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白话文）

《陈书》（白话文）

[唐] 姚思廉 著

目录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附录 曾巩《陈书》目录序

本纪第一 高祖上

高祖武皇帝，名霸先，字兴国，小名叫法生，是吴兴郡长城县下若里人，为汉朝太丘长陈寔的后代。陈氏世代居住在颍川郡。陈寔的玄孙陈准，在晋朝官至太尉。陈准生下陈匡，陈匡生下陈达。永嘉年间陈达向南迁徙，担任丞相掾，又历任太子洗马，后来外放任长城县令。他喜爱这里的山水风光，于是就在此地定居安家。他曾经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地方山川秀美，将来会有帝王在这里兴起，二百年之后，我的子孙一定会承受这份天命。”

陈达生陈康，陈康又做了丞相掾。咸和年间朝廷执行土断政策，所以这一支就正式成为长城县人。陈康生下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下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下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下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下怀安县令陈咏；陈咏生下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下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下武皇帝的父亲陈文赞。

高祖陈霸先生于梁朝天监二年癸未年。年少时洒脱豪放，胸怀远大志向，不经营家产生计。长大以后，研读兵书，具备多种武艺，通达事理、行事果决，被当时的人推崇敬佩。他身高七尺五寸，额骨隆起如同太阳，面相有帝王之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他曾经游历义兴郡，借宿在许氏家中，夜里梦见天空裂开数丈宽，有四个身穿红衣的人捧着太阳过来，叫高祖张开嘴把太阳吞下去。等到梦醒之后，腹中还留有温热，高祖内心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大同初年，新喻侯萧映出任吴兴太守，十分看重高祖。萧映曾经指着高祖对下属僚佐说：“这个人将来前程远大。”等到萧映升任广州刺史，高祖担任中直兵参军，跟随萧映前往广州镇所。萧映命令高祖招募兵马，聚集到一千人，随即委任高祖监管宋隆郡。他管辖下的安化两个县原本不肯归附朝廷，高祖出兵讨伐平定。不久高祖兼任西江督护、高要郡太守。

在此之前，武林侯萧谘任交州刺史，因为横征暴敛失去民心，当地土著李贲联合好几个州的豪杰一同起兵反叛。朝廷派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军讨伐。孙冏等人拖延不肯进军，最后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联合孙冏的子侄，还有他们的主将杜天合、杜僧明共同起兵，捉住南江督护沈顗，进军攻打广州，日夜猛烈攻城，广州城内人心震恐。

高祖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卸下铠甲昼夜兼程赶来救援，接连作战屡次取胜。杜天合被流箭射中战死，叛军大败溃散，杜僧明于是投降。梁武帝对高祖的才能大为惊叹，授予他直阁将军，封为新安子，食邑三百户，还派遣画工描画高祖的容貌给自己观看。

这一年冬天，萧映去世。第二年，高祖护送萧映的灵柩返回京城，走到大庾岭，接到朝廷诏令，任命高祖为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和刺史杨蒨一同南下征讨。高祖进一步招募勇猛的士卒，兵器装备精良锐利。杨蒨高兴地说：“能够平定叛贼的，一定是陈司武。”于是把军事谋划全部托付给高祖。

高祖和各路军队从番禺出发。当时萧勃担任定州刺史，两军在西江相遇。萧勃知道士兵们害怕远征，暗中出钱引诱士兵，又花言巧语劝说杨蒨。杨蒨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高祖回答说：“交趾叛乱，祸根出自宗室王侯，才使得叛逆祸乱蔓延数州，历经多年。定州刺史萧勃只想贪图眼前小利，不顾国家大局。您奉朝廷之命讨伐罪人，本就应当不计生死完成使命，怎么能畏惧宗室权贵，轻视国家的法令？现在如果纵容别人扰乱军心，那我们何必远赴交州讨贼？这支问罪的军队，转头就可以讨伐萧勃了。”于是军队擂鼓进军，继续向前。

大同十一年六月，大军抵达交州。李贲数万人在苏历江口修筑城栅抵御官军。杨蒨推举高祖担任前锋，军队所到之处，敌军堡垒全部被攻破。李贲逃进典澈湖，在屈獠地界安营扎寨，大量修造战船，船只塞满整个湖面。各路官军都心存畏惧，停在湖口不敢进攻。

高祖对众将领说：“我们军队已经疲惫，将士劳苦，长年和敌人相持，这不是好办法。况且我军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如果这一战不能取胜，就别想活着脱身。如今敌军屡次败逃，军心还没有稳固，这些夷獠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很容易被消灭。我们应当拼死一战，全力攻取。无故停留观望，机会就要丧失了。”众将领全都沉默，没有人应声。

当天夜里江水突然暴涨七丈，大水灌入典澈湖中，水流湍急汹涌。高祖指挥自己的部队顺着水流率先进攻，其余各路军队呐喊一齐冲杀，叛军彻底溃败。李贲逃窜进屈獠的山洞，屈獠人斩杀李贲，把首级传送到京城。这一年是太清元年。

李贲的兄长李天宝逃到九真郡，和贼寇首领李绍隆收拢残兵两万人，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出兵包围爱州。高祖又率军讨伐平定这场叛乱。朝廷任命高祖为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管七郡的各项军事。

太清二年冬天，侯景进犯京城建康。高祖准备率兵前往京师援救，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怀有反叛的企图，打算谋害高祖。高祖察觉他的阴谋，联合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人秘密部署戒备。太清三年七月，在南海集结义兵，发布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走投无路，在官署阁楼自缢。高祖迎接萧勃前来镇守广州。

这时临贺内史欧阳頠代管衡州，兰裕、兰京礼煽动引诱始兴等十个郡，一同出兵攻打欧阳頠。欧阳頠向萧勃请求救援。萧勃命令高祖带兵前去援救，把兰裕等人全部擒获，随即高祖监管始兴郡。

十一月，高祖派遣杜僧明、胡颖率领两千人驻扎在岭上，同时广泛结交始兴当地豪杰，共同筹划举兵勤王。侯安都、张思等人率领一千多人前来归附。萧勃听说这件事，派遣钟休悦劝说高祖：“侯景骁勇强悍，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之前朝廷十万援军，兵马精锐强盛，尚且不敢和他正面交锋，才让这个羯贼得逞。你凭着这么一点人马，准备去往哪里？况且听说岭北的藩王诸侯互相攻伐，河东王、桂阳王相继被杀，邵陵王、开建侯也刀兵相向；李迁仕才在当阳立足，就抢夺别人的战马兵器。你出身在外，没有朝廷根基，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暂且驻守始兴，远远虚张声势，保住这块安稳地盘，自己谋求多福。”

高祖流着眼泪对钟休悦说：“我本是平庸浅陋之人，蒙受国家厚恩。当初听说侯景渡过长江，就想要奔赴京师救援，却遇上元景仲、兰裕作乱，阻挡了我的去路。如今京城沦陷，君主蒙受屈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赴死，谁还敢吝惜性命！萧勃身为皇室宗亲，身居一方重镇，不能挥师万里洗雪国耻。就算派出一支军队，也还算说得过去，可他反倒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感慨。我出兵的主意已经定下来，麻烦你替我如实转告。”

于是派遣使者走小路前往江陵，听从湘东王的军事调度。当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心腹谭世远担任曲江县令，和蔡路养互相勾结，一同阻拦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从始兴出发，进驻大庾岭。蔡路养出兵驻守南野，依托山水修筑四座城垒抵抗高祖。高祖和他交战，大败敌军，蔡路养只身逃跑。高祖进军驻扎南康。湘东王以秉承皇帝旨意的名义，授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为南野县伯。

六月，高祖修缮崎头古城，把治所迁到这里。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派遣主将杜平虏率领一千人进入赣石、鱼梁。高祖命令周文育出兵把杜平虏击退，李迁仕逃奔宁都。湘东王秉承制命，授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不久又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

当时宁都人刘蔼等人资助李迁仕战船兵器，准备偷袭南康。高祖派遣杜僧明等两万人占据白口，修筑城垒防御。李迁仕也修筑城池和官军对峙。大宝二年三月，杜僧明等人攻下敌方城池，活捉李迁仕押送到南康，高祖将他斩首。湘东王下命令让高祖进军平定江州，同时任命高祖为江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

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兵。南康赣石原先有二十四处险滩，滩中遍布巨石，过往行人视为畏途。高祖出兵的时候，江水猛然上涨数丈，三百里河道内的巨石全部被淹没。大军进驻西昌，有龙出现在水边，身长五丈左右，五彩光泽鲜亮，军民有数万人前来围观。

这时湘东王秉承旨意，派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统领各路大军讨伐侯景。八月，王僧辩军队驻扎湓城。高祖率领杜僧明等部以及南川各路豪强，合计三万人，前去和王僧辩会合。当时西边王僧辩的军队缺少军粮，高祖早先储备五十万石粮食，这时分出三十万石接济他们，自己驻扎在巴丘。

恰逢侯景废黜简文帝，拥立豫章嗣王萧栋。高祖派遣兼长史沈衮赶赴江陵，上表劝湘东王登基称帝。十一月，湘东王秉承皇帝诏令，授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豫章内史，其余官衔全部照旧。

大宝三年正月，高祖率领披甲士兵三万人、强弩五千张、战船二千艘，从豫章出发。二月，驻扎桑落洲，派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把军情上报江陵。湘东王加赐高祖一套鼓吹仪仗。这时王僧辩已经从湓城出发，和高祖在白茅湾相会。众人登上江岸筑起高台，宰杀牲畜订立盟约。军队继续前进抵达芜湖，侯景的城守将领张黑弃城逃走。

三月，高祖和各路大军攻克姑孰，随即进驻蔡洲。侯景登上石头城观望官军态势，心中十分不悦，对身边侍从说：“这支军队上空有紫色云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大船装满石头沉入秦淮河河口，沿着秦淮河修筑城墙，从石头城一直到青溪，十多里之间，城楼矮墙互相连接。众将领拿不定作战方案，王僧辩派杜崱来向高祖询问计策。

高祖说：“从前柳仲礼几十万军队隔着秦淮河驻守，韦粲驻守青溪，始终不肯渡到北岸。贼寇登高眺望，我方虚实全部暴露，肆意逞凶，致使朝廷大军覆没。现在围攻石头城，必须渡过北岸。各位将领如果不敢冲锋，我请求率先过去修筑营栅。”

高祖就在石头城西边的横陇修筑栅栏，各路军队接连建起八座营垒，一直延伸到石头城东北。叛贼担心西州的道路被切断，也在东北果林修筑五座城池，阻挡大路。侯景率领一万多士兵、八百铁骑，列阵向前冲杀。

高祖说：“兵书上讲，善于用兵的人，军队要像常山的蛇，头尾互相救援。如今我方兵力多，贼寇兵力少，应当分散敌人的兵力，以弱制强。为什么要让敌人把精锐全部聚拢过来，拼死和我们决战？”于是命令众将领分兵布防。

叛军直冲王僧志的阵地，王僧志部队稍稍后撤。高祖派遣徐度带领两千弩手从叛军后方横向截击，叛军这才退却。高祖会同王琳、杜龛等人出动铁骑全力进攻，叛军退回自己的栅垒。侯景手下仪同卢辉略打开石头城北门前来投降。冲锋主将戴冕、曹宣等人攻下果林的一座城池，其余官军又攻克另外四座。

叛军回头拼死反扑，又把官军刚刚占领的城栅全部夺回。高祖大怒，亲自领兵进攻，士兵翻越栅栏冲入敌阵，叛军再次溃散奔逃。侯景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丢掉长矛手持短刀，左右冲击军阵，官军阵列纹丝不动。侯景部众彻底崩溃，官军追击败兵一直到西明门。侯景跑到宫城城门下，不敢进入台城，派心腹接走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后逃跑。

高祖带兵前往广陵接应，恰逢侯景部将郭元建投奔北齐，高祖收编他的部曲三千人之后回师。王僧辩上表，请高祖镇守京口。

五月，北齐派遣辛术在秦郡围攻严超达。高祖命令徐度领兵帮助严超达固守。北齐七万士兵，填平壕沟，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攻城攻势十分猛烈。高祖于是亲自率领一万人前往解围，指挥士兵从四面攻打齐军，弓弩齐发。北齐平秦王被流箭射死，官军斩杀数百人，齐军收兵撤退。高祖整顿军队南归，派遣记室参军刘本仁到江陵报捷。

七月，广陵侨民朱盛、张象暗中聚集兵马袭击北齐刺史温仲邕，派人前来通报消息。高祖率军渡过长江前去接应。正好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要求梁朝割让广陵。王僧辩答应了北齐的条件，写信通知高祖，高祖于是率军撤回南徐州。江北百姓跟随军队渡江南下的有一万多口。

湘东王秉承制命，授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等到王僧辩率领军队前往湘州讨伐陆纳，朝廷命令高祖接替镇守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在江陵即位称帝，把大宝三年改为承圣元年。湘州平定之后，高祖回到京口镇守。承圣三年三月，朝廷提升高祖为司空，其余官职不变。

十一月，西魏攻破江陵。高祖和王僧辩等人向江州上书，请晋安王萧方智以太宰的身份代行皇帝职权；又派遣长史谢哲送上书信劝晋安王登基。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抵达建康，入主朝堂，赐给高祖班剑仪仗二十人。

承圣四年五月，北齐护送贞阳侯萧渊明回来，要让他主持梁朝国政，王僧辩接纳萧渊明。萧渊明即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萧方智做皇太子。当初北齐请求拥立贞阳侯的时候，高祖认为不可以，派遣使者多次到王僧辩那里极力争辩，往返好几次，王僧辩最终没有听从。

高祖时常愤慨叹息，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梁武皇帝虽然宗室子弟遍布天下，但是能够洗雪国仇、拯救危难时局的，只有孝元皇帝。孝元皇帝的功业盛大，近代帝王都比不了。我和王公（王僧辩）一同身负朝廷重托，先帝的嘱托话音还在耳边，哪里想到他突然生出异心。继位的君主，是高祖的孙子、孝元皇帝的儿子，天下人心都归向他，他又有什么罪过，遭到废黜？反倒从外族迎来别人，立不该继位的人，看他这样的心思，就什么都清楚了。”

于是暗中准备几千套战袍，还有锦缎金银，用来做赏赐物资。九月壬寅日，高祖召集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人谋划这件事，部署将士，分发金银布帛，水军陆军一同进发。当天夜里从南徐州出兵讨伐王僧辩。

甲辰日，高祖步兵抵达石头城前方，派遣勇士从城北翻越城墙攻入城内。当时王僧辩正在处理公务，外面报告有军队来袭。没过多久士兵从官署里面冲出来。王僧辩慌忙出逃，遇上自己的第三个儿子王頠，父子二人跑出阁门，身边还有几十名随从，奋力死战。高祖大军很快赶到，王僧辩寡不敌众，逃上城南门楼。高祖借着风势放火，王僧辩走投无路，被擒获。当天夜里把王僧辩、王頠父子绞死。

丙午日，贞阳侯萧渊明退位。百官上表劝晋安王登基。十月己酉，晋安王正式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日，皇帝下诏授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仪仗全部保留。又下诏允许高祖带一百名武装卫士，出入宫殿台省。

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和义兴太守韦载一同起兵反叛。高祖命令周文育率军到义兴攻打韦载。杜龛派遣堂弟杜北叟领兵迎战，杜北叟战败逃回义兴。辛未，高祖上表请求亲自东征，留下侯安都、杜棱在台省宿卫护卫朝廷。甲戌，大军抵达义兴。丙子，攻破叛军水上栅栏。

秦州刺史徐嗣徽献出城池投降北齐，又邀约南豫州刺史任约一同起兵响应杜龛、韦载，北齐供给他们士兵粮草。徐嗣徽等人趁着京城兵力空虚，率领五千精锐突然杀到宫城之下。侯安都带领五百勇猛士兵出城交战，徐嗣徽等人撤退占据石头城。丁丑，韦载和杜北叟前来投降，高祖安抚之后赦免他们。

因为徐嗣徽逼近京师，高祖急速回军建康，命令周文育继续讨伐杜龛。十一月己卯，北齐派遣五千士兵渡过长江占据姑孰。高祖命令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寺修筑营栅，向南一直延伸到秦淮河岸边。北齐又派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一万士兵，从胡墅运送三万石米、一千匹马进入石头城。

癸未，高祖派遣侯安都带领水军连夜偷袭胡墅，烧毁北齐一千多艘战船；周铁虎率领水军切断齐军运输，活捉北齐北徐州刺史张领州，缴获运粮船只的几千石粮食。同时派韦载在大航修筑城池，让杜棱驻守。北齐又在仓门水南修筑两道营栅抵挡官军。

甲辰，徐嗣徽进攻冶城的营栅。高祖率领精锐铁甲骑兵，从西明门出城袭击，叛军大败溃散。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卫石头城，自己带着亲属心腹前往南州采石，迎接北齐的援军。

十二月癸丑，高祖派遣侯安都率领水军，到秦州偷袭徐嗣徽的家眷，俘获数百人。官军战船相连封锁秦淮河河口，切断敌军水路。在此之前，太白星从十一月丙戌日开始隐没不见；乙卯日，太白星在东方重新出现。

丙辰，高祖命令各路军队分派士兵，对着冶城架设浮桥渡河，进攻水南边的两处敌栅。柳达摩等人渡过秦淮河列阵。高祖督促士兵猛攻，放火烧毁栅栏，浓烟火焰遮蔽天空。叛军溃败，争抢登船互相推挤，落水淹死的数以千计。百姓夹在秦淮河两岸观战，呼喊声震动天地。士兵乘胜冲杀，人人以一当百，缴获敌军全部战船，叛军士气大挫。

当天徐嗣徽、任约等人带领一万多北齐水陆军队，折返石头城。高祖派兵占据江宁险要地点，截断敌军退路。齐军水陆部队不敢前进，驻扎在江宁浦口。高祖派侯安都率领水军攻破敌营，徐嗣徽等人乘着小船只身逃走，官军缴获全部军用物资器械。

己未，官军四面围攻石头城，战斗从辰时打到酉时，攻下石头城东北的小城，当夜依旧没有停战。庚申，柳达摩派遣侯子钦、刘仕荣等人向高祖请求议和。高祖答应讲和，就在石头城门外宰杀牲畜订立盟约；北齐手下将士部曲一律不予追究，听凭他们返回北方或是留在江南。辛酉，高祖从石头城南门出城，陈列数万士兵，护送北齐俘虏返回北方。

壬戌，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反叛。高祖命令侯安都、徐度等人讨伐平定，斩杀数千人，把敌人的尸首堆积起来做成京观。石头城、采石、南州全部平定，缴获的战马、兵器、船只、粮食多得无法统计。这个月杜龛献出城池投降。

绍泰二年正月癸未，在吴兴处死杜龛；杜龛的堂弟杜北叟、司马沈孝敦都被赐死。

二月庚申，高祖派遣侯安都、周铁虎率领战船布防江州，同时在梁山修筑营栅驻守。甲子，朝廷下达敕令：司空（陈霸先）遇到军务大事，可以骑马进入城内。戊辰，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于石头城江边沙滩得到四枚玉玺，高祖上表把玉玺送进皇宫。

三月戊戌，北齐派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加上任约、徐嗣徽等人，率领十万大军从栅口出兵，向梁山进发。帐内冲锋主将黄丛迎击，打败齐军，烧毁齐军先头部队的战船。齐军退守芜湖。高祖派遣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前去会合侯安都，一同据守梁山抵御敌军。

从去年冬天到这时，甘露频频降落在钟山、梅岗、南涧，还有京口、江宁县境内，有的一次收集到两三升，大小如同围棋棋子。高祖上表把祥瑞进献给朝廷。

四月丁巳，高祖前往梁山军营巡视慰劳部队。五月甲申，北齐军队从芜湖出发；丙申，抵达秣陵旧县城。高祖派遣周文育驻守方山，徐度驻守马牧，杜棱驻守大航南岸。

己亥，高祖带领宗室王侯以及朝廷文武将帅，在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宰杀牲畜祭告上天，陈述北齐背弃盟约的罪状。高祖发言慷慨激昂，泪流满面，一同盟誓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他；围观的士兵士气越发高涨。

辛丑，北齐军队在秣陵旧县横跨秦淮河搭建浮桥、修筑栅栏，调遣兵马过河。当夜齐军推进到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人率领部队撤回建康。癸卯，齐军从方山推进到兒塘，侦察骑兵已经抵达宫城附近。周文育、侯安都驻扎白土岗，军营旗帜战鼓遥遥相望，京城上下大为震恐。

高祖悄悄抽调三千精锐士兵配属沈泰，渡过长江，在瓜步偷袭北齐行台赵彦深，缴获战船一百多艘，粮食一万斛。当天皇帝集合羽林禁卫军，驻守长乐寺。

六月甲辰，北齐军队悄悄开到钟山龙尾。丁未，推进到莫府山。高祖派遣钱明率领水军从江乘出击，半路截击北齐的粮运船队，把对方船只粮食全部缴获，齐军就此严重缺粮，只能宰杀马驴充饥。

庚戌，齐军翻越钟山。高祖各路军队分别驻扎乐游苑东边和覆舟山北面，扼守交通要道。壬子，齐军开到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边，打算占据北郊坛。官军从覆舟山向东移动，驻扎北郊坛北面，和齐军对峙。

当天夜里雷雨大作，狂风把树木连根拔起，平地积水一丈多深。北齐士兵整夜坐在泥水里，悬空吊起炊具做饭；而皇宫以及潮沟以北地面干燥，官军可以轮流休整。

甲寅，雨稍稍停歇。高祖命令全军喂饱战马，就地吃好早饭，等到黎明发起进攻。乙卯清晨，高祖亲自率领身边亲兵从莫府山南边杀出，吴明彻、沈泰等各路军队前后同时发动进攻，展开大规模会战；侯安都从白下带兵冲出，包抄敌军后方。北齐大军彻底溃败，官军斩杀俘虏数千人，互相踩踏死去的不计其数；活捉徐嗣徽和他弟弟徐嗣宗，斩首示众。

官军追击逃兵一直到临沂。江乘、摄山、钟山各处战场官军接连取胜，俘获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一共四十六人。北齐士兵逃到江边的，捆芦苇木筏渡江，行到江心就溺水，尸体漂流到京口，铺满江岸。

丁巳，官军进军南州，烧毁敌人战船。己未，在建康街市处决刘归义、徐嗣彦、傅野猪。这一天解除京城戒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全部被处死。高祖上表请求把南徐州刺史的职位授予侯安都。

七月丙子，皇帝下诏，任命高祖为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晋封公爵，连同之前的食邑一共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剑、鼓吹、甲仗卫士的待遇全部照旧，另外赏赐油幢皂轮车。当月侯瑱献出江州归附。高祖派遣侯安都镇守长江上游，平定南方各郡。

八月癸卯，太府卿何敱、新州刺史华志各自进献一枚玉玺。高祖上表送入皇宫，皇帝又下诏把玉玺赐还给高祖。同一天下诏，把安吉、武康两县的食邑赏赐给高祖，共计五千户。

九月壬寅，改年号为太平元年。提升高祖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把扬州刺史改为扬州牧，晋封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卫士、油幢皂轮车待遇全部照旧。

丁未，中散大夫王彭上奏说，本月初五清晨，在御道上看见龙的足迹，从大社一直延伸到象阙，绵延三四里。庚申，皇帝下诏追赠高祖的父亲陈文赞为侍中、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号恭。

十月甲戌，朝廷下达敕令：丞相今后入朝问事，可以专门设置坐榻，靠近御座。

太平二年正月壬寅，皇帝在太极东堂会见各国与藩属使者，给高祖增加班剑仪仗十人，连同之前一共三十人，其余待遇照旧。丁未，下诏追赠高祖的兄长陈道谭为散骑常侍、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昭烈；追赠弟弟陈休先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号忠壮；两人食邑各二千户。

甲寅，派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册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下诏追赠高祖的祖父陈道巨为侍中、太常卿，谥号孝；追封高祖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敬；追封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

二月庚午，萧勃起兵，从广州越过南岭，驻扎南康；派遣部将欧阳頠、傅泰以及自己的儿子萧孜担任前锋，抵达豫章，分兵占据险要。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高祖命令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平定叛乱。

八月甲午，晋升高祖为太傅，赐予黄钺特许；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名字；再加赐一套羽葆鼓吹仪仗；侍中、都督、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郡公、班剑、甲仗卫士、油幢皂轮车待遇全部照旧。丙申，再加赐高祖前后两部羽葆鼓吹。

当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服从朝廷命令，高祖派遣周文育、侯安都率军前去讨伐。

九月辛丑，皇帝下达诏书：

远古天地初开，元气混沌，建立人间君主，必定依靠伟大的辅政大臣。所以贤明的首领，从四方选拔州牧方伯；圣武的帝王，靠贤臣治理天下。又有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臣，得到隆重的赏赐；解救危难、建立功业的贤臣，获得盛大的恩宠。时局危难的时候靠他们稳固社稷，天下太平的时候靠他们光大治世。这是千年来通行、历代帝王都不会更改的道理。

太傅义兴公，文武兼备，睿智如神，天生大德，安抚百姓。早年天下还算安定的时候，就已经承担朝廷重任；远渡沧海，拯救交州、越地的祸乱。梁朝国运遭遇空前祸难，战乱灾祸接连降临，国家近乎沦亡。哀痛的百姓，如同困在牢笼；悠悠苍天，苦难没有尽头。否极泰来，国家的宰辅应运而生，拯救即将倾覆的社稷，援救陷入水深火热的万民。不惧艰险劳苦，赴汤蹈火，平定各处奸贼叛逆。

到石头城、姑孰之战，浴血苦战，一番调度谋划，天下得以安宁。他光耀武业，辅佐京城，洗雪三朝君主蒙受的仇辱，扫灭天地之间的大奸大恶。就算尧时的辅臣、大禹的佐吏，也难以和他相比；殷商的贤相、周代的将帅，也不足以用来比拟。

再加上时局接连祸乱，荆楚之地沦陷，朝廷失去君主，外族竞相图谋中原，天下分崩离析，没有人能够匡扶挽救。权臣擅行号令，废黜年幼的君主；幼主孤苦无依，蒙受屈辱，求告无门，连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太傅义兴公率领神兵迅速赶到，不多久就肃清祸乱，使得我这孱弱的君主，重新执掌帝位。这份功业崇高博大，找不到合适言语来称赞。

再凭着忠义之心，剿灭叛逆，平定震州的战乱，稽山平息兵祸；番禺、蠡泽，北方边境、西郊，把凶徒全部歼灭，不留残余。亿万百姓的性命，天下社稷的兴亡，全都系于他一人。于是刑罚礼乐一同施行，制度改革合乎章法，朝廷内外安定，远近一统。因此天象呈现吉兆，瑞兽祥瑞出现；朝堂乡闾，人人心怀仁爱信义。他的功勋厚比大地，德行感通上天。从伏羲、神农、炎帝、昊帝上古时代以来，圣君救世，也没有达到这样的成就。

按照礼制策命封赏，如同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规格；辅佐调理国政，不逊色萧何、曹参。从来没有功勋覆盖天下，赏赐却比不上伊尹、周公的。天地人神，都盼望给他最高封赏，只因为他谦逊克制，主动压低自己的待遇，使得封赏迟迟没有落实，让人感慨叹息。怎么可以一味顺从他的谦抑，长久荒废朝廷的大典？应当命令主管勋赏的官员，拟定最高的典册封赏。

况且舜出身妫汭，祖先贤德，有德的世家祭祀不会断绝，公侯的门第必定复兴。所以殷商嘉奖亶甫，继承后稷的官职；尧任用羲和，承袭重黎的职位。何况他这一支宗族，应当立下山河盟誓。现在晋升太傅义兴公为相国，总领百官；划出十个郡，册封他为陈公，配备九锡的礼遇，赐玉玺绶带、远游冠、绿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的职位照旧。

册封策书写道：

伟大的乾元天道，依靠日月来普照世间；博大的坤元大地，凭借山川承载万物。所以天道最为崇高，能够配享上天的，必定是圣明君主；建立王朝国家，辅佐君主的，必须是才智等同圣人的贤臣。因此周文王、周武王的辅佐，在磻溪得到玉璜的贤臣；尧、舜的股肱，在荣河得到金版的良臣。更何况陈公身负得天之道的伟才，拯救厄运危局，在危难之中挽救社稷，扑灭如同山林大火的祸乱；功业可以媲美韦、彭，才略超过齐桓、晋文。建立神功却不张扬，推行圣德而不留声名。现在授予你典册，恭敬听受我的诏命：

往日上天降下灾祸，把动乱降临我大梁。巨奸大猾横行，外族侵扰内地。茫茫天下，苦难的百姓，存活下来的万中无一。太清年间厄运降临，梁武皇帝蒙难；大宝时期祸乱接踵，又遭遇江陵亡国之痛。是陈公顺应天命，拯救万民。在滇池之南集结军队，在桂岭以北高举战旗，将要坠落的日月重新高悬，战乱四起的四海重归安宁；在中原斩杀凶暴叛贼，在海边除掉巨恶元凶。平定国家动乱，开启梁朝的中兴大业。这是陈公对皇室的第一大功。

之后灾祸没有平息，外族寇贼接连进犯，南方各州动荡，西京江陵覆灭。外族气焰嚣张，趁着祸乱伺机作乱，拥立藩王，窃取皇权；朝中大臣昏聩错乱，勾结仇敌。君主遭到废黜，朝廷面临倾覆，梁朝江山岌岌可危，国运命悬一线。陈公奋然起兵，匡扶本朝，收复国都，安定王室。我才得以重新登上皇位，继承大统，追慕汉光武帝的风范，歌颂周宣王的功业。这是陈公再造皇室的第二大功。

陈公开始承担朝廷重任的时候，三川五岭之地，全都经过他的经营；偏远的蛮夷州郡，处处得以安定。孙冏、卢子雄挑起祸乱，越地部族遭灾，边疆州府濒临陷落。陈公的军旗一指，叛贼堡垒即刻攻破；羽扇轻轻一挥，凶徒土崩瓦解。如果不是他的神武，南方藩镇早就丧失。这是陈公的第三大功。

大同末年，边疆治理败坏。李贲狂妄作乱，窃据交州、爱州，妄称帝王，骄横超过赵佗；占据数州，势力强盛超过梁代地方豪强。陈公谋划宏大，用兵迅疾如同雷电狂风，驾战船跨海远征。新昌、典澈，历经重重艰险；苏历、嘉宁，叛军尸首堆成京观。三山的獠人山洞，八角的蛮夷边地，连马援不曾到过、陶璜没有听闻的远方水国、炎荒之地，无不敬畏朝廷天威，争相到边境朝贡，向天府进献珍宝，到大鸿胪呈降表。这是陈公的第四大功。

自从贼寇渡过长江，宫廷蒙受屈辱。陈公枕戈待旦，痛心国难，豪气直冲云霄，一心挂念京城。而广州地方长官，本就和叛贼互通心意，心怀恶念。陈公秉持忠义，抓住时机剿灭平定，擒获叛贼祭鼓，安定岭南。这是陈公的第五大功。

世道刚开始陷入祸乱，四方州郡多灾多难。豪门桀骜之徒，在衡嶷起兵作乱，兵临城池，裹挟蛮夷部众。陈公因为国家有难边境告警，奋不顾身，救助同盟，诛杀恶人。叛贼像鱼鸟一样惊惶溃散，反绑自己前来投降。南方百姓重获休养生息。这是陈公的第六大功。

率领大军翻越五岭，心中向往京城；沿途地方豪强，处处成为阻碍。蔡路养这类贼首，占据大郡，收容逃亡叛党，图谋作乱，高垒坚楼，云梯都难以攻打；万弩齐发，高大战车都不能抵挡。陈公如龙腾飞、猛虎迈步，叱咤风云，再坚固的城池也被摧垮，原野没有能抵挡的军阵。赣石清除妖氛，雩都扫平灾祸。这是陈公的第七大功。

李迁仕凶恶叛逆，占据大皋，部众如同马腾、杜弢的流民军队，辗转作战由北向南，多年不能平定，是强悍大敌。陈公安坐指挥兵法谋略，远程调度奇计；将士同心，精锐士卒奋勇冲杀。作战迅疾如雷电，山谷荡平山野清净。各个郡城不再有盗贼惊扰，乡间祠庙不再有奸徒作乱。这是陈公的第八大功。

朝廷大军讨伐叛贼，开赴江边，军粮储备不足，士兵面带饥色。陈公回师蠡泽，在巴丘囤积粮食，粮仓充盈，百姓争相箪食壶浆迎接。军民转运粮草，没有险滩阻碍；战船首尾相连，如同把敖仓的粮仓搬运过来。士兵铠甲鲜明，无视雷霆险境；高大战舰直触云天。因此三军勇猛，百战所向无敌，靠着这份粮草，剿灭元凶叛贼。这是陈公的第九大功。

至于他谋略超凡，义兵如云。湓城军营，将领之间心存猜忌，耽误军机。陈公一心同心报国，作战贵在和睦。如同晋侯白水盟誓，如同萧王推心置腹，放下身段缔结盟约，天地人神为之感动。所以水军可以齐头并进，远近之人同心归附。这是陈公的第十大功。

姑孰是咽喉要地，地势险固。叛贼占据关隘，大盗凭恃城防。陈公少量部队调度，几路勇士一同奋勇冲杀，敌军土崩瓦解，士兵大量淹死在江水之中。鄂坂的险阻就此打通，通行大道不再阻塞。这是陈公的第十一大功。

各路义军汇集京城，逆贼凶徒还盘踞都城。京城山河险固，城池坚不可摧，叛贼依仗地利，兵力强盛。陈公调动军队，布下天罗地网，不消一个早晨，把叛贼全部消灭。军队军纪严整，朝政得以修整。百姓重新见到衣冠礼乐，就像楚地百姓围观叶公归来，汉地老者见到司隶校尉，喜极而泣。这是陈公的第十二大功。

内部祸乱刚刚平定，诸侯领兵出京；外州燃起烽火，北方外族进犯边塞。外族骑兵遍布淮南，胡笳声响震动徐、北二州。陈公水军陆军，漫野横江，歼灭大批敌寇。敌人纷纷被擒，战车损失殆尽，败兵陷进泥泞，战马全部战死。这是陈公的第十三大功。

陈公扫除祸乱，辛勤辅佐皇室，可是孙冏、宁之这类叛党，勾结外族，伊水洛水一带，到处是敌军据点。虽然金陵王气尚在，石头城防御森严，但是清晨弥漫战火烟尘，夜里响起胡人的战鼓。陈公谋划计策，排布军阵，发动进攻，俘虏全部敌寇，收复城垒。不像李广一味诛杀，如同庞元那样宽赦降人。这是陈公的第十四大功。

任约反复叛乱，本性不改；羯族寇贼贪婪凶狠，狼心不变。他们把毡帐军营安扎到京城近处，外族骑兵列阵直指国都。陈公左右布阵，张开两翼，扫除奸凶，驱逐外族敌寇。长狄一样的巨寇斩杀在国门，盘发髻的蛮酋处死在街市。敌人尸首堆积如同秦坑，鲜血把濉水河堵塞断流。这是陈公的第十五大功。

朝中权臣作乱，州郡长官心怀叛逆。陈公日夜赶路，手持兵器征伐。叛贼首领惊恐慑服，请求领受死刑；陈公焚烧他们的棺木书信，显示宽宏，安抚那些准备反叛的人。这是陈公的第十六大功。

叛贼杜龛凶暴横行，在太湖一带残害百姓，依仗兵力肆意作恶，趁着祸乱大肆施暴。从古以来蛮荒远古时代，就算战乱杀戮，也没有这般残酷。陈公虽然祖上原籍汝颍，世代迁居东南，生长在诞生贤才的故土，面对家乡遭难，公私愤懑。他谋略出众，筹划妥当，诛灭这个大恶，如同烹调小鱼一样轻松解决。这是陈公的第十七大功。

长久战乱，盗寇众多，浙东贼寇联合起兵作乱，作乱的队伍名目繁多。朝中缺少中军统帅，陈公选拔亲信贤才领兵。奸寇走投无路，冰消瓦解。刑溏之地，重现大禹的威严；雷门之下，效仿勾践严厉诛戮。英明的谋略功业，跨越时代而相通。这是陈公的第十八大功。

皇室内部萧勃凶顽不肯臣服，依仗宗室盟誓，图谋危害国家。在汇泽陈兵，声势震动京师，驱使南方蛮夷，妄想自立为东帝。陈公在朝堂之上运筹军事，酒席之间定下决胜之计。将领顺江而下，一次攻击就消灭敌人，不需要朝廷调遣远地军队，万里疆土重归清明。这是陈公的第十九大功。

豫章的贼寇，占据山林湖泽，修缮兵器聚集部众，经历很多年月，勾结交州、广州势力。如同吕嘉被擒，吴濞受诛。陈公命令军队回师，讨伐不肯臣服的叛党，敌营全部攻破，伪党尽数俘获。在匡山彰显武力，旌旗回转于蠡泽。这是陈公的第二十大功。

天下四分五裂，到处有人窃号称王，跨州连县割据一方。陈公武功已经显赫，文教德化又广为传布。一封书信发出，教化远播。一直到太阳升起的极远南方，没有雷声的荒远地域，北到丈夫之国，南过女子之国，没有不跪拜归顺，请求归附朝廷。这是陈公的第二十一大功。

京城经历多年战乱，宫殿楼台残破，官署萧条。哪里还谈得上保全秦宫，鲁殿也早已残破。朝廷的士大夫官员，很多改穿外族服饰，沾染胡地风俗；华夏衣冠礼乐几乎不复存在。宋微子作《麦秀》悲歌，周大夫写《黍离》哀诗，拿来和当下相比，都还算不上悲痛。陈公天不亮就起床理政，到黄昏才进食，重建宫阙，远近仰望。郊祀、宗庙的礼仪，官制等级规章，让太始年间的风流重现，永平年间的旧事重新出现。这是陈公的第二十二大功。

陈公拥有拯救天下的功勋，又具备盛大德行。心神契合大道，德行和天道相合，把百姓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处理纷繁政务，不忍心有一个百姓流离失所，把万民引向仁寿之境。至高的德行，不刻意彰显德行；无为而治，顺应四时春生夏长。以忠信为本，风雨时序正常；以仁惠根基，不践踏百姓田亩。功业成就天下安定，演奏《咸》《云》雅乐。安定朝廷治理百姓，礼乐文质兼备。寻访山林隐士，体恤街巷百姓。朝堂君子众多，民间没有被埋没的贤才。粮食如同水火一样充足，商人富足堪比猗顿。

所以天地呈现各种祥瑞：甘露、祥云清晨映照；山车、泽马这样的瑞兽出现，收入皇家马厩。祥瑞事迹写满图书史册。功勋高过日月星辰，德行盖过嵩山华山，实在找不到言辞来赞美。

我又听说，前代帝王治理天下，优厚奖赏贤能功臣，设立藩王，统领诸侯。《二南》记载召公的崇高功业，齐国有广阔封地，鲁国受封泰山。又有诸侯勤王安定周室，召伯获得隆重封赏，河阳会盟享有盛大礼仪。更何况陈公经营天下，功劳不止是斩断鳌足那样的救世之功；救济苍生，不只是凿开龙门那样的治水险功。可是酬报功勋的封赏迟迟不见落实，这就是我端坐朝堂，内心惭愧不安的原因。

现在授予你相国职位。把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一共十个郡，封你为陈公。赏赐青色的封土，用白茅草包裹，建立你的封国社稷。从前周公旦、召公奭分陕治理，同为保师；晋国、郑国的诸侯，同时在朝中担任公卿。陈公兼任朝廷内外重任，礼制上完全应当如此。

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派遣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到第五的左半符，竹使符第一到第十的左半符。相国的俸禄超过三公，总领各个官署，地位超出百官，礼仪随职位变革。以相国身份总领百官，撤销录尚书的名号；交还之前授予的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职位依旧保留。

再加赐陈公九锡，请恭敬听受下面的命令：

因为陈公把礼义作为国家支柱，法度严明，四维得以伸张，八项权柄井然有序，赐给你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

因为陈公轻视珍宝重视粮食，封赏爵位优待农耕，府库粮食堆积如山，百姓懂得荣辱，赐给你衮龙礼服礼冠，配上红色的礼鞋。

因为陈公调和阴阳，礼乐和顺，天地祥瑞降临，万国和睦，赐给你轩悬的乐器，六佾的舞蹈。

因为陈公宣扬帝王教化，推广风俗文教，远方外族也前来朝贡，赐给你可以开朱红色大门的宅第。

因为陈公褒扬良善贬斥奸邪，提拔贤才，朝中满是才俊，隐士出山，赐给你纳陛，登上殿堂。

因为陈公是朝廷栋梁，天下的楷模，威震四方，安抚八荒，赐给三百名虎贲卫士。

因为陈公执掌刑罚，希望天下刑罚搁置不用，大奸必罚，违逆必诛，赐给斧、钺各一件。

因为陈公谋略远大，胸怀天下，统一天下文书车轨，囊括四海，赐给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

因为陈公通晓天地纲常，四季恭敬主持宗庙祭祀，赐给一卣秬鬯美酒，配上圭瓒礼器。

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吏，全部依照旧时王朝制度。努力吧！恭谨遵从我的诏命，辅佐上天，建设邦国，成就宏大功业，光大我梁武皇帝美好的天命！

十月戊辰，晋升高祖的爵位为王。把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义；江州的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加上之前十郡，合计二十郡，增封陈国。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职位照旧。

又命令陈王的礼冠有十二道旒，树立天子旌旗，出入实行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使用八佾，宫廷悬挂全套编钟。王妃、王子、王女的封号，陈国朝廷百官，全部依照帝王旧典。

辛未，梁敬帝禅位给陈，诏书说：

五行循环更替，三正历法迭代。治理万民，应当托付圣贤。才能够经纬天地，安定四海，庇护百姓，弘扬宏大功业。由昏暗转向光明，历代都遵循这个道理，百代帝王继承基业，全都由此法则。

梁朝国运衰微，祸乱接连发生。太清初年，遭受侯景巨蛇一样的祸害；承圣末年，又遇到封豕一样的敌寇。到了天成年间，伪君窃取皇权。日月星辰数次沉沦，皇家七庙断绝祭祀。百姓近乎灭绝，国家天命坠落。我梁朝武皇帝、孝元皇帝的基业，就像悬挂的旌旗摇摇欲坠。想到艰难祸乱，我日夜心怀戒惧。

相国陈王，受命于上天，神灵降生。德行和天地相合，光明等同日月。拯救社稷的倾覆，把亿万百姓从苦难中救出。向东讨伐叛逆，向北消灭外族丑虏。威势遍及四海，仁惠润泽万国。修复崩坏的礼乐，振兴断绝的礼教；兴建儒馆，边境烽火熄灭。他的大功可比大舜，盛绩堪比大禹，功业崇高博大，难以言表。

远方进献白环，不只是虞舜时代；进贡素雉，也不止周朝盛世。山川献出珍宝，云气呈现祥瑞；甘露、甘泉朝夕涌现；嘉禾、朱草生长在郊野。德行显耀于远古，功勋感动皇天。上天日月放出光华；改朝换代的征兆显现在天象，天命转移体现在图谶。百姓诉讼都归向他，天下歌谣赞颂他。上天的历数，确实落在他的身上。

我虽然平庸愚昧，不通古事，长久考察王朝兴替，已经很久。怎敢违背历代传下的旧典，无视天地人神的心愿。我现在移居别宫，恭敬禅位给陈王，全部依照唐尧禅虞舜、宋禅齐、齐禅梁的旧例。

禅位策书写道：

啊，陈王！上古之初，人类诞生。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的时代，结绳记事，鸟迹文字，年代遥远渺茫，已经不能详细考证。从伏羲、神农、轩辕、少昊，唐尧、虞舜这些帝王，有的垂衣拱手治理天下，有的无为而抚育万民。执掌帝位的时候如同驾驭朽坏的缰绳；放弃帝位如同脱掉破旧鞋子。遇上许由，就可以让出帝位；碰到善卷，就可以禅让王号。由此可知天子的璇玑玉衡，不在于尊贵；金根玉辂，只是君临天下的象征。

等到帝舜南观河渚，大禹沉璧于东海；精力已经耗尽，年老倦怠，于是抬头欢笑，把天下交给贤能；作歌咏叹，选拔能人授予帝位。这些遗风功业，清清楚楚记载在典籍图书。汉魏承袭这套做法，成为旧例；宋、齐禅让，又进一步发扬这个大义。

我梁高祖顺应天命，执掌天下，三代帝王光辉相继，祖宗都是圣明君主。等到厄运降临，大盗不断吞食国家；西京江陵失守，外族轮番入侵。到天成年间，轻慢皇权神器。苦难的百姓，头颅仿佛要被撞碎；皇家大业，摇摇欲坠如同悬挂的饰物。

只有陈王，圣明神睿，天资聪慧文德昭著；天地阴阳正常运转，四季时序井然。上天赐予智勇，人间降生雄杰。天庭饱满，日角龙颜，步履如龙。当初奋袖起兵，为王事不辞劳苦；在番禺扫荡贼寇，彭蠡扫除祸乱；斩杀元凶，安定京城。等到王贺、帝弘颠倒君臣名分，陈王做出伊尹、霍光一样的举动，保全年幼的君主。震泽、稽阴一带，到处心怀叛逆；獯羯外族丑虏，三处祸乱动摇梁朝国都，朝廷调遣偏师出征，两个叛邦自行覆灭；又对猃狁部族加以征伐，各方戎族全部被扫平。岭南叛乱势力嚣张，湘州、郢州叛贼相互勾结，贼军主帅已经被擒，元凶首级传送京师。因此朝中各项政务处理得井然有序，四方门户和睦肃静，天下没有不愿归服之人，再偏远之地无不来朝。功业上达苍天，恩泽下及深泉，蛟龙鱼鳖都感应祥瑞出现，天下百姓的歌颂都归向新的君主。况且长长的彗星横亘天际，已经显现除旧布新的征兆；太阳出现亏蚀，确实昭示改朝换代的符瑞。所以当初举起义军的时候，紫云放射光彩；开始尊奉君主之时，黄龙背负舟船现身。苦木箭矢、白色野鸡，翻越高山前来进献；白环、玉玦，四方部族仰慕德行前来奉上。

安定国家、抚育百姓，原本是顺从天下万民的心愿；顺应时势登上皇位，正是契合众人拥戴的本心。帝王国运没有固定的期限，做帝王的也不会出自同一个宗族。往昔木德气运衰微，帝位便传递给我大梁。上天的历数天命，应当归于贤明睿哲之人。现遵照前代典章制度，广泛征询各方意见，王公、卿相、百官，无不属意于你。恭敬顺从上天与百姓的心愿，把皇帝的帝位授予你。从前四海困苦穷乏，上天赐予的禄位就此终结；望你恪守中正之道，效法前代的规制，来满足普天下人的期望。祭祀昊天上帝，接受这盛大的禅让大礼，永久巩固宏大的帝业，难道不是一桩盛事吗！

又下玺书说： 君子能够自行彰显光明的德行，通达事理的人能够预判天时、不违背天命，所以进退都能亨通，一举一动全都吉祥。朕虽然愚昧浅陋，也希望能效法高尚的品行。为什么这么说呢？天地人三才开辟分判，天下九州划分疆域，人情本性各不相同，战乱流离接连兴起。因此设立地方治理的长官，把天下托付给圣贤；帝位的授予与承接要看时机到来，帝王本来就不是出自同一宗族。众人的心意归向谁，就要委屈自身顺从万民的意愿；天命归于谁，就要躬身敬奉百神的命令。天下百姓歌颂拥戴谁，就应当奋臂担当起天下重任；前朝的精气国运耗尽，就应当撩起衣襟辞让帝位。

从前唐尧、虞舜，体察天道，选拔贤才，把天下传给明智之人。虽然质朴与文采法度有区别，沿革变化各不相同，但历代沿袭，这种风气从未衰歇。我大梁曾经在太庙考核功臣，在两处宫室接待贤才，正月元日，在文祖庙接受帝位禅让。然而国运不会永远太平，世道不会恒久安泰，山岳崩塌倾覆，河海动荡沸腾；长着电目雷声的凶禽，长着钩爪利牙的猛兽，残害生灵，数都数不尽。两位先帝英明圣哲，已经离世升天；四方夷狄贪婪狡诈，争相侵犯中原，各地僭号称王称帝，人人都想要触犯法纪，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已经不再属于梁朝。

朕遭遇不幸，幼年就遭受丧亲的灾祸，仰仗辅佐大臣，度过许多岁月。想要达到周成王、汉惠帝那样的功业，实在遥不可及。以孩童蒙昧的身份继承大位，必定会招致颠覆败亡。就算世间没有圣明贤哲，天下没有艰难祸乱，朕也应当远隐沧海之洲，效仿泰伯那样退让。

唯独你陈王顺应天命降生，执掌图录符命；天性大道高深难以言说，卓著的功绩已经遍及万物。你的仁德像苍天一样覆盖万物，如同太阳一样忠贞光明；有夏禹复兴那样的功业，扶持幼主成就周室中兴的大业；在伊水、洛水一带攻灭陆浑戎，在镐京歼灭骊戎；大小两处震地的骁勇叛徒，东南两越的强悍寇贼，你都奉行上天的讨伐，计谋没有一点遗漏。

于是效法唐尧、虞舜，取法周文王、周武王；宏大的乐律和天地同样调和，隆重的礼仪与天地一样节制。以雷霆鼓动世间，用风雨润泽万物；仁德惠及芦苇野草，信义推及猪鱼微物。关押囚犯的殷牖、夏台都空寂无人，百姓财物丰足，民间和睦相处。天下歌颂太平，没有偏私结党。早已出现紫盖云飞、黄龙跃水的祥瑞；东征西讨，光彩映照江河陆地。祥瑞荣光融融，笼罩城邑郊野；甘甜的露水频频降落在宫廷苑囿。凡是车马所能到达的地方，谁不归顺臣服；就算是流沙边远之地，谁不感念你的恩德。

远方送来祥瑞图谶，不只有赤伏符那样的征兆；上天灵命昭然显现，哪里仅仅是黄星的气象。海口河目，圣贤的相貌已经彰显；手持旄钺，人君的威仪何等伟岸。自从岁纪紊乱、正月秩序崩坏，枉矢星夜间飞逝，天弧星拂晓映照；贤人像夷羊流落牧野已经很久，如今蛟龙该从深渊腾跃而出。改朝换代的征兆全部应验，除旧革新的符瑞一同汇聚。朕所以敬仰效法唐尧、虞舜，历经许多年岁。往昔水运国运终结，我的高祖承受天命建立梁朝。如今火德气运已经逝去，神命改换归属，恭敬地把火德帝位禅让给你陈王。远看前代帝王，近和群臣商议，神明喜悦，天下同心。

现在派遣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锡，奉上皇帝玉玺绶带。接受禅位的典礼，全部依照唐尧、虞舜的旧例。陈王你即刻登上天子之位，安抚养育亿万百姓，光大弘扬宏大的治国方略，承受上天美好的天命！

这一天，梁敬帝退位迁居别宫。高祖（陈霸先）再三谦让，群臣坚决请求，才答应即位。

本纪第二 高祖下

永定元年冬季十月乙亥日，高祖在南郊登上皇帝之位，点燃柴火祭告上天，祝文说：“皇帝臣陈霸先，冒昧用黑色公牛，明告伟大的天地之神：梁朝接连遭受祸乱，国运已经走到尽头，顺从上天的感应，把天下天命交付给陈霸先。自从有了万民百姓，就要设立治理百姓的君主，选拔贤能之人，帝王的姓氏不会固定不变。唐尧、虞舜之时，都没有私心想要占有帝位；曹魏、司马晋的君主，虽然有心行禅让之事，但都是凭借杰出才能执掌万乘天下，依靠巨大功勋驾驭四海，所以能够庇护百姓，拥有天下疆土。

梁朝末年，接连遭遇困厄祸乱，北方异族欺凌，国家神器长久旁落。梁承圣皇帝流亡在外，不能够延续宗庙祭祀。上天没有停止降下灾祸，又遭遇叛贼作乱，嫡传太子被废黜，宗室子弟僭越欺诈，天下动荡倾覆，朝廷纲纪荡然无存。

陈霸先当初奋袖起兵，大力拯救动荡的时局，再次举起义军，平定无数祸难；废黜昏君、拥立帝王，确实立下大功；安定国家社稷，用尽全部力量。天下初步达到小康，正期待实现大道。而后烟云呈现吉色，日月显现祥瑞，星辰汇聚东井，真龙出现在谯地；除去旧朝、开启新朝，天象已经昭示；如同虞禅夏，百姓的歌颂也归向于我。九州八方，全都表达拥戴诚意；百处神灵祠庙，都显现心愿。

梁帝主动辞让天下，把帝位大宝交付给我。陈霸先自感德行浅薄，推辞不敢承接帝位，一而再、再而三地辞让，得不到允许。群臣都认为百姓必须要有君主，朝廷万机不可荒废，上天神灵眷顾授命，不能够谦辞拒绝。敬畏上天威严，承受这份美好的国运。回想往日志向，对自己德行深感惭愧。恭敬选定良辰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天，以此回应百姓心愿，永久保有我陈氏的陈国。敬请神明享用祭品！”

举行典礼之前，雾气弥漫，昼夜昏暗；到即位这一天，天气晴朗明净，有见识的人都看出这是上天的旨意。典礼完毕，车驾返回皇宫，驾临太极前殿。颁布诏书说：

“金木水火土五德交替运转，帝王依靠它顺应天道；夏历、殷历、周历三正相继，夏商凭借它治理天下。虽然器物颜色、文辞各有分别，时代的质朴、文华各不相同，禅让让位、武力征伐，方式参差不一，但是修养德行、抚育百姓，道义目标完全一致。

朕愚昧浅陋，恰逢艰难危亡的时代，国运屡次遭受挫折，朝纲三次断绝。为前代君主勤勉效力，拯救乱世洪流，依靠将帅的功劳，加上猛士的力量，匡正天下，再造黎民百姓。梁朝上天禄运终结，天命归于朕，遵循选拔贤能的典制，把天下大命集中到朕身上。朕自知德行微薄，推辞得不到应允，只得顺从上天眷顾，迎合百姓心愿，效法前代帝王接受禅位，祭祀上帝，继承历代帝王功业，君临万国。如同渡河，不知道依靠什么才能渡过。

帝业刚刚建立，皇朝国运焕然一新，希望把恩泽遍及亿万百姓。可以大赦天下，把梁太平二年改为永定元年。赐百姓爵位两级，文武官员晋升二等。鳏夫、寡妇、孤儿、年老无依靠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物五斛。过去拖欠的租税、旧的债务，全部不再征收。那些被乡里舆论斥责贪赃、淫乱、盗窃的人，全部清除从前的记录，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长期关押的囚犯，一律赦免。丢官失爵、被禁锢贬劳的人，全部依照旧的制度恢复。”

又下诏书说：“《礼记》记载杞国、宋国（优待前朝后裔），《诗经》称颂二王之后，不以臣子之礼对待前朝后裔，历代都尊崇这份大义。梁朝敬顺天神人愿，效法古制，投璧于河，禅让天下。封给的封地赋税，应当遵循旧典。划出江阴郡，尊奉梁帝为江阴王，仍然沿用梁朝的历法，车马旌旗服饰制度，全部依照从前标准。宫馆供给待遇，务必优厚隆重。”又下诏尊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梁皇后为江阴国妃。又下诏各个官署官员依照原有职位处理政务。

丙子日，皇帝车驾前往钟山祭祀帝庙。戊寅日，车驾驾临华林园，亲自审阅案件，审讯赦免囚徒。己卯日，分别派遣大使到四方慰劳，下玺书告诫各州郡：

“上古四王改朝换代，商、周以此顺应天命；五德循环推移，伏羲、轩辕以此承受国运。梁朝德行衰败，战乱多年，东方州郡崩溃，西都覆灭。萧勃违犯法纪，祸乱不亚于赵伦；侯景罪恶滔天，超过刘载。贞阳侯萧渊明篡位，贼寇相互联合，江东屡次受制于鲜卑，金陵早已不是梁朝国土。自从混沌初开、河图凤纪以前，东汉兴平年间、西晋永嘉祸乱，天下分崩离析，也没有像梁朝这样严重。

朕才德虚薄，恰逢兴起国运。自从任职以来，首先平定百越；徐门、浪泊，没有一处不曾征伐；渡海翻山，所到之处全部平定。冒着风霜，驰骋军旅，六次保全梁朝祭祀，十次翦除强大寇贼。哪里全是人的谋划，很多都是上天启示。梁朝天命已经改换，气数终结，效仿唐尧虞舜，传下国玺玉鼎。朕东西退让，叩拜辞让，想像舜子避居箕山之南、支伯隐居沧海之滨，但是公卿大臣恳切逼迫，天下百姓翘首期盼，天命难以拖延，于是承受这份国运。本月乙亥日，登上天坛行礼，想到禅代之事，内心满是德行不足的惭愧。

梁朝末年，连续多月大旱；梁朝气数终结，秋雨骤然降下。举行禅位大礼前，圆丘祭坛早已布置完备，傍晚云雾消散，夜里星象明朗。太阳出现重轮，降下三危山一样的甘露；日月合璧，五彩祥云环绕。想到自己浅薄，更加愧受祥瑞福祉。天刚破晓就要励精图治，一心追求天下大治。

你们手握兵权镇守州郡，担当朝廷股肱重任；执掌一方州府，担负体恤百姓的职责。皇朝新立，理当欢欣庆贺。希望你们深切体察民间疾苦，为政清廉公平；用仁爱恩惠抚恤孤苦贫穷之人，用威严刑罚制服强横狡诈之徒。如果有草泽盗贼，骚扰商旅；山谷酋豪，仗险逞强，全部归入大赦，让他们知晓诏令。如果仍然执迷不改，绝不宽恕。现在派遣使者完整宣达旨意，希望你们施行善政，不辜负朕殷切的心意。”

庚辰日，下诏把佛牙从杜姥宅取出，召集僧、尼、士、俗四部大众举办无遮大会，高祖亲自走到宫阙之前礼拜。当初，南齐过去的僧统法献从乌缠国得到这枚佛牙，一直安放在定林上寺。梁朝天监末年，由摄山庆云寺僧人慧兴保管收藏；慧兴临终，托付给弟弟慧志；承圣末年，慧志秘密送给高祖，到这时才取出展示。

辛巳日，追尊亡父为景皇帝，庙号太祖；亡母董太夫人为安皇后。追谥已故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日，尊景帝陵墓为瑞陵，昭皇后陵墓为嘉陵，全部依照梁朝初年陵园旧例。设置删定郎官，整理修订法令。戊子日，把景皇帝的神主迁到太庙祔庙祭祀。辛卯日，任命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王冲为左光禄大夫。癸巳日，追赠皇兄、梁朝原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兖州刺史、长城县侯陈道谭为骠骑大将军、太尉，封为始兴郡王；追赠弟弟、梁朝原侍中、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陈休先为车骑大将军、司徒，封为南康郡王。

这个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在郢州战败，被王琳囚禁。

十一月丙申日，下诏说：“东周的齐国，封赏兼顾亲族与贤才；西汉的城阳王，封赏兼顾功勋业绩。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长城县侯陈蒨，学问清雅优异，气度庄重正直；文才通晓礼乐，武功能平定妖乱；谋划心力，兼顾治家治国；持节镇守郡府，短短时间就取得政绩。开拓山河，功绩超过萧、寇；草泽盗贼，都回归农耕；山野豪强，全部服从朝廷号令。

朕才德浅薄，承受开国国运，手持刑赏大权，处理朝廷政务。王业艰难，全靠此人辅佐。应当加封高爵，匹配这份头等大功。可封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兄长的儿子、梁朝中书侍郎陈顼承袭始兴王爵位；弟弟的儿子、梁朝中书侍郎陈昙朗承袭南康王爵位，礼仪待遇和正统亲王完全相同。”

己亥日，甘露降落在钟山的松林，遍布山谷。庚子日，开善寺僧人采集甘露进献，皇帝下令分赐群臣。丙辰日，任命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庚申日，京城发生大火灾。十二月庚辰日，皇后拜谒太庙。

永定二年春季正月乙未日，下诏说：“设置官职分配职事，根据事务确定轻重；仪仗车马，随着时代增减。晋代的五校官，出行时鼓吹开道；汉代的九卿，侍从呼喝列队。虞代官制、夏代礼制，本就不会完全相同；殷商质朴、周文华彩，制度没有固定的格式。

朕承受帝王历数，代行上天的职事，留心官制法度，希望合乎时代的需求。梁朝天监年间，左右骁骑统领朱衣直阁，配给仪仗随从，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最先设置这个官职。战乱流离时间太久，朝廷旧典散失，年轻后辈很少听说旧日制度。现在裁撤左右骁骑，文武职位可以互通；文官任用心腹大臣，武官任用有功之臣，配给的仪仗随从，和太子二卫率同等。其余各类官职，由尚书逐条拟定制度。”

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晋升为司空；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左光禄大夫王冲担任太子少傅；左卫将军徐世谱担任护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吴明彻晋升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頠晋升镇南将军。

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受命君临天下，刚过一年，正月吉月，在天坛完备祭祀礼仪，天象吉祥，人神共庆，希望亿万百姓都能除旧更新。但是前代遗留的叛贼还在作乱，军事行动不能停止，征调赋税繁多。事情迫不得已，深知百姓困苦，想到黎民，日夜不能忘怀。所有罪行，无论轻重，已经揭发或者还没有揭发，在今日拂晓之前，全部赦免。西边寇贼从王琳往下，都允许悔过归顺，一概不予追究。近来招募的义军，原本用来对付西边敌寇，全部解散遣返，回家务农。后期摊派还没有上交的军资全部停止，永定元年拖欠剩余的军粮减免一半。各州郡县驻军，不得随意派遣使者侵扰民间，务必体恤养护百姓。如果有侵扰百姓的，严格依法处置。”

乙巳日，皇帝亲自祭祀北郊。甲辰日，振远将军、梁州刺史张立上表说：去年乙亥岁八月，丹徒、兰陵两县交界遗山旁边，潮水涨起涌出大片沙洲，方圆一千多顷，土地肥沃，可以开垦耕种。戊午日，皇帝亲自祭祀明堂。

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北齐。辛卯日，下诏命令车骑将军、司空侯瑱总领水陆各路军队，抵御北齐寇贼。

三月甲午日，下诏说：“刑罚不牵连子孙，这是自古以来通行的法典；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处置，都记载在典籍之中。沈泰品行反复无常，远近皆知。从前立下微小功劳，蒙受朝廷重用，镇守名郡，接连执掌藩镇；从汉口班师之后，继续坐镇一方。良田超过四百顷，门下食客不下三千人，富贵荣显，本该知足。天道忌满，夺去他的心智，无故狂妄作乱，投奔北狄。就算知人善任，连帝王也很难做到；光武帝也曾看错庞萌，魏武帝也误判于禁。只求朝廷没有亏欠于人。

沈泰的部下、妻子儿女，全部听令恢复本业。当地官吏、军人如果恐吓劫掠他们，按照抢劫罪论处。他家男女人口如果被人藏匿，允许到台省申诉。如果愿意跟随临川王或者各位将领立功效力，全部听凭许可。”

乙卯日，高祖驾临后堂审断案件，回宫途中在桥上观赏山水，作诗赐给群臣。这个月，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朝永嘉王萧庄。

夏季四月甲子日，皇帝亲自拜谒太庙。乙丑日，江阴王去世。下诏派遣太宰吊唁祭奠，司空主持监护丧事，丧葬所需器物，全部由官府置办。让梁朝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继承江阴王爵位。丙寅日，皇帝前往石头城，为司空侯瑱饯行。戊辰日，重云殿东边屋脊的鸱尾有紫色云烟直连天际。

五月乙未日，京城发生地震。癸丑日，北齐广陵南城守将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辛酉日，皇帝驾临大庄岩寺舍身；壬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

六月己巳日，下诏命令司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作为先头部队，讨伐王琳。

秋季七月戊戌日，皇帝前往石头城，亲自送别侯瑱大军。己亥日，江州刺史周迪在工塘擒获王琳部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甲辰日，派遣吏部尚书谢哲去晓谕劝降王琳。甲寅日，五城长出一株嘉禾，一个稻穗分出六个枝杈。当初平定侯景的时候，太极殿被火烧毁；承圣年间商议重建，唯独缺少一根巨柱。到这时有一棵樟树，十八围粗，四丈五尺长，漂流到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上报朝廷。下诏让中书令沈众兼任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任将作大匠，修建太极殿。

八月丙寅日，把广梁郡改名为陈留郡。辛未日，下诏临川王陈蒨向西征讨，五万水军从京城出发，皇帝驾临冶城寺亲自送行。前任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周文育，前任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新任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从王琳那里逃回来，主动到廷尉弹劾请罪，当天皇帝召见二人，全部予以宽宥。戊寅日，下诏恢复周文育等人原有官职。壬午日，追封皇子陈立为豫章王，谥号献；皇子陈权为长沙王，谥号思；长女为永世公主，谥号懿。谢哲出使回来复命，王琳请求回去镇守湘川，下诏各路大军停止讨伐。癸未日，西征的军队从大雷撤回京城。丁亥日，任命信威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平南将军。把南徐州管辖的南兰陵郡重新改叫东海郡。

冬季十月庚午日，派遣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总领各路军队从豫章出兵，讨伐余孝劢。乙亥日，皇帝驾临庄严寺，宣讲注解《金光明经》。丁酉日，任命仁威将军、高州刺史黄法抃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镇南将军。甲寅日，太极殿修建完成，参与建造的工匠，免除徭役。

十二月庚申日，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陈蒨率领百官到前殿，向皇帝进献牛酒庆贺。甲子日，皇帝驾临大庄严寺，举办无遮大会，舍弃自己的车马仪仗器物。群臣备好法驾迎接，当天皇帝回到宫中。丙寅日，高祖在太极殿东堂宴请群臣，演奏金石雅乐，庆贺正殿落成。壬申日，划出吴郡的盐官、海盐、前京三县，设置海宁郡，隶属于扬州。从安成郡分出广兴六洞，设置安乐郡。丙戌日，任命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平西将军。丁亥日，下诏：“梁朝旧日官员，战乱流离逃亡，刚刚回到朝廷，很多没有考核授官。自从起兵以来，立下军功的人很多。吏部即刻整理文武簿册以及各路将领中符合九品流品的人，酌情拟定任用。”于是根据才干提拔任用五十多人。

永定三年春季正月己丑日，东方出现青龙祥瑞。丁酉日，任命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頠以本官号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当夜天降大雪，第二天早晨，太极殿前出现龙的痕迹。甲午日，广州刺史欧阳頠上表，说广州城南江边出现白龙，长达几十丈，粗细八九围，经过城西大道进入天井岗。罗浮山寺小石楼出现仙人，身长三丈左右，全身洁白，服饰华美。

辛丑日，下诏：“南康王、始兴王的各位姊妹，已经受封爵位，按礼制只是藩王公主。这两位王爷功勋特殊，应当提高礼数待遇。各位公主的仪制品级、驸马婚配规格，全部和皇帝的女儿相同。”戊申日，下诏临川王陈蒨审理扬州、徐州两地的诉讼案件。

二月辛酉日，任命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镇西大将军。壬午日，司空侯瑱率领军队从长江进入合州，烧毁北齐战船。三月丙申日，侯瑱从合肥归来，各路军队献上捷报。

夏季闰四月庚寅日，下诏：“打开粮仓赈济绝境百姓，是抚育万民的大恩惠；巡察地方体恤苦难，是前代圣王美好的制度。朕处在末世，受众人拥戴登上皇位，君王恩德还没有遍及天下，民间疾苦仍然深重，再加上战乱不断，内心愧疚如同身处泥潭。实在是因为视听不能通达四方，千里之外民情不能及时上达。广泛施予仁惠，为什么还达不到效果？残破凋敝的局面，导致天下不能安定。

吴州、缙州去年遭遇蝗灾旱灾，就像郢地良田缺水，郑渠干涸，家家户户没有积蓄，百姓有饿死沟壑的悲叹。百姓衣食不足，亿万民众依靠什么生存？近日已经派遣中书舍人江德藻奉命前往东阳，和郡县长官询问百姓疾苦，调拨台省官仓现存的粮食分散赈济。虽然不能让百姓彻底丰足，希望稍微缓解饥荒。”

甲午日，下诏依照前代设置西省学士，同时收纳有技艺方术的人才。丁酉日，派遣镇北将军徐度率领军民修筑南皖口城池。当时长期不下雨。丙午日，皇帝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当天降下大雨，一直到月底。

五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主管官员上奏：旧的礼仪，皇帝驾临前殿，身穿朱纱袍，头戴通天冠。下诏说：“这是前代沿用的制度，朕心里觉得不妥。日月交会，应当辅助太阳的阳气，应当穿戴衮冕礼服。从今以后，以此作为永久标准。”丙寅日，扶南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乙酉日，北江州刺史熊昙朗在军营杀害都督周文育，起兵反叛。王琳派遣部将常众爱、曹庆带兵援助余孝劢。

六月戊子日，仪同侯安都在左里打败常众爱等人，俘获王琳堂弟王袭、主帅羊暕等三十多人；常众爱逃走。庚寅日，庐山百姓斩杀常众爱，首级传送京城。甲午日，大军凯旋回朝。下诏说：“熊昙朗叛逆弑杀，罪大恶极不能赦免。分调各路军队，前去突袭讨伐，将要把他斩首碎尸，申明国家刑法。”征召临川王陈蒨前往皖口修建城栅，派钱道戢驻守。

丁酉日，高祖生病。派遣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到太庙向祖先报告病情；兼太宰、中书令谢哲告祭太社、南北郊。辛丑日，高祖病情稍稍好转。已故司空周文育的灵柩从建昌送到京城。壬寅日，高祖身穿素服在东堂哭悼，十分哀痛。癸卯日，高祖亲自审讯案件。当夜，荧惑星运行到天尊星位置，高祖病情加重。丙午日，高祖在璿玑殿驾崩，时年五十七岁。留下遗诏征召临川王陈蒨入朝继承皇位。甲寅日，大行皇帝灵柩移放到太极殿西阶停放。

秋季八月甲午日，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丙申日，安葬在万安陵。

高祖用智谋安抚百姓，靠武力平定祸乱，过人的谋略独出心裁，旁人比不上。所以征伐处处取胜，平定暴乱凶徒。等到身居朝廷最高权位执掌国政，一贯崇尚宽厚的政令，以爱护养育百姓为根本。但凡要征调军事物资，都是事态迫不得已才施行。加上自身节俭朴素，日常膳食不过几样菜肴；私人宴会，全部使用瓦器蚌盘，果品菜肴只求够用，不做虚浮浪费。刚刚平定侯景之乱，绍泰年间掌权，女子玉帛财物，全部赏赐将士。后宫妃嫔，衣服没有多重锦绣，首饰不用金玉翡翠，歌姬乐舞不在身前陈列。等到登上帝位，更加恭敬俭约。所以他的功业德行，光耀整个天下。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评论说：高祖胸怀英武才略、宽宏度量，随机应变手段无穷，差不多仅次于汉高祖、魏武帝。西都江陵覆灭的时候，他的忠诚贯通天人。王僧辩没有伊尹那样的才干，白白怀有废立的愤懑；贞阳侯萧渊明借助北齐兵力即位，没有顾及国家的悲痛。高祖把握玄机，挽救衰败的国运，趁着时局缝隙拯救乱世。帝王功业的根基，就建立在这里，哪里只是战胜几场战役而已。所以在时序重整、改朝换代的时代，万民以歌谣拥戴，前朝气运卸下重负，对比前代，多么美好啊！

本纪第三 世祖

世祖文皇帝，名蒨，字子华，始兴昭烈王陈道谭的长子。年少时沉稳聪敏，有见识器量，容貌俊美，留心阅读经史，举止端方文雅，仓促之间行事也一定遵守礼法。高祖十分喜爱他，经常称赞：“这个孩子是我们宗族里的英才。”

梁朝太清初年，陈蒨梦见两轮太阳争斗，一大一小；大的光芒熄灭坠落到地上，颜色正黄，大小如同斗，世祖拿了三分之一揣在怀里。侯景作乱的时候，同乡很多人占据山湖劫掠，唯独世祖保全家族，没有遭到侵害。祸乱越来越严重，于是迁居临安避难。等到高祖举起义兵，侯景派遣使者拘捕世祖和衡阳献王陈昌。世祖秘密袖藏小刀，希望借进见的机会刺杀侯景，到那里之后就被关押，计划没能实施。高祖大军包围石头城，侯景好几次想要加害世祖。恰逢侯景战败，世祖才得以奔赴高祖军营。

出仕担任吴兴太守。当时宣城劫掠首领纪机、郝仲各自聚集几千人，侵犯郡境，世祖出兵讨伐平定。承圣二年，授官信武将军，监管南徐州。承圣三年，高祖北伐广陵，让世祖担任前军，每一战都取得胜利。高祖将要讨伐王僧辩，先召世祖前来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力强盛。高祖密令世祖返回长城县，修筑营栅防备杜龛。世祖收拢的士兵才几百人，军备物资稀少。杜龛派遣部将杜泰率领五千精兵，趁虚突然杀来。将士们大惊失色，而世祖谈笑自若，调度部署更加明晰，于是军心安定。杜泰知道栅内兵力少，日夜猛攻。世祖激励将士，亲自迎着弓箭飞石作战，相持几十天，杜泰才退兵。

等到高祖派遣周文育带兵讨伐杜龛，世祖和他合军进军吴兴。当时杜龛兵马还很多，扼守险要，水陆阵地相连。世祖命令将军刘澄、蒋元举进攻杜龛，杜龛军队大败，处境窘迫请求投降。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围困临海太守王怀振，王怀振派人求救。世祖和周文育轻装奔赴会稽偷袭张彪。后来张彪部将沈泰打开城门迎接世祖，世祖全部收编他的部众家眷；张彪回来，又被击溃逃走，若邪村百姓斩杀张彪，把首级送到京城。

凭借功劳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深山越人险阻之地，很多不肯归顺，世祖分兵征讨，全部平定，恩德声威大为显赫。高祖接受禅让称帝，封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拜侍中、安东将军。等到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高祖下诏召世祖入宫护卫，军队储备、军备，全部托付给他。不久命令他带兵修筑南皖城。

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高祖驾崩，遗诏征召世祖入朝继承皇位。甲寅日，世祖从南皖赶回，住进中书省。皇后下达诏令：“上天不降下福佑，上苍降下灾祸。大行皇帝忽然抛下天下，举国哀号，普天如同丧亲。巨大的悲痛冤苦，无处诉说。各位皇子年幼，远在他国不能归来，必须拥立年长君主，安定天下。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陈蒨，是景皇帝的后代，属于侄儿至亲。在乱世建立特殊功勋，辅佐平定祸乱；从前处理政务、把握时机，一同开创基业。宗庙祭祀寄托于他，远近人心归向。应当继承大宗，承接帝位，让七庙得到供奉，亿万百姓安宁。未亡人苟延残生，遭遇无数苦难，思绪万千，言语之间悲痛欲绝。”

世祖再三推辞，公卿大臣坚决请求，当天就在太极前殿登上皇帝之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集中降临国家。大行皇帝离开天下，举国心碎，如同丧亡父母。帝王天命，落到朕身上。时局处在动荡，机要政务急迫，天下必须有君主，禅让的礼节不宜拖延。现在正式承受天命，君临四海。大赦天下，罪行无论轻重，全部洗清赦免。拖欠的租税旧债，官吏百姓亏欠官府的，不再征收。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酌情提升爵位品级。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作，作为家中继承人的百姓，赐爵位一级。希望心中敬畏天道，公卿大臣齐心协力，不用百年就可以达到不用刑罚的治世。说到这里哽咽号哭，悲痛万分。”又下诏各州郡，不必奔赴京城奔丧。

秋季七月丙辰日，尊封皇后为皇太后。己未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晋升征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晋升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晋升安南将军。庚申日，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晋升征南大将军。辛酉日，任命侍中、车骑将军、司空侯瑱为太尉；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徐度担任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戌日，任命侍中、护军将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侍中、忠武将军杜棱担任领军将军。乙丑日，重云殿发生火灾。

八月癸巳日，任命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鲁悉达晋升安左将军。庚戌日，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承继始兴昭烈王的后嗣；改封始兴嗣王陈顼为安成王。九月辛酉日，立皇子陈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级。乙亥日，立妃子沈氏为皇后。

冬季十一月乙卯日，王琳进犯大雷，下诏派遣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领军队抵御。

天嘉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下诏说：“朕愚昧浅薄，继承宏大帝业，处在丧亲哀痛之中，治国之道尚不彰明。追念先帝德行，恩德幽明远布，恭谨无为，希望不改先帝旧政。虽然宏大的功业轨道，正要一天天发扬光大，但是宗庙肃穆，先帝灵魂渐渐遥远。感念过往，瞻望无尽。现在四季轮转，新年来到，华夏夷狄都来朝见，玉帛贡物络绎而来。希望把遗留恩泽播撒亿万百姓。大赦天下，把永定四年改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物五斛。孝悌勤劳耕作、品行突出的人，加爵位一级。”

甲寅日，分别派遣使者到四方慰劳。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敬奉上天，虔诚献上祭品玉帛，盛大祭祀完毕，诚心恭敬。连日阴霾，今日云开天晴，风物明朗，风光清和。喜庆感动人神，百姓欢欣，希望黎民一同承受这份福佑。赐百姓爵位一级。”辛未日，皇帝亲自祭祀北郊，太阳出现冠晕的祥瑞。

二月辛卯日，老人星出现。乙未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叛逃回宣城，占据城池响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讨伐平定。丙申日，太尉侯瑱在梁山大败王琳，又在博望攻打北齐军队，活捉北齐将领刘伯球，缴获全部物资战船，俘虏斩杀数以万计；王琳和他拥立的萧庄逃奔北齐。

戊戌日，下诏：“五德交替更迭，日月星辰眷顾天命，帝王借此改朝建国，殷周得到众人拥戴。朕继承基业，振兴国运，时运归于此，不是侥幸得来，也不是靠卜筮祈祷求得。所以知道帝位神器至关重要，必定在于符命天命。争夺天下会招来讥讽，汉高祖斩蛇成就帝业，作乱的臣子，每个时代都要声讨。

王琳见识浅陋，连保全自身的智慧都不足，违犯纲常，自取覆灭。很多士大夫被他胁迫拘禁。善恶混杂，推究情理，有不少人属于被迫胁从。现在法网张开，天下平定，上天法网宽大，可以放过大船一样的罪人。就像伏波将军归汉，永久做汉朝藩属；延寿脱身回来，最终做魏国守臣。人才改换主人，辗转各国，进退取舍本就没有定数，应当施以宽厚仁恩，彰显朝廷度量。凡是士大夫曾经卷入叛党的，全部赦免；将帅士兵，也一同宽恕，根据才干选拔任用，希望发挥他们的作用。”又下诏，自从战事兴起，为国战死的将士，全部追加谥号。

己亥日，下诏：“先前元凶肆虐，大军进讨，战船物资，临时征调民丁。军队出征时间长久，百姓劳役辛苦。现在祸乱肃清，应当加以抚恤。免除丁男徭役；夫妻都服过役的，免除三年徭役；在战事中死去的，免除他妻子儿女徭役。”庚子日，分遣使者携带玺书慰劳四方。乙巳日，派遣太尉侯瑱镇守湓城。庚戌日，立高祖第六子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为衡阳王。

三月丙辰日，下诏：“自从战乱爆发，十多年过去了，登记在册的百姓死亡流亡，百不存一，中原百姓所剩无几。近来寇祸接连不断，赋税繁多。自从兴兵打仗，每日耗费千金，国库空虚，民间财力耗尽。从前设置的军资，用来供给军备；现在元凶已经消灭，天下安定，战火停息，百姓该得以休养生息。想要让残存百姓减轻赋税。今年军粮统一减免三分之一。尚书传布四方，体现朕哀怜百姓的心意。地方长官努力劝导农耕桑蚕，希望百姓能够丰衣足食的日子重新到来。”

萧庄所任命的郢州刺史孙瑒献出州土归附朝廷。丁巳日，江州刺史周迪平定南中，斩杀贼首熊昙朗，首级传送京城。先前北齐军队驻守鲁山城，戊午日，齐军弃城逃走，下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驻守这里。甲子日，分出荆州的天门、义阳、南平，郢州的武陵四个郡，设置武州；武州刺史兼管沅州，兼任武陵太守，治所在武陵郡；武州都尉管辖的六个县设立沅州，另外设置通宁郡，刺史兼任太守，治所在都尉城，裁撤旧都尉官职。任命安南将军、南兖州刺史、新任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伪郢州刺史孙瑒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丙子日，衡阳王陈昌去世。丁丑日，下诏：“萧庄伪政权的文武官员回到朝廷的，酌情录用授官。”

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继承衡阳献王陈昌的后嗣。乙未日，任命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史。五月乙卯日，把桂阳的汝城县改为庐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设置东衡州。

六月辛巳日，改谥皇祖母景安皇后为景文皇后。壬辰日，下诏：“梁元帝遭遇重重祸难，灵柩流离在外。朕从前做过他的臣子，情义非同一般。派遣使者迎接灵柩，沿路护送来京。江宁有梁朝旧墓地，应当安葬于此。车马旗帜礼仪器物，全部采用梁朝制度，依照魏国安葬汉献帝的旧例办理。”甲午日，追封已故始兴昭烈王的王妃为孝妃。丁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将军。辛丑日，国丧一周年忌日，皇帝驾临太极前殿，百官陪同哭吊。赦免京城死罪以下囚犯。这个月，把梁元帝安葬在江宁。

秋季七月甲寅日，下诏：“朕渺小一身，担负帝王重任，责任深重，很多政务还没有治理好，民间怨气还在。渴求贤才，连做梦都在期盼。只要有一句善言进奏，一点长处可取，没有不褒奖提拔，记录牢记。但是贤才隐居山野，征召的礼品虽然备好，贤才却不来。难道是朕不能识别人才，使得民间人才被埋没？还是世风浅薄，比不上古代？吃饭睡觉都为此长叹。

新安太守陆山才上奏，举荐梁朝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朝前尚书中兵郎王暹。二人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清贵，有的擅长文史，有的孝行值得称道，都应当进入朝廷，破格提拔。王公以下官员，各自举荐贤良，推荐埋没的人才，让各类人才汇聚，才可以建成宏大基业，歌颂《棫朴》那样的得人诗篇，咏叹《由庚》那样太平乐章。”

乙卯日，下诏：“近来战乱，百姓流离迁徙。想到这些残存百姓，实在让人哀痛。那些失去家乡土地，漂泊求食的流民，今年听凭他们安居到愿意去的地方；明年不再区分原籍侨居，全部编入户籍，按照土断制度办理。”丙辰日，立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

八月庚辰日，老人星出现。壬午日，下诏：“粮食，比珠玉还要贵重。自从战乱以来，游手好闲的人很多，百姓荒废农耕，世人有卖牛弃农的讥讽。朕怜悯百姓，希望挽救破败风俗；要解决饥荒，重在教化百姓富足。麦子的作用十分重要。现在秋收时节，庄稼成熟，向远近宣告，命令百姓播种麦子。地方长官亲自劝导督促，务必不误农时；特别贫困的，酌情供给麦种。”

癸未日，世祖驾临景阳殿审理案件。戊子日，下诏：“上古瓦樽土鼓的简朴，固然难以复原；雕琢彩绘的奢侈风气，却可以革除。梁朝末年，奢侈风气极盛，小官吏都吃厌肉食，乐器钟鼓堆满库房；建筑涂满朱红丹彩，车马装饰金玉珍宝。欲望泛滥，风俗败坏越来越严重。朕出身儒生，内心懂得知足；家中崇尚朴素，居室没有浮华装饰，看到世俗奢靡，常常为之痛心。

如今朕登上皇位，处在衰微的时代，一心追求治国正道。饮食节俭，宫室简陋，安于简朴，希望让浅薄的风俗回归淳朴。凡是雕刻浮华装饰，不是兵器、国家礼仪所必需；金银珠玉，衣服玩物，一律禁止制作使用。”

甲午日，北周将领贺若敦率领一万步兵骑兵突然抵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抵挡不住，率军退回巴陵。丁酉日，皇帝驾临正阳堂检阅军队。

九月癸丑日，彗星出现。乙卯日，北周将领独孤盛率领水军准备奔赴巴州、湘州，和贺若敦水陆一同进兵。太尉侯瑱从寻阳前去抵御。辛酉日，派遣仪同徐度带兵到巴丘和侯瑱会合。丙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丑日，下诏侯瑱各路军队进军讨伐巴、湘。

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偷袭攻破独孤盛，缴获全部战船；独孤盛收拢士兵登岸，修筑堡垒固守。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军和侯瑱会合向南征讨。

十二月乙未日，下诏：“古时候春夏两季，不判决重刑死刑。因为春天阳气布散恩泽，上天讲究宽仁；放宽法网减轻刑罚，符合养育万物的大义，前代帝王效法天地，设立法令流传后世。朕处在世风浮薄的时代，体恤百姓疾苦，怜悯同情，常常想要遵循旧制，教化风俗。从今起初春到夏初，已经定案的死刑犯人，暂且停止执行。”己亥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派遣巴州刺史侯安鼎驻守。庚子日，独孤盛率领残余部众悄悄从杨叶洲逃走。

天嘉二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任命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军将军。辛亥日，任命始兴王陈伯茂为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乙卯日，合州刺史裴景徽投奔北齐。辛未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

二月丙戌日，任命太尉侯瑱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庚寅日，特赦湘州各郡。三月乙卯日，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去世。丁丑日，任命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军、湘州刺史。

夏季四月，分出荆州的南平、宜都、罗、河东四郡，设置南荆州，治所在河东郡。任命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吴明彻为南荆州刺史。庚寅日，任命安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辛卯日，老人星出现。

秋季七月丙午日，北周贺若敦突围逃回北周，人马死亡十分之七八。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

九月甲寅日，下诏：“周朝基业开创，盼望得到渭滨姜子牙那样的人才；汉朝国运兴盛，寻访圯上张良那样的贤才。星辰降下精气，山岳降下英灵；风云感应，梦中访求贤臣，这些辅国良臣，相辅相成，历代建国没有不是如此。还要在太常记录功德，在宗庙配享祭祀，传给后世，永垂不朽。

前代高祖经营天下，安定万物，得到上天祥瑞，承受帝王天命。固然是他智慧明达，天人同心；也依靠文武贤才，辅佐帝王大业。已故大司马、骠骑大将军侯瑱，已故司空周文育，已故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杜僧明，已故中护军胡颖，已故领军将军周拟；有的在艰难之中开创基业，处理乱世危局；有的冲锋陷阵，舍生殉义；有的智慧谋划，运筹帷幄；有的披荆斩棘，一生勤劳辛苦。全部竭尽忠诚效力，无论乱世太平都一心为国。

朕愚昧浅薄，继承宏大基业，缅怀这些功勋大臣，想要弘扬旧制。可以依照旧例，彰显他们的功业，全部配享高祖的宗庙，让这份功业永远留存宗庙。”

丙辰日，任命侍中、中权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丹阳尹；丹阳尹沈君理担任左民尚书，兼任步兵校尉。

冬季十月乙巳日，霍州西山蛮族率领部落归附朝廷。十一月乙卯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特产。甲子日，划出武昌、国川设置竟陵郡，安置流民。十二月辛巳日，任命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瑒为中护军。甲申日，在京城修建始兴王庙，采用亲王的礼仪。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财政不足，上奏请求设立海盐赋税和酒的专卖制度，下诏全部施行。

在此之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叛乱。丙戌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军讨伐留异。

天嘉三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在南郊设置帷帐行宫，陈设玉帛祭祀胡公，配享上天。辛亥日，皇帝亲自南郊祭祀。下诏：“朕执掌帝业，岁月流转，兢兢业业，希望天下安定。但是德化不能普及，风俗弊病很多，心中日夜挂念。阳气升腾，敬奉上天，亲自献上牺牲玉帛，诚心祭祀。希望把宽惠带给百姓。普赐百姓爵位一级；孝顺勤劳务农的，再加一等。”辛酉日，皇帝亲自北郊祭祀。

闰二月己酉日，册封百济王余明为抚东大将军，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袭击湓城，攻打豫章郡，都没有攻克。辛亥日，任命南荆州刺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甲子日，改铸五铢铜钱。

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回到京城，下诏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允许设置属官佐吏。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率各路军队向南讨伐。甲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司空侯安都在桃支岭打败留异，留异脱身逃奔晋安，东阳郡平定。

夏季四月癸卯日，特赦东阳郡。乙巳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好聘问。六月丙辰日，任命侍中、中卫将军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将军、扬州刺史。把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个郡，设置东扬州。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

秋季七月己丑日，皇太子迎娶太子妃王氏。在职文武官员赏赐丝帛各有等级；孝悌力田作为家中继承人的百姓，赐爵位二级。九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下诏安成王陈顼率领军队招抚接纳他。这一年，北周扶植的梁王萧詧去世，儿子萧岿继位。

天嘉四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干陀利国派遣使者进献特产。甲申日，周迪弃城逃走，闽州刺史陈宝应接纳他，临川郡平定。壬辰日，任命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军；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晋升平南将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安西将军、兼任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中护军孙瑒为镇右将军。裁撤高州，属地并入江州。

二月戊戌日，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晋升征南大将军。庚戌日，任命侍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庚申日，任命平南将军华皎为南湘州刺史。

三月辛未日，任命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大将军。辛巳日，下诏追赠讨伐周迪时为国战死的将士。

夏季四月辛丑日，在太极前殿举办无遮大会。乙卯日，任命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月丁卯日，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去世。六月癸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司空侯安都被赐死。

七月丁丑日，任命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九月壬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癸亥日，特赦京城。辛未日，周迪再次进犯临川，下诏护军章昭达率军讨伐。十一月辛酉日，章昭达大败周迪，全部俘获他的党羽，周迪只身逃窜。十二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护军将军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信威将军、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路会合。癸丑日，任命前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

天嘉五年春季正月庚辰日，任命吏部尚书、兼任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辛巳日，皇帝亲自北郊祭祀。乙酉日，江州湓城发生火灾，烧死二百多人。三月丁丑日，任命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抚军大将军。壬午日，下诏把已故护军将军周铁虎的牌位配享高祖太庙。

夏季四月庚子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好聘问。五月庚午日，裁撤南丹阳郡。这个月，北周、北齐都派遣使者来访。六月丁未日夜里，两道白气从北斗东南方向升起，垂落到地面。

秋季七月丁丑日，下诏：“朕才德浅薄，担负国家重任。岁月流转，不敢荒废朝政。不能调和天地时序，安抚苍生百姓。战争连年，百姓困苦；移风易俗的教化没能推行，世俗的弊病依然存在。很多百姓触犯法网，官吏审理案件繁多；监狱囚犯堆积，固然有人犯罪，也有不少冤屈，案件积压。想到这些，内心愧疚。加上朕身体不适，调理欠佳，刚刚稍有痊愈，希望广施宽惠，可以特赦京城囚犯。”

九月，修筑京城西城。冬季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左卫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己丑日，章昭达在建安打败陈宝应，擒获陈宝应、留异，押送京城，晋安郡平定。甲辰日，任命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日，特赦建安、晋安二郡。讨伐陈宝应时为国战死的将士，官府供给棺木，送回故乡，免除他家徭役；受伤没有痊愈的，供给医药。癸未日，北齐派遣使者来访。

天嘉六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太子举行加冠成人礼。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级；孝悌力田为家中继承人赐爵位一级；鳏寡孤独无法自养的每人赐谷五斛。庚戌日，任命领军将军杜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丹阳尹袁枢担任吏部尚书；卫尉卿沈钦担任中领军。

三月乙未日，下诏：侯景之乱以来，流离迁居在建安、晋安、义安郡的百姓，全部允许返回原籍；被掳掠做奴婢的，释放恢复平民身份。

夏季四月甲寅日，任命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司空。辛酉日，出现彗星，北周派遣使者来访。

秋季七月癸未日，大风从西南袭来，宽一百多步，摧毁灵台观星楼。甲申日，仪贤堂无故自行毁坏。丙戌日，临川太守骆文牙斩杀周迪，首级送到京城，在朱雀航悬挂示众。丁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八月丁丑日，下诏：“梁朝多灾多难，祸乱接连，战争纷乱，十年不能止息。不法之徒残害活人，无赖之辈侵扰死者坟墓。江东开创王业之地，历代帝王建都所在。金德、水位、木运、火德的王朝，历经四代，超过二百年。经营王业的士大夫，民间有声望之人，忠臣孝子，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却零落荒山，陵谷变迁，坟墓遭到砍伐毁坏。民间出土玉杯，世间流传漆简；前代陵墓，古树被伐，丰碑少见。

自从本朝受禅开国，一直效法古礼。朕继位之后，继续祖先功业。对待梁朝后裔，如同杞宋二国优待前朝。每当车驾出行，遥望河洛故地；对先代帝王陵寝，祭祀供品不曾缺少，坟上松柏得到守护。唯独宗室旧墓、士大夫旧坟，掩埋尸骨不周，还有樵夫放牧侵扰。有的亲属流亡，没有力量培土扫墓；子孙断绝，无人守护坟茔。汉高祖为无忌感伤，宋武帝为子房惆怅，面对古墓心生哀痛，是人之常情。

朕常常为此感慨，想要安慰地下亡魂。前代王侯、自古忠臣义士，坟墓被盗掘、后代断绝无人祭扫的，派人巡查修缮；墓上树木，禁止砍柴采伐。希望生者死者都得到宽慰，合乎朕的心意。”

己卯日，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郡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九月癸未日，裁撤豫章郡。这个月，新建大航桥。冬季十月辛亥日，北齐派遣使者来访。十二月乙卯日，立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丁巳日，任命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抃为中卫大将军；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中护军；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为中领军。戊午日，任命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鄱阳王陈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癸亥日，下诏：“朕身为天下君主，居于王公之上。自知愚昧，治国还有很多不通之处。又多次耽误处理政务，事务积压，冤屈得不到申雪，幽闭受冤的人无法昭雪。想到狱中囚徒，内心愧疚。恩泽没能广布，连续多月干旱。岁末将近，新年就要到来，希望牢狱之中也承受时节和气，可以特赦京城囚犯。”

天康元年春季二月丙子日，下诏说：“朕德行浅薄，继承宏大基业，处理政务直到太阳西斜辛勤劳苦，希望振兴宏大功业。但是政事多有昏昧，百姓还没有安康；加上疾病拖延日久，连续多月大旱。百姓有什么罪过，过错实在在朕身上。想到这些，痛如头疾。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嘉七年改为天康元年。”

三月己卯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孙陈至泽出生，朝廷对在位文武官员按等级赏赐绢帛，身为继承人的男子赐爵位一级。癸酉日，世祖陈蒨病情危重。当天，世祖在有觉殿驾崩。

遗诏说：“朕疾病缠身弥留不起，终究无法痊愈。寿命长短自有天命，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帝王基业创业艰难，连年征战，百姓困苦，朕心中常怀愧疚警惕。如今四方刚刚安定，礼乐教化还没有发扬光大，朕却临近生命终点，以此作为遗恨。国家社稷责任重大，太子可以即刻登基称帝。王侯将相，要好好辅佐协助新君，朝廷内外和睦同心，不要违背朕的心意！陵墓修建务必节俭速成。大殓完毕之后，群臣每三天前来哭吊一次，因公除去丧服的制度，全部依照旧有的典章。”

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日，安葬在世祖永宁陵。

世祖出身于艰难的环境，懂得百姓的疾苦。国家的财物用度，务求节俭省约。但凡官府征调赋税，如果是迫不得已才征收，世祖见到奏报一定会叹息动容，仿佛苦难落在自己身上。主管官员上奏决断政务，世祖能够明辨真假，臣下不能够行奸舞弊，百官人人知道自我勉励。常常夜里派人到宫门取外面的政务文书连夜批阅处理，前后接连不断。每当报时的官吏等候漏刻计时，把更签传送到大殿中，世祖就敕令送签的人必须把签扔到台阶石头上面，让它发出锵然的声响，说：“我就算睡着，也要让这声音把我惊醒。”像这样自始至终勤勉自律的事例还有很多。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评论说：世人称继承帝位、遵守已成法度的君主，宗室支脉承接大统，其间得失，是很值得详察的。大体上，能够守住基业不使它坠落的，就是贤能；搅乱改变成法的，就是不肖；至于能够发扬光大前代的轨范，担当先辈构建的大业，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少。世祖从最初起家，功勋业绩就十分显著，平定祸乱、剿灭寇贼，最先辅佐开创陈朝大业。等到国家突遭祸变，他入朝继承皇位，兢兢业业，如同驾驭朽坏的车马一般小心谨慎。又崇尚儒学，喜爱文章义理，见到善举唯恐赶不上，任用人才就如同任用自己一样坦诚；自身恭敬节俭，辛勤操劳救济万民。自古以来文武兼备的君主，百姓盼望归来的明君，世祖的事迹，可以和他们归为一类。至于依仗聪慧明察，善用识人鉴别的能力，这就好比东汉永平年间的善政，前代史书已经有所论说了。

本纪第四 废帝

废帝，名伯宗，字奉业，小名叫药王，是世祖陈蒨的嫡长子。梁承圣三年五月庚寅日出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日，被授为临川王世子。永定三年，世祖继承皇位，八月庚戌日，立陈伯宗为皇太子。自从梁朝战乱动荡，东宫被焚毁，太子就居住在永福省。

天康元年四月癸酉日，世祖驾崩。当天，太子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骤然抛弃天下万民。朕攀扶灵柩痛哭，悲痛摧裂五脏。朕德行浅薄，继承帝王大命，孤苦忧伤，畏惧国家权柄如同丝线将断，正需要依靠辅政大臣，匡补朕的不足。可以大赦天下。”又下诏朝廷内外文武官员，各自恢复原有职务，远方的官员全部停止前来奔丧。

五月己卯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庚寅日，任命骠骑将军、司空、扬州刺史、新任尚书令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大将军，升任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升任司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担任侍中，晋升封号征南将军；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晋升封号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晋升封号镇北将军；吏部尚书袁枢任尚书左仆射；云麾将军、吴兴太守沈钦任尚书右仆射；新任中领军吴明彻任领军将军；新任中护军沈恪任护军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晋升封号安南将军；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陵任吏部尚书。

六月辛亥日，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王通晋升封号安右将军。秋季七月丁酉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乘车到太庙举行祭祀。十一月乙亥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吊唁。十二月甲子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

光大元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乙亥日，皇帝下诏说：“从前上天授予天命，把帝王图箓降赐给本朝，高祖、世祖两位帝王功德重辉，天下四方全部安定。哀怜朕年幼浅薄，王道尚未昭明，承受这帝王神器，如同渡越幽深大海。希望贤臣宗室一同辅政，州郡长官全部选用贤良，天下太平安乐，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如今岁首改元，万国前来朝会，逝去先帝已经不能追见，众百官列于朝堂，仰望先帝的御座，触景内心悲痛。想要散播先帝遗留的恩泽，遍及天下百姓。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康二年改为光大元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以及努力耕作的百姓赐爵位一级。”

己卯日，任命领军将军吴明彻为丹阳尹。辛卯日，皇帝亲自乘车到南郊祭祀。二月辛亥日，宣毅将军、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反，伏法处死。癸丑日，任命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

三月甲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夏季四月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五月癸巳日，任命领军将军、丹阳尹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乙未日，任命镇右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发动叛乱。丙申日，任命中抚大将军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总领水军讨伐华皎。

六月壬寅日，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晋升封号车骑将军，统领京城各路军队，从陆路袭击湘州。闰六月癸巳日，任命云麾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丹阳尹。秋季七月戊申日，立皇子陈至泽为皇太子，天下凡是身为继承人的男子赐爵位一级，王公卿士以下按等级赏赐丝帛。

九月乙巳日，皇帝下诏：“叛贼华皎穷凶极恶，竟然扶持萧岿，谋划危害国家社稷。背弃亲族投靠仇敌，人与神都愤恨痛惜。朝廷大军急速进发，水军陆军齐头并进，剿灭叛贼的日子，就在朝夕之间。华皎留在北里尚方的家眷，应当全部诛杀，以申明国家的法令。”丙辰日，百济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这个月，北周将领长胡公拓跋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攻入郢州，和华皎水陆两路一同进兵。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人和敌军交战，大败周军。华皎独自驾一条小船逃奔江陵，活捉拓跋定，俘获一万多人，缴获战马四千多匹，押送到京城建康。

冬季十月辛巳日，赦免湘州、巴州被华皎牵连胁迫的百姓。甲申日，皇帝亲自乘车祭祀太庙。十一月己未日，任命护军将军沈恪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甲子日，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左光禄大夫王冲去世。十二月庚寅日，任命兼任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主持孔子的祭祀。

光大二年春季正月己亥日，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升任太傅，依旧兼任司徒，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侍中、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晋升封号征南大将军；中抚大将军、新任征南大将军淳于量担任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依照原有官号授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封号镇南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晋升封号安西将军。

庚子日，下诏：讨伐华皎的军队中为国战死的士兵，全部赐给棺木，送回他们的家乡，并且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甲子日，撤销吴州建制，把鄱阳郡重新划归江州。侍中、司空、车骑将军徐度去世。

夏季四月辛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亥日，分割东扬州的晋安郡设置丰州。五月丙辰日，太傅安成王陈顼进献一枚玉玺。六月丁卯日，彗星出现。秋季七月丙午日，皇帝亲自乘车祭祀太庙。戊申日，新罗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壬戌日，封皇弟陈伯智为永阳王，陈伯谋为桂阳王。

九月甲辰日，林邑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丙午日，狼牙修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任命侍中、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中抚大将军。戊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冬季十月庚午日，皇帝亲自乘车祭祀太庙。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前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沈恪为护军将军。壬子日，任命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抃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甲寅日，慈训太后在朝堂召集众大臣，下达命令说：

中军仪同、镇北仪同、镇右将军、护军将军、八座九卿各位官员：过去梁朝末年，天下大乱，天下百姓几乎没有剩下多少活口。高祖武皇帝拨乱反正，承受帝王符命，重新摆正日月星辰，修复崩坏的天地秩序；世祖文皇帝能够继承宏大基业，光大帝王事业，恩惠安抚中原，安定四方边荒。两位先帝都是战战兢兢，辛劳缔造国家，本以为陈朝国运，将要如同殷商、夏朝一般兴盛。

陈伯宗过去做太子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好名声；等到登上皇位，就肆意凶暴荒淫。在先帝丧期守孝之时，完全没有哀痛悲伤的神色，妃嫔女侍不加隔绝，不断进入他的寝宫。这不只是收纳女子受到宗正官员讥讽，服丧期间生子遭到右师那样的大臣斥责。这样，七百年的国运依靠什么维系，他身上的罪过数不胜数。并且挥霍金银布帛，用来充实后宫，皇宫内库、军备国家储备，不到一年时间，全部消耗一空。

太傅安成王接受先帝临终托付，守护宫廷，先帝遗诏情意恳切，把国家屏障的重任交付给他。可是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没过多久，陈伯宗就指使刘师知、殷不佞等人公然排挤太傅。韩子高出身低微，为人轻佻，陈伯宗却推心置腹加以重用，阴谋策划祸乱，祸起于宫廷内部。当朝宰相虽然主持朝政，也只能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他又因为余孝顷驻地靠近京城，就征召他入京，灾祸的罪责，是凶徒自己招致，仰仗宗庙社稷的神灵，才扫除这些妖孽。

之后陈伯宗又秘密给华皎下诏，让他在上游举兵叛乱，国家命运为之忧惧，几乎被奸人篡夺。甚至招纳远近势力，在巴州、湘州一同作乱，党羽四处横行，侵扰黟县、歙县一带。又另外下令欧阳纥等人进攻逼迫衡州，岭南地区大乱，持续了很长时间。他的罪过不只是超过昌邑王刘贺，丑恶名声也不止如晋太和年间的乱政。

叛贼已经覆灭，奸徒已经溃散，朝廷还期望他能够悔改，对他加以包容压制。但他背弃礼法、忘弃恩德，本性不肯改过，乐于祸乱，昏乱作恶没有止息。张安国这个渺小凶恶狡诈之人，沦为小股盗匪，陈伯宗就派遣使者蒋裕把他接到京城，设置行台官府，挑选安置凶党叛徒。叛贼华皎的妻子吕氏，本是应当受刑的罪奴，陈伯宗却把她从官奴婢当中接入，藏在后宫，让她勾结亲友旧部，谋划作乱加害朝廷。

荡主侯法喜等人，本是太傅的部下，时常出入官府朝堂，陈伯宗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图谋在身边发动叛乱。最近又有荡主孙泰等人暗中互相勾结，往来联络，兵力很强，约定时间就要叛乱。仰仗皇家福运，国运绵长，上天显露征兆，全部败露。这些文书证据，现在拿出来给各位看。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祖宗基业，眼看就要倾覆，怎么可以还让他恭敬主持祭祀，统治亿万百姓？参照旧有先例，应当将他流放贬斥。现在特地把他降为临海郡王，送回藩王府邸。

太傅安成王，天生德行，智慧博大深远，高祖、世祖两位先帝都属意于他，天地神灵也眷顾盼望。自从前朝皇帝染病，他主持全国政务，恩德威严一同施行，刑罚礼教并举；指挥军队，平定湘州、郢州；开拓疆土，荆、益一带闻风归附。好比太戊接续殷商国运，汉宣帝承接汉室天下，拿古人事迹对比他的功勋，又哪里能够比得上。并且地上出现灵玺，天上显现彗星，除旧布新，祥瑞征兆全都显现。文皇帝了解儿子不成器，眼光如同帝尧；传位给弟弟的心意，又和太伯让位相符。现在应当重申先帝往日的心意，拥立贤明的君主，稳固宗庙社稷，端正天象历数。朝廷内外全部依照旧典，迎接新君登基。我不幸遭遇这样深重的忧患，如果不做废立，社稷就会危亡，我又凭什么祭拜先帝陵寝，死后合葬武皇帝的陵园？提笔写下这份命令，泪水潸然落下，心中兼有悲痛与庆幸。

就在这一天，废帝搬出皇宫居住到别的宅第。太建二年四月，陈伯宗去世，时年十九岁。

废帝生性仁弱，没有君主的才干。世祖在世的时候常常担心他不能够承担继承大业的重任。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废立皇帝事关重大，因此犹豫拖延很多年。等到世祖病重弥留，召见高宗陈顼对他说：“我想要效仿太伯让位的旧事。”高宗一开始没能领会意思，后来醒悟过来，就伏在地上流泪，坚决推辞。之后慈训太后依照先帝的心意废掉了废帝。

史臣评论：临海王陈伯宗虽然身负继承皇位的重责，但是仁厚懦弱，分不清是非，对于得失毫不在意，大概就是帝挚、汉惠帝一类的人物。世祖深知帝王权位责任重大，估量他难以担负，深深效法帝尧的用意，没有把国家大位传给他。

本纪第五 宣帝

高宗孝宣皇帝，名陈顼，字绍世，小名师利，是始兴昭烈王陈道谭的第二个儿子。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日出生，降生时有红色光芒充满整个屋子。年少的时候心胸宽宏，富有智谋。长大之后，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三寸，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有勇武力气，擅长骑马射箭。

高祖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镇守京口。梁元帝征召高祖的子侄入宫侍奉，高祖派遣高宗前往江陵，屡次升迁做到直阁将军、中书侍郎。当时有马军主李总和高宗有旧交情，常常一同交游相处。高宗曾经夜里喝醉，点着灯睡觉。李总刚好出门，不久返回，竟然看见高宗身上现出大龙的形貌，李总十分惊骇，逃到别的房间躲避。等到江陵陷落，高宗被迁徙到西魏、北周控制的关中地区。

永定元年，在远方承袭始兴郡王爵位，食邑二千户。永定三年，世祖继承皇位，改封他为安成王。天嘉三年，从北周返回江南，被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允许设置属官辅佐自己。不久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晋升骠骑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天嘉四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天嘉六年，升任司空。

天康元年，授尚书令，其余官职照旧。废帝即位之后，拜为司徒，晋升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赏赐班剑仪仗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依旧兼任司徒，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户，其余照旧。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下令把废帝贬为临海王，让高宗继承皇位。

太建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高宗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圣明之人承受天命，帝王中兴，全靠美好的德行，才可以做天下的君主。高祖武皇帝效法尧帝受禅，经营天下，配享上天的功业，光耀星辰天象而守正吉祥；安定大地的功绩，可以和高山大河一样长久。世祖文皇帝具备上等圣明的资质，处在应当继承武功的时代，修建宫室务求节俭，一心施行德政，奠定国家的根基，他的谋划都在史册。

朕德行浅薄，才干比不上圣贤，早年承受前代的规制，才承接这份帝王福运。虽然亲身接受先帝教诲，本心只想守好藩王本分，仰慕季子的高风，想像城阳王那样把天下托付他人。自从原太子继承国统，登临帝位，朝政无道，本期待刑罚搁置不用的太平。哪里料到王室遭遇厄运，屡次发生祸乱，国运艰难，帝王基业将要倾覆。仰看先帝美好的诏命，天下大任落到朕身上。朕心志坚定，对苍天立下誓言，可是百官大臣一再恳请，就像汉代大臣在渭桥劝进，慈训太后身居后宫，心中牵挂社稷。朕拜受玉玺绶带，推辞的次数不止商汤的三次，经历冬春，退让也不止代王刘恒的五次。

现在恭敬地奉行上天策命，恭谨承接玉圭。如同身临大海，更加心怀戒惧勤勉。想要广施恩泽，让万物都得到安乐，应当和天下百姓一同欢庆这件大事。可以把光大三年改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官员晋升官阶一级，孝顺敬长、努力耕作以及身为继承人的男子赐爵位一级，有特殊才能的人，全部加以选拔录用。鳏夫、寡妇、孤儿、年老无依靠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赏赐五斛谷物。”

恢复太皇太后尊号为皇太后。立妃子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皇太子；皇子、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康乐侯陈叔陵封为始兴王，承继始兴昭烈王的祭祀。乙未日，皇帝拜谒太庙。丁酉日，分别派遣大使巡视全国各地，考察民间风俗。

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中抚大将军章昭达晋升车骑大将军；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晋升征北大将军；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任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抃晋升征西大将军；新任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晋升镇南将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晋升中卫将军；尚书仆射沈钦任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任尚书右仆射；护军将军沈恪任镇南将军、广州刺史。

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壬寅日，皇子建安侯陈叔英授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改封为豫章王。丰城侯陈叔坚改封为长沙王。癸卯日，任命明威将军周弘正为特进。戊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二月庚午日，皇后拜谒太庙。辛未日，皇太子拜谒太庙。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夏季五月甲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丁巳日，任命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太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书。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太子迎娶沈氏为太子妃，王公以下赏赐丝帛各有等级。丁酉日，任命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陈伯恭为中护军，晋升安南将军。九月甲辰日，新任中护军晋安王陈伯恭任中领军。冬季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占据广州起兵造反。辛未日，派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领军队讨伐他。壬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太建二年春季正月乙酉日，任命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抃为中权大将军。丙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二月癸未日，仪同章昭达擒获欧阳纥押送京城，在建康街市处斩，广州平定。

三月丙申日，皇太后驾崩。丙午日，特赦广州、衡州二州。丁未日，大赦天下。又下诏：自从讨伐周迪、华皎以来，所有交战当中死去的士兵，全部命令收殓尸骨，赐给棺木送回故乡；受伤还没有痊愈的人，官府供给医药。

夏季四月乙卯日，临海王陈伯宗去世。戊寅日，皇太后灵位合葬万安陵。闰四月戊申日，皇帝拜谒太庙。己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五月乙卯日，仪同黄法抃进献祥瑞玉璧一枚。壬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吊丧。六月戊子日，新罗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辛卯日，降下大冰雹。乙巳日，分别派遣大使巡视各个州郡，审理冤屈案件。戊申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晋升车骑大将军；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晋升镇南将军。

秋季八月甲申日，皇帝下诏：“用恩德安抚远方，本是恒久的制度；离开外族归附华夏，是百姓本来的心愿。近年长江沿岸百姓背负孩童，络绎不绝艰难前来归附，驿站哨所接连不断，应当加以抚恤赡养，回报他们的诚心。凡是边远地区前来归附的，居住在京城都邑或者各州镇的，不论远近，全部免除赋税徭役。如果能够收复旧日国土，夺回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准许返回故乡，不加任何限制。州郡县长官认真甄别安置，空闲良田废弃村落，随宜安顿他们。如果有官员擅自摊派赋税，就以骚扰百姓论罪。”

又下诏：“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记载在古代典籍当中；治理国家爱护百姓，也是通行的训诫。朕处理政务到很晚，太阳偏西才休息辛劳治国，正要广布恩泽，遍及亿万百姓。梁朝末年，政令刑罚荒废缺失，法度松弛紊乱，僭越盗贼不断出现，徭役赋税征调，尤其苛刻繁重。陈朝建国，拯救遗留的弊害，忙于平定战乱，来不及改革制度。岁月流逝，陋习快要成为风俗，如果不加以调整，百姓就没有安身之处。朕心中警惕愧疚，如同头上生了重病。朕愿意自身俭薄，克制自己救济百姓。即使国库并不充盈，百姓不富足，君主又哪里谈得上富足。现在就删改旧制，去掉过分苛重的条文，希望永久成为固定标准，法令简约容易执行。

从今以后，百姓耕作田地，如果遭遇水旱歉收，就要上报当地官府，呈报朝廷减免赋税。士兵年满六十岁，全部允许放还回乡。手工工匠在服役当中死亡或者年老患病，不再强制找人替补。户籍当中有弄虚作假隐瞒户口，还有王公百官擅自收纳百姓做依附荫户的，全部遣送回原本的户籍，开恩允许自首。在职处理政务的官员，要互相核查检举；有过失而不追究，当事官员承担罪责。地方长官更替交接，要逐条登记户口民户，交付继任官员。户口有所增加，就加以提拔奖赏；如果户口减少散失，依照律令判罪。有能够开垦荒地的，不论开垦多少顷亩，照旧免除赋税。”

戊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九月乙丑日，任命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冬季十月乙酉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十一月辛酉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十二月癸巳夜里，西北方向响起雷声。

太建三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辛未日，亲自到北郊祭祀。二月辛巳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丁酉日，亲自耕种籍田。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天康元年到太建元年拖欠未交的军粮、俸禄、夏季赋税，全部予以免除。又下诏：犯叛逆罪的子弟亲属逃亡境外的，全部准许回来自首；现在关押在狱中的，酌情释放；他们原有的住宅田产，全部归还。

夏季四月壬辰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五月戊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辛亥日，辽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各国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六月丁亥日，江阴王萧季卿因罪被免去王爵。甲辰日，封东中郎将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

秋季八月辛丑日，皇太子亲自在太学举行释奠祭祀先圣的典礼，太子太傅、少傅、国子监祭酒以下官员赏赐丝帛各有等级。九月癸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冬季十月甲申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乙酉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己亥日，丹丹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十二月壬辰日，车骑大将军、司空章昭达去世。

太建四年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湘州刺史，晋升平南将军；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沙王陈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庚申日，任命丹阳尹衡阳王陈伯信为信威将军、中护军。庚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二月乙酉日，立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三月壬子日，任命散骑常侍孙瑒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乙丑日，扶南、林邑国一同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夏季四月戊子日，任命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五月癸卯日，尚书右仆射王劢去世。六月辛巳日，侍中、镇右将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去世。

秋季八月辛未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丁丑日，出现祥瑞的景云。戊寅日，皇帝下诏：“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军队出征要遵守法度，在太庙接受策命，用来安定天下，成就七种武德。近年扫除各路奸凶，平定中原，既是将士奋力作战，也靠朝廷运筹谋划。虽然外族已经平定，武器收起不用，呼韩单于一类的外族前来朝见，边境哨所没有警报。但是不教导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仁道必定要有勇武，不可以忘记军备。

磻溪当中传授兵法韬略，谷城山下授予兵符；光武帝订立军事制度，曹操也多谈论兵策。朕虽比不上古人，这些典籍都曾经阅览。加上从前亲自统领军队，亲身经历战阵，军队七步进退，三通战鼓整肃，心得体会，可以随手讲说。现在整理订立制度，一共十三科，应当即刻颁布宣示，作为永久准则。”

乙未日，下诏停止催收湘州、江州二州拖欠的租税；无锡等十五县的流民，全部免除徭役赋税。九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大赦天下。又下诏：“举荐善人、听从规劝，是君主英明的规范；进用贤才、直言进谏，是臣子美好的准则。朕德行浅薄，继承帝王基业。虽然世代接近太平，治理还没有完全安定。分辨地方职官，朕天未明就处理政务到天黑。朝中缺少敢于诤谏的大臣，下面没有举荐人才之士。为什么这样缺少，很少有正直敢言之人？难道凡事都要朕独自谋划，没有人献上正直的言论？公车府设置进谏的鼓，很少有人议论朝政得失；象魏阙门外树立谤木，没有人陈述政事好坏。像朱云折断栏杆、禽息撞柱死谏这样的忠臣，难以遇到。

至于身穿粗褐求见，背着斗笠游历，有的年老才德出众，有的年少才干超群，生不逢时得不到赏识，身边没有人为他们称誉；皮衣破旧，钱财耗尽，终身埋没，实在令人叹息。再者百官品级繁多，能力优劣混杂，没有奖惩劝勉，民间歌谣空自流传，朝堂缺少议论。实在是朕不够明察，当世缺少直言补救的臣子。长久盼望天下大治，为什么相差这么远？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要知晓：所有在位官员，如果教化出现偏差，朝政有弊病，要正色直言，不要有所隐瞒。同时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依照才能加以任用。官员为政是清廉还是贪秽，办事能干还是无能，要如实上奏，等待朝廷升降赏罚。”

丙寅日，把已故太尉徐度、仪同杜棱、仪同程灵洗的牌位供奉在高祖的庙堂配享祭祀；已故车骑将军章昭达牌位供奉在世祖庙堂配享祭祀。冬季十月乙酉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戊戌日，任命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为领军将军。十一月己亥夜里发生地震。闰十一月辛未日，下诏：“姑孰土地广阔富饶，可以和荆河一带相比。博望关隘紧靠京畿，地势险要；龙山向南延伸，牛渚山面临长江。对着熊绎遗留的故城，临近全琮旧时营垒；肥沃田地，桑柘遍野，田埂相望，屋宇连绵，田间道路锦绣一般。

自从梁朝末年战火灾祸，当地几乎残破殆尽。近年虽然推行宽厚政策，还没能恢复。京城近郊，应当富足兴盛。而且众将领部下很多寄居在这里，军民混杂，损耗耗费极大。从今以后卸任的官员，可以允许留下部分部下；那些已经在长江以南的，也把他们接回，全部安置在南州津里。互通有无做买卖，不征收商税；开垦荒地，也免除租税。朝廷派遣一名镇监，会同刺史、津主清楚核查管理，分配土地田地，各自建造居所。”

十二月壬寅日，乐游苑降下甘露。甲辰日，皇帝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丁卯日，下诏：“梁朝末年，战火接连不断，承华殿焚毁荡尽，没有留下一点建筑。陈朝建立改元，将近二十四年，连年征战，没有空闲修缮。如今工程劳役稍有空闲，木材构件已经准备妥当，明年开工，修建东宫。可以临时设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主持监造工程。”

太建五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权大将军；宣惠将军、豫章王陈叔英为南徐州刺史，晋升平北将军；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同时掌管吏部事务。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甲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二月辛丑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乙卯日，夜里有白气如同彩虹，从北方穿过北斗紫宫。三月壬午日，分别派遣各路军队北伐，任命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丙戌日，西衡州进献长角的马。己丑日，皇孙陈胤出生，朝廷内外文武赏赐丝帛各有等级，身为继承人的男子赐爵位一级。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统领十万大军，从白下出兵。

夏季四月癸卯日，前巴州刺史鲁广达攻克北齐的大岘城。辛亥日，吴明彻攻克秦州水上营寨。庚申日，北齐派遣十万军队支援历阳，仪同黄法抃击败齐军。辛酉日，齐军救援秦州，吴明彻再次打败他们。癸亥日，下诏北伐作战当中被杀死的齐兵，全部命令掩埋。甲子日，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

五月己巳日，瓦梁城投降。癸酉日，阳平郡城投降。甲戌日，徐槾攻克庐江郡城。丙子日，黄法抃攻克历阳城。己卯日，北高唐郡城投降。辛巳日，下诏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移军镇守历阳，北齐把县升格为郡的地方全部恢复旧制。乙酉日，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丙戌日，庐陵内史任忠军队进驻东关，攻克东关东西两座城池，接着攻克蕲城。戊子日，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投降。癸巳日，瓜步、胡墅两座城池归降。

六月庚子日，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乙巳日，任忠攻克合州外城。庚戌日，淮阳、沭阳郡的齐军弃城逃走。癸丑日，出现景云。豫章内史程文季攻克泾州城。乙卯日，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癸亥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黄法抃攻克合州城。吴明彻军队进驻仁州，甲子日，攻克仁州城。这个月，修建明堂。

秋季七月乙丑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晋升征北大将军。戊辰日，北齐派出两万军队支援齐昌，西阳太守周炅打败齐军。己巳日，吴明彻军队进驻峡口，攻克北岸城池，南岸的守军弃城逃跑。周炅攻克巴州城。淮北绛城以及谷阳的士民，杀掉他们的首领，献城归降。丙戌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外城。

八月乙未日，山阳城归降。壬寅日，盱眙城归降。戊申日，撤销南齐昌郡。壬子日，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归降。戊午日，平固侯陈敬泰等人攻克晋州城。九月甲子日，阳平城归降。壬申日，高唐太守沈善度攻克马头城。甲戌日，齐安城归降。丙子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楚子城。癸未日，尚书右仆射、领吏部、驸马都尉沈君理去世。丁亥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攻克黄城小城，齐军退守大城。戊子日，分割南兖州的盱眙郡划归谯州。壬辰月末，夜里天空明亮。黄城大城归降。

冬季十月甲午日，郭默城归降。戊戌日，任命中书令王瑒为吏部尚书。己亥日，任命特进、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城，斩杀王琳，把首级传送到京城，悬挂在朱雀航示众。丁未日，一万齐军来到颍口，樊毅击退敌军。辛亥日，北齐派兵支援苍陵，陈军又击败齐军。

丙辰日，皇帝下诏：“梁朝末年取得悬瓠，把寿阳设立为南豫州。如今收复此地，可以恢复为豫州。把黄城设立为司州，治下设置安昌郡；鳷湍设置汉阳郡；三城依照梁朝旧制设置义阳郡，全部归属司州。”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史，晋升车骑大将军；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日，湛陀攻克齐昌城。

十一月甲戌日，淮阴城归降。庚辰日，威虏将军刘桃根攻克朐山城。辛巳日，樊毅攻克济阴城。己丑日，鲁广达等人攻克北徐州。十二月壬辰初一，下诏：“古时候对于反叛作乱的人，全族诛杀，把首级收藏，用来警戒后人。近来处斩只惩罚本人，留下他的子女，悬挂示众已经足够，不应当长久收存在武库，如同对待异族俘虏。朕心怀恻隐，心存仁恕。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人以及王琳的首级，全部归还他们的亲属，来弘扬宽宥的恩德。”乙未日，谯城归降。乙巳日，立皇子陈叔明为宜都王，陈叔献为河东王。壬午日，任忠攻克霍州城。

太建六年春季正月壬戌初一，下诏说：“帝王把四海当作家，把万民当作子女，一件事处置不当，就会日夜警惕；天下还没有统一，就会因国事废寝忘食。朕继承宏大基业，想要经营平定天下。上合星象，下顺人心，派遣将领出兵，拯救沦陷的百姓。一年不到，捷报接连传来，开拓土地数千里，将近上百座城池归降。那些北齐治下百姓，遭受暴虐统治，江淮一带年轻人还有劫掠抢夺的行为，乡里无赖，揭发他人隐私；将帅士兵，无视法令。现在要废除严苛的法条，让仁爱的教化传遍道路。

加上新年庆贺，边疆百姓前来归附，刚刚感受皇朝恩德，应当广施特殊恩典。可以赦免江右、淮北的南司州、定州、霍州、光州、建州、朔州、合州、豫州、北徐州、仁州、北兖州、青州、冀州，南谯州、南兖州一共十五个州；郢州的齐安、西阳，江州的齐昌、新蔡、高唐，南豫州的历阳、临江郡的本土百姓，无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将帅官员、士兵犯法，依旧依照原有法律处置。”

任命翊前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中领军，晋升安前将军；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壬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甲申日，广陵金城归降。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

二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辰日，任命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三月癸亥日，下诏：“去年南川各郡收成歉收，官府催缴田租至今不能交齐。豫章等六郡太建五年的田租，可以暂缓一半到秋天缴纳。豫章拖欠的太建四年清查出来的逃税，也延缓到秋天。南康一郡，地处岭南要冲，民间尤其疲敝，太建四年没有上交的田租，特地予以免除。希望百姓不荒废垦种，每年收成充实。”

夏季四月庚子日，彗星出现。辛丑日，下诏：“收敛私心推行善政，是治国的良策；拯救困弊救助危难，是圣君通行的训诫。不久前命令军队北伐，本意是救济百姓。青州、齐州原属我国，胶、光一带部族，长期遭受敌寇残害，争相归顺朝廷。抛弃农耕，衣食没有着落。大军还没有到达，百姓中途停留，朐山、黄郭，到处都是流民营垒。百姓扶老携幼，流离漂泊，失去本业，游手度日，饥饿瘟疫，免不了流离失所。

可以派遣大使认真安抚慰问，调发阳平仓的粮食，拯救贫困饥寒的百姓，同时供给种子。劝导男女百姓就近耕种。石鳖各处屯田，任凭百姓开垦耕种。”

六月壬辰日，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去世。乙巳日，任命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中护军衡阳王陈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冬季十一月乙亥日，下诏北伐军队途经的地方，百姓免除徭役十年。十二月癸巳日，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晋升镇南将军。戊戌日，任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丙午日，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授特进。

太建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乙亥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城。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二月戊申日，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三月辛未日，下诏在豫州、二兖州、谯州、徐州、合州、霍州、南司州、定州八个州，以及南豫州、江州、郢州管辖江北各个郡，设置云旗义士，到大军以及各处军镇守卫防备。戊寅日，新任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担任豫州刺史。把梁朝的东徐州改叫安州，武州改叫沅州。把谯州州治迁移到新昌郡，秦郡划归谯州。盱眙、神农二郡重新隶属于南兖州。

夏季四月丙戌日，彗星在大角星旁出现。庚寅日，监豫州陈桃根在辖境内得到一头青牛，进献给朝廷，皇帝下诏把青牛还给百姓。甲午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乙未日，陈桃根又上表献上织成的罗纹锦被各两件，皇帝下令在云龙门外烧毁。壬子日，郢州进献六口祥瑞铜钟。

五月乙卯日，把谯州的秦郡重新划归南兖州。分出北谯县设立北谯郡，管辖阳平郡下属的北谯、西谯二县。合州的南梁郡，划归谯州。六月丙戌日，为北伐战死的将士选定日期举行哀悼。壬辰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日，改建云龙、神虎门。秋季八月壬寅日，把西阳郡郡治迁到保城。癸卯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闰九月壬辰日，都督吴明彻在吕梁大败北齐军队。这个月，乐游苑接连降下甘露。丁未日，皇帝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下诏在苑内龙舟山上修建甘露亭。

冬季十月戊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前将军、中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南徐州刺史，晋升镇北将军；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己巳日，立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十一月庚戌日，任命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

十二月丙辰日，任命新任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建安王陈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宣惠将军宜都王陈叔明为东扬州刺史。壬戌日，任命尚书仆射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尚书右仆射；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军。甲子日，南康郡进献祥瑞铜钟。

太建八年春季正月庚辰日，西南方向出现紫色祥云。二月壬申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升任司空。丁丑日，下诏江东地区太建五年以前民间拖欠的租税夏调，全部免除。夏季四月甲寅日，下诏：“大军凯旋，将士班师，论功赏赐，应当举办宴会。本月十七日，朕驾临乐游苑，安排音乐歌舞，盛大宴请文武百官。”己未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五月庚寅日，尚书左仆射王瑒去世。六月癸丑日，任命云麾将军、广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合州刺史，晋升平北将军。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新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车骑大将军、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九月戊戌日，封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冬季十一月乙酉日，任命平南将军、湘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丁酉日，分割江州的晋熙、高唐、新蔡三郡设置晋州。辛丑日，任命冠军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中领军。十二月丁卯日，任命新任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

太建九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壬寅日，任命湘州刺史、新任中卫将军始兴王陈叔陵为扬州刺史；云麾将军建安王陈叔卿为湘州刺史，晋升平南将军。二月壬子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

夏季五月丙子日，下诏：“朕天未亮就起身处理政务，太阳落山才吃饭，想要造福亿万百姓，实现天下安定。但是地方牧守治理百姓，还不能做到普遍清廉公平。每年田租赋税，很多拖欠。务农这件事，应当推行宽免。太建初年到太建八年流亡叛逃民户拖欠的租调，太建七年、八年叛逃义丁的赋税，太建五年到八年叛军丁户赋税，太建六年、七年拖欠的田米夏调绵绢丝布麦粮，太建五年到七年拖欠的资绢，全部免除。”

秋季七月乙亥日，任命轻车将军、丹阳尹江夏王陈伯义为合州刺史。己卯日，百济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庚辰日，天降大雨，雷电击毁万安陵的华表。己丑日，雷电击毁慧日寺佛塔以及瓦官寺的大门，一名女子在门下被雷击死。冬季十月戊午日，司空吴明彻在吕梁打败北周将领梁士彦数万军队。十二月戊申日，东宫修建完成，皇太子迁入新的东宫。

太建十年春季正月己巳初一，任命中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翊左将军、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徐陵为领军将军。二月甲子日，北伐军队在吕梁大败，司空吴明彻以及手下将士，全部被北周军队俘获。

三月辛未日，雷电击中武器库。丙子日，分别布置各路军队防备北周：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任大都督，总领水陆各路军事；明威将军孙瑒都督荆州、郢州水陆军事，晋升镇西将军；左卫将军樊毅任大都督，督领从硃沛、清口往上直到荆山淮河沿线军队，晋升平北将军；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等地军队，晋升宁远将军。

乙酉日，大赦天下。丁酉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为南兖州刺史，晋升车骑将军。

夏季四月庚戌日，下诏：“奖赏有功，记载在训诰当中；体恤将士，体现在安抚巡行。近年北伐，平定淮水泗水一带，冲锋破敌，文武官员一同出力。栉风沐雨，历经寒暑。心中念念不忘将士功劳，吃饭的时候也记挂。应当颁下荣誉赏赐，酬报他们的劳苦。所有参战将士，全部赐爵位二级，加以赏赐抚恤，交付选官部门酌情任用安排。”

又下诏：“唐尧身穿粗麻布鹿皮衣服，所以被尊为伟大；大禹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孔子说无可指责。所以能够恭敬奉行节俭德行，犯过失的就很少。朕君临天下，已经十年。日落还不休息，深夜忘记就寝，盼望天下大治，如同渡过大河；心念治国，如同驾驭朽坏的车马，心怀畏惧。朕不是贪图天下的财富，不是贪恋帝王尊贵，是想要引导百姓归于仁善安乐，不愿意大兴劳役来供养自己。

但是承接梁朝末年战乱残破，宫室变成荒田，有名而无实物。虽然没有修建宏大华丽宫殿，也多有营建，去掉过度奢华，仍然耗费人力财力。加上多次出兵征战，每日耗费千金，国库尚不充盈，百姓被赋税徭役拖累。百姓不富足，君主又哪里能够富足？想到这些，心中日夜警惕。订立法令，心中多有惭愧。去除雕饰回归质朴，值得向往；已经焚毁雉头华丽的皮衣，穿上粗厚的弋绨布衣。减省各项用度，从朕自身做起，希望风气自上而下改变。

御府各官署，除了制作礼乐仪仗军服兵器之外，其余工程全部停止。后宫日常供给、王侯妃公主的俸禄抚恤，全部酌情削减。”

丁巳日，任命新任镇右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护军将军。戊午日，樊毅派遣军队渡过淮北，在清口修筑城池。庚申日，降下大冰雹。壬戌日，清口城失守。五月甲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六月丁卯日，天降大雨，雷电击毁大皇寺佛塔、庄严寺承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里面槐树、鸿胪府大门。

秋季七月戊戌日，新罗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乙巳日，任命散骑常侍、兼任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书。八月乙丑初一，把秦郡改名为义州。戊寅日，降下寒霜，冻死稻豆庄稼。九月壬寅日，任命平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乙巳日，在娄湖设立方明盟坛。戊申日，任命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兼任王官伯主持盟誓。甲寅日，皇帝驾临娄湖亲临盟誓仪式。乙卯日，分派大使把盟誓文告颁布天下，朝廷上下互相警戒。壬戌日，任命宣惠将军江夏王陈伯义为东扬州刺史。

冬季十月戊寅日，撤销义州以及琅邪、彭城二郡。设立建兴郡，管辖建安、同夏、乌山、江乘、临沂、湖熟六个县，隶属于扬州。戊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十一月辛丑日，任命镇西将军孙瑒为郢州刺史。十二月乙亥日，合州庐江蛮人田伯兴出兵劫掠枞阳，刺史鲁广达讨伐平定叛乱。

太建十一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南兖州永宁楼旁边水池出现龙。二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丁未日，下诏淮北百姓率领户口前来归附的，沿用原来郡县旧名号，设置郡县，就近隶属于附近的州，官府供给田地住宅，不征收任何赋税徭役。

夏季五月乙巳日，下诏：“古时候轩辕黄帝任用风后、力牧，帝尧咨询稷、契、硃武，帝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教化实现太平。到汉代设置五曹，周代设立六职，设置官府处理政务，各有主管职事，才几乎实现刑罚搁置，国运长久，全都依靠众多人才，办好各项政务。朕终日辛劳，盼望治国要领。但是政务还有积压，治国之道尚未稳固，心中日夜警惕，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好。正要依靠大臣辅佐，委任股肱重臣，依照名位考核实绩，依靠百官求得安定。

从今以后尚书各曹、府、寺、内省监司的公文，全部交给相关部门商议评判。凡是国家工程营造、征调人力物资、选拔官吏、审理三类重大案件，先要详细决断，再上奏皇帝。所有评判处理，务必要清明公正，遵守法令制度，标准统一，不可以前后矛盾，造成冤案滞留。如果有意歪曲玩弄法令，知情的人就要检举，绝不宽赦。”

甲寅日，下诏：“旧的律法，对于收受贿赂枉法判罪的处罚很重；但是收受贿赂而不歪曲法律，处罚很轻。这样岂不是助长贪婪残暴，让人玩弄法令？涉及钱财贪贿，怎么能够不严肃。现在修改律法：收受贿赂即使不歪曲法令，判罚和正式的盗窃罪同等。”

六月庚辰日，任命镇前将军豫章王陈叔英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丙戌日，任命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秋季七月辛卯日，开始发行大货六铢钱币。八月甲子日，青州义军首领硃显宗等人带领七百户百姓前来归附。丁卯日，皇帝驾临大壮观检阅军队。戊寅日，皇帝返回皇宫。

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陈伯恭为军师将军；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辛卯日，下诏：“画冠示警，希望改变浅薄风俗；设置连坐刑罚，教化轻薄的世人。朕恭敬承受帝王大命，将近十二年。想要治理国家救济乱世，忧国爱民，操劳到太阳西斜，深夜才休息。但是返璞归真，找不到门路，太平盛世，没能实现。于是审讯案卷堆满案头，受刑囚犯挤满牢狱。周成王刑罚搁置、汉文帝减少刑狱的时代，已经遥远不可及。加上小小的敌寇，侵扰彭、汴一带，淮河汝水百姓盼望朝廷收复。整顿军队誓师出征，本意拯救百姓。转运粮草，赋税征调繁多。酷暑严寒，百姓免不了怨叹。再加上天象历数错乱，灾异出现，责任都归于君主。愧疚一天天积累，治国如同驾驭朽马，心中畏惧。

现在是建子的正月，微弱阳气刚刚生发，趁着这个吉时，应当广布恩泽。可以大赦天下。”

甲午日，北周派遣柱国梁士彦率领军队到达肥口。戊戌日，北周军队进兵围困寿阳。辛丑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加安北将军；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加平北将军；前任丰州刺史皋文奏率领三千步兵骑兵赶赴阳平郡。

癸卯日，任忠率领七千步兵骑兵赶赴秦郡。丙午日，新任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领军队进入淮河。当天，樊毅带领两万水军从东关进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领步兵骑兵赶赴历阳。戊申日，豫州陷落。辛亥日，霍州又陷落。癸丑日，任命新任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大都督，总领水陆各路军队。

十二月乙丑日，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九郡的官民，全部弃地退回京城。谯州、北徐州又陷落。从此淮南的土地全部被北周占领。

己巳日，下诏：“上古尧、舜做君主，住茅屋土台阶；商汤、大禹当帝王，用藜木手杖、熟牛皮腰带。至于珠玉装饰的帷帐，华丽雕饰的屋宇，并不能带来太平，只听闻是奢侈欲望。朕向往前代圣君，希望诉讼平息。正道多有违背，浮靡风俗不能扭转。如今富贵豪门，金玉装饰门户鞋履；贫苦百姓住在陋巷，吃猪食，穿破衣。财富分配公平，是多么遥远。烽火没有停息，徭役赋税双重劳苦，官吏奸猾贪腐，随意滥用法条。加上集市渡口关卡，赋税名目繁多，收入不充实国库，不供给官府开支，逼迫商贩，谋求私人积蓄。

静思种种弊害，应当加以改革。不弘扬王道，怎么拯救百姓的疾苦？现在敕令主衣、尚方各个官署，除非军国必需，不得制造修缮各类器物。后宫宫女，如果有多余人员，掖庭官署上奏，酌情遣散出宫。宫廷杂技，不符合礼经；乐府歌舞艺人，不合雅正的，全部删减修改。集市商税、渡口税收，国家法令，重新仔细审定，务求公平允当。郊外别宫离馆，不是正常宴会，不要再修建整治。同时告诫朝廷内外文武，车马住宅，都要遵守节俭，不要崇尚奢华。违背朕的严格规定，就要动用刑罚。主管部门写成条文，张贴宣告，让天下明白朕的心意。”

癸酉日，派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守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守栅口；前任信州刺史杨宝安镇守白下。戊寅日，任命中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太建十二年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统领沿江防务。三月壬辰日，任命平北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翊左将军、中领军。夏季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乙丑日，任命宣毅将军河东王陈叔献为南徐州刺史。己卯日，举行求雨的大雩祭祀。壬午日，天降大雨。五月癸巳日，任命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仆射。六月壬戌日，大风毁坏皋门的中门门扇。

秋季八月己未日，北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总管荥阳郡公司马消难，献出郧州、随州、温州、应州、土州、顺州、沔州、儇州、岳州一共九个州，以及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涢水八镇归附陈朝。皇帝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安随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为随郡公，赏赐鼓吹乐队、女乐各一部。庚申日，下诏令镇西将军樊毅进一步监管沔水、汉水一带各项军务。派遣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率领军队奔赴历阳；任命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陈慧纪担任前军都督，奔赴南兖州。戊辰日，任命新任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下郭默城。甲戌日，连绵大雨。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

九月癸未日，北周的临江太守刘显光率领部众前来归附陈朝。这天夜里，东南方向天空传出声响，如同风吹水击，接连三夜才停息。丙戌日，把安陆郡改设为南司州。丁亥日，北周将领王延贵带兵援救历阳，任忠把他击败，活捉王延贵等人。己酉日，北周广陵义军首领曹药率领部众前来归附。

冬季十月癸丑日，降下大冰雹，同时发生雷震。十一月己丑日，皇帝下诏说：“朕统治天下，常常忙碌到日暮，一心想要实现天下大治，却还没能达成这个目标。然而战事接连发动，军费开支格外繁重，粮草漕运耗费巨大，不能够再向百姓征收赋税。夏季发生大旱灾损害农业，京城附近地区尤其严重，百姓失去生活依靠，一年的生计没有着落。这是因为政务刑罚处理尚有疏漏，阴阳时序错乱，百姓遭受饥荒，百姓匮乏，君主又怎能富足？想到这里，责任都在朕身上，应当广布恩泽，普遍施惠天下百姓。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个郡，还有各官署当年的田税、官吏俸禄，全部减半征收；丁口租税一半延至明年秋收之后再征收。”

十二月庚辰日，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王陈叔献去世。

太建十三年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夫；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陈伯山依照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镇右将军、国子祭酒新安王陈伯固出任扬州刺史；军师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陈伯恭担任尚书左仆射；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任中书监，兼任太子詹事；吏部尚书袁宪任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轻车将军、卫尉卿宜都王陈叔明为南徐州刺史。

二月甲寅日，下诏赏赐司马消难所部北周大将军田广等人爵位，等级各有差别。乙亥日，皇帝亲自举行藉田耕种的典礼。

夏季四月乙巳日，分割衡州的始兴郡设立东衡州，原衡州改称西衡州。五月丙辰日，任命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六月辛卯日，任命新任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

秋季九月癸亥日，夜里，大风从西北袭来，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发生巨大雷震，降下冰雹。冬季十月癸未日，任命散骑常侍、丹阳尹毛喜为吏部尚书，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将鄱阳郡改为吴州。壬寅日，丹丹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特产。十二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己亥日，任命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军将军。

太建十四年春季正月己酉日，高宗陈顼身体染病。甲寅日，高宗在宣福殿驾崩，时年五十三岁。遗诏说：“朕自从染上疾病，还不满十天，医治无效，便到了生命垂危之时，生死本有定数，还有什么可说。只是朕君临天下，已有十四年，始终不敢稍有懈怠，日复一日谨慎行事，深知宗庙社稷责任重大，明白帝王基业的艰难。然而边境多有忧患，百姓尚未安定，正打算扫平四海，统一天下，志向没能实现，遗恨于九泉之下。皇太子陈叔宝是正统嫡嗣，年岁与才德都正当兴盛，继承帝王大业，国家便有了君主。各位公卿大臣，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要竭尽心力，同心辅佐，侍奉逝去的先帝，拥戴新君，竭尽忠诚节操；身居官位履行职责，施展辅佐朝廷的功业。务必要和睦同心，不要违背朕的心意。所有丧葬制度，一律务求简约节约。金银装饰器物，不要随葬墓穴；冥器用具，全部使用瓦器。只求节俭合乎礼法，不可奢侈违背法度。以日代月的丧礼古制，照旧遵行；公除丧服的制度，全部依照旧的标准。朝廷百官，三天哭吊一次；各地州镇、五等诸侯，各自留守本职，全都不必奔赴京城奔丧。”

二月辛卯日，为已故皇帝定谥号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日，安葬在显宁陵。

高宗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有宏大气度与谋略才干；等到登上帝位，确实符合天下人的期望。梁朝祸乱的时候，淮南地区全部落入北齐手中。高宗太建初年，立志收复旧日疆土，于是施展精妙谋略，调兵遣将出兵征伐，攻城克敌，捷报接连传来，终于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功绩十分卓著。等到北周攻灭北齐，乘胜扩张地盘，兵锋推进到长江岸边。

史臣评论说：高宗气度宽厚弘博，具备君主的器量。世祖陈蒨知道嫡嗣陈伯宗性情仁弱，不能够把帝位交付给他；高宗所处地位如同周公，世祖本心类似太伯，等到世祖病重，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他。等到继承帝位，处理纷繁政务公平得当，派遣将领出兵，攻克淮南土地，开拓疆域，安定边境。在位十多年之后，志向骄盈、心生怠惰，吕梁一战军队覆没，大批将士丧亡。江东国力由此削弱，这也是重要缘由。唉！他德行比不上文帝，智谋不及武帝；虽说得失由自身造成，却缺乏抵御外敌的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