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志》卷三十五·战略考·陈

防风茅元仪 辑录

陈霸先在白城抵御北齐的徐嗣徽等人，正好和周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刮得很猛，陈霸先说：“用兵不能逆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还讲什么古法！”拿起长矛上马率先冲锋，众军跟随他前进，风向不久也转了，杀伤敌军几百人，斩杀了徐嗣徽。

北周因为韦孝宽曾经在玉壁立下大功，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韦孝宽恩德信义著称，善于使用间谍，北齐的一举一动，他都事先知道。有个主帅献城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间谍杀了他。北齐境内的胡人多次前来抢掠，没法彻底讨伐。韦孝宽想在险要地方筑城来遏制他们，派开府姚岳监工修筑。姚岳因为兵少，不敢前往。韦孝宽说：“这座城距离晋州四百多里，十天就能修筑完毕。我们一开始动工，敌军边境要两天才能知道。晋州征集军队，三方兵马会集，商议谋划，自然要耽搁三天，算他们行军，两天才能到达，那时候我们的城池已经修好了。”于是动工筑城。

齐军果然到达边境，怀疑有大军埋伏，停下不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让各个村庄同时放火，齐军以为大军到了，收兵自保。姚岳最终修好城池率军返回。

杨忠率军接应突厥，军粮供应不上。杨忠就招来稽胡的酋长，让他们都坐在座上，假装让王杰率军擂鼓而来，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想和突厥共同讨伐稽胡中不归服的人。”在座的酋长都很害怕。杨忠安慰晓谕后打发他们回去。于是各部稽胡相继送来粮食，军粮充足起来。不久北周军队班师，杨忠也回来了。

北周和北齐争夺宜阳，很久都没有结果。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不过一座小城，得失没多大影响，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多年。如果北齐放弃宜阳，来谋取汾北，我们一定会丧失土地。应当赶快在华谷、长秋修筑城池，来打消他们的念头。如果他们先动手，再图谋就难了。”于是画出地形图，并且陈述情况。宇文护不听。

北齐斛律光果然在汾北修筑了华谷、龙门两座城池。斛律光请求和韦孝宽相见，说：“宜阳是座小城，让我们争战了很久。现在既然放弃了它，想在汾北得到补偿，希望不要怪罪。”韦孝宽说：“宜阳是你们的要冲，汾北是我们放弃的地方。我们放弃的你们拿去，这算什么补偿？您不安抚百姓，却穷兵黩武，贪图寻常的土地，让疲惫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么做。”

斛律光进军围困定阳，修筑南汾城进逼北周。北周解除了宜阳的包围，来救援汾北。斛律光在西部边境修筑了十三座城池，骑在马上用鞭子指点规划就建成了，开拓土地五百里，却从不夸耀功劳。

韦孝宽善于安抚驾驭部下，很得人心，他派到北齐的间谍，都愿意为他尽力。也有北齐人收受了韦孝宽的金帛，在远方和他互通消息，所以北齐的动静，他早晚都能知道。北齐丞相斛律光字明月，韦孝宽深深忌惮他。参军曲严很懂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北齐必定会发生大的诛杀事件。”韦孝宽于是让曲严编造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字。又说：“高山不推自颓，槲木不扶自立。”让间谍带着很多这样的传单，散发到邺城。祖珽正和斛律光有矛盾，听到后，又加以润色，斛律光最终因此被杀。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在境内实行大赦，后来大举出兵，就灭掉了北齐。

陈朝将领吴明彻讨伐北齐，北齐北徐州的百姓很多起兵响应陈朝，进逼州城。祖珽下令不要关闭城门，禁止人们走到大街上。造反的人怀疑城里已经空了，没有防备。祖珽忽然下令呐喊擂鼓，声音震天，造反的人都惊慌逃走。不久造反的人又列阵逼近城池，祖珽命令参军王君植率军抵御，自己骑马来到阵前，率领左右的人射击反贼。人们先前听说祖珽是瞎子，以为他不能出来，忽然见到他，都非常吃惊。穆提婆想让城池陷落，不派援兵，祖珽一边作战一边防守，造反的人最终四散逃走。

北周武帝只和齐王宇文宪以及内史王谊谋划讨伐北齐，又派纳言卢韫乘坐驿车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问计，其他人都不知道。到这时才下诏讨伐北齐。

将要从河阳出兵，内史上士宇文弼说：“北齐虽然无道，但藩镇还有得力的人。现在从河阳出兵，那里是北齐精兵聚集的地方，恐怕难以成功。如果从汾曲出兵，那里的戍守小、山势平缓，就容易攻克。”民部中大夫赵煚说：“河南、洛阳四面受敌，就算得到了，也守不住。请求从河北直扑太原，倾覆他们的巢穴，可以一举平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以前屡次从洛阳出兵，他们已有防备，所以每次都不能取胜。如果进军汾州、潞州，直扑晋阳，出其不意，这才是上策。”北周武帝都不听，率领六万大军，直扑河阴。八月，进入北齐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的人一律斩首。攻打河阳大城，北周军队攻克城池。齐王宇文宪进军包围洛口，攻下两座城，焚毁了浮桥。北齐都督傅伏从永桥连夜进驻中潭城，北周军队围攻却未能攻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镇守金墉城，北周军发起进攻，也没能攻下。独孤永业连夜置办了两千个马槽，北周军听说后，以为北齐大军即将到来，心生畏惧。九月，北周君主患病，连夜率军撤退。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北周军队疲惫困顿，我请求率领两千精锐骑兵追击，定能击败他们。”乞伏贵和没有答应。齐王宇文宪等人降服、攻克了三十多座城池，战后都弃守不驻。 在此之前，宇文宪暗中对永昌公宇文椿说：“用兵讲究诡诈之道。你如今安营扎寨，不必搭设帐幕，可以砍伐柏树搭建草庵，做出有军队驻扎的样子。等我军撤走之后，敌军仍会心生疑虑。”当时北齐君主分兵向千里径进发，又派兵出汾水关，亲自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峙。宇文椿禀报北齐军队攻势猛烈，宇文宪亲自率军救援，正赶上北周军战败撤退。北齐人果然把柏庵当成了北周的营垒工事，不敢进军，到第二天才发觉中计。

北周将领贺若敦率军渡过长江，攻取了陈朝的湘川地区。陈朝将领侯瑱率军讨伐他，正值秋季江水暴涨，长江水路断绝，贺若敦的粮草补给耗尽，军中人人惶恐不安。贺若敦于是分兵四处抢掠，来补充军用物资。他担心侯瑱等人知道自己缺粮，就在营中堆起大量土堆，在上面覆盖一层米，又召来附近村庄的百姓，假装有事询问，随即打发他们回去。侯瑱等人听说后，以为北周军粮食充足。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做出要长期驻守的样子，湘州、罗州一带的农业因此荒废，侯瑱对此无计可施。 起初，当地百姓乘坐轻便小船，装载粮食和鸡鸭等去犒劳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很担忧，于是派人伪装成百姓的船，在船中埋伏士兵。侯瑱的士兵远远望见，以为是送粮的船来了，逆水过来争抢，船上的伏兵趁机出击，将他们全部擒获。另外，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士兵叛变，骑马投奔侯瑱，侯瑱都予以接纳。贺若敦就牵来一匹马，赶着它往船上去，让船上的人用鞭子抽打马，这样反复了两次，马害怕船，不敢再上去。之后他在江边设下伏兵，让人骑着这匹怕船的马，假装投奔侯瑱，侯瑱立即派兵迎接，众人争着过来牵马。马因为怕船不肯上船，伏兵趁机杀出，将侯瑱的士兵全部杀死。后来即使真有送粮的和逃奔侯瑱的人，也都担心是贺若敦设下的诈兵之计，不敢接收。

陈朝吴明彻率军围攻北周的彭城，环绕城池排列战船，攻势十分猛烈。北周将领王轨率军轻装疾行，占据淮口布下长长的包围圈，用铁链贯穿数个车轮，沉入清水之中，用来阻断陈朝战船的退路，陈朝军中惶恐不安。 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在下游封锁航道，他在两端修筑的城池还没完工，请让我率军去攻打他。不这样的话，我们都会成为俘虏。”吴明彻捋着胡须怒道：“冲锋陷阵拔旗夺寨，是将军的事；长远谋划战略决策，是老夫的事。”萧摩诃脸色大变，退了下去。 十天之内，水位渐渐下降，战船被水下的车轮阻挡，无法通行。王轨率军步步紧逼，陈朝军队溃散，吴明彻被擒获，将士和军用物资全部落入北周手中，只有萧摩诃与将军任忠、周罗睺率领全军撤回。

周法尚当初从陈朝归降北周，陈朝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下督将韩朗假装背叛自己投奔陈朝，骗樊猛说：“周法尚的部下都不愿意投降北方，如果您率军讨伐，他们一定不会作战，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速进军。周法尚假装畏惧，退守到江水弯曲处。 樊猛列阵挑战，周法尚先把轻便战船埋伏在水湾里，又把精锐部队埋伏在古村北面，自己则举着旗帜，逆流迎击敌军。交战几个回合后，周法尚假装败退，登岸逃向古村。樊猛弃船追击，周法尚又拼命奔逃，跑了几里地，与村北的伏兵会合，回头反击樊猛。樊猛败退奔向战船，而水湾里的伏兵趁机出击，攻入樊猛的船队，拔掉陈朝的旗帜，竖起北周的旗帜。樊猛于是大败，只身逃脱。

北周杨坚担任丞相辅佐朝政。尉迟迥在河北起兵抗拒朝廷，河南的州县大多归附尉迟迥。丞相杨坚派于仲文率军讨伐他。尉迟迥的部将檀让驻守成武，偏将高士儒率领一万人驻守永昌。 于仲文伪造文书发送给各州县，说：“大将军即将抵达，各地要多积蓄粮食。”檀让认为于仲文不可能很快赶到，正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得知他懈怠无备，挑选精锐骑兵突袭，一天就赶到了，于是攻克成武。 尉迟迥的部将席毗罗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沛县，准备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都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将要宣读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十分高兴。 于仲文挑选精兵，假装竖起尉迟迥的旗帜，兼程前进。徐善净远远望见于仲文的军队到来，以为是檀让，就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趁机擒获了他，于是攻取金乡。众将大多劝于仲文屠城，于仲文说：“这里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刻屠城，他们就会彻底绝望。”众人都称好。 随后席毗罗依仗人多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列阵，在离城几里的麻地中设下埋伏。两军刚一交战，伏兵全部出击，拖拽柴草，击鼓呐喊，尘土漫天。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于仲文乘胜追击，贼兵都跳进洙水淹死，河水因此断流。于仲文俘获檀让，用囚车押送到京城。

北周韦孝宽率军抵达永桥城，众将请求先攻打这座城。韦孝宽说：“城虽小但很坚固，如果攻不下来，会挫伤我军的锐气。如今打败他的主力大军，这座小城又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率军在武陟扎营，与尉迟迥隔着沁水对峙，都不进军。 韦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禀报丞相杨坚说：“总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收受了尉迟迥的贿赂。”杨坚十分担忧，和郑译商议要撤换他们。李德林说：“您和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重臣，原本就互不统属，如今只是凭借挟天子的威势来掌控他们罢了。之前派去的人怀疑他们有异心，之后派去的人，又怎么能保证都能尽心竭力呢？况且收受贿赂这件事，真假难辨。现在一下子撤换他们，他们可能会害怕获罪而逃跑；如果把他们拘禁起来，那么从郧公韦孝宽以下，没有不惊慌疑虑的。况且临阵换将，这正是当年燕、赵两国失败的原因。依我之见，只需派一位您的心腹，既富有智谋，又一向被众将信服的人，火速赶到军中，观察军中的虚实。就算他们有二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有变也能制服他们。”杨坚恍然大悟。府司录高颎主动请求前往，杨坚大喜，派他出发。

高颎抵达军中，在沁水上搭建浮桥。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在沁水东岸驻军，从上游放下火筏，高颎预先制作了“土狗”工事来阻挡火筏。 尉迟惇列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打算等韦孝宽的军队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韦孝宽趁着敌军后退，击鼓号令全军一齐进军。军队全部渡河后，高颎下令烧毁浮桥，断绝士兵后退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 韦孝宽乘胜追击到邺城。尉迟迥一向熟谙军事，年纪虽老仍亲自披甲上阵，他部下的士兵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人的军队作战失利，向后撤退。 邺城的百姓围观作战的有好几万人。宇文忻说：“形势危急了，我要用诡诈的计策破敌。”于是先射击围观的百姓，百姓纷纷奔逃，互相践踏，声音像雷霆一样。宇文忻于是大声呼喊：“贼兵败了！”北周军士气重新振作，趁着敌军混乱发起猛攻。尉迟迥的军队战败，退守城池。韦孝宽发兵包围邺城，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极力辱骂杨坚后自杀。

隋文帝当初和陈朝的睦邻关系十分深厚，每次抓获陈朝的间谍，都供给衣服马匹，礼送出境，但陈朝依旧侵犯劫掠边境，因此隋朝决定讨伐陈朝。 正赶上陈高宗去世，隋文帝立即下令撤军，派使者前去吊唁，书信上署名并叩首，礼节十分周到。陈后主的回信末尾写道：“想来你统辖的境内，应该也像这里一样天下太平。”隋文帝很不高兴，把信拿给朝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叩拜请罪。 隋文帝向高颎询问攻取陈朝的计策，高颎回答说：“江北的粮食收获稍晚，江南的水田成熟较早。趁他们收获的时候，我们稍稍征调兵马，扬言要突袭，他们一定会屯兵防守，耽误他们的农时。等他们集结好军队，我们就解除战备。反复这样做几次，他们就会习以为常。之后我们再集结军队，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趁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们就渡江登陆作战，士气会倍增。 江南土质疏松，房屋多用茅草竹子搭建，储备的粮食都不存放在地窖里。我们可以秘密派人顺风放火，等他们修复好，再放火烧掉。不出几年，他们的财力就会耗尽。”隋文帝采用了他的计策，陈朝开始陷入困顿。 于是信州总管杨素、吴州总管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劢等人，争相进献平定江南的计策。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说：“如今只需在武昌以下增派精兵，秘密筹划部署，在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赶造战船，大造声势。如果贼军派精兵增援上游，那么下游的众将就可以选择时机横渡长江；如果他们聚集人马自卫，那么上游的水军就可以击鼓进军。他们虽然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但没有德政就无法巩固防线；空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惠就无法自立。”隋文帝任命崔仲方为基州刺史。 等到陈朝接纳萧岩等人投降，隋文帝更加愤怒，对高颎说：“我是天下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一条衣带宽的长江就不去拯救他们呢？”下令大造战船，有人请求秘密进行，隋文帝说：“我将要公开奉行上天的惩罚，有什么可秘密的！”让人把削下来的木片扔到江里，说：“如果他们害怕而能改正过错，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杨素在永安建造五牙大战舰，建有五层楼，高一百多尺，设置六根拍竿，高五十尺，可容纳八百名战士。次一等的有黄龙舰、平乘舰、舴艋舰，大小各有不同。 晋州刺史皇甫绩说：“陈朝有三个必亡的理由：大国吞并小国，这是其一；有道义的讨伐无道的，这是其二；接纳叛臣萧岩，让我们有了出兵的借口，这是其三。陛下如果命将出师，臣愿意贡献微薄之力。”隋文帝慰劳后派他出征。

隋朝杨素率军讨伐陈朝，率领水军顺三峡而下，军队抵达流头滩。陈朝将军戚昕率领一百多艘青龙舰，几千名士兵驻守狼尾滩，那里地势险峻陡峭，隋军十分担忧。 杨素说：“胜负的关键，在此一举。如果白天行船，敌军会看清我们的虚实，而且滩涂水流湍急，船只难以操控，我们就会失去有利条件，不如趁夜突袭。”于是连夜率领几千艘黄龙舰，士兵口中衔枚，悄悄顺流而下，同时派将军刘仁恩率领步兵骑兵攻击戚昕，大败敌军，将其部众全部俘获。杨素慰劳后释放了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随后率领水军向东进军。

正月初一，陈后主举行朝会，大雾弥漫四方。陈后主昏睡不醒，到申时才醒来。当天，贺若弼从广陵率军渡江。 在此之前，贺若弼用老马换购了很多陈朝的船只藏起来，又买了五六十艘破旧的船，放在沟渠里。陈朝侦察到后，以为隋朝没有战船。贺若弼又下令沿江守卫的士兵换防时，都要到广陵集合，遍插旗帜，营帐遍野。陈朝人以为隋军大军到来，急忙发兵防备，后来知道是虚惊，就不再设防。加上沿江时常有狩猎活动，人马喧闹，因此这次隋军渡江，陈朝人丝毫没有察觉。 韩擒虎率领五百人趁夜从横江渡江到采石，守卫的陈朝士兵都喝醉了，于是攻克采石。戍守主将快马禀报事变。 陈后主任命萧摩诃、樊毅、鲁广达同为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同为大监军，朝廷的一切调度安排，全都交给施文庆处理。 贺若弼攻打京口时，萧摩诃请求迎战，陈后主不允许。等到贺若弼抵达钟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壕沟还不坚固，我们出兵突袭，一定能取胜。”陈后主还是不允许。 任忠对陈后主说：“兵法上讲，客军利于速战，主军利于稳重。如今国家粮食充足，兵力充沛，应该坚守台城，沿着秦淮河设置栅栏，隋军虽然到来，也不与他们交战。再分兵切断长江通路，不让他们的信使往来。给我一万精兵，三百艘金翅舰，顺江而下突袭六合，敌军大军一定会认为他们渡江的将士已经被俘获，自然会士气受挫。淮南的百姓，以前就和我相识，如今听说我去了，一定会纷纷归附。我再扬言要去徐州，切断他们的归路，那么各路敌军不用攻打就会自行退去。等春天江水上涨，上游周罗睺等各路军队一定会顺流赶来增援，这是万全之策。”陈后主没有听从。 第二天，陈后主忽然说：“战事久拖不决，让人心烦，让萧郎出兵打一仗吧。”任忠叩头苦苦请求不要出战。孔范又上奏请求决一死战，说要像窦宪刻石燕然山那样建功立业。陈后主听从了他，拿出大量金帛作为赏赐，命令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的军队依次向北排列，绵延二十里，首尾进退都无法互相知晓。 贺若弼登上山头瞭望敌军，随后冲下山，率领八千名身披铠甲的士兵，列阵等待。陈后主和萧摩诃的妻子私通，所以萧摩诃没有作战的心思，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奋力作战，与贺若弼的军队势均力敌。 隋军多次败退，贺若弼放烟隐蔽自己的军队。陈朝士兵斩得首级，都跑过去求赏。贺若弼知道敌军骄傲懈怠，率军冲向孔范的军队。孔范的军队刚一交战就败退，各路军队混乱溃败，无法制止。隋军擒获萧摩诃，释放并以礼相待。 正赶上韩擒虎从新林进军，已经擒获了陈叔宝。

越州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攻陷州县。陈朝的旧地，几乎全部反叛，势力大的有几万人，小的也有几千人。隋文帝下诏派杨素讨伐他们。 高智慧在钱塘江东岸扎营，绵延一百多里，战船布满江面。杨素率军进攻，总管来护儿说：“吴地士兵轻捷勇猛，擅长水战，都是抱定必死之心的贼寇，难以和他们正面争锋。您应该严阵以待，不要和他们交战。请给我几千奇兵偷偷渡江，突袭攻破他们的营垒，让他们后退无路，前进不能作战，这是当年韩信破赵的计策。”杨素听从了他的建议。 来护儿率领几百艘轻便战船，直接登上江岸，突袭攻破敌营，顺势放火，烟火冲天。杨素率军奋力攻击，大败敌军。高智慧逃入海中。 杨素派总管史万岁率领两千人，翻山越海，攻破的溪洞山寨数不胜数。前后打了上千仗，转战一千多里，一百天没有消息，远近的人都以为他们全军覆没了。史万岁把信放在竹筒里，放到水中漂流，捡到的人告诉了杨素，杨素上报朝廷。隋文帝赞叹不已，丰厚赏赐了史万岁的家人。 杨素斩杀高智慧，又渡海突袭泉州，擒获贼军首领王国庆，江南彻底平定。 杨素用兵多有权谋韬略，统领军队严格整肃。每次临敌，一定要找出士兵的过失斩杀，多时达一百多人，血流满面前，他却谈笑自如。和陈朝对阵时，先派一二百人冲阵，如果不能陷阵就回来的，全部斩杀；再派二三百人再次进攻，回来的也照样处理。将士们吓得大腿发抖，都抱有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杨素也被称为名将。 杨素当时地位显贵，深受宠信，言听计从。跟随杨素的人，哪怕微小的功劳也一定会被记录。至于其他将领，即使立了大功，也大多被文官弹劾压制。所以杨素虽然残忍，士兵也因此愿意跟随他。

突厥突利可汗上奏，说都蓝可汗打算攻打大同城。隋文帝下诏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高颎从朔州道出兵，杨素从灵州道出兵，燕荣从幽州道出兵，攻打都蓝可汗，各路军队都受杨谅调度，但杨谅最终没有出征。 都蓝可汗听说后，和达头可汗结盟，合兵突袭突利可汗，大败突利的军队，随后攻入蔚州。突利的部落离散逃亡，夜里和长孙晟带着五名骑兵向南逃奔，等到天亮，收聚了几百名骑兵，和部下商议打算投奔突厥。 长孙晟知道后，秘密派使者到伏远镇，命令他们迅速点燃烽火。突利看到四道烽火都点燃了，问长孙晟是怎么回事。长孙晟骗他说：“隋朝的制度，敌人少就点两道烽火，来的敌人多就点三道，大军逼近就点四道。这是看到敌人多而且逼近了。”突利非常害怕，就投奔了伏远镇。 长孙晟留下突利的高级官员执室统领部众，自己带着突利乘驿马快速入朝。四月，抵达长安。隋文帝非常高兴，厚待突利，任命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 杨素的军队和达头可汗相遇。在此之前，众将和突厥作战，担心突厥骑兵冲锋，都把战车和步兵、骑兵混合编组，设置鹿角阵，布成方阵，骑兵在阵内。杨素说：“这是自保的方法，不足以取胜。”于是改为骑兵阵。 达头可汗大喜，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良机！”下马对天跪拜，率领十万骑兵直冲过来。周罗睺说：“敌军阵形还没整好，请让我出击。”先率领精锐骑兵迎战，杨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突厥大败，死伤的人数不胜数。 在此之前，长孙晟曾出兵讨伐突厥，献策说：“突厥人在泉水边饮水，容易下毒。”于是找来各种毒药，投到河流上游，达头的人马喝了水，死了很多。突厥大军说：“上天降下毒水，这是要灭亡我们啊！”于是趁夜逃跑。长孙晟率军追击，斩杀一千多人。

汉王杨谅深受隋文帝宠爱，担任并州总管，从太行山以东到海边，南到黄河的五十二个州都隶属于他，特别允许他可以相机行事。 杨谅自认为管辖的地方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地，看到太子杨勇、蜀王杨秀相继获罪，心中常常不安，暗中图谋不轨。咨议参军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洒脱不拘，喜好奇谋，和萧摩诃都郁郁不得志，常常烦闷想要作乱，两人都被杨谅亲近交好，辅助他的阴谋。 正赶上荧惑星停留在东井宿，杨谅让精通天文历法的仪曹傅奕占卜此事，傅奕回答说：“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荧惑星经过这里，是正常现象。”杨谅很不高兴。 等到隋文帝去世，隋炀帝用加盖玉玺的诏书征召杨谅入朝。在此之前，隋文帝和杨谅有秘密约定：“如果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多加一点，并且和玉麟符相合，你就接受征召。”等到诏书送来，没有验证的记号，杨谅知道有变故，于是起兵反叛。 司马皇甫诞流泪苦苦劝谏，杨谅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岚州刺史乔钟葵打算响应杨谅，他的司马陶模劝阻说：“汉王图谋不轨，您蒙受国家厚恩，应当竭诚效命，怎么能成为祸乱的帮凶呢？”乔钟葵用武力威胁他，陶模言辞气节不屈不挠，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就释放了他。于是跟随杨谅反叛的一共有十九个州。 王頍劝说杨谅：“大王手下将领官吏的家属都在函谷关以西，如果任用这些人，就应该长驱直入，直接占据京城，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北齐的地盘，就应该任用东部的人。”杨谅不能决断，于是同时采用两种计策，扬言杨素反叛，要诛杀他。 兵曹裴文安劝说杨谅：“分派老弱士兵驻守要害之地，让他们分别攻占各地，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直扑蒲津，驻扎在灞上，那么京城就会震动，军队来不及集结，十天之内，大事就可以平定。”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遣众将分四路出击，任命裴文安为柱国，和纥单贵、王聃等人直扑京城。 杨谅挑选几百名精锐骑兵，带着帷幕，谎称是宫女回长安，直接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他们的。裴文安等人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单贵切断黄河浮桥，驻守蒲州，召裴文安回来。 代州总管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乔钟葵率领三万军队攻打他。李景的士兵不过几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一攻就坍塌。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城墙，士兵都拼死作战，乔钟葵多次战败。李景的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有谋略，擅长防守。李景诚心任用他们，自己不干预具体事务，只在官署中稳持大局，时常出来安抚巡视罢了。 杨素率领五千轻骑兵袭击蒲州，夜里到达黄河边，征用商人的几百艘船，在船上铺上草，踩上去没有声音，士兵口中衔枚渡过河。黎明时分发起攻击，纥单贵败逃，王聃献城投降。隋炀帝下诏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几万军队讨伐杨谅。 杨谅的部将綦良攻打磁州、相州，没有攻克，于是攻打黎州，封锁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河内。隋炀帝任命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史祥说：“余公理轻率没有谋略，依仗人多骄傲自大，不难打败。”于是在下游偷偷渡河。余公理听说后，带兵迎战，还没列好阵形，史祥就击败了他，随后进军黎阳。綦良的军队溃败。 隋炀帝打算征发幽州的军队，怀疑总管窦抗有二心，任命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又任命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发山东的军队和李子雄共同筹划处理此事。长孙晟以儿子在杨谅那里为由推辞，隋炀帝说：“你为国深谋远虑，终究不会因为儿子损害大义。” 李子雄快马赶到幽州，住在驿站，招募了一千多人。窦抗前来拜见，李子雄埋伏武士擒获了他，随后征发他的三万步兵骑兵，从井陉向西攻打杨谅。 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隋炀帝下诏命朔州刺史杨义臣救援他。杨义臣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夜里从西陉出发，乔钟葵全军抵抗。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少，把军中的几千头牛驴都集中起来，带领几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悄悄驱赶牛驴，藏在山谷里。申时之后两军交战，士兵刚一交锋，杨义臣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击鼓快速前进，尘土漫天，乔钟葵的军队溃败，杨义臣乘势大败敌军。 杨谅派部将赵子开率领十万大军，设置栅栏阻断陉路，驻守高壁，列阵五十里。杨素命令众将带兵逼近敌军，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在谷口扎营，让军司简留下三百人守营。士兵们害怕杨谅军队的强大，大多愿意守营。杨素听说后，就把留下的三百人全部斩杀，再下令挑选留守的人，没有人愿意留下了。 杨素于是率军冲到敌军北面，直扑敌营，击鼓放火。敌军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死伤几万人。杨谅听说后非常害怕，亲自率领十万军队抵御杨素。正赶上大雨，杨谅打算带兵退回。 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人马疲惫，大王亲自率领精兵攻打他，必定取胜。现在望见敌人就后退，是挫伤士兵的士气，助长西面隋军的气势。希望大王不要退兵。”杨谅不听从。王頍对他的儿子说：“天时不利，军队一定会失败。” 杨素进军攻打杨谅，大败杨谅，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晋阳。杨谅走投无路，请求投降，王頍自杀。

隋炀帝讨伐高丽，命令将军宇文述、于仲文、辛世雄、卫文升等九人分路进军，在鸭绿水会师。各路军队都携带一百天的粮食，还有衣物、兵器、营帐，每人负重三石以上，重得扛不动。 宇文述下令军中丢弃粮食的斩首，士兵们都在营帐下挖坑把粮食埋了。才走到半路，粮食就快吃完了。 高丽派大臣乙支文德到隋军营中诈降，实际是想窥探虚实。于仲文之前接到隋炀帝的密旨，如果高元和乙支文德前来，一定要擒获。到这时，于仲文要抓乙支文德，慰抚使刘士龙坚决制止，于是放他回去了。不久于仲文就后悔了，派人召他回来，乙支文德没有来。 宇文述因为粮食吃完了打算撤军，于仲文等人率领精锐追击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的士兵面带饥色，故意要拖垮他们，每次一交战就撤退。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战七捷，于是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 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向宇文述诈降，说：“如果隋朝撤军，我们就带高元到皇帝行在朝见。”宇文述见士兵疲惫，不能再作战，加上平壤险要坚固，估计难以很快攻克，于是撤军回到萨水。 军队渡到一半，高丽军队从后面攻击，辛世雄战死，各路军队都溃败了。当初，九路军队渡过辽河，一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到撤回到辽东，只剩下两千七百人，物资兵器全部丢失。隋炀帝大怒，把宇文述等人囚禁起来押送回京。

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蒲山公李密，是贺若弼的曾孙。杨玄感和他交情深厚。 隋炀帝正致力于征伐，杨玄感自己说：“臣世代蒙受国恩，愿意担任将领。”隋炀帝很高兴，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他也很能参与朝政。到这时，隋炀帝命令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挑选了五千多名年轻力壮的运夫，三千多名船夫，宰杀三牲当众誓师，对他们说：“当今君主无道，不体恤百姓，天下动乱，死在辽东的人数以万计。如今我和各位起兵，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怎么样？”众人都欢呼万岁。杨玄感于是部署军队。主簿唐祎逃回河内。

在此之前，杨玄感秘密派人召来李密和弟弟杨玄挺。李密到了之后，杨玄感非常高兴，询问计策。 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之外，距离幽州还有上千里。您率军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州，扼住他的咽喉要道。高丽听说后，一定会从后面追击，不出十天，他们的物资粮食就会耗尽，部众不投降就会溃败，我们可以不战而擒获天子，这是上策。” 杨玄感说：“再说其次的计策。” 李密说：“关中四面有要塞，是天府之国，虽然有卫文升驻守，也不值得在意。现在我们率军大张旗鼓向西进军，经过城池不要攻打，直取长安，招揽当地豪杰，安抚百姓，凭借险要坚守。天子即使回来，也失去了根基，我们可以慢慢图谋天下。” 杨玄感说：“再说最次的计策。” 李密说：“挑选精兵兼程赶路，突袭攻取东都洛阳，来号令四方。只怕唐祎已经禀报消息，他们先已固守。如果率军攻打，一定攻不下来，天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后果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杨玄感说：“不对。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先攻取东都，足以动摇他们的军心。况且经过城池却攻不下来，怎么显示威力？你说的下策，才是上策。”于是率军向洛阳进军。

杨玄感派杨玄挺率领一千人作为先锋，先攻取河内。唐祎据城坚守，又派人禀报东都，越王杨侗等人整军防备。 杨玄感渡过黄河，跟随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他派弟弟杨积善率领三千士兵沿着洛水西进，杨玄挺越过邙山南下，自己率领三千多人跟在后面。他的士兵都拿着单刀和柳条盾牌，没有弓箭和铠甲。 东都派河南令达奚善意率领五千精兵抵御杨积善，将作监裴弘策率领八千人抵御杨玄挺。达奚善意的军队溃败，铠甲兵器都被杨积善缴获。裴弘策战败逃跑，杨玄挺不追击。裴弘策退下去收聚散兵，重新列阵等待。杨玄挺慢慢到来，坐下休息很久，忽然发起攻击，裴弘策又战败。像这样打了五仗，杨玄挺直抵太阳门。裴弘策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入宫城，剩下的士兵都投降了杨玄感。

杨玄感每次誓师时都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巨万，至于富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了。如今不顾灭族的风险起兵，只是为了解救天下的危难罢了。”众人都很信服。父老乡亲争相献上牛肉美酒，年轻人到军门请求效力的，每天数以千计。

齐郡贼寇首领左孝友率领十万人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陀扎营逼近他，左孝友走投无路，出城投降。张须陀威名震动东部地区，因功升任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三郡黜陟讨捕大使。 涿郡贼寇首领卢明月率领十多万人，驻军祝阿。张须陀率领一万人截击他，对峙十几天，粮食快吃完了，打算撤退。张须陀对将士们说：“贼寇见我们撤退，一定会全军来追。如果用一千人突袭占据他们的营寨，可以大获全胜。这确实是危险的任务，谁能去？”众人都不答话，只有罗士信和秦叔宝请求前往。 于是张须陀放弃营寨撤退，让两人分别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芦苇丛里。卢明月全军追击，罗士信、秦叔宝骑马冲到敌营，营门关闭，两人登上城楼，各杀了几个人，营中大乱。两人打开营门放进外面的军队，顺势放火焚烧了三十多座营寨，烟火冲天。卢明月奔逃回来，张须陀回军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卢明月带着几百名骑兵逃走，俘虏斩杀的人数不胜数。

隋炀帝被突厥围困，各郡县都发兵救援。当时李世民还不到二十岁，应募参军，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 军队将要出发，李世民劝云定兴多带旗帜战鼓，布置疑兵，来威慑突厥。云定兴不采纳。李世民对他说：“始毕可汗发动全国兵力，竟敢围困天子，本来就是以为国家仓促之间不能赶来救援。现在忽然看到旌旗战鼓的盛大场面，一定会认为救兵像云一样聚集。我们进军的时候，可以前后依次行进，几十里之间连绵不断，白天旌旗相连，夜里钲鼓相应，来壮大声势。突厥一定会害怕，望见尘土就退兵，这是上策。不这样的话，被他们轻视，全军来战，您一定抵挡不住。”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军队将要驻扎在崞县，突厥的侦察骑兵快马禀报始毕可汗说：“隋朝大军来了！”突厥于是解围撤走，果然像李世民预料的那样。

李密逃亡的时候，前去投奔郝孝德，又加入王薄的队伍，后来又逃走，投奔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丘君明把他转托给侠客王秀才家，结果被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告发。隋炀帝命令丘怀义和梁郡通守杨汪抓捕李密，杨汪派兵包围了王秀才家，李密正好外出，得以幸免。 韦城人翟让，是东都的法曹参军，因事获罪应当斩首。狱吏黄君汉认为他骁勇出众，夜里对翟让说：“天时人事，大概也可以预料，你怎么能在中等死呢？”翟让又惊又喜，叩头道谢。黄君汉打开刑具放了他。翟让于是逃亡到瓦岗，做了盗贼首领。 同郡人单雄信骁勇矫健，擅长骑马使槊，聚集年轻人前去投奔他。离狐人徐世勣十七岁，有勇有谋，劝说翟让带兵进入荥阳、梁郡，抢掠公私船只，物资充足，归附的人达到一万多。 当时还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人，都聚众为盗。李密从雍丘逃亡，往来于各首领之间，用夺取天下的计策劝说他们。开始众人都不信，时间长了，渐渐觉得有道理，互相说：“如今人人都说杨氏将要灭亡，李氏将要兴起。我听说称王的人不会死，这个人多次脱险，难道不就是这个人吗？”因此渐渐敬重李密。 李密观察各首领只有翟让势力最强，于是通过王伯当拜见翟让，为翟让出谋划策，前去劝说各路小股盗贼，都让他们归附了翟让。翟让很高兴。 李密趁机劝说翟让：“刘邦、项羽都从平民起兵成为帝王。如今上面君主昏庸，下面百姓怨恨，征伐辽东挫伤了锐气，和突厥的和亲也断绝了，君主还在巡游扬州一带，放弃了东都，这也是刘邦、项羽那样奋起的机会。以您的雄才大略，兵马精锐，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暴虐的君主，隋朝不难灭亡。” 翟让推辞说：“我们这些盗贼，在草莽间苟活，您说的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有个叫李玄英的人，从东都逃出来，经过各路贼寇的地盘，寻访李密，说：“这个人会取代隋朝。”有人问他原因，李玄英说：“近来民间歌谣说：‘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说的是逃亡的李氏之子；莫浪语，谁道许，就是‘密’字。”后来见到李密，李玄英就投身侍奉他。 前宋城县尉房彦藻，自负有才，遗憾不被当世任用，也归附了李密。 翟让见李密被豪杰归附，打算听从他的计策，但犹豫不决。有个叫贾雄的人，通晓阴阳占卜，翟让对他言听计从。李密和他深交，让他假借术数劝说翟让。翟让果然拿李密的建议问贾雄，贾雄回答说：“吉祥得没法说。但您自己称王，恐怕未必能成；如果拥立这个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翟让认为对。 李密又劝说翟让：“如今天下纷乱，百姓不能耕种，您的部众虽然多，却没有粮仓储备粮食，只靠野外抢掠，常常苦于不够。如果时间拖久了，再加上大敌压境，部众一定会离散。不如先攻取荥阳，休整军队，积蓄粮食，等兵马肥壮充足了，然后再和别人争夺天下。”翟让听从了他，于是攻打荥阳各县，大多攻克了。 隋炀帝调任张须陀为荥阳通守，来讨伐他们。翟让以前多次被张须陀打败，听说他来了，非常害怕，打算避开他。李密说：“张须陀勇猛但没有谋略，军队又刚打了胜仗，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战擒获他。” 李密分出一千多士兵埋伏在树林里。张须陀列阵前进，翟让和他交战失利，张须陀乘胜追击败兵十多里。李密出动伏兵突袭，张须陀战败。李密和翟让、徐世勣、王伯当合兵包围他，张须陀战死，部下士兵哭了好几天，河南各郡县因此士气低落。

各路贼寇劫掠河北，攻陷屠戮郡县，隋朝的将帅相继败亡，只有虎贲中郎将王辩、清河郡丞杨善会多次立下战功。杨善会前后打了七十多仗，从来没有失败过。 到这时，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率军到永济渠扎营，距离张金称的营地四十里，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与他交战。张金称带兵前来，杨义臣整军披甲，约定和他交战，过后又不出战。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张金称认为他胆怯，多次逼近他的营地辱骂。 杨义臣于是对他说：“你明天早上来，我一定和你交战。”张金称轻视他，不再防备。杨义臣挑选两千精锐骑兵，夜里从馆陶渡过河，等张金称离开营地，就攻入他的后方辎重营地。张金称带兵回来，杨义臣从后面攻击，张金称大败，和左右亲信逃到清河以东。一个多月后，杨善会擒获斩杀了他。隋炀帝下诏任命杨善会为清河通守。 当时涿郡通守郭绚率军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才能谋略比不上窦建德，于是提拔窦建德为军司马，把军队都交给他指挥。 窦建德请高士达看守辎重，亲自挑选精兵抵御郭绚。他假装和高士达有矛盾而反叛，派人向郭绚请降，愿意做先锋效力。郭绚带兵跟着他，到了长河，窦建德突袭他，杀死几千人，斩杀了郭绚。张金称的残部都归附了窦建德。 杨义臣乘胜打算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对高士达说：“观察历来隋朝善于用兵的将领，没人比得上杨义臣。如今他消灭了张金称而来，锋芒势不可挡。请带兵避开他，让他想打打不成，白白耗费时间，等将士疲惫了，我们再趁机攻击，就能打败他。不这样的话，恐怕不是您的对手。” 高士达不听从，留下窦建德守营，亲自率领精兵迎战杨义臣，打了个小胜仗，就开怀畅饮，大摆宴席。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没能打败敌人，就骄傲自大，灾祸不远了。” 五天后，杨义臣大败高士达，斩杀了他，他的军队都溃败了。窦建德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走，到了饶阳，趁其不备攻克了饶阳，收编了三千多士兵。杨义臣认为窦建德不值得担忧，带兵离开了。 窦建德回到平原，收聚散兵，安葬死者，为高士达办丧事，军队士气重新大振。他自称将军，精兵达到十几万人。

突厥多次侵犯北部边境，隋炀帝下诏命李渊和马邑太守王仁恭攻打他们。当时突厥势力正强盛，两支隋军加起来不到五千人。李渊挑选了两千名擅长骑射的士兵，让他们的饮食起居全都和突厥一样。有时和突厥相遇，就趁机攻击，前后多次获胜。

李密劝说翟让：“如今东都空虚，越王杨侗年幼，政令不统一，官民离心，段达、元文都昏庸没有谋略。据我估计，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如果将军能采用我的计策，天下挥手可定。” 于是派党羽窥探东都的虚实，东都留守的官员发觉了，开始加强防备，快马禀报江都。李密说：“形势已经这样，不能不行动了。如今百姓饥荒，洛口仓积蓄了很多粮食，将军如果亲自率军突袭，他们来不及救援，夺取它就像捡芥子一样容易。开仓赈济穷人，远近的人谁不归附？百万大军，很快就能聚集。我们积蓄威势，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算他们赶来，我们也有防备。然后传檄征召四方豪杰，招揽人才贡献计策，挑选骁勇的人授予兵权，推翻隋朝，颁布将军的政令，难道不是盛事吗！” 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能担当的。我听从您的命令，尽力效劳。” 于是李密、翟让率领七千精兵从阳城出发，袭击兴洛仓，开仓任凭百姓取粮，老人小孩扶老携幼，在路上接连不断。 当时东都的人都认为李密是饥饿的盗贼抢粮食，是乌合之众，容易打败，争相前来应募。他们衣服鲜艳华丽，旌旗战鼓盛大，在石子河西列阵。 李密、翟让挑选骁勇的士兵分成十队，命令四队埋伏在岭下等待刘仁基，用六队在石子河东列阵。刘长恭等人见李密兵少，轻视他们。翟让先交战，失利，李密率领部下横冲敌阵，隋军大败。

李渊进入临汾，汾阳人薛大鼎劝说李渊不要攻打河东，从龙门直接渡过黄河，占据永丰仓，传檄远近各地，关中可以轻易取得。李渊打算听从他，众将却请求先攻打河东。 河东县户曹任瑰劝说李渊：“关中的豪杰，都踮着脚等待义军。我在冯翊多年，了解那里的豪杰，请让我前去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望风归附。义军从梁山渡河，直指韩城，进逼郃阳，萧造是文官，一定会望风请降，孙华这些人都会远远逃走。然后击鼓进军，直接占据永丰仓，虽然还没得到长安，关中其实已经平定了。”李渊很高兴。 当时关内的各路盗贼中，孙华势力最强。李渊到了汾阴，写信招降他。孙华前来拜见李渊，李渊慰劳嘉奖他，任命任瑰为招慰大使。任瑰劝说韩城投降了。 李渊对王长谐等人说：“屈突通的精兵不少，相距五十多里，却不敢来交战，足以说明他的士兵不为他效力。但屈突通害怕获罪，不敢不出战。如果他渡河攻打你们，那我就进攻河东，他一定守不住；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你们就切断黄河桥梁，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攻击他的后背，他不逃跑就一定会被擒获。”后来屈突通果然逃跑，被擒获了。

河南、山东发大水，饿死的人遍布田野。隋炀帝下诏开黎阳仓赈济，官吏不按时发放粮食，每天死几万人。 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来就是因为饥荒。现在再得到黎阳仓，大事就成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领部下五千人渡河，会同元宝藏、郝孝德一起突袭攻破黎阳仓，占据了它，开仓任凭百姓取食。十天之间，得到精兵三十多万。窦建德、朱粲这些人，也派使者归附李密。 泰山道士徐洪客给李密上书，认为大军久聚，恐怕米吃完了人就会散去，军队疲惫，士兵厌战，难以成功。他劝李密乘着进取的势头，凭借兵马的锐气，顺流向东进军，直扑江都，擒获独夫民贼，号令天下。 李密认为他的话很有气魄，写信招他前来，徐洪客竟然不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时河东还没攻下，三辅地区前来归附的豪杰每天数以千计。李渊打算带兵向西直奔长安，犹豫不决。 裴寂说：“屈突通拥有大批军队，依仗坚固的城池，我们放弃这里离开，如果进攻长安攻不下来，后退又会被河东的军队追击，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先攻克河东，然后西进。” 李世民说：“不对。兵贵神速。我们凭借接连胜利的威势，安抚归附的部众，大张旗鼓向西进军，长安的人望风震惊，智慧来不及谋划，勇气来不及决断，夺取它就像震落枯叶一样容易。如果滞留在坚城之下自行疲惫，他们就能完善谋划、修整防备来对付我们，白白耗费时间，人心离散沮丧，那大事就完了。况且关中蜂拥而起的将领，还没有归属，不能不早早招抚。屈突通不过是自守的敌人罢了，不值得担忧。” 李渊两种意见都采纳，留下众将围攻河东，自己率军西进，朝邑、京兆各县大多投降。

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亲自率领三万士兵从晋阳出发，誓师并发布檄文，告知天下尊立代王的意图，突厥也率领部众跟随。 李渊到了贾胡堡，距离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杨侑派郎将宋老生率领两万精兵驻守霍邑，大将军屈突通率领几万骁勇骑兵驻守河东，抵御李渊。 正赶上连日下雨，李渊不能进军，派沈叔安等人到太原运送一个月的粮食，写信招降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强大，想做盟主，李渊回信故意吹捧他，让他骄傲。从此使者往来不断。 雨一直不停，李渊军中缺粮，刘文静向始毕可汗请求援兵还没回来。有人传言突厥和刘武周乘虚袭击晋阳，李渊打算向北撤军。 裴寂等人也认为隋军还很强盛，不容易很快攻下；李密奸诈的计谋难以揣测，唯利是图，不如回救根本之地，再图谋以后的行动。 李世民说：“如今庄稼遍布田野，何必担心缺粮？宋老生轻率浮躁，一战就能擒获。李密贪恋粮仓的粮食，顾不上长远的谋略。刘武周和突厥表面上虽然互相依附，内心其实互相猜忌。刘武周就算贪图太原的远利，怎么会忘了近处的马邑？ 我们本来兴起大义，奋不顾身拯救百姓，应当先进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遇到小股敌人就急忙撤军，恐怕追随大义的人们一下子就离散了。回去守太原一座城，不过是贼寇罢了，怎么保全自己？”李建成也认为对。 李渊不听，催促下令出发。李世民打算再进去劝谏，正赶上李渊已经睡了，不能进去，就在外面号哭，哭声传到帐里。李渊召他进来询问，李世民说：“军队是为大义而起，进军作战就能胜利，后退就会溃散。部众在前面溃散，敌人在后面追击，死亡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悲伤？” 李渊这才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李世民说：“右军严整还没出发，左军走了还不远，请让我去追回他们。”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都在你身上，任凭你处置。” 李世民于是和李建成分路连夜进军，追回左军回来了。不久太原运的粮食也到了。 八月，雨停了，李渊奔赴霍邑，担心宋老生不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猛但没有谋略，用轻骑兵挑战，按理不会不出战。如果他固守，我们就诬陷他对朝廷有二心，他怕被左右的人弹劾，怎么敢不出战？”李渊认为对。 李渊和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几里的地方，等待步兵。让李建成、李世民带领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着鞭子指挥，做出要围城的样子，并且辱骂宋老生。宋老生大怒，率领三万军队分路出城。 李渊派殷开山召后面的军队上来，想让士兵先吃饭再作战。李世民说：“时机不可错过。”李渊于是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 李渊、李建成作战稍稍后退，李世民和军头段志玄从南原带兵冲下来，冲击宋老生的军阵，从他的背后杀出。李世民亲手杀了几十人，李渊的军队重新振作，于是大声呼喊：“已经抓住宋老生了！” 宋老生的军队大败，跳进壕沟，刘弘基上前斩杀了他，尸体绵延几里。天已经黑了，李渊下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肉搏登城，于是攻克了霍邑。 论功行赏时，军吏怀疑应募的奴仆不能和平民百姓同等待遇。李渊说：“刀箭面前不分贵贱，论功行赏的时候，有什么等级差别？应该一律按照功劳授予赏赐。” 李渊接见霍邑的官吏百姓，在西河慰劳赏赐他们，挑选壮丁让他们参军。关中想回家的士兵，都授予五品散官送他们回去。有人劝谏说官职太滥了，李渊说：“隋朝吝惜功勋赏赐，这就是失去人心的原因，为什么要效仿呢？况且用官职收揽人心，不比用兵打仗更好吗？”

武备志卷三十七

茅元仪 辑

战略考·唐一

李密骄傲自大，不体恤士兵，徐世勣曾经讥讽他的短处，李密很不高兴，派他出去镇守黎阳来疏远他。 洛口仓没有专人防守，凭条取米的人随意把米丢弃在路上，米积了几寸厚。各路盗贼来取食的将近百万人，东都投降的人每天数以百计。人们在洛水边淘米，两岸十里之间，白得像白沙一样。 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是粮食充足了。”贾闰甫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如今百姓扶老携幼而来，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在这里。可主管的人毫不爱惜，糟蹋成这样。一旦米吃完了百姓散去，靠谁成就大业呢？” 当时隋军缺粮，李密的军队缺衣，王世充请求互相交易，李密同意了，东都投降的人就少了。 王世充挑选军队攻打李密，李密留王伯当守卫金墉，邴元真守卫洛口，亲自率领精兵出偃师，北面凭借邙山列阵等待，召集众将商议。 裴仁基说：“王世充全军而来，洛阳城内一定空虚。我们可以挑选三万精兵，沿着黄河西进，进逼东都。王世充回军，我们就按兵不动。这样一来，我们有富余的力量，他们却疲于奔命，一定能打败他。” 李密说：“您说得太好了。”但随后十有七八的将领都想出战，李密又动摇了，听从了众人的意见。裴仁基苦苦争辩也没用。 魏征也对长史郑颋说：“我们虽然接连胜利，但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死了很多，士兵士气懈怠，难以抵挡敌人。况且王世充缺粮，决心死战，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抵御他。不出一个月，王世充一定会退兵，我们再追击攻打，没有不胜的。” 郑颋说：“这都是老生常谈罢了。” 李密轻视王世充，不设置营垒。王世充夜里派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山谷里，命令士兵喂饱战马、吃饱饭，黎明时分逼近李密军营。李密的军队还没列好阵，王世充就发起猛攻。 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地区的勇猛之人，进退迅捷如飞。战斗正激烈的时候，伏兵从高处冲下来，李密的部众大败。 在此之前，李密的士兵都很疲惫，王世充想趁他们疲惫的时候攻击，又担心军心不齐，就假托鬼神，说自己梦见了周公，在洛水边设立祠庙，派巫师宣扬：“周公让仆射赶快讨伐李密，会立大功，不然士兵都会得瘟疫死掉。”王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人，风俗迷信妖言，所以用这个来迷惑他们。士兵们都请求出战，于是打败了李密。

秦王李世民率军抵达高墌，薛仁杲派宗罗睺带兵抵御。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众将请求出战。 李世民说：“我军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落。敌人打了胜仗就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我们应当关闭营垒等待时机，敌人骄傲，我们奋发，就可以一战取胜。”于是下令军中：“敢说出战的斩首！” 两军对峙六十多天，薛仁杲的粮食吃完了，部下很多人投降。李世民于是命令梁实在浅水原扎营引诱敌军。宗罗睺大喜，出动全部精锐攻打。 几天后，李世民估计敌军已经疲惫，对众将说：“可以出战了。”派庞玉在浅水原南面列阵，宗罗睺合力攻打他，庞玉几乎支撑不住。李世民率领大军从原北出其不意地杀出，亲自率领骁勇骑兵冲阵。 宗罗睺的军队溃败，李世民率领骑兵追击。窦轨拉住马苦苦劝谏，李世民说：“破竹之势，不能错过！”于是进军包围高墌。薛仁杲的将士很多叛变，无计可施，出城投降，李世民得到他的一万多精兵。 众将都来祝贺，问道：“大王一战取胜，就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械，直逼城下，大家都认为攻不下来，最终却攻克了，为什么呢？” 李世民说：“宗罗睺率领的都是陇外的勇将精兵，我只是出其不意打败了他们，斩杀俘获的并不多。如果慢下来，他们就都逃进城里，薛仁杲安抚任用他们，就不容易攻克了。攻得急，他们就会散回陇外，折墌城内空虚，薛仁杲吓破了胆，来不及谋划，这就是我能攻克的原因。”众人都心悦诚服。

李密出关的时候，长史张宝德上密奏，说他一定会反叛。唐高祖于是下令李密回来，重新接受调度。 李密对贾闰甫说：“无缘无故召我回去，恐怕没有活路了。不如攻下桃林县，收兵渡过黄河，如果能到黎阳，大事一定能成，你觉得怎么样？” 贾闰甫苦苦劝谏，李密大怒，拔刀要杀他，贾闰甫逃奔熊州。李密于是斩杀使者，攻入桃林县，驱赶部众直奔南山，凭借险要向东进发。派人快马告知旧部伊州刺史张善相，让他带兵接应，却扬言要去洛阳。 行军总管温彦师听说后，率领部众翻越熊耳山，在南面占据要道，命令士兵沿路埋伏，下令说：“等贼兵渡过一半，同时出击。” 有人问：“听说李密要去洛阳，您却进山，为什么？”温彦师说：“李密扬言去洛阳，其实想出其不意，逃到襄城投奔张善相罢了。如果贼兵进入山谷，我们从后面追击，山路险峻狭窄，一个人断后，就没法制服他们。现在我们先进山谷，一定能擒获他。” 李密果然向南出来，渡到一半时，温彦师发起攻击，斩杀了李密和王伯当，把首级送到长安。

秦王李世民率军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和宋金刚对峙。百姓听说李世民来了，相继归附，来的人渐渐多了。李世民征收粮食，军粮充足，于是休整军队，喂饱战马，只让偏将趁机抢掠，大军坚守营垒不出战，因此贼军势力日渐衰落。 众将都请求和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兵精将猛，靠劫掠补充物资，利于速战。我们闭营养精蓄锐，挫伤他们的锋芒，分兵到汾湿一带，冲击他们的腹地。等他们粮食吃完、计谋用尽，自然会逃走。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适合速战。” 之后宋金刚多次战败，粮食吃完，向北逃跑。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大败他，乘胜追击败兵，一昼夜走了二百多里，交战几十次。 总管刘弘基劝谏说：“大王追击败兵深入敌境，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况且士兵饥饿疲惫，应该在这里扎营停留，等兵马粮草都集齐了，再进军也不晚。” 李世民说：“宋金刚无计可施才逃跑，军心离散。功业难成易败，机会难得易失，一定要乘这个势头打败他。如果再拖延，让他想好计谋、做好防备，就不能再攻打了。我竭尽忠心为国，怎么能顾惜自身呢？”于是策马前进，将士们不敢再说饿。 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打了八仗，都取胜了，俘虏斩杀几万人。李世民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脱铠甲，军中只有一只羊，和将士分着吃了。随后带兵奔赴介休。 宋金刚率领两万军队出西门，背靠城池列阵，南北绵延七里。李世勣和他交战，稍稍后退。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从敌军阵后杀出，宋金刚大败。 后来寻相等人很多都叛变离开了，众将怀疑尉迟敬德，把他囚禁起来。屈突通、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骁勇无比，留下他恐怕成为后患，不如杀了他。” 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如果要叛变，怎么会在寻相之后呢？”立刻下令释放他，带进卧室，赏赐给他金子，说：“大丈夫意气相投，不要因为小矛盾放在心上。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残害忠良，你应该体谅我的心意。如果一定要走，就把这些金子送给你，作为我们一起共事的纪念。” 李世民带领五百名骑兵巡视战场，王世充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突然赶到，包围了他们。单雄信举着槊直奔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喝，横刺单雄信，把他刺落马下，掩护李世民冲出包围，又率领骑兵回来作战。屈突通率领大军随后赶到，王世充大败，只身逃脱。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你怎么报答得这么快啊！”从此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

薛万均是幽州罗艺的部将。正赶上窦建德率领十万部众进犯范阳，薛万均说：“众寡悬殊，现在如果出城迎战，百战百败，应当用计策取胜。可以让老弱士兵和马匹背靠城池列阵引诱他们，看敌军的势头，一定会渡河交战。我请求率领精兵埋伏在城边，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 罗艺听从了他的话。窦建德果然带兵渡河，薛万均趁机截击，大败敌军。

王玄应从虎牢运粮到洛阳，李世民派李君羡截击，大败他，王玄应只身逃脱。 李世民上奏请求进军包围东都，唐高祖说：“如今攻取洛阳，正是要平息战事。攻克城池那天，车马仪仗、图书典籍、兵器器械都要收缴，女子财物分赐给将士。” 李世民移军到青城宫，营垒还没建好，王世充就率领两万军队逼近谷水抵御，众将都很害怕。李世民说：“贼兵形势已经窘迫，出动全部兵力，企图侥幸一战取胜。若今日击败他，他日后就不敢再出兵了。”李世民下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骑兵渡过河水进击敌军。双方交战之时，李世民率领骑兵向南突进，身先士卒，与屈突通合兵一处，部众拼死作战，阵型散开又重新聚合了四次之多。从辰时一直打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开始败退。李世民挥军乘胜追击，直抵洛阳城下，随即包围了洛阳城。 城中防守十分严密，李世民从四面督军攻城，十多天都没能攻克，将士们都疲惫不堪，想要撤军返回。总管刘弘基请求班师回朝，李世民说：“东方各州郡，已经望风归顺，只有洛阳这一座孤城，按形势支撑不了多久。大功即将告成，为什么要放弃呢？”于是向军中下令：“敢再说班师的人，一律斩首。”众人便不敢再提撤军之事。 唐高祖也秘密下敕令，让李世民撤军。李世民派封德彝向唐高祖进言道：“王世充的号令所能施行的范围，不过洛阳一城而已，他如今智穷力竭，攻克洛阳就在朝夕之间。如果我军撤回，贼军势力会重新振作，以后就难以谋取了。”唐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李世民又派王君廓夜袭虎牢关，一举攻克了该城。

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围困守军。城中粮食匮乏，百姓只能吃草木树叶拌泥做成的饼，饿死的人沿路倒卧，尸体相互枕靠。窦建德征发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部众，向西救援洛阳，接连攻陷管州、荥阳、阳翟等县，水陆两路齐头并进，兵力达十余万，在成皋以东的平原驻扎，派遣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 在此之前，窦建德曾写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唐军退到潼关，归还侵占的郑国土地，重修旧日的友好关系。李世民召集众将佐商议此事，众人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处境困窘，马上就要束手就擒，窦建德远道而来援助他，这是天意要让他们双双败亡。我军应当占据虎牢关的险要地势抵御他，等待时机再行动，必定能击败他。” 记室薛收说：“王世充府库充实，率领的都是江淮地区的精锐部队，只是缺少粮食，所以才被我军牵制。窦建德亲自率军远道而来，也应当挫败他的精锐。如果放任他抵达这里，两股贼寇合兵一处，转运河北的粮食来供应洛阳，那么大战才刚刚开始，统一天下就遥遥无期了。如今应当分兵围困洛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他交战。大王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先占据成皋，以逸待劳，绝对可以战胜他。窦建德被击败后，王世充自然会投降，不出二十天，两个贼首就都会被擒获了。”李世民很赞同他的计策。 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主张退守新安，趁敌军疲惫时再出击。李世民说：“窦建德刚刚击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军扼守住他的咽喉要道，击败他非常容易。如果他不与我军交战，十天半月之间，王世充就会自行溃败。如果我军不迅速进军，让贼军进入虎牢关，各地新近归附的城池必定守不住。两股贼寇合力，势力必定强盛，还有什么疲惫的机会可乘？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 于是李世民将麾下军队一分为二，让屈突通等人辅佐齐王李元吉留守东都洛阳，自己率领三千五百名骁勇将士向东赶赴虎牢关。唐军白天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直奔巩县而去。王世充揣测不出唐军意图，竟然不敢出兵。 李世民进入虎牢关后，率领五百名精锐骑兵前去侦察窦建德的军营，沿途分批留下士兵，让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统领，埋伏在道路两旁，最后只带着四名骑兵一同前进。距离窦建德军营三里左右的地方，遇上了窦建德的巡逻兵。李世民大声喊道：“我是秦王！”说罢拉弓射箭，射死了敌军一名将领。窦建德军中大惊，派出五六千骑兵追赶他们。 李世民拉住缰绳缓缓前行，追兵快要赶上时，就弯弓射箭，追兵停下又追上来，如此反复多次。李世民稍稍后退引诱敌军，等追兵进入埋伏圈，李世勣等人率军奋起攻击，大败敌军。窦建德被阻挡在虎牢关前，连续几个月都无法进军，作战接连失利，将士们都想返回。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兵抄掠他的粮道。 凌敬向窦建德进言道：“大王您应当全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大将驻守，然后大张旗鼓，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攻占汾州、晋州，直扑蒲津。这样做有三大好处：一是进入无人防守的地区，开拓地盘，补充兵力；二是关中地区震动恐惧，洛阳的包围自然就解除了；三是我军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可以乘势用兵。” 窦建德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可王世充接连派使者前来告急，又暗中用金银珠宝贿赂窦建德的众将领。众将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打仗的事？”窦建德于是谢绝了凌敬，凌敬再三争辩，窦建德大怒，命人把他扶了出去。窦建德的妻子曹氏说：“祭酒的话，不能不听啊。”窦建德说：“这不是女人家能懂的事。” 侦察兵报告说：“窦建德趁唐军在黄河北岸牧马的机会，将要袭击虎牢关。”五月，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南岸，抵达广武后返回，故意留下一千多匹马，在河中的小洲上放牧，以此迷惑敌军。窦建德果然全军从牛口出兵，布阵绵延二十里，擂鼓进军，唐军众将都感到畏惧。 李世民登上高处眺望敌军阵型，对众将说：“贼寇起兵于山东，从未遇到过强大的对手，如今越过险地却喧嚣放肆，这是没有军纪的表现；逼近城池列阵，这是轻视我军的心态。我军按兵不动，等他们列阵久了，士兵饥饿，势必会自行撤退，那时再追击攻击，没有不胜的道理。” 窦建德的军队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们又饿又累，都坐了下来，又争抢着喝水，徘徊着想要撤退。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名骑兵，从窦建德阵型的西侧向南奔驰而上。窦建德的阵型出现骚动，李世民说：“可以进攻了！” 李世民率领轻骑兵率先冲锋，大军紧随其后，直逼敌军阵营。窦建德正在朝见群臣，下令骑兵前来抵御，唐军阻拦住朝见的官员，让他们无法通过。窦建德挥手让官员们退下，进退之间，唐军已经杀到，于是双方展开大战。李世民率领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卷起旗帜冲入敌阵，冲到敌军阵营后方，张开唐军的旗帜。窦建德的将士们见状，全军大溃。 窦建德被长矛刺中，跌落马下，车骑将军杨武威将他擒获。李世民斥责他说：“我讨伐王世充，关你什么事？”窦建德说：“我今天不自己来，恐怕还要麻烦您远道去抓我。”窦建德的将士全都溃散逃走，唐军俘获了五万人。李世民随即将俘虏遣散，让他们返回乡里，然后把窦建德囚禁起来，带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 王世充商议突围向南逃往襄阳，众将领说：“我们所依靠的就是夏王窦建德，如今他已经被擒，就算突围出去，最终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王世充于是身穿素服，率领太子、群臣等三千多人，到唐军军门前投降。随后李世民分派各路军队，先行进入洛阳，分别把守街市店铺，禁止侵扰掳掠，没有人敢违犯军令。

李世民率领大军前往河东讨伐刘武周，江夏王李道宗随军出征。李世民登上玉壁城观察敌军，回头对李道宗说：“贼军依仗人多，前来邀我军交战，你认为该怎么办？” 李道宗回答说：“这群贼寇锋芒正盛，难以正面硬拼，容易用计谋使他们屈服。让我军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挫伤他们的锋芒。这些乌合之众，无法持久作战，等到粮草耗尽，自然就会离散，我们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 李世民说：“你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合。”后来贼军果然粮草耗尽，趁夜逃走，唐军追击到介休，一战就击败了他们。

唐朝征调巴蜀地区的军队，由李孝恭、李靖统领，从夔州向东进击萧铣。当时峡江江水正涨，众将请求等水落之后再进军。李靖说：“兵贵神速。如今我军趁着江水上涨的时机，攻其不备，必定能一举擒获萧铣，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李孝恭于是率领两千多艘战舰顺流东下，萧铣果然没有防备。李孝恭等人攻克了荆门、宜都两处重镇，接连击败敌军，进军到夷陵，进入北江。 萧铣此前让士兵复员务农，宿卫京城的军队只有几千人，听说唐军到来，仓促间征兵，还没集结完毕，就出动全部现有兵力出城迎战。李孝恭准备出击，李靖说：“他们是挽救败局的军队，没有预先制定好的计策，势必支撑不了多久。不如暂且停靠在南岸，暂缓进攻。过一天，他们必定会分兵回城防守，兵力分散势力就会削弱，趁他们懈怠时出击，没有不胜的道理。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地的士兵剽悍勇猛，不容易抵挡。” 李孝恭不听，出兵交战，果然战败。萧铣的军队丢弃战船，争相抢掠唐军的军用物资。李靖见敌军阵型混乱，挥军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直抵江陵，攻入外城，缴获了大量战船。李靖下令把这些战船全部散放到江中。 众将都说：“击败敌人缴获的战船，应当为我所用，为什么要丢弃它们来资助敌人？”李靖说：“萧铣的地盘，南到岭南，东到洞庭湖，我军孤军深入，如果攻城不下，敌军的援兵从四面八方赶来，我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就算有战船，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丢弃这些战船，让它们顺江漂流而下，敌军的援兵看到了，必定会认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进军。等他们派人侦察核实，一来一回就要十天半个月，那时我军必定已经攻下江陵了。” 敌军援兵看到漂流的战船，果然迟疑不敢前进。唐军于是包围了江陵。萧铣内外音讯断绝，向岑文本问计，岑文本劝他投降，南方各州县望风归顺。

吐谷浑进犯洮州、岷州，朝廷派柴绍率军救援，反而被敌军包围。敌军居高临下射箭，箭如雨下。柴绍派人弹奏胡地琵琶，让两名女子相对起舞，敌军觉得奇怪，聚在一起观看。柴绍察觉敌军没有防备，暗中派精锐骑兵绕到敌军阵后发起攻击，敌军大败溃散。

杜伏威入朝拜见天子，留下辅公祏镇守丹阳。辅公祏假称杜伏威送来书信，命令他起兵，不久就在丹阳称帝，国号为宋。朝廷下诏命李孝恭、李靖等人率军讨伐。 李孝恭即将出发时，与众将宴饮，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大惊失色。李孝恭举止自若，说：“这是辅公祏即将被斩首的征兆。”说罢一饮而尽，众人都心悦诚服。 在此之前，辅公祏派部将冯慧亮等人率领水军，陈正通等人率领步骑兵，来抵御官军。李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领一万步兵渡过淮河，驻扎在硖石。冯慧亮等人坚守营垒，不肯出战。 众将都说：“冯慧亮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之地，进攻他不能迅速攻克，不如直接打到丹阳，捣毁他的巢穴。”李靖说：“如今这些营垒都攻不下来，辅公祏占据石头城，兵力也不少，哪里是容易攻取的？如果进攻丹阳，十天半个月打不下来，冯慧亮等人尾随在我军身后，我军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 冯慧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寇，他们心里不是不想作战，只是辅公祏定下计策，让他们持重坚守，以此拖垮我军罢了。如今我们进攻他们的营垒来挑战，一战就可以击败他们。” 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对，派弱兵先攻打贼军营垒，而自己率领精兵列阵等待。攻营的士兵假装战败逃走，贼军出兵追击，遇上唐军主力，双方交战，贼军大败。唐军乘胜追击，两处守军全都溃散。辅公祏弃城逃走，被抓获押送到丹阳，斩首示众，江南地区全部平定。

刘黑闼占据洺州，李世民统兵进军讨伐，隔着洺水扎下营垒逼近敌军，分派奇兵截断他的粮道。刘黑闼又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应战，来挫伤他的锋芒。 刘黑闼城中粮草耗尽，李世民估计他必定会来决战，预先堵住洺水上游，对守堤的官吏说：“我攻击贼军那天，等贼军渡河渡到一半，就决开堤坝。” 刘黑闼果然率领两万步骑兵渡过洺水列阵，与官军大战。贼军大败，河水又汹涌而至，刘黑闼的部众无法渡河，被斩首一万多级。

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合兵十多万骑兵进犯泾州。颉利可汗进军到渭水便桥的北岸，派他的心腹执失思力入朝觐见，来窥探唐军的虚实。 执失思力大肆宣扬说：“两位可汗率领百万大军，如今已经到了。”唐太宗责备他说：“我与你们可汗当面缔结和亲，赠送的财物不计其数。如今你们可汗背弃盟约，我对你们问心无愧。你们虽是戎狄之人，也该有人心，怎么能完全忘记大恩，还自夸强盛？我今天先杀了你！”执失思力十分恐惧，于是被囚禁起来。 唐太宗于是亲自带着高士廉、房玄龄等六名骑兵，径直来到渭水边，与颉利可汗隔着河水对话，斥责他背弃盟约。突厥人大为震惊，都下马罗列下拜。 不久各路大军相继赶到，旌旗遮蔽了原野。颉利可汗见执失思力没有返回，而唐太宗又轻骑简从，唐军军容又十分盛大，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唐太宗指挥各路军队后退布阵，只留下自己和颉利可汗对话。 萧瑀认为唐太宗轻敌，拉住马苦苦劝谏。唐太宗说：“我已经筹划成熟了。突厥之所以敢倾国而来，是因为我国内有难，朕刚刚即位，认为我不能抵御他们。我如果示弱，他们必定会纵兵大肆抢掠，就无法制止了。所以朕轻骑独出，显示出轻视他们的样子，再炫耀军容，让他们知道我军必定会作战，出乎他们的意料，打乱他们的计划。 敌军深入我境，必定会有畏惧之心。与他们交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讲和就能稳固，制服突厥，就在这一次行动了。” 当天，颉利可汗前来请求讲和，唐太宗下诏答应了。双方斩杀白马立誓，在便桥上缔结盟约，突厥率军退去。 萧瑀说：“突厥还没讲和的时候，众将都争着请战，陛下不允许，而敌军自行退去，这其中的计策是什么呢？”唐太宗说：“突厥兵马虽多但军纪不严，君臣的心思，只贪图财物贿赂。昨天他们的高官都来拜见我，我如果趁他们喝醉了把他们绑起来，趁机袭击他们的部众，再命长孙无忌、李靖在幽州埋伏军队等待。伏兵在前面截击，大军在后面追击，消灭他们易如反掌。 但朕即位时间不长，国家还不安定，一旦与敌军交战，损失太大。结怨深了，他们或许会因为畏惧而整顿军备，那朕就不能如愿了。所以收起兵器，用金帛财物引诱他们。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必定会骄傲懈怠，然后我军积蓄威势，等待时机，一举就可以消灭他们。想要夺取，就暂且先给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萧瑀听了，自愧不如。 颉利可汗进献两千匹马、一万头羊，唐太宗不接受，下诏让他归还掳掠的唐朝百姓。

武备志卷三十九

归安茅元仪辑 战略考·唐代三

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进军，夜袭定襄，攻破了该城。颉利可汗没想到李靖会突然到来，大惊失色，于是把牙帐迁移到碛口。李靖又派间谍离间他的心腹，颉利可汗的亲信康苏密带着隋朝的萧皇后和杨政道前来投降。 李世勣从云中出兵，在白道与突厥交战，也大败敌军。颉利可汗战败后，逃窜到铁山，部众还有十多万人，派执失思力入朝觐见，谢罪请求归附。唐太宗派鸿胪卿唐俭等人前去安抚，又下诏命李靖率军迎接。 颉利可汗表面上言辞谦卑，内心其实还在犹豫，打算逃到碛北。李靖率军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师，商议说：“颉利虽然战败，但他的部众还很多，如果让他逃到碛北，就难以对付了。如今朝廷的使者到了他那里，敌军必定会放松警惕，如果挑选一万骑兵袭击他，不用作战就能擒获他。” 张公谨说：“诏书已经答应他们投降，使者还在那里，怎么能进攻呢？”李靖说：“这就是韩信能攻破齐国的原因，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可惜的！”于是率军连夜出发，李世勣紧随其后。 颉利可汗见唐俭前来，十分高兴。李靖的前锋部队距离突厥牙帐只有七里时，颉利才发觉，骑上千里马率先逃走，他的部众随即溃散。唐俭趁机脱身返回。李靖、李世勣开拓疆土，从阴山以北一直到大漠，发布捷报上报朝廷。

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唐太宗将要东去泰山封禅，说：“天子去泰山封禅，边境必定空虚，我趁这个时机攻取思摩，就像拉朽木一样容易。”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各部兵马，合计二十万进攻突厥。 思摩抵挡不住，率领部落退入长城，据守朔州，派使者告急。朝廷下诏命李世勣等人分路出击。众将辞行时，唐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依仗自己强盛，穿越沙漠南下，行军几千里，马匹已经疲惫瘦弱。他们见到好处不能迅速进军，战事不利也不能迅速撤退。我已经下令思摩烧掉秋天的荒草，他们的粮草一天天耗尽，野外没有什么可劫掠的。你们等他们将要撤退时，和思摩同时奋力出击，必定能击败他们。”

在此之前，薛延陀攻打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等人，都是靠步战取胜。等到这次要进犯唐朝，先在国内操练军队，教习步战之法：每五个人中，派一名熟悉战阵的人掌管马匹，另外四个人在前作战，取胜了就上马追击，接应不及时，就处死相关人员，没收他们的家人和财产来赏赐作战的人。到这时就推行了这个战法。 突厥兵刚一交战就后退，薛延陀乘胜追击。李世勣率军迎击，薛延陀万箭齐发，射伤了唐军的战马。李世勣于是下令士兵下马步战，率领数百名手持长槊的士兵组成队伍，齐心合力冲锋，薛延陀的部众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领几千名骑兵，俘获了薛延陀军中掌管马匹的人。薛延陀的士兵失去了战马，不知所措，唐军趁机攻击，大败敌军。

李世勣讨伐高丽，大军从柳城出发，大张声势，装作要从怀远镇出兵的样子，却暗中率军向北急进甬道，出其不意，从通定渡过辽水，抵达玄菟。高丽人大为惊骇，各城邑都紧闭城门。 唐太宗车驾抵达安市城，下令攻城。高丽北部的耨萨高延寿、高惠真率领十五万大军救援安市。唐太宗说：“如今给高延寿出谋划策有上中下三策：率军径直前进，连接城池结成营垒，占据险要地势，就地取粮，劫掠我军的牛马，我军攻城不能迅速拿下，想要退兵又被泥泞阻隔，坐困我军，这是上策；带走城中的全部人马，连夜逃走，这是中策；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前来与我军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必定会走下策，被擒获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高丽有个叫对卢的官员，年老熟谙世事，对高延寿说：“秦王对内平定群雄，对外降服戎狄，自立为帝，这是盖世的英才。如今率领全国的军队前来，是无法抵挡的。为我们打算，不如按兵不战，拖延时日，分派奇兵，截断他们的运粮通道。等他们粮食耗尽，求战不得，想退无路，就可以取胜了。”高延寿不听，率军径直前进。 唐太宗还担心他不来，命阿史那社尔率领一千名骑兵引诱敌军，刚一交战就假装败退。高丽人相互说：“太容易对付了。”争相进军追击，到了安市城东南八里的地方，依山布阵，绵延四十里。 唐太宗和长孙无忌等人带着几百名骑兵，登上高处观望地形。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尽全国兵力来抵御王师，平壤的防守必定薄弱。希望给我五千精兵，直捣他的老巢，那么几十万敌军就可以不战而降了。”唐太宗没有回应。 唐太宗命李世勣率领一万五千名步骑兵在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名精兵，从山北的狭谷冲出，攻击敌军的后方。唐太宗亲自率领四千名步骑兵作为奇兵，携带鼓角，收起旗帜，登上北山，下令各路军队听到鼓角声，就一齐出击奋战。 高延寿等人见李世勣布好阵型，指挥军队准备作战。唐太宗望见长孙无忌军中尘土飞扬，下令擂响鼓角，举起旗帜，各路军队呐喊着一齐进攻。高延寿等人大为惊恐，想要分兵抵御，可阵型已经混乱。薛仁贵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所向无敌，大军乘势进击，高丽军队大败。

唐太宗攻克白岩城后，对李世勣说：“安市城地势险要，兵力精锐，建安城兵力薄弱，粮草又少，如果出其不意进攻它，必定能攻克。攻下建安，安市就像在我腹中一样，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城有所不攻’的道理。” 李世勣回答说：“建安在南边，安市在北边，我军的粮草都在辽东。如今越过安市去攻打建安，如果贼军截断我军的运粮通道，那该怎么办？”唐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李世勣于是攻打安市城，没能攻下。唐太宗对李世勣很生气，下令攻克城池那天，将城中男子全部活埋。安市人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坚守城池，唐军久攻不下。 高延寿、高惠真一同请求说：“乌骨城的城主年老昏聩，不能坚守。我军移兵兵临城下，早晨到晚上就能攻克，其余的小城必定望风溃败。然后收缴那里的物资粮草，大张旗鼓地前进，平壤必定守不住。” 群臣也请求召张亮率军攻克乌骨城，渡过鸭绿水，直取平壤。唐太宗将要听从这个建议，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自出征，和普通将领不同，不能冒险侥幸行事。如果进军乌骨，那么建安、新城的敌军必定会尾随我军身后，不如先攻取安市、建安，然后再进军。”唐太宗于是作罢。 江夏王李道宗督率众军修筑土山逼近城池，城中也加高城墙来抵御。士兵每天交战六七次，冲车和抛石击毁了城楼和女墙，城中随即竖起木栅堵住缺口，昼夜不停。总共历时六十天，用工五十万人次。 土山崩塌压塌了城墙，刚好守城的傅伏爱擅自离开了自己的部队，高丽人从城墙缺口处出战，于是夺取了土山和壕沟据守。唐太宗大怒，将傅伏爱斩首示众，命众将攻城，三天都没能攻克。 唐太宗因为辽东地区早寒，草木枯黄，天寒地冻，士兵马匹难以久留，而且粮食将要耗尽，下令班师回朝。先迁移辽、盖二州的百姓渡过辽水，然后在安市城下炫耀兵力后才撤军。安市城主登上城墙拜辞，唐太宗嘉奖他坚守城池，赏赐他一百匹缣帛，来勉励他尽忠君主。 唐太宗对李靖说：“我率领天下的军队，却被这小小的夷狄困住，这是为什么？”李靖说：“这一点李道宗明白。”唐太宗回头问李道宗，李道宗详细陈述了当初驻跸时乘虚攻取平壤的建议。唐太宗怅然说：“当时匆匆忙忙，我记不起来了。”

百济进犯边境，朝廷命刘仁轨、刘仁愿、孙仁师率军讨伐。百济王扶余丰招来倭国军队抵御唐军，孙仁师与刘仁愿、刘仁轨合兵一处，军势大振。 众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要道，想要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加林城险要坚固，急攻会损伤士兵，缓攻又会旷日持久。周留城是贼寇的巢穴，是所有凶徒聚集的地方，除恶务尽，应当先攻打它。如果攻克周留，其他各城自然会投降。” 于是孙仁师、刘仁愿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领陆军前进，刘仁轨和副将杜爽、扶余隆率领水军和运粮船，从熊津进入白江，与陆军会合，一同奔赴周留城。在白江口遇上倭国军队，四战四胜，烧毁了四百艘战船，烟火冲天，海水都被映红了。 百济王扶余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等人率领部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占据任存城没有投降。 当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善战，富有谋略，在百济做官任达率，兼任郡将，相当于中原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时，黑齿常之率领自己的部众跟随众人投降。苏定方囚禁了百济王和太子，纵兵劫掠，壮年人大多被杀死。黑齿常之害怕，和身边十几个人逃回本部，收集逃散的士兵，据守任存山，修筑栅栏自保。十天半月之间，归附他的有三万多人。 苏定方派兵攻打他，黑齿常之率军抵抗，唐军失利。黑齿常之又收复了二百多座城池，苏定方无法攻克，率军返回。黑齿常之和别部将领沙吒相如，各自占据险要地势响应福信。百济战败后，两人都率领部众投降。 刘仁轨派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率领自己的部众攻取任存城，还资助他们粮草和兵器。孙仁师说：“这些人都是豺狼心性，怎么能相信？”刘仁轨说：“我看这两个人都忠勇有谋，看重信义，只是之前所托非人，如今正是他们感恩戴德、立功报效的时候，不用怀疑。”于是发给他们粮草兵器，分派士兵跟随他们，攻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高丽。

朝廷下诏命刘仁轨率军镇守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回朝。百济历经战火之后，家家户户残破不堪，僵尸遍布原野。刘仁轨下令掩埋骸骨，登记户口，整顿村落，任命官吏，开通道路，修缮桥梁，补筑堤坝，恢复陂塘，督促农桑生产，赈济贫困百姓，赡养孤老之人，建立唐朝的社稷坛，颁布唐朝的历法和庙讳，百济百姓都十分高兴。

西突厥的阿史那都支和他的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联合，逐渐进逼安西都护府。朝廷商议想要发兵讨伐，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在京城做人质，应当派使者送他回国，路过两支部落时，见机行事擒获他们，可以不用流血就取胜。” 唐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裴行俭册封波斯王。裴行俭上奏推荐肃州刺史王方翼为副将，经过西州时，扬言要等天气稍凉再向西进军。阿史那都支侦察到这个消息，就没有防备。 裴行俭召集四镇的酋长，对他们说：“从前我在这个州打猎，玩得很开心，如今想重温旧乐，谁愿意跟我一起去？”各部族的子弟争相请求同行，将近聚集了一万人。裴行俭假装打猎，整顿队伍，几天后就兼程向西进发，距离阿史那都支的部落十多里时，派使者问候他的安好，召他前来相见。 阿史那都支无计可施，率领子弟前来迎接拜见，于是被擒获。裴行俭挑选他的精锐骑兵，奔袭李遮匐，李遮匐也投降了。随后将阿史那都支、李遮匐囚禁起来带回朝廷，让波斯王自己返回本国。

裴行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十多万大军讨伐突厥。裴行俭抵达朔州后，对部下说：“安抚士兵贵在真诚，制服敌人崇尚谋略。”于是准备了三百辆运粮车，每辆车里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手持陌刀和强弩，派弱兵护送，又在险要地方埋伏精兵等待敌军。 敌军果然到来，护送的弱兵弃车四散逃走。敌军赶着车到水草边，解下马鞍牧马，正要取粮，壮士从车中跃出攻击，敌军受惊逃走，又被伏兵截击，几乎全被杀死俘获。从此以后，运送粮草的队伍，敌军再也不敢靠近。 大军抵达单于府以北，傍晚时扎下营寨，壕沟都已经挖好了，裴行俭却突然下令转移到高冈上。众将都说：“士兵们已经安顿好了，不能再动了。”裴行俭不听，催促赶快转移。当天夜里，狂风暴雨骤然而至，之前扎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众将都又惊又佩服，问他原因。裴行俭笑着说：“从今往后只管听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突厥的阿史德温傅反叛，与阿史那伏念合兵。朝廷下诏命裴行俭统领各路军队讨伐。裴行俭于是使用反间计，让他们互相猜忌。阿史那伏念恐惧，秘密送来降书，还请求为朝廷效力赎罪。裴行俭没有泄露这件事，暗中上表奏报朝廷。 几天后，有烟尘漫天而来，侦察兵惊慌疑惑，前来报告。裴行俭召集三军说：“这是阿史那伏念绑着温傅来投降，不是别的情况。不过受降和受敌一样，必须严加防备。”又派一名使者，前去慰劳他们。 不一会儿，阿史那伏念果然率领部下，绑着温傅到军门前请罪，突厥的残余党羽全部平定。

李敬业起兵反叛，魏思温劝李敬业说：“明公您以匡复社稷为名义，应当率领大军大张旗鼓地前进，直指洛阳，那么天下人就知道您的志向是救援王室，四面八方都会响应。” 薛仲璋说：“金陵有帝王之气，而且有长江天险，足以固守。不如先攻取常州、润州，作为称霸的根基，然后向北进军，谋取中原，前进没有不利，后退也有归宿，这是好计策。” 魏思温说：“山东的豪杰，因为武氏专权，都愤愤不平，听说您举兵起事，都蒸麦做粮，举锄头当兵器，等待南方军队到来。不趁这个势头建立大功，反而退缩不前，想给自己经营巢穴，远近的人听到了，谁不解散离去？” 李敬业不听，率军攻打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兵力合在一起就强大，分散就弱小。李敬业不合力渡过淮河，收编山东的部众，来攻取洛阳，败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李敬业于是进军，攻取了润州。听说李孝逸将要到来，回军抵御，驻扎在下阿溪。派徐敬猷进逼淮阴，韦超屯驻都梁山。 李孝逸的军队抵达临淮，交战失利。监军御史魏元忠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如今大军长久停留不进，万一朝廷改派别的将领来代替将军，将军用什么理由来免除逗留畏缩的罪名呢？”李孝逸于是率军前进。 魏元忠请求先攻打徐敬猷，众将说：“不如先攻打李敬业，李敬业败了，徐敬猷就会不战而降。如果攻打徐敬猷，李敬业救援他，我军就会腹背受敌。” 魏元忠说：“不对。贼军的主力都在下阿，都是乌合之众而来，利于速战速决。徐敬猷不懂军事，他的部众势单力薄，大军兵临城下，马上就能攻克。我军击败徐敬猷后，乘胜前进，就算有韩信、白起那样的名将，也抵挡不住我军的锋芒了。” 李孝逸听从了他的建议，率军攻打徐敬猷。徐敬猷逃走，李敬业率军凭借溪水据守。魏元忠对李孝逸说：“风向顺，荻草干燥，这是火攻的好时机。李敬业列阵已久，士兵大多疲惫，阵型已经不整。” 李孝逸率军进击，顺着风势放火，李敬业大败，轻骑逃走，打算逃入海中。李孝逸追击并斩杀了他。

武则天太后打算派韦待价进击吐蕃，韦方质上奏请求派遣御史监军。太后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派遣将领，境外的军事事务全都委托给将领。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的事情都要请示汇报，以下制上，不符合法令制度。而且这样怎么能要求将领立功呢？”于是废止了监军的提议。

郭元振在凉州时，当时西突厥首领乌质勒的部落强盛，前来边塞通好。郭元振到他的牙帐，商议军事。当时天降大雪，郭元振站在牙帐前，和乌质勒交谈，不一会儿雪积得很深，天寒风冻，郭元振却没有移动脚步。 乌质勒年老，经受不住寒冷，会谈结束后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娑葛认为是郭元振故意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谋划率军攻打他。副使解琬知道了他的阴谋，劝郭元振连夜逃走。郭元振说：“我以诚信待人，有什么可怀疑畏惧的？况且我们身处敌营之中，能逃到哪里去？”于是安卧在帐中。 第二天，郭元振亲自到突厥牙帐，哭得十分悲痛，行吊唁赠礼的仪式。娑葛被他的道义感动，又和郭元振通好。

朔方军和突厥以黄河为界。当时默啜可汗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打突骑施，总管张仁愿请求趁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相互呼应，来断绝突厥向南进犯的道路。 六十天就修筑完成，以佛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都占据着渡口要地。又在牛头朝那山以北设置了一千八百座烽火台，从此以后突厥不敢越山放牧，镇守的士兵减少了几万人。 张仁愿修筑城池，不设置瓮城门和防守器械，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取，敌军来了就该合力出战，回头望城的人就斩首，哪里用得着防守，来滋生士兵退缩畏惧的心思呢？”后来常元楷任总管，才修筑了瓮城门，人们因此敬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吐蕃再次进犯渭源，薛讷、王晙率军抵御。吐蕃十万大军驻扎在大来谷，王晙挑选七百名勇士，穿上胡人的衣服，夜袭敌营，在队伍后面布置了很多鼓角。前军遇上敌军，大声呼喊，后面的人就擂响鼓角呼应。敌军以为大军到了，惊慌恐惧，自相残杀，死的人数以万计，敌军大败。 张守珪任瓜州刺史时，率领残余的士兵修筑旧城，刚架好筑城的模板，吐蕃突然到来。张守珪在城上摆酒奏乐，敌军怀疑有防备，不敢进攻就退走了。张守珪挥军追击，敌军败逃。张守珪于是修复城池，收拢流散的百姓，让他们都恢复旧业。 吐蕃大将悉诺逻威名很盛，唐朝在他国内使用反间计，说他和唐朝通谋，赞普就杀了他，吐蕃从此逐渐衰落。

高仙芝任安西副都护时，小勃律国王被吐蕃招诱，娶了吐蕃公主，西北二十多个国家，都受吐蕃控制，不再向唐朝进贡，朝廷多次讨伐都没能取胜。唐玄宗下敕命高仙芝率领一万名步骑兵，任行营节度使，前去讨伐。 当时步兵都配有马匹，从安西出发走了十五天，抵达拨换城；又走了二十天，抵达播密川；又走了二十多天，抵达特勒满川，也就是五识匿国。高仙芝于是分兵三路，派疏勒守捉使赵崇玭统领三千骑兵奔赴吐蕃连云堡，从北谷进军；派拨换守捉使贾崇从赤佛堂进军。高仙芝和宦官边令诚从护密国进军，约定七月十三日辰时，在吐蕃连云堡会师。 连云堡中有一千守军，城南十五里处，依山修筑栅栏，有八九千士兵。城下有娑勒川，河水上涨无法渡过。高仙芝用三牲祭祀河神，命众将挑选兵马，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全部在河边集合。河水难渡，将士们都认为他是疯了。 等渡河之后，人的旗帜没湿，马的鞍垫没湿，全军已经渡河列好阵型。高仙芝高兴地说：“如果我军渡到一半时贼军来攻，我们就败了。如今已经渡河列阵，这是上天把这些贼寇赐给我啊。”于是登山进击，从辰时到巳时，大败敌军。到了夜里，追击逃敌，斩杀五千人，生擒一千人，其余的都四散逃走，缴获一千多匹马，军用物资器械不计其数。

高仙芝留下边令诚等人，率领三千多体弱多病的士兵守卫连云堡。高仙芝继续进军三天，抵达坦驹岭，向下是四十多里陡峭险峻的山路。 高仙芝预料说：“阿弩越的胡人如果迅速前来迎接，就是真心归降。”又担心士兵不肯下山，就先带领二十多名骑兵，穿上阿弩越城胡人的衣服，上岭来迎接。 到了坦驹岭，士兵果然不肯下山，说：“大使要带我们到哪里去？”话还没说完，高仙芝派的二十个人前来迎接，说：“阿弩越城的胡人都诚心归顺迎接，娑夷河的藤桥已经砍断了。”高仙芝假装高兴，下令士兵全部下山。 娑夷河，就是古代的弱水，连草芥毛发都浮不起来。下山三天后，城中的胡人果然前来迎接。第二天，抵达阿弩越城，当即命令将军韦元庆率领一千名骑兵，先对小勃律王说：“我们不攻取你的城池，也不砍断你的桥，只是借路经过，前往大勃律。” 城中有五六个首领，都一心向着吐蕃。高仙芝事先和韦元庆约定：“大军到了，首领和百姓必定会逃进山谷，你招呼他们出来，拿出敕命和缣帛赏赐他们。等首领到齐了，就一起等我来处置。” 韦元庆到了之后，完全按照高仙芝的吩咐做，传召各位首领，国王和公主逃进石窟，没能抓到。高仙芝到了之后，斩杀了其中亲吐蕃的五六个人，急忙命韦元庆砍断藤桥。藤桥距离勃律还有六十里，到傍晚才砍断。吐蕃的兵马赶到，已经来不及了。 藤桥只有一箭射程那么宽，要修好得花一年时间。勃律先前被吐蕃欺骗，借路给他们，才修成了这座桥。到这时高仙芝慢慢招抚晓谕，勃律王和公主出来投降，勃律国就此平定。

王君毚任陇右节度使。吐蕃大将悉诺逻率军进犯大斗谷，又移师攻打甘州，焚烧街市后离去。王君毚趁敌军疲惫，整顿兵马尾随在他们后面。王君毚先派人潜入敌境，在敌军的退路上烧掉野草。 悉诺逻回到大非川，打算解甲牧马休整，可野草都烧光了，马匹死了一大半。王君毚袭击他的后方，抵达青海。当时青海湖面结冰，王君毚率军从冰上渡过。悉诺逻已经渡过了大非川，辎重和疲惫的士兵还在青海湖边，王君毚挥军全部俘获。

安禄山抵达藁城时，常山太守颜杲卿无力抵抗，和长史袁履谦前去迎接他。安禄山当即赏赐颜杲卿金印紫绶，将他的子弟作为人质，让他仍旧镇守常山。又派部将李钦凑率领几千人守卫井陉口，防备西面的官军。 颜杲卿返回时，路上指着自己的衣服对袁履谦说：“我穿这身衣服是为了什么。”袁履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 当时安禄山派高邈到幽州征兵，还没有回来。颜杲卿假传安禄山的命令召见李钦凑，让他率领部众前来受赏，趁他喝醉后斩杀了他，遣散了井陉口的全部守军。贼将高邈、何千年刚好赶到，都被擒获。 何千年对颜杲卿说：“这个郡应募的都是乌合之众，难以抵挡敌军，应当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敌军争锋。等朔方军到来，再合力进军，传檄赵、魏之地，截断燕、蓟的要道，他们就会被擒获了。 如今暂且宣扬说：‘李光弼率军出井陉了’，趁机派人劝说张献诚：‘您率领的大多是团练士兵，抵挡不住山西的精锐部队’，张献诚必定会解围逃走，这也是一条奇计。” 颜杲卿很高兴，采纳了他的计策，张献诚果然逃走，他的军队也溃散了。颜杲卿于是派人进入饶阳城，慰劳将士。于是河北各郡纷纷响应，共有十七个郡都归附朝廷，兵力合计二十多万。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率领蕃汉步骑兵一万多人、太原弩手三千人，从井陉出兵，抵达常山。常山的团练兵抓住安思义出城投降。李光弼召见安思义问计，并且说：“你的计策可行，我就不杀你。” 安思义说：“大夫您的兵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突然遇上大敌，恐怕不容易抵挡。不如率军入城，早做防备，先估量好胜负，然后再出兵。胡人的骑兵虽然精锐，但不能持久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会士气低落，人心离散，到那时就可以谋取了。 史思明的前锋很快就会到，早晨必定抵达，大军紧随其后，不能不留意。”李光弼很高兴，解开了他的绑缚，当即率军入城。 史思明听说常山失守，立刻解除对饶阳的包围，会合两万多骑兵，直抵城下。李光弼派五百名弩手在城上一齐射箭，贼军稍稍后退；又派出一千名弩手，分成四队，让他们轮番射箭，贼军抵挡不住，于是退走。 有村民报告，贼军五千步兵从饶阳赶来，到了九门以南的逢壁。李光弼派出两千步骑兵，收起旗帜战鼓，沿着河水悄悄前进，遇上贼军正在吃饭，挥军突袭，将他们全部杀死。史思明听说后失势，退入九门。

张巡抵达真源，在玄元皇帝庙哭祭，然后起兵向西到雍丘，与贾贲会合。 当初，雍丘县令令狐潮献县投降贼军，率领精兵攻打雍丘，贾贲出战阵亡，张巡兼领贾贲的部众。令狐潮又和将领李怀仙等率领四万多人，突然兵临城下，众人都很恐惧。 张巡说：“贼兵精锐，有轻视我军的心思。如今出其不意攻击他们，他们必定会惊慌溃散，贼军的势头稍稍受挫，然后城池才能守住。”于是派一千人守城，自己率领一千人分成几队，打开城门突然出击。张巡身先士卒，直冲贼阵，敌军人马纷纷后退，贼军于是退走。 第二天，贼军又来攻城，像蚂蚁一样爬墙。张巡捆扎蒿草灌上油脂，点燃后投向敌军，贼军无法登城。前后六十多天，大小三百多场战斗，士兵们穿着铠甲吃饭，裹着伤口再战，贼军最终败走。张巡乘胜追击，俘获两千名胡兵，军声大振。

清河有个叫李萼的门客，二十多岁，代表郡人向颜真卿请求援兵，说：“您首先倡导大义，河北各郡都依靠您作为屏障。如今清河是您的西邻，国家平日把江、淮、河南的钱帛都聚集在那里，来供应北方军队，如今有布三百多万匹，钱三十多万缗，粮食三十多万斛。 从前讨伐默啜时，兵器铠甲都贮存在那里的仓库里，如今有五十多万件，民户七万，人口十多万。我私下估量，清河的财富相当于三个平原郡，兵力相当于两个平原郡的实力。您如果能拨给士兵，安抚治理那里，以这两个郡为核心，那么其余各郡就像四肢一样，没有不听从您指挥的。” 颜真卿说：“我的军队刚集结起来，还没训练，哪里顾得上邻郡？不过你请求援兵，打算做什么呢？” 李萼说：“清河不是兵力不足才来借您的军队，也是想借此看看您这位大贤的名望。如今仰观您的心意，还没有决断的态度，我怎么敢贸然说要做什么呢？” 颜真卿觉得他很不一般，打算拨给他军队，众人都认为李萼年轻，考虑轻率，必定成不了事。颜真卿不得已，谢绝了他。 李萼到馆舍后，又写信劝说颜真卿：“清河归顺朝廷，献上粮食布匹器械来资助军队，您却不接纳还怀疑我们。我返回之后，清河不能孤立，必定会有所依附，将成为您西面的强敌，您能不后悔吗？” 颜真卿大惊，急忙赶到他的馆舍，拨给他六千士兵，送到边境，握手告别，趁机问他：“军队已经出发了，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吗？” 李萼说：“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率领十万精兵出崞口，贼军占据险要抵御，大军不能前进。如今应当率军先攻打魏郡，抓获那里的守将，分兵打开崞口，接应程千里的大军，进而讨伐汲、邺以北地区，直到幽陵。然后率领各路同盟，合兵十万，向南抵达孟津，分兵沿黄河据守要害，截断贼军北逃的道路。 估计官军向东讨伐的不少于二十万，河南的义兵向西进军的也不少于十万。您只需上表朝廷，坚守营垒不要出战，不出一个多月，贼军内部必定会发生溃散、互相图谋的变乱。” 颜真卿说：“好。”命参军李择交等人率领这支军队，会合清河、博平的五千士兵，驻扎在堂邑。安禄山任命的魏郡太守袁知泰迎战，大败，唐军于是攻克魏郡，军声大振。

郭子仪、李光弼返回常山，史思明收集几万散兵尾随在后面。郭子仪挑选精锐骑兵轮番挑战，三天后，贼军疲惫退走。郭子仪抵达恒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等待敌军。贼军来就坚守，贼军走就追击，白天炫耀兵力，夜里偷袭敌营，贼军连续几天都得不到休息。 郭子仪、李光弼说：“贼军疲惫了，可以出战了。”在嘉山交战，大败敌军。

哥舒翰抵御安禄山，恰逢有人报告说贼将崔乾祐在陕州，兵力不到四千，都是疲弱之兵，没有防备。唐玄宗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军收复陕州、洛阳。 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久谙用兵之道，怎么会没有防备？这必定是用疲弱的军队引诱我们，如果进军，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况且贼军远道而来，利于速战；官军占据险要，利于坚守。何况贼军残暴，失去民心，很快就会发生内乱，趁势出击，可以不战而擒。关键在于成功，何必追求速度。如今各道征兵大多还没集结，请求暂且等待。” 郭子仪、李光弼也请求率军向北攻取范阳，捣毁贼军的巢穴，贼军必定会内部溃散。潼关的大军，只应当坚守来拖垮敌军，不能轻易出兵。 杨国忠怀疑哥舒翰算计自己，向唐玄宗进言，说贼军正没有防备，而哥舒翰逗留不前，将要错失战机。唐玄宗认为说得对，接连派宦官催促出兵，使者一个接一个。 哥舒翰无可奈何，抚胸痛哭，率军出关，在灵宝以西的原野与贼军相遇。崔乾祐抢先占据险要地势，南面靠山，北面阻河，狭窄的道路有七十里长。 哥舒翰派王思礼等人率领五万精兵在前，庞忠等人率领十万大军紧随其后。哥舒翰率领三万士兵登上黄河北岸的高地眺望，擂鼓来助长军威。 崔乾祐派出的兵力不过一万人，三三两两，散如繁星，有的疏有的密，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官军望见都嘲笑他们。双方交战之后，贼军放倒旗帜，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官军松懈不加防备。贼军从高处推下木头石块，砸死了很多士兵。 道路狭窄，士兵们挤在一起，枪槊都施展不开。哥舒翰用毛毡蒙着马车作为前驱，打算冲击贼军。走到半路，东风突然刮得很急，崔乾祐用几十辆草车堵在毡车前面，放火焚烧。烟火弥漫，官军睁不开眼，胡乱自相残杀，以为贼军在烟中，聚集弓弩射击。到傍晚箭都射完了，才知道没有贼军。 崔乾祐派精锐骑兵从后面攻击，官军大败。

令狐潮攻打雍丘，令狐潮和张巡有旧交情，在城下像平生一样互相问候。令狐潮趁机劝张巡说：“天下大势已去，您坚守这座危城，是为了谁呢？”张巡说：“您平生以忠义自许，今天做出这样的事，忠义在哪里？”令狐潮惭愧地退走了。 围困了四十多天，和朝廷音讯断绝。令狐潮听说唐玄宗已经逃到蜀地，又写信招降张巡。有六名大将告诉张巡，兵力敌不过敌军，而且皇上生死不明，不如投降贼军。张巡假装答应。 第二天，在大堂上摆设天子画像，率领将士朝拜，人人都哭泣。张巡把六名大将带到前面，用大义斥责他们，然后斩首，士兵们的斗志更加坚定。 城中箭用完了，张巡捆扎了一千多个草人，披上黑衣，夜里用绳子拴着放到城下。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箭，得到了几十万支箭。这之后又在夜里放下人，贼军笑着不加防备，于是派五百名死士偷袭令狐潮的军营。令狐潮的军队大乱，烧毁营垒逃走，唐军追击了十多里。 令狐潮增兵包围了雍丘。张巡派郎将雷万春在城上和令狐潮对话，话还没说完，贼军用弩箭射他，脸上中了六箭，雷万春却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是木头人，派间谍去打听，才大惊失色，远远地对张巡说：“刚才见到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啊。可是这又能改变天命吗？” 张巡对他说：“你连人伦都不懂，还懂什么天命？”没过多久，张巡出战，擒获十四名贼将，斩首一百多级，贼军于是连夜逃走。从此多次击败贼军，区分降兵，凡是胡兵全部斩首，被迫跟随的都让他们回乡务农。十天之内，百姓离开贼军前来归附的有一万多户。

唐玄宗犒劳众将，派他们率军攻打长安。李嗣业任前军统帅，郭子仪任中军统帅，王思礼任后军统帅。贼军十万大军在长安以北列阵，李归仁出来挑战，官军追击，逼近敌阵，贼军一齐进攻，官军后退。 李嗣业说：“今天不用自己做诱饵引诱敌军，全军就会覆没。”于是脱去上衣，手持长刀，大声呼喊着奋勇冲杀，斩杀几十人，阵型才稍稍稳定。于是李嗣业率领前军士兵，各持长刀，像墙壁一样推进，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贼军在阵型东边埋伏了精锐骑兵，想要袭击官军后方。侦察兵发现了，仆固怀恩率领回纥骑兵迎击，将他们全部歼灭。李嗣业又和回纥骑兵绕到贼阵后方，与大军前后夹击，从午时打到酉时，斩首六万级，贼军大败。叛军残部逃入城中，到了夜里，喧闹声一直不停。仆固怀恩对广平王李俶说：“贼军已经弃城逃走了，请让我率领三百骑兵追击，生擒安守忠、李归仁等人。”李俶说：“将军作战也已经疲惫了，暂且休整，等天亮之后再谋划此事。”仆固怀恩说：“贼军行军迅疾如神，为什么要等天亮？”李俶坚决制止了他。天快亮时，探子来报，安守忠、李归仁与张通儒、田乾真等人都已经逃走了。大军于是进入西京长安。

张巡起初镇守睢阳的时候，士兵只有一万人，城中居民也将近数万人。张巡每见到一个人就询问姓名，之后没有他不认识的。前后经历大小战役共四百多场，斩杀叛军士兵十二万人。张巡带兵不遵循古代兵法，教习作战阵法时，让各部将领按照自己的思路教习士兵。有人问他缘故，张巡说：“如今和胡人叛军作战，他们忽聚忽散，变化不定，几步之间，阵势就有差异。临阵应对突发情况，只在呼吸的瞬间，如果动辄请示大将，事情就来不及了，这不是懂得用兵机变的做法。所以我让士兵熟悉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指挥他们冲锋陷阵，就像手运用手指一样自如。官兵之间相互熟悉，人人各自为战，不也可以吗？”兵器铠甲，都从敌军那里缴获，从不自己修造。他以诚心待人，没有丝毫猜忌。临危应变，奇计层出不穷。号令严明，赏罚有信，与士兵同甘共苦、共历寒暑，所以部下都争着拼死效力。

史思明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攻占魏州后却按兵不动，这是想让我军懈怠，再用精锐部队趁我军不备发动突袭。请让我与朔方军一同进逼魏州城，向他挑战。他鉴于嘉山战败的教训，必定不敢轻易出战。时间一久，邺城的援军就会断绝，安庆绪败亡，史思明就没有理由再驱使他的部众了。”鱼朝恩认为不行，此事于是作罢。

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围攻邺城，筑坝堵住漳水灌城。安庆绪坚守城池等待史思明救援。城中粮食耗尽，人们淘洗马粪中的草屑来充饥。而官军没有统一指挥，进退都无人决断，城池久攻不下，全军上下人心涣散。史思明率军奔赴邺城，挑选精锐骑兵每天在城下劫掠，夜里来攻，等官军夜里防备了，他白天又来。他又派很多壮士偷偷穿上官军的服装、冒用官军的号令，去催促运粮的队伍，随意杀人。凡是车船聚集的地方，就暗中放火焚烧。他们来去聚散，自己人能互相识别，官军却察觉不了。因此各路官军都缺乏粮食。史思明这才率领大军直抵城下，约定日期决战。官军步兵、骑兵共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岸列阵。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率先接战，双方伤亡各半。郭子仪率军紧随其后，还没来得及布阵，忽然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拔起树木，天地间白昼昏暗，近在咫尺都看不清东西。两军都大惊失色，官军向南溃败，叛军向北溃散。李光弼、王思礼整顿军队撤回。史思明分兵四路渡过黄河，在汴州会师。李光弼正在各营巡查，得知消息后进入汴州，对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您能坚守汴州十五天，我就率军来救援。”许叔冀答应了。史思明兵临汴州，许叔冀出战，没能取胜，于是投降了史思明。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顿队伍缓缓撤退，到达洛阳。留守韦陟请求留兵驻守陕州，退守潼关。李光弼说：“两军势均力敌，贵在进攻，忌讳后退。如今无缘无故放弃五百里的地盘，贼军的势力就会更加嚣张。不如移军河阳，向北连接泽州、潞州，顺利就进军攻取，不利就退守，内外呼应，让贼军不敢向西进犯，这就是像猿臂一样伸展自如的态势。”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宅第，怎么能不守？”李光弼说：“要守洛阳，那汜水、崿岭、龙门都要派兵驻守，你身为兵马判官，能守得住吗？”于是发文书命令河南尹率领官吏百姓躲避贼军，自己率领军士前往河阳。当时史思明的游兵已经到达石桥，李光弼对着石桥率军前进，队伍严整壁垒坚固，贼军不敢进逼。夜里到达河阳，只有两万士兵，粮食仅够支撑十天。李光弼巡查守备设施，部署士卒，没有一处不整治得严谨周密。史思明进入洛阳，城中空荡一无所得，于是率军攻打河阳。他派骑将刘龙仙到阵前挑战，辱骂李光弼。李光弼环顾众将说：“谁能拿下此人？”仆固怀恩请求出战，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该做的事。”裨将白孝德请求挺身前去斩杀刘龙仙。李光弼赞赏他的志气，便问他需要什么，白孝德回答说：“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作为后援，再请大军擂鼓呐喊来助长声势。”李光弼拍着他的后背派他出战。白孝德手持两支长矛，策马横渡河水前进。渡到河中央时，仆固怀恩庆贺说：“赢了。”李光弼问：“你怎么知道？”仆固怀恩回答：“看他拉着缰绳从容不迫，就知道他稳操胜券。”刘龙仙轻视他，还像原先一样辱骂。白孝德瞪大眼睛大喊，挺矛跃马冲上去搏斗。城上守军擂鼓呐喊，五十名骑兵随后冲杀过来。刘龙仙逃到堤岸上，白孝德追上他，斩下他的首级返回。史思明有一千多匹好马，每天赶到黄河南岸的沙洲上洗浴，循环不停。李光弼下令搜集军中的母马，得到五百匹，拴住它们的马驹，然后把母马赶出去。史思明的马见到母马，都浮水渡过河来，被官军全部赶入城中。史思明大怒，放出火船，想要烧毁浮桥。李光弼事先准备了百尺长的竹竿，用大木头撑住竿根，竿头装上用毡布包裹的铁叉，用来迎击火船。铁叉叉住火船，船无法前进，不一会儿就自己焚烧殆尽。

史思明在河清屯兵，想断绝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驻军防备。傍晚时分，李光弼返回河阳，留下一千士兵，派将领雍希颢守卫营栅，嘱咐说：“贼军将领高庭晖、李日越，都是能敌万人的勇将。他们来了不要和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起来。”众将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都暗中嘲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守城，如今他在野外，你率领精锐骑兵连夜渡河，替我把他抓来，抓不到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领一百名骑兵清晨赶到营栅前，问道：“司空在吗？”雍希颢说：“夜里已经走了。”李日越说：“没抓到李光弼，只抓到雍希颢，我回去肯定是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带他一起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把他当作心腹任用。高庭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招降这两员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常恨不能和我野战，听说我在野外，认为一定能抓到我。李日越抓不到我，势必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干勇武都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宠信任用，肯定想取代他的位置。”

史思明再次攻打河阳，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坚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两天怎么办？”李光弼说：“超过期限援军还没到，就可以放弃城池。”李抱玉答应了，率兵抵御坚守。城池快要陷落时，李抱玉欺骗叛军说：“我的粮食吃完了，明天一早就投降。”叛军收兵等待。李抱玉趁机修补完善城防守备，第二天，又挑战，派出奇兵夹击，斩杀杀伤了很多叛军。

当时李光弼驻守中潬城，设置营栅，营栅外挖了壕沟。叛将周挚率军攻打。李光弼命令镇西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派出精兵到羊马城抵御叛军。叛军填平了八道壕沟，打开营栅作为通道。李光弼派人去问荔非元礼：“中丞看着叛军填壕沟、开营栅，却安然不动，这是为什么？”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守城，还是想出战？”李光弼说：“想出战。”荔非元礼说：“既然想出战，叛军替我们填壕沟，为什么要禁止他们？”李光弼说：“好，这是我想不到的，好好干。”荔非元礼等营栅打开后，率领敢死士冲杀出去，奋力进击，大破敌军。周挚又收兵直奔北城。李光弼登上城头瞭望说：“贼军虽多但阵容不整，不值得畏惧。不到中午，我保证为诸位击破他们。”于是下令出战。到了中午还没决出胜负，李光弼召集众将问道：“贼军阵营哪个方向最坚固？”众将说：“西北角。”李光弼命令郝廷玉去攻打。又问其次坚固的是哪里，回答说：“东南角。”李光弼命令论惟贞去攻打。他对众将下令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我慢摇旗帜，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有利时机出击；我急速摇旗三次触地，你们就万众一齐冲锋，拼死作战，后退一步的斩首。”他又把一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我身为国家三公，不能死在叛军手里。万一战事不利，诸位战死疆场，我就自刎于此，不会让诸位独自赴死。”再次交战时，郝廷玉奔逃回来。李光弼大惊，下令斩他的首级。郝廷玉说：“我的马中箭了，不是敢后退。”李光弼让他换马再战。仆固怀恩稍稍后退，李光弼又下令斩他的首级。仆固怀恩于是冲上前去拼死决战。李光弼连连挥动旗帜，众将一齐冲锋死战，喊杀声震天动地，叛军大败，史思明和周挚逃走了。

有人说洛阳城中的叛军将士都是燕地人，长期在外戍守思念家乡，上下离心离德，急速进攻就可以击破他们。鱼朝恩认为说得对，屡次向皇上进言。皇上下令李光弼攻取东京洛阳。李光弼上奏说叛军锋芒还很锐利，不可轻易进军。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地催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迫不得已，率军会合鱼朝恩等人攻打洛阳，在邙山列阵。李光弼依托险要布阵，仆固怀恩却在平原地带列阵。李光弼说：“依托险要就可进可退，如果在平原布阵，一旦作战失利，就会全军覆没。史思明不可轻视。”下令移军到险要处，仆固怀恩又阻止了。史思明趁官军阵脚未稳，率军逼近攻击，官军大败。

仆固怀恩勾结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众将请求出战。郭子仪说：“敌军深入我境，利于速战速决。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必定认为我们胆怯而不加防备，这时就可以击破他们。如果仓促出战失利，军心就会涣散。敢再说出战的斩首。”不久郭子仪连夜出兵，在乾陵以南列阵。敌军起初以为郭子仪没有防备，想要偷袭，忽然看见大军，惊愕不已，于是不战而退。

李抱真因为山东地区有变乱，上党是军事要冲，而战乱之后，土地贫瘠百姓穷困，没有财力供养军队。于是他从百姓中每三户男丁挑选一名壮丁，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发给弓箭，让他们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年底进行统一考核，实施赏罚。过了两年，练出两万精兵。既不耗费官府粮饷，府库还得以充实，于是昭义军威震山东，步兵实力在各道中最强。

吐蕃撤退到邠州，遇上回纥军队，又联合起来入侵，合兵包围泾阳。郭子仪严加防备，不出战。当时这两支敌军听说仆固怀恩已死，已经开始争权夺利，互不和好。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去游说回纥，想和他们一同攻打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在这里吗？我们能见见他吗？”李光瓒回来禀报。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用武力取胜。从前和回纥订有深厚的盟约，不如我亲自去劝说他们，可以不战而胜。”众将请求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作为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恰恰会害了我。”郭晞拉住马劝谏说：“大人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把自身当作敌人的诱饵？”郭子仪说：“如今开战的话，我们父子都会战死，国家也会危急。我前去用至诚之心和他们商谈，或许有幸能让他们听从，那就是天下的福分了。就算不行，我牺牲了，家族还能保全。”说完用鞭子抽打郭晞的手说：“走开！”于是带着几名骑兵出城，派人传呼说：“令公来了。”回纥大惊。大帅药葛罗拉弓搭箭，站在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卸掉铠甲，扔掉长枪走过去。回纥各位酋长互相看看说：“真是郭公。”都下马列队跪拜。郭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回报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背弃盟约，深入我境，抛弃前功，结下新怨，背弃恩德而去帮助叛臣呢？况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今天我挺身而来，任凭你们杀我，我的将士必定会和你们死战到底。”药葛罗说：“仆固怀恩骗我们，说天可汗已经驾崩，令公您也去世了，中原没有主人，我们才来的。如今看来都不是这样。仆固怀恩又已经被上天诛杀，我们怎么肯和令公交战呢？”郭子仪趁机劝说道：“吐蕃暴虐无道，抢掠的财物多得运都运不完，马牛等牲畜绵延数百里，这都是上天赐给你们的。保全军队，继续和唐朝友好，击破敌军来获取财富，为你们打算，还有比这更有利的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啊。”药葛罗说：“我们被仆固怀恩误导，实在太对不起令公了。如今请让我们为令公效力来赎罪。不过仆固怀恩的儿子是我们可敦的兄弟，希望不要杀他。”郭子仪答应了。回纥围观的士兵分作两翼，渐渐上前，郭子仪的部下也跟着上前。郭子仪挥手让部下退下，然后拿酒和回纥酋长共饮。药葛罗请郭子仪先举杯发誓。郭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背弃盟约的，自身死在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手中，他也把酒洒在地上说：“就如令公所誓。”于是各位酋长都高兴地说：“军中巫师说，这次出行安稳，不会和唐朝交战，见到一位大人物就返回，如今果然应验了。”于是双方订立盟约后回纥撤军。吐蕃听说后，连夜逃走了。皇上下诏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部将李晟率领五千士兵攻打吐蕃。李晟说：“论武力，五千人不够用；论谋略，五千人又太多了。”于是率领一千人兼程前进，出大震关，抵达临洮，血洗吐蕃的定秦堡，焚烧了他们的物资储备后返回。吐蕃听说后，解除了对灵州的包围撤走了。

当初，四镇、北庭的士兵长期在外漂泊，多次迁徙，疲惫困苦，怨声载道。兵马使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清晨敲起警鼓时发动。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了这件事，段秀实假装召见掌管漏刻的人，假装发怒，说他报时不准，命令他每更都来禀报，每次都拖延几刻钟，于是四更天就天亮了。王童之没能发动叛乱。告发的人又说：“今晚他们想焚烧马坊的草料，趁救火的时候作乱。”半夜，火果然烧起来了。段秀实命令军中走动的人都停下，坐着的人不要起身，各自整顿队伍，严守要害部位。王童之禀告请求去救火，段秀实不允许。到天亮时，逮捕了王童之和他的党羽八个人，全部斩首。下令说：“敢再说迁徙的灭族，散布流言的判刑。”于是全军迁徙到泾州。

田承嗣知道淄青是李宝臣的故乡，心里一直想吞并它。于是他刻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暗中派人把石碑埋在李宝臣的境内，又让会望气的人说那里有帝王之气。李宝臣挖地得到石碑，田承嗣又派门客游说他说：“您和朱滔一同攻取沧州，打下来之后，地盘就归国家了，不是您个人所有。您如果能赦免田承嗣的罪过，他就把沧州献给您，还愿意跟随您攻取范阳来为您效力。”李宝臣大喜，认为事情符合符谶，于是和田承嗣暗中勾结。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仪表堂堂如同神人，希望能得到他的画像看看。”朱滔就把画像给了他。李宝臣把画像挂在演武堂，命众将一同观看，说：“真是神人啊！”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演武堂。朱滔没料到有变，战败后才得以脱身逃走。田承嗣听说后，率军向南撤回，派人对李宝臣说这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李宝臣又羞又怒，撤军回去了。

吐蕃和各部羌人再次入侵，朝廷派崔旰率军迎击。崔旰刚到敌军城池，发现城墙周围一丈宽的地方，土质松软可以挖洞。他派探子侦察后发起进攻，两天就攻下了城池，趁机拓展疆土数百里，拿下了好几座城寨。吐蕃人相互说道：“崔旰的军队是神兵啊。”崔旰打算继续进军，因为粮食耗尽才撤回。蜀地主帅非常高兴，置办了装饰七宝的车驾，迎接崔旰进入成都，向士民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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