵御晋兵,昼夜催促加紧修筑,众人都很辛苦。

众将劝谏说:“现在应该趁锐气攻打步阐,为什么要围困,来耗费百姓和士兵的力量?”陆抗说:“这座城池地势坚固,粮食充足,所有的防御器械,都是我之前规划好的。现在反过来攻打它,不能迅速攻克。晋兵到了我们却没有防备,里外受敌,靠什么抵御?”众将不停地请求,陆抗想要让众人心服,听任他们进攻一次,果然没有得利。

包围圈刚合拢,羊祜的五万大军就到了江陵。众将认为陆抗不应该去上游,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就算晋军得到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损失很小。如果晋军占据了西陵,那么南山的各部夷人都会骚动,那祸患就不可估量了。”于是率领部众赶赴西陵。

当初,陆抗在江陵北面修筑了大堰,拦阻江水来断绝敌军和叛贼的通路。羊祜想要凭借水运粮食,却扬言要破坏大堰来让步兵通行。陆抗听说后,立即决开了大堰。众将都很疑惑,多次劝谏都不听。羊祜到了当阳,听说大堰被毁,于是改用车辆运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十一月,杨肇到达西陵。陆抗亲自率军凭借包围圈对抗他。都督俞赞逃到杨肇那里投降。陆抗说:“俞赞是旧官吏,知道我们的虚实。我之前担心夷兵一向不训练,如果敌军攻打包围圈,一定会先打这里。”当夜就把夷兵换防,用精兵把守。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来夷兵防守的地方,杨肇的军队大败,连夜逃走。陆抗想要追击,又顾虑步阐伺机而动,兵力不够分配,于是只擂响战鼓,做出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部众惊慌恐惧,全都解下铠甲逃跑。陆抗派轻兵跟在后面,杨肇又大败。羊祜等人都率军撤回。陆抗于是攻克西陵,诛杀步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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