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一百四十一 · 军资乘 · 饷 · 海运

（防风茅元仪辑）

《广舆图》记载：朱清、张瑄本是海上亡命之徒，长期为海盗首领，在险僻海路出没，行踪诡秘如风似鬼，劫掠商贩，百姓深受其害。元朝至元二十一年，伯颜提议兴办海运，于是招降二人，授予金符千户之职，负责押运粮食三万五千石。同时设立三处海道万户府，任命朱清、张瑄、罗璧为万户，下辖千户、百户，分别持有虎符、金牌、素银牌。当时海船大者载粮不过千石，小者三百石。从刘家港驶出扬子江，绕过黄连沙嘴，一月有余才到淮口；经胶州、牢山，一路至延真岛，向北转成山，再西行，经九皋岛、刘公岛、沙门岛，驶入莱州大洋，进入界河，两月有余才抵达直沽，航程艰险繁重。

至元二十六年，增运粮八十万石，二月出海，四月到直沽交卸，五月返航，再运夏粮，八月返回，一年两运。当时船小，人心惶恐。至元二十七年，朱万户奏请由长兴人李福四押运，从扬子江出海，趁落潮向东北航行，离开长滩，经白水洋、绿水洋，过黑水大洋；北望延真岛，转向西行，入沙门岛，开莱州大洋，进界河，仅一月或半月便抵直沽，漕运自此便利。同年，朱清升任浙江省参政，张瑄任浙江盐运司都运，如此持续二十余年。

大德七年，招募两浙富户自行造船，给运费每船十一两五钱，分春夏两运。延祐以后，各地增造海船，大者载粮八九千石，小者两千余石，年运量三百六十万石，京师供给充足，南方番邦进贡也畅通无阻。从上海到直沽杨村码头，全程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不出月余即可抵达，节省费用不计其数。若从福州长乐港出发，经崇明北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便利。

我朝洪武三十年，仍仿照元制，每年运粮七十万石供给辽东。至永乐年间会通河修成，才不再议海运。但议政者常有隐忧：人一日绝食便会饿死。会通河固然是南北漕运咽喉，但寻访恢复海运故道、选拔专员负责并重其职权，也可作为预备之策。即便有朱清、张瑄这类人物，也可化解其强悍，引导其为朝廷效力，实则并无弊端。

海道列后

一、福建布政司水路

从水波门船厂出发的船只，需木手船护送。神仙壁、碧水屋山岛一带有海盗，出海后驶往三岔河口。

第一日至古山寺烧香烛，防备东南飓风，潮平浪息后，至望琪港娘娘庙前停泊；
第一日至长乐港口，次日至总埠头港；
第一日至福州左等卫，需水手护送；
第一日至五虎庙祭祀祈福；
第一日至五虎门出海，向东北航行：正东为裹衣山，正北为定海千户所，东南为福清县盐场。
至王家峪海岛停泊，次日至北高山巡检司西洋山口停泊；
第一日至福宁县邦娘娘庙前停泊；
第一日至满门千户所防雾，傍晚收泊摆艚巡检司海口；
第一日至金乡卫，需水手护送。
至松门卫，次日至温州平阳县平阳巡检司海面；经凤凰山、铜盆山，防备东南飓风，傍晚收泊中界山。
至盘石卫遇雾，在中界山正北岛停泊，待南风再行；傍晚收泊北门千户所，需捕鱼小船护送。待南风后北行，过利洋、鸡笼山，趁潮至松门港松门卫东港停泊，候潮至台州海门卫东洋山停泊。

离开温州北行，至桃青千户所圣门停泊；出海过大佛头山、屏风山，至健跳千户所长亭巡检司，需水手、渔船护送。再至罗汉堂山，到石浦千户所东关停泊，需水手护送。至定海卫，驶出金乡盘石浦港后门；过铜瓦山后沙洋、半边山党公爵溪户所，北行至青门山乱石礁洋，到前仓千户所。经双脐港骑头巡检司，至大松千户所家门山、招宝山，入定海港，到定海卫南门；需稍水船护送，祭神祈福后出海北行，至遮口山黄公洋烈港千户所、海宁卫东山姑山，继续北行。若望见茶山，说明航位偏南。

至金山卫东海滩，松江府上海县一带海套水浅，向东南航行；傍晚抛锚候潮，过羊山、大七山、小七山、大仓宝塔，向东北航行两夜，见黑水洋。南风一日，见绿水洋，海中孤岛即为延真岛。靖海卫口浅滩需避开。

二、刘家港航线

从扬子江南岸刘家港出发，候涨潮向西沿岸行半日，至白茆港。潮平后扬帆摇橹，遇撑脚沙尖转道崇明沙，向东航行；南侧有朱八沙、婆婆沙、三脚沙，均需避开。扬子江内，北有双塔，南有范家港滩，东南有张家沙，江口有陆家沙可避浪。江口外暗沙绵延至崇明江。北边有了角嘴，自此出海。若刮正西、西南、西北风，趁落潮向正东或偏北直线航行半日，可过长滩，即白水洋。东北行，见官绿水；一见黑水，沿黑绿水交界线北行，顺风两日一夜到黑水洋。再两夜一日，见北洋绿水。再一日一夜，北望显神山，半日抵成山。

若从了角嘴转出，尚未过滩即北行，靠近桃花班水边，北侧长滩、沙向沙、半洋沙、沙阴沙、冥沙等沙脊均需避开。若在黑水洋向北偏东直行，计日而不见成山、海水深黑，必是航位偏低。望见升罗屿，岛西有笔架形礁石，立即掉头，向北偏西直行一夜，便可见成山。

若在黑水洋见北洋官绿水，或望见延真岛，西北方的山即为九峰山。北行有赤山、牢山，均有岛屿可泊。若牢山北有北茶山、白蓬头石礁绵延百余里，浪激如雪，需立即驶离；或掉头向东北行，北侧马鞍山、竹山岛、旱门漫滩均可停泊。东南风大时不可顶风，北向即成山。

若在北洋官绿水内望见显神山，航向偏西过多，必是航位偏高，立即掉头。东北行过成山，西行，前方鸡鸣屿内有浮礁需避开；西侧夫人屿不可通行，需至刘岛西侧方可停泊。刘岛西行至芝界岛，东北有入口可进；西北百余里外有三四亩大的黑礁，需避开。八角岛东南有入口可进。从芝界岛顺风半日，过抹直口，有金嘴石突出海中，落潮时可绕行，至新河海口，抵达沙门岛。东南水浅，需靠深水区行；南门可入，东门有暗礁，西北门可停泊。

沙门岛出海，北过砣矶山、钦岛、没岛，经南半洋、北半洋。钦山洋东抵旅顺口黄洋川，西南有礁石；黄洋川东到平岛口，内可泊南洋、外洋船只。至成山岭尽头，东望三山，从正中驶入，内有南北沙滩相连，可泊三山。西有南山，至青泥洼停泊；西有松树岛，北有孤山，东北望凤凰山、和尚岛墩，西有礁石、外有乱礁，需从三山北侧绕行避开。

往青岛一路沿岛航行，至黄岛、使岛停泊；若至铁山，西至羊头洼、双岛停泊。东北望盖州，西见宝塔台，即为梁房口。入三义河，至牛壮马头停泊。

三、直沽返程航线

从直沽出海，向东偏南直线航行，一日一夜望见半边沙门岛。偏南过多，必见莱州三山；东北行半日，便至沙门岛；偏北过多，则先见砣矶山。南行至登州卫沙门岛停泊。

开船后，东南山边水浅，靠中东航行，顺风一日一夜到刘岛。刘岛出海，向东偏北转成山嘴方向，南行；顺风一日一夜见绿水，一日一夜见深水区。再一日见南洋绿水，再两日一夜见白水。向南偏西直行，每日测深：从一丈渐减至一丈五尺，水下有二尺软泥。水浅处即为长滩，渐偏西找寻主航道；若遇硬沙底，立即掉头，东行找绿水，至白水洋寻长沙滩，驶入三沙洪主航道。

若未找到主航道，向东南行：白天见黄绿色浪花如茶末，夜间见浪头闪亮如星且数量多，即是茶山。船抵茶山，向西南偏南航，北见崇明沙，南见青浦墩岸刘家港。

若在黑水洋正南偏西行，多为航位偏高；前方阴沙、半洋沙、向沙、拦头沙，即是了角嘴。立即掉头东行，观察水色、风势驶入三沙洪。风不顺则向东南行，看水色至宝山停泊。

若在黑水大洋航向偏东过多，必是航位偏低。望见一座隔界大山，向正西南直行一日一夜，便抵茶山。若不见隔界山、也不见茶山，见黑绿水居多，则往西行，必见石龙山、孤礁山；再掉头西南行，找到茶山驶入主航道。

四、辽河口返程航线

从辽河口出海，顺风一日一夜至铁山，航向偏东，南行经成山入南洋。正南行三日夜，经桃花班水域。东行见白水洋，航向偏西，勤测水深，寻长滩：水深从一丈八尺渐减至一丈五尺。西行驶入扬子江主航道。若不见，往下行必抵茶山。船稍偏南泊于茶山，西行半日，便见崇明洲；顺风一日可至刘家港内。

车运

茅元仪说：车运是古代制度，虽废弛已久、形制难考，但推究其原理，如今仍可施行。

人车：两人牵推，每车载量不超过四石；
牛车：前驾二牛，二人驾驭，载量不超过十二石；
骡车：十骡驾一车，载量可达三十石，但费用高昂；
辎重车：少保戚继光创制，用于追击敌虏。每营八十车，每车八骡；车设偏厢板，远望如城，载炒熟米豆十二石五斗。车上装佛郎机二架，设车正一名掌进退，舵工一名殿后；驭骡手八名，奇兵十名护卫，共二十人。除车正、舵工外，均兼习火器器械，详情载于《战乘》篇。

古语云：“马以致远，牛以任重。”牛是车运的核心。相牛之法附于后，并收录木牛流马制度。

相牛经

好牛标准：头小脑大，头长身短，角方眼圆，脊高臀低，毛色均匀，站立端正，方为耕作用力的良牛。

头宜瘦小，无需多肉；面宜修长，面短则命短。经云：“面高正长，有齿无旋。面若两分，益主损身。”
眼宜大，近角，白睛贯瞳者吉；眼赤者易伤人。眼下有旋毛名“泪滴”，主丧服。
鼻宜软而大，易牵引；鼻毛逆生者凶。经云：“鼻如锡鼻，难牵无力。”
口宜方大，好喂能食；齿宜白，牙龈有纹者招官灾。经云：“齿牙雪白，多招田宅。”
角宜短方，纹路粗展；形如仰弓，向前吉、向后凶。两角间乱毛竖起名“头陀”，妨主。经云：“角圆纹细，使即迟滞。”
耳近角，约容一指为好，毛多长则不耐劳。耳后旋毛名“剌环”，招盗贼。经云：“耳角近促，不用营禄。耳去角远，千里不转。”
颈骨宜长粗，肩肌宜凹陷；有双窝为“双肩”，主有力；单窝则力弱。
毛短密硬黑者耐寒，疏长如鼠毛者畏寒；毛赤而坚者自伤、性倔。毛向前吉，向后凶。
腹下垂毛直而阔者佳；后脚弯开、大腿瘦小者敏捷。经云：“前脚如筒，后脚如弓，蹄欲得大，青黑紫为铁吉。”经云：“蹄色黄白，行不满百。”
颈下横纹连颈者为“千里牛”；前纹绕喉近耳者早死。经云：“前后无带，至老无害。后带半长，去主横伤。”
乳头红者多产吉，乳疏黑者无子；生殖囊深藏吉，外露凶。
尿射前胯者性快，直下者性钝；尿宜蹲排。经云：“尿如螺旋，用力如雷声。”
身宜圆，齿宜密，脊宜收，臀宜厚；尾椎骨粗、少毛者有力，尾稍长者吉。

武侯木牛流马制度（《杜氏通典》载）

据《诸葛亮集》，督军廖立、杜睿、胡忠等人按设计制作木牛流马。

木牛之法：方腹曲腿，一杠四足，头藏领中，舌附于腹；载重量大而行进速度缓，独行日数十里，群行日二十里。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牵引者为牛鞧轴。木牛靠双辕行进，人行六尺，牛行四步，人不甚劳，牛不饮食。

流马尺寸之数：

肋长三尺五寸，广二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
前轴孔墨线去头四寸，孔径二寸。
前脚孔墨线去头四寸五分，孔长一寸五分，广一寸。
前杠孔去前脚孔墨线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
后轴孔去前杠孔墨线一尺五寸，大小同。
后杠孔去后脚孔墨线二寸二分，后杠孔墨线间距四寸五分。
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之相等。
板方囊二枚，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
从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墨线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
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端面径四寸三分，孔中装三脚。
杠长二尺一寸，广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

注：靬，即弓袋。

骑运

茅元仪说：驮畜分三等：马、骡负重可达一石五斗；驴负重可达一石。耗费多而运量少，非良法，万不得已方用。西北边境骆驼运力抵数马，但难以多得。

人运

董抟霄说：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传一里，三百六十人可传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传百里。每人负米四斗，夹布袋盛装，印封标记；人不停肩，米不落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往返，计程二十八里——空行十四里，负重十四里，日可运米二百石。每人每日给米一升，可供给两万人口粮。这是百里内一日运粮之法。

茅元仪说：董抟霄之法，每里三十六人，人各十步，日五百往返，即空行、负重各十四里。普通人之力，最差者也可加倍。按此法每袋四斗米，重不过五十斤；普通人最差也能负倍之重，则每里置一百八十人，日可运四千石。每人给米二升，半自食、半养家，每里仅费米三石六斗。分班供食，三人可供一里伙食，则百里运役共一万八千三百零四人足矣。这是人力运输最简便的方式。

武备志（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