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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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武帝孝建元年六月癸巳,八座上奏:“刘义宣、臧质悖逆作乱,罪恶滔天,勾结淮岱,图谋倾覆社稷。臧质起兵、戒严之初,二郊、太庙、太社都已经遍行告祭。刘义宣叛乱,当时没有单独告祭。皇帝将要出兵,叛贼迅速溃败,臧质被斩首,刘义宣被俘,两个逆贼全部平定,应当昭告神灵。查元嘉三年讨伐谢晦,出兵之时遍告二郊、太庙;平定叛贼之后,只告太庙、太社,不告二郊。”礼官广泛商议。太学博士徐宏、孙勃、陆澄议论:“礼书没有报功不告的道理。出兵之时已经遍告,如今叛贼擒获,告功不应有别。”国子助教苏玮生议论:“《王制》记载,天子巡狩,回来之后告祭祖祢。《曾子问》:诸侯朝见天子,出发告祖,奠于祢庙,命祝史告祭社稷、宗庙、山川。出发用牲币告祭,回来也是一样。诸侯互相朝见,回来一定要告祭祖祢,再命祝史向之前告祭的神灵报至。又说天子诸侯将要出行,必定用币帛玉圭告祭祖祢,回来也要告至。天子诸侯事情大小不同,礼义大体一致,出行告祭、归来告至,道理没有差别。郑玄说:出入礼仪相同,意思十分清楚。天子出征,类祭上帝,由此推求,归来也应当告郊,没有疑问。元嘉三年平乱只告庙社,不清楚缘由。有人认为《礼记》只写归来告祖祢,没有告郊的文字。如果拿这个做依据,很难说通。《礼记》本是残缺典籍,篇目文字多有缺失,应当推求义理,不能处处死守条文。天子归来告社,也没有现成记载,为什么唯独告郊要被质疑。出入必告,是孝敬之心。告至重在报平安,不是献捷的礼仪。如今皇帝根本没有出宫,不存在出行归来告至的情况;如果举行不曾出行的告礼,没有先例。我认为祝史致辞,重在表达诚信。如果义理不合礼制,可以据实省去。我们商议,认为应当告祭南北二郊、太庙、太社,照旧由公卿主持。”孝武帝下诏批准。

孝建二年正月庚寅,有司上奏:“本月十五日南郊。查旧仪,宗庙祭祀皇帝亲自主持,太尉为亚献;南郊皇帝亲自主持,太常为亚献。另外宗庙祭祀开始时,以酒灌地;送神的时候不再灌地。而南郊祭祀开始灌地,和宗庙一样,送神之时又灌地,两种仪制不一样,存有疑问。下发礼官订正。”太学博士王祀之议论:“《周礼》大宗伯‘辅佐君王安定邦国,以吉礼侍奉鬼神,禋祀昊天上帝’,也就是现在的太常。所以郊祭上天,太常做亚献。又《周礼》外宗记载:王后不能参与祭祀,就协助宗伯。郑玄注:王后不参与,宗伯代理王后的事务。又说君主执圭瓒献酒,大宗伯执璋瓒亚献。近代以来,王后不参与宗庙祭祀,应当由大宗伯代理亚献。现在宗庙却用太尉亚献。郑玄注《礼记·月令》说:三王有司马,没有太尉。太尉是秦代官职。年代久远,宗庙祭祀尊崇,代理王后的事情重大,所以用上公亚献。”又议论:“感念时序,触景生情;进入宗庙,怀想先祖。神灵所在不定,不能只在一处求祭。郑玄注《仪礼》有司篇:天子诸侯在祊地绎祭,绎祭就是再次祭祀。如今宗庙送神不再祼灌,是把后续祭祀放在祊绎,意思是留神于别处,不是减省礼数。郊庙祭祀本身不同,所以灌送的礼仪有别。”

太常丞朱膺之议论:“《周礼》大宗伯掌管典礼,以侍奉神灵为首要,总领祭祀,以昊天上帝为最尊。现在的太常就是古代宗伯。另外查袁山松《汉百官志》记载:郊祀的时候,太尉掌管亚献,光禄勋掌管三献。太常每次祭祀,先上奏礼仪流程,辅助天子行礼,不主持献酒。依照这个记载,汉代亚献由上公,不是宗伯。如今宗庙以太尉亚献、光禄勋三献,是汉代旧仪。贺循定下太尉从东南道登坛,说明太尉必须参与郊祭。古礼虽然由宗伯亚献,但是礼制有沿革,上公亚献是汉代成法。我认为郊祀礼重,应当和宗庙一致。太常负责辅助天子,不能同时兼任亚献。再论祼灌之事:《礼记》说,祭祀是求取阴阳之义。殷人先求阳,乐曲三终之后迎牲,也就是后灌。周人先求阴,用鬯酒灌地,香气直达渊泉,灌完之后迎牲,也就是先灌。这些都是庙祭,不是郊祭。查《周礼》天官:祭祀时辅助君王祼献。郑玄注:祼就是灌。只有人间宗庙才有祼灌,天地至尊大神不灌。郊祭本来没有灌礼,后世沿袭下来是错的,应当取消灌礼。”八座、丞郎、博士全部赞同朱膺之。尚书令建平王刘宏再次评议,认可朱膺之的意见,孝武帝下诏批准。

大明二年正月丙午初一,有司上奏:“本月六日南郊,皇帝亲自主持。到时候如果下雨怎么办?曹魏时候遇雨,高堂隆主张改到下一个辛日。晋代将要出行遇雨,顾和也说应当改期再告。徐禅说:晋武帝时期,郊祭有时用丙日、己日、庚日。请礼官议定。如果改期,要不要重新告庙?”博士王燮之议论:“郊祭遇雨改期,前代已有定论。礼传记载郊祭用辛日。《郊特牲》:郊祭用辛日,周人最初郊祭就在冬至。郑玄注:三王郊祭都用夏历正月,用辛日,取斋戒自新之意。《月令》:择吉日,向上帝祈谷。注:吉日就是上辛,是郊祭上天。《春秋》记载两次郊祭:成公十七年九月辛丑郊,《公羊传》说:郊祭用正月上辛。哀公元年四月辛巳郊,《谷梁传》说:正月到三月,是郊祭的时节。用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不吉就用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再不吉就用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由此可见,郊祭没有不用辛日的。晋代用丙、己、庚日,另有缘由。武帝十二月丙寅受禅南郊,不能用辛日;泰始二年十一月,把圆丘、方泽二至祭祀并入南北郊,三年十一月庚寅冬至祭天,属于圆丘大礼,不是祈谷,所以也不用辛日。现在的郊祀,沿用夏历,就算延期,仍然应当用辛日。徐禅的依据不妥。另外《郊特牲》:在祖庙受命,在祢庙占卜。郑玄注:受命,是告祭之后占卜。告祭的本意是郊祀这件事,不是告日期。如今只是改期,郊祀本身不变,不必重新告庙。”

曹郎朱膺之议论:“前代儒者对郊祭说法不一。《周礼》有冬至圆丘祭天,《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郑玄认为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帝喾配,是禘祭;祈谷祭祀五精之帝,以后稷配,是郊祭。两次祭祀时间不同,神灵不同。别的儒者说,圆丘祭祀以后稷配,地点叫郊,形制叫圆丘,名字两个,实际是一件事。晋武帝舍弃郑玄,依从这一派,所以郊祭放在冬至。既然在冬至,就不必固定辛日。西晋中原郊祭不一定用辛日,正如徐禅所说。东晋以来,都放在正月,依据经传三王郊祭用本朝正月,晋不改历,行夏之时,放在年初,不用冬至,都用上辛,是近代定例。祭祀的原则,过时不祭。现在还在孟春,郊祭时节没有过去,遇雨改期,不违背礼制。已经占卜确定日期,因为变故不能举行,郊祀是敬神大事,应当重新告祭。高堂隆说,九日南郊,十日北郊,可见北郊可以不用辛日。”尚书何偃议论:“郑玄注《礼记》,引用《易》说三王郊祭都用夏正。《周礼》国家大事多用正月。《左传》说启蛰而郊。郑玄这个说法有据。各家异说,说三王各用自己正朔郊天,属于牵强之说,不可取。《谷梁传》说春三月都可以郊祭,实在浅陋。但是郊祭用辛,大家意见一致。晋代郊祭用庚己,没有更早依据。我认为依从晋代旧例,遇雨改期仍然用辛日,不必重新告庙。王燮之所说受命占卜,告的是郊祀这件事,不是日期,见解精当。”右丞徐爰议论:“郊祀用辛,遇雨改期,礼官已经详细讨论。何偃认为不必重新告祭,我赞同。当初占卜郊祭日期,现在应当更改:只告祭这件事即可。下一个辛日相隔十天,足够斋戒,牲畜在涤宫饲养,不能拖到三月。一旦杀牲、进献毛血之后遇到下雨,就由有司代行,不再改期。”众人意见不一。朝议裁定:依从经义,遇雨改用下一个辛日,不重新告祭;如果已经杀牲荐血之后遇雨,就由官员代行。孝武帝下诏批准。

宋明帝泰始二年十一月辛酉,下诏:“我刚刚承受天命,接连遭遇多难,战事频繁,事务繁重,告祭虽然不曾空缺,但是没能亲自郊祀。现在天下安定,各类祭祀有序,应当遵从旧典,亲自郊谒上帝。”有司上奏,没有先例。黄门侍郎徐爰议论:“虞舜有类祭上天,殷商有昭告之礼。开创基业、成就大功,德行盛大,必定祭祀上帝。汉魏以来,都遵从这个典章。高祖武皇帝刘裕平定伪楚,当时晋安帝还在江陵,就在京师告祭平乱之功。泰始年间顺应天命,出兵讨伐,戒备多时,虽然有官员供奉祭祀,但是陛下没有亲祭。查晋武帝二月郊祭,晋元帝三月郊祭。有特殊的大庆,就有特殊礼制,不能被常规正月上辛限制。应当让史官挑选十一月吉日,皇帝亲自南郊,拜谒昊天上帝,以高祖武皇帝配享。其余配祭神灵,不列入本次祭祀。”尚书令建安王刘休仁等人赞同徐爰,朝议认可,明帝下诏批准。

泰始六年正月乙亥,明帝下诏:“古礼,帝王每年郊祭、明堂祭祀。晋代以来,隔一年郊祭一次,明堂和郊祭同一天。礼制有繁简疏密。从今以后,可以隔两年一次郊祀,隔一年一次明堂祭祀。外朝详细议定。”有司上奏:前兼曹郎虞愿提议:“郊祭、明堂祭祀,都主祭天神,同一天隆重献祭,显得亵渎。陛下诏书,圆丘报功,三年一祭;明堂配帝,隔年献祭。斟酌吉日,合乎大典。”众人商议都赞同。曹郎王延秀再议:“改制的安排,如圣旨所说。虞愿的说法只是转述旨意,没有明确次序。从第一次郊祭起,郊祭间隔二年,明堂间隔一年。第二次郊祭和第三次明堂,又会落在同一年。虞愿认为郊祭、明堂各自间隔两年,这样永远不会撞在同一年。”八座全部同意王延秀。后废帝元徽二年十月丁巳,有司上奏,郊祀、明堂恢复同日举行,隔年一次。

汉文帝初年,在渭阳祭祀地祇,以高帝配享;汉武帝在汾阴设立后土祠,也以高帝配享。汉代太祖高帝同时配祭天地,没有皇后配地。王莽辅政,援引《周礼》先妣配北郊,夏至祭后土,以高后配,从这时开始。光武帝建武年间,不设立北郊,所以地祇神灵,都附在天坛一同祭祀,山川诸神都在祭坛之内,一共一千五百一十四神。建武中元元年,设立北郊,派司空冯鲂告祭高庙,以薄太后替代吕后配地。东晋初年,没有北郊祭坛,地祇诸神,都放在南郊祭坛。

晋成帝设立南北二郊。南郊一共六十二神:五帝佐神、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文昌、北斗、三台、司命、轩辕、后土、太一、天一、太微、钩陈、北极、雨师、雷电、司空、风伯、老人,共六十二位。北郊四十四神:五岳、四望、四海、四渎、五湖、五帝佐神、沂山、岳山、白山、霍山、医无闾山、蒋山、松江、会稽山、钱塘江、先农,共四十四位。江南的小山神,是东晋增设的,如同西汉关中的小水,都有祭祀等级。二郊祭祀的神灵名录,官府有簿册记载。

宋武帝永初三年九月,司空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人上奏:“臣听说尊崇德行、明设祭祀,是百王的善典;取法天地,自古相同。虽然时代有变革,文质有不同,但是敦本崇教的道理一致。高祖武皇帝契合神灵,受命于天,辛勤安定天下,为万民立极,圣德光照八方,太和流布远方。陛下以圣明继承基业,道义传遍万国。祭祀大礼荒废已久,应当光大先帝功业,祭祀上帝、敬奉先祖,正是时候。高祖武皇帝应当在南郊配天;地祇配祭,虽然经文没有明文,但是前代旧章可以沿袭,魏晋旧典足以参照。武敬皇后应当在北郊配地。以此追思尽孝,让圣德永久彰显,对答天地,人神安和。明年孟春,举行南北郊祭祀,请通告内外,依照旧典准备。”宋少帝下诏批准。

晋武帝太康二年冬,有司上奏:来年正月立春祭祀,天气还寒冷,请由官员代行。武帝下诏:“郊祀是礼典重中之重,之前因为军国多事,临时妨碍,才准许官员代行。如今边境无事,郊祀是头等大事,君主亲自奉祭,定为常典。”

成帝南郊祭祀,遇到下雨。侍中顾和启奏:“应当返回,另选日期。”成帝准许。汉明帝依据《月令》五郊迎气、各用对应服色的礼制,参考元始年间旧制,在洛阳设立五郊祭坛,祭祀五帝和对应神灵,车马服饰各依方位颜色。魏晋沿用。东晋以来,来不及修建。

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四月庚子,下诏:“从前周代文德隆盛,明堂隆重祭祀;汉代功业赫赫,汶上明堂尊奉先祖。祭祀没有缺失,四时之气和顺,美名流传,济世扬名。先父太祖文皇帝,功业光耀天地,圣德感化世俗,对内和睦宗族,仁惠惠及万物;声威远播八方,震慑异域,平定南方劲越,降服西边强戎。制定礼制、劝农固本,振兴礼乐调和四时。整理典籍,招揽贤臣,树立大德典范。重视农桑,刑罚搁置不用。万物通达,百神降福。举动合乎天道,德行顺应地德。天象呈祥,各地瑞兆不断,诸侯遵奉,河清海晏。我仰承先帝大业,抚育万民,上天保佑,将近十二年。想要宣扬先帝美德,流传无穷。可以详考周代典章,修建明堂,宗祀先祖,配享上帝,表达诚敬,人神有序。感念先帝,悲痛不已。”

有司上奏:“明堂、辟雍,形制没有确定经文,记载参差,各家说法矛盾。名儒有的认为名异实同,有的认为名实全都不同。从汉到晋,没有定论。《周书》说清庙、明堂、路寝形制相同,郑玄礼注就出自这个说法。儒者又说明堂在国都南方丙巳方位,三里之内。至于堂室、门窗朝向,年代久远,难以详知。晋代裴頠,是洛阳博学之士,考求前代记载,也不能定形制。他认为尊祖配天的义理清楚,殿堂结构没有定论,只建造大殿,用来举行祭祀,其余繁杂形制全部省去。斟酌郑玄注大致有据,裴頠的奏议稳妥。国学南边,正是丙巳方位,地势高爽平坦,适合营建。墙体规制仿照太庙,一共十二间,对应十二月。依照汉代汶上旧图,设立五帝神位,太祖文皇帝配祭。祭祀皇天上帝,等级虽有差别,但是三年一祭,礼义不变。从南郊到明堂,可以同一天举行。《礼记》郊祭用特牲,《诗经》说明堂牛羊并用,祭祀诚敬虽然一致,牲牢不同。郊祭有焚柴,明堂没有禋燎,所以鼎彝簋俎,全部依照宗庙礼制。通告百官,征集工匠材料,临时设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估算工期,今年秋天动工。”于是依从裴頠方案,只建造大殿,加以雕绘,没有古制三十六门、七十二窗的形制。大明六年正月,南郊礼毕,孝武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五时帝,以文皇帝配享,采用郑玄的学说,官府有记录。

大明五年九月甲子,有司上奏:“南郊祭祀用三头牛;宗庙四时祭祀六室,用两头牛。明堂新建成,祭祀五帝,太祖文皇帝配享,不知道用几头牛?”太学博士司马兴之议论:“郑玄注《礼记大传》:《孝经》郊祀后稷配天,配灵威仰;明堂宗祀文王配上帝,配五帝。五帝分掌五方,职分不同,功德均等。牲牢数量不应有差别。太祖文皇帝功德如同天地,化育万物,祖、宗称号不足以形容,金石铭文难以记录功业。修建明堂,是为了昭明天道;配祭五帝,符合先儒礼义。我认为应当用六头牛。”博士虞龢议论:“五帝名号虽然五个,本体是同一个。五德帝王轮流兴盛,各主一时,所以分五室。祭祀的核心,是当时当运的帝,主祭一位,配祭一位,共用两头牛。”祠部郎颜奂议论:“祭祀名义上是五帝,牲牢数量不应当超过郊祭、宗庙,用两头牛。”

明帝泰始七年十月庚子,有司上奏:“来年正月十八日,明堂祭祀。查旧制,南郊和明堂同一天,都告祭太庙。现在单独祭祀明堂,要不要告太庙?”祠部郎王延秀议论:“郑玄说:郊是祭天的名称,上帝是天的别名。神灵没有两个主宰,明堂另设一处,用来和后稷郊祭区分。郊、明堂两种祭祀,名义不同,实质一致,告庙的礼仪不能两样。”守尚书令袁粲等人都赞同王延秀。

魏明帝时期,中护军蒋济上奏:“帝王大礼,巡狩是首要;彰显先祖,封禅为首。所以自古改朝换代承受天命的君主,没有不登梁父、泰山,刻石留名,记录天人感应的。司马相如说,有文字以来七十二位君主,或是封禅于前,留下遗迹。太史公说:君主圣明而功德不宣扬,是有司的过失。盛大功德,不刻在泰山梁父山石之上,不能彰显帝王功业,留给后世观瞻。俗话说:身为君主,赞叹尧舜的美好,就好比儿子对着自己父亲,称赞别人的父亲。如今大魏拯救乱世危局,接续千年衰微的王统。从武皇帝、文皇帝到陛下,功德契合天地,教化人神。上天降下祥瑞,比往代更加丰盛。但是历经几代,还没有举行封禅大礼。虽然志在扫平残余敌寇,无暇此事。如果这样,三苗在江海作乱,大舜就应当停止东巡;徐夷在淮泗作乱,周成王就应当停止岱岳封禅。况且往年在江汉击败吴寇,今年在陇右平定蜀贼。敌人很快溃败,就算深入敌境,也不妨碍封禅。这套礼制荒废很久,不能仓促议定。请下发公卿,广泛修订礼仪,卜选年份时日,昭告上帝,满足天下期盼。臣身在军旅,心怀这个愿望,冒死上奏。”魏明帝下诏说:“看到蒋济这份奏书,让我汗流至足。开天辟地以来,封禅的君主只有七十多位。太史公说:就算有受命君主,如果功德不能遍及天下,中间就会间隔千百年,或者数百年。礼仪残缺,无法详记。我有什么德行,敢奢望封禅?蒋济难道说世上没有管仲那样的贤臣,难道是以为我有齐桓公登泰山行封禅的志向吗?我不敢欺骗上天啊。济所说的这番话,辞藻虽然华美,却不是能辅佐我的。公卿、侍中、尚书、常侍只需看过就罢了,不要再就此议论,也不必为此拟写答诏。”魏明帝虽然驳回了蒋济的奏议,实际上却让高堂隆草拟封禅的仪制。只是因为天下尚未统一,不想立刻举行这样盛大的典礼。恰逢高堂隆去世,这件事就搁置没有施行。

晋武帝平定吴国,统一天下。太康元年九月庚寅日,尚书令卫瓘、尚书左仆射山涛、魏舒、尚书刘实、张华等人上奏说:“陛下圣德隆厚盛大,光辉遍及四海,华夏安定清平,边远荒蛮之地全都归顺。朝廷妙算神谋,席卷吴越之地,孙皓叩首归降,天下归于一家,这样巍巍的功业,可与天地齐等。应当遵循古制,到东岳泰山举行封禅大典,通知三府、太常拟定礼仪制度。”卫瓘等人又上奏:“臣听说自从有人类以来,就有帝王,帝王的数量,无法尽数记载。树立德行、拯救天下,宣扬仁风,前往泰山封禅的一共有七十四位帝王,其中谥号可以考知的,有十四位。其余湮没无闻、没有留下声名的,数不胜数。黄帝以前,古史记载简略模糊;唐尧、虞舜以来,典章诰命清晰显著。夏、商、周三王相继兴起,基业代代承袭;周王朝的礼乐制度衰微之后,秦代接续而起,一直到汉、魏,质朴与文饰兼备的古礼都没能恢复。大晋的德泽,源头可以追溯到重、黎,他们辅佐颛顼。到夏、商之时,世代掌管天地;到周代,这一脉传承不曾断绝。金德将要兴起之时,世代都出明圣之人,对外平定蜀汉,天下人心归向,赫赫武功,根源在于文德教化。等到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开创宏大基业,万民仰受恩泽。唯独长江、沅水、湘水以南,凶顽之徒凭险固守,历代都不曾臣服。陛下独运神谋,决断方略,命令将帅出兵征讨,兵威一到,几十天之内就荡平平定,擒获元凶,赦免他们的从属罪人。恩德如同云覆雨施,八方一同来朝,教化声威,直达四方极远之地。就算是黄帝的征伐、大禹的宏远谋略、周代累世的功业,又哪里比得上今日。至于黑石上天然的文字,前代典籍已有记载,以物象标示姓氏,以文字预告世事,就算是《河图》《洛书》的祥瑞,也不能超过今天。加上驺虞、麒麟等众多祥瑞一同到来。从前夏、商以宏大的祥瑞为美,周武王以白鱼、赤乌的吉兆为盛,都称颂美好;然而符瑞显现、万物呈祥的繁盛,没有像今天这样多的。应当颁布盛大典礼,祭祀中岳嵩山,登泰山封土,到梁父山禅祭,宣示德号,彰显至尊,承受上天赐下的福佑,厚待百姓,刻下流传千载的丰碑,播扬后世的美名,让百代之后,人人感奋兴起。这是帝王盛大的功业,也是上天与万民最大的期盼。”晋武帝下诏说:“如今逃亡的寇贼虽然已经消灭,但是边境要塞仍有警报,国内百姓还没有安定,这样盛德大典,还不能商议。”

卫瓘等人再次上奏:“如今教化向东抵达大海,向西覆盖流沙,大漠以北,日南、北户等远邦,没有不归附隶属的。大禹当年足迹所到的范围,今天已经超过,可见天人之道已经周全,巍巍功业已经昭著。应当前往梁父山,祭祀地神,登泰山向上帝敬献诚心,来满足人神共同的心愿。恳请依照之前的奏请施行。”武帝下诏说:“如今阴阳之气尚未调和,政令刑罚还有不当之处,百姓还没能安居乐业,怎么可以刻石记功、宣告大功告成呢!”卫瓘又上奏:“臣听说身居帝王之位,必定有天命运转的时运、上天垂示的感应;建立拯救万民大功的人,必定有盛德的仪容、告成天地的典礼。不该承受的不能强行冒充,应当承当的不能推辞,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但是陛下诏书言辞谦逊,一再推辞这套大礼。虽然盛德确实在陛下身上,却推让不肯居此。三公掌管天地,主持民政万物,国家大事都在这里商议。汉代举行封禅,主事官员不在三公之列,所以三公不参与其事。臣等前次上奏,只是陈述先祖的功业,天命又有相应符瑞,陛下的德行,使四海同心,考察古今,应当遵循这套古礼。至于选定具体日期,等五府共同商议之后,再上奏禀报。请求把诏书和奏本,像之前一样下发各府讨论。”武帝下诏说:“虽然平定了江南,这都是出征将士的功劳,哪里够得上向天地宣告大功告成。朕正盼望各位公卿,一同振兴教化,安定华夏,让百姓得到安宁,休养生息,这是朕日夜期盼的。不要再下发各府议论了,不要再为此烦扰。”卫瓘等人又上奏:“臣听说唐尧、虞舜这两代济世建功的圣君,没有不向上报答天心、向下顺应民意,登上泰山、踏临梁父山行封禅的,没有谁推辞,正是因为天命不可推让。如今陛下功勋高于历代帝王,德行举世无双,宏大的功绩、宏伟的规划,巍巍伟业,本不是臣等能够尽数论说的。但是圣意谦逊,一再自我贬抑,时机已到却不肯顺应,推让美名不肯承当,使得本朝缺失帝王大典,辜负神祇恳切的期盼,让大晋的典章,不能和三皇五帝同风。臣等实在不敢遵从这份诏书,请准许依照前次奏请施行。”武帝下诏说:“我们正应当一同弘扬治道,办好各项政务,暂且等待以后,不要再纷纭争论了。”

太康元年冬天,王公、主管官员再次上奏:“自古以来圣明帝王,拥有四海,在名山行封禅,记载在史籍之中,这样的君主共有七十四位。舜、禹拥有天下,巡狩四方山岳,亲自施行这套礼制。《周易》记载‘观察民风、巡省四方’,《礼记》记载‘升祭于上天’,《诗经》赞颂‘登上高山’,全都写在典籍之中。周文王身为西伯,服事殷商;周公以鲁国作为藩国,位列诸侯,他们有的在岐山祭祀,有的在泰山行礼。仅仅凭借圣德,尚且能够举行这样的典礼。自此以后,功德微薄却僭越这套礼制的,数不胜数,名号谥号流传,直到今天。何况高祖宣皇帝开创帝王基业,海外平定;世宗景皇帝成就大功,安定华夏;太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创立晋朝,平定蜀汉;陛下顺应时运龙兴,统一天下,恩泽遍及万物,威震域外。从前汉王朝纲纪崩坏,吴、蜀三足鼎立,战乱兴起以来,将近百年。吴地地势险要、风俗迥异,百姓长久隔绝,自认不在中原教化之内,时间已经很久了。宏大基业兴起,四代相继,桀骜不驯的敌寇,两代之内就被平定。如果不是聪慧神武、顺应天命,谁能成就这样巍巍的大功!臣等有幸生于千载难逢之时,遭遇这样的时运,亲身沐浴教化,亲眼见到太平,这样至高的功业,哪里能够推让!应当效法前代君王,取法古制,在泰山刻石记功,登坛封禅宣告成功,弘扬礼乐制度,端正三雍的典礼,扬名万世,彰显祖宗。因此臣等难抑心中的恳切愿望,冒死上奏。请告知太常,准备礼仪。”武帝又下诏说:“你们所商议的,确实是前代圣王的盛事;只是现在还不能施行。就此回复,作罢。”

宋太祖(宋武帝)在位时间长久,有意举行封禅。派遣使者踏勘泰山旧时道路,下诏命学士山谦之草拟封禅仪注。后来北魏南侵,六州残破荒废,这个想法就搁置了。

宋世祖孝武帝大明元年十一月戊申日,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说:“上天推崇大道,最初施行揖让禅让。直到晋代,虽然接续前代功业,但是相关仪轨荒废,典籍失载,无法一一记述。承继天道、建立尊号、流布教化、载入乐歌,自从无怀氏以来,可以流传不朽的,一共有七十四位君主。很少有仁德深厚而大道消亡,义理浅薄而德行显扬的。音律出现之前,年代久远,事迹断绝,很难听闻。《河图》《洛书》记载清晰的,还有遗留的光彩。所以《周易》说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道,后于天时行动而顺应时运。唐尧、虞舜、商、周的君主,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因此教化广布,光辉照耀后世。西汉、东汉两位帝王,也追随旧制,顺应百姓心愿,听从世人颂赞,驾乘帝王车驾,在梁甫山刻玉,高声宣告,向神灵报告大功告成。何况大宋如同唐尧虞舜一样降下祥瑞,承接天命,山龙显现符瑞,金玉呈现吉兆,奇异光彩在王城升腾,紫色祥云笼罩邦国,赐下冠冕预示九五之尊,文豹前来,对应天命的会合。这实在是两位先帝暗中的福庆,当今圣上隐秘的吉兆。道义超过黄帝、尧帝,恩惠深及万物;但是圣上仍然坚守简约,不提封禅之事,天下之人私下都为此惭愧。臣听说只有帝王配得上上天,只有天子祭祀上天,所以能够上稽天道,照临百姓,协和上天,承受众多福佑。高祖武皇帝英明可比日月,光辉震动八方,拯救危亡的晋室,平定乱世,拨乱安民,顺应天命承受帝位,宏大的美名传到海外,威严震动沙漠之外。太祖文皇帝禀赋圣明、心怀仁厚,继承基业、振兴礼乐,订正乐歌、制定历法,通达神明,恩泽遍及上下。陛下仁孝闻名当世,睿智勇武、英气挺拔,遭遇时运艰难,天地秩序几乎倾覆,于是龙兴五洲,凤翔九江,时机早于八百诸侯伐商的期会,决断超出人鬼的界限,祥瑞烟云伴随着大旗树立,光华符瑞在登基之时显现,亲手翦除凶逆,肃清昏乱,天地重新开创,人伦再度再造,哪里能和那些继承旧业、恢复大禹疆域、车同轨、书同文的帝王放在同一层议论!如今麒麟已经到来,凤凰来朝,比目鱼成双,灵茅繁茂,五彩云气在宫榭降下,甘美的露水在禁苑呈现,嘉禾在殿檐上长出重穗,连理木在御园枝干相合,这些祥瑞都在离宫显露身姿,在御苑扎根生长。至于毛色带霜、身有玄纹,白翎红羽,山泉、山岳的吉兆,草木金石的祥瑞,近畿远方的使者前来朝贺,驿使不断奏报,光彩纷繁,数不胜数。太平的征兆,在这里已经十分丰盛。应当顺应上天与万民的诚心,遵循先王的法则,备齐天子仪仗,整顿法驾,前往泰山行封礼,在岱山脚下埋玉,邀请王子乔、赤松子一类仙真在东序,召韩终、岐伯在西厢,号令天门,开启天关,拜谒紫宫,朝见太一,演奏《钧天》乐曲,歌咏《云门》乐歌,宣扬幽深的天道,声名超越古往今来,难道不是盛大的事吗!恳请陛下即刻命令宗伯,完备这套典礼制度。”孝武帝下诏说:“太宰上表所言如此。从前盛德君王,能够永保美名,常常被后世称颂,正是因为这套封禅大典。朕遭遇家国多难,继承断绝的皇统,德行浅薄、功业微小,日夜自省,惶恐惭愧。近来麒麟凤凰显现祯祥,灵茅、嘉禾一同呈瑞,虽然符瑞明显出现,朕内心惭愧更深。但愿上承先帝遗志,平定中原,祭祀地神、拜谒神明,朕将来会考虑这件事。”

大明四年四月辛亥日,主管官员上奏说:

臣听说尊崇尊号、居君位,一定要观察风俗树立教化;端正地位、践行本分,一定要依据时势确立礼法。所以历代圣君,都遵循这个道理。上古勋业,光彩混同没有区分,声名流传,后来渐渐黯淡。那些谥号显扬、事迹流传的,才留下风采,供后人听闻。到了周代、汉代,流风余韵还在,遗留的荣光,绵延记载在典籍之中。虽然年代久远,朝代更迭,仍然可以彰显金玉般的光彩,刻下德行,光耀后世。但是四方望祭的祭礼荒废,泰山日观峰封禅的仪制松弛,难道不是因为帝王大业难以长久尊崇,功业痕迹容易湮灭吗?从此以后,直到末世,没有人不想光大尊号、稳固美名。哪里只是静默修文、深沉治理天下而已。想来封禅的简册不是凭空上奏,玉牒不是随便埋入山中,祭祀感动神灵,淳朴的教化再度兴起,才能够让紫坛肃穆,竹宫恭候,郊野燃起祭火,流星降临祭坛。大宋基业刚刚奠定,承受天命,重振崩坏的纲纪,拯救倾颓的秩序,恩泽广布,教化浸润,规划长久治理,思虑深远。

太祖文皇帝开启太平国运,声望庄重,采集乐律、调和风俗,汇集礼乐、宣明法度,和祖宗相映,功业前后辉映。圣上在藩地之时,蕴藏天命,静待腾飞;时局动荡,光华暂敛。时机到来,奋起而起,扫清海岱之间的阴霾,在中原开启光明,沉寂的神灵重新显灵,黯淡的天道重焕光彩,储君之位在光明之中安定,山岳为宗室增添光华。所以祥瑞映照昌盛基业,符瑞记载在简册之上。加上朝廷等候大典,修饰礼仪,整理荒废的旧典,搜集散佚的古制,在郊宫献上玉礼,在玄畤敬献玉圭,神光降临太庙,土地孕育祥农,节气到来,山川按时行礼,巡狩安抚京畿,史官写下颂歌,百姓沐浴风化。于是收敛锋芒、静观时变,声威远振,各地豪强,内心归服,域外藩王、贤王入朝侍奉,异族之人,改换风俗归附,飞鸟草木,都呈现祥瑞,边境不再有战事文书,烽火熄灭。泰山、黄河显现灵瑞,高山出土宝鼎,泗水之中焕发光彩,云气山岳,文采映照天河,瑞兽和鸣,栖身在宫苑,珍宝滋味,在河滨起舞,清泉如镜,源头昭明,所以波涛涌动于边关,云气蒸腾于内泽。至于白足青羽、玄纹朱彩,祥瑞遍布郊甸,灵鸟择木而鸣,甘露飞上轩廊,祥云笼罩楼阁,草木在京畿萌发,繁花移入禁苑,山车等候,瑞鸟振翅,比目鱼游于江河,江茅长出荫盖。校书的臣子,执笔撰写颂辞;济、代的藩王,献上封邑等候大礼。难道不是神灵协和、气运昌盛,万物祥瑞如云汇集,灵龟、甘泉,芬芳和美。

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体悟大道、取法先贤,从古制之中发掘华美义理,博览图籍史书,详考记载,上表说陛下功业超过往昔,德行光耀炎、昊,应当登泰山刻牒上告上天,彰显尊荣名号,播扬美名。但是圣上心怀谦抑,礼让大礼,将使地神缺少观礼的盛典,祥瑞错失时机,梁甫山没有盛德的祭仪,泰山听不到颂扬之声。再加上深泉之地,献上八代的骏马,异邦之地,进献难得的楛矢,神灵一再显瑞,珍宝符瑞接连赐下。臣恭思陛下谋划深远,承接吉庆,依照神灵的征兆,润色功业,择取吉日、稽考古礼,整顿仪仗,儒臣陈列,礼官相赞,悬挂的乐器奏响乐声,大钟扬起节拍,御道整顿护卫,宫禁清肃。于是佩戴玉佩,端整冠服,凤鸟等候乐律,车驾流动文彩,礼服纹饰,鲜明有序,旌旗光耀天阵,仪仗华美,翠盖遮阴,羽旗生辉。于是诏令各司掌管祭祀,宾客辅佐礼仪,金枝乐器预先悬挂,钟石温润发声。号令五神分列,打开九关汇集神灵,警卫如云,先行洒扫道路。云霞凝结成阙,烟气聚成宫室,高台笼罩红光,祭坛浮起白雾。然后登上中坛,举行盛大祭礼,上天降下祥瑞,皇祚长久,山谷响起神音,山岳传来颂声。之后慰问老人,采集诗谣观察民风,归来献祭告神,供奉祭品于宗庙。光辉盛美,彰显万古;深远祥瑞,无穷无尽。难道不是盛大的功业吗!

臣等生在昌盛之时,沐浴圣明时代,学识浅薄,不足以谈论大道。况且古礼记载残缺,年代久远而失传,只能搜集遗留文字,辨析古训,寻访邹鲁旧邦,草拟埋简、瘗玉的礼制,完备立石、绳金的仪轨,调和芝草美玉,刻玺封山。唯恐不能匹配至高的美德,合乎帝王法度。恭谨奉上仪注,奏报陛下。

孝武帝下诏说:“上天降下神物,从前圣王尚且惭愧,何况朕德行寡薄,怎敢承受这样盛大的福赐。如今天下尚未统一,这份奏请可以搁置。”

汉献帝建安十八年五月,把河北十郡封给魏武帝,立为魏公。同年七月,开始在邺城修建宗庙,按照诸侯礼制设立五庙。后来魏武帝晋升为王,庙制也没有更改。延康元年,魏文帝继承王位。七月,追尊祖父为太王,丁夫人为太王后。黄初元年十一月,接受禅让,又追尊太王为太皇帝,父亲武王为武皇帝。魏明帝太和三年六月,又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夫人吴氏为高皇后,一同在邺城宗庙祭祀。魏文帝的高祖是处士,曾祖高皇、祖父太皇帝共享一庙。父亲太祖武皇帝单独一庙,百世不毁,所以当时祭祀的,只有四代亲庙。到太和三年十一月,洛阳宗庙建成,因为亲尽,把处士的神主迁出,设置园邑,由令丞供奉祭祀。派遣行太傅太常韩暨、行太常宗正曹恪持节迎接高皇以下神主,共居一庙,仍然只有四室。景初元年六月,公卿与主管官员上奏,重新议定七庙制度:“大魏三位圣君相继,成就帝王基业。武皇帝开创宏大基业,平定祸乱、扫除艰险,是魏太祖。文皇帝承接天命、改朝换代,顺应时运接受禅让,是魏高祖。当今圣上继承大命,平定华夏,兴起礼乐制度,应当定为魏烈祖。”在太祖庙北面另建两座祧庙,左边是文帝庙,号高祖,昭祧;右边预备安放明帝,号烈祖,穆祧。三祖的庙宇,万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之后依次迁祧,完全依照周代后稷、文王、武王的祧庙礼制。孙盛在《魏氏春秋》评论说:“谥号用来彰显行迹,宗庙用来留存形象,都是在人去世之后才确定。目的是推究本源、记录结局,传示百代。没有帝王在世的时候,预先定下庙号,还没有离世就预先尊崇显扬自己。从前华乐因为厚葬被讥讽,周人因为预先备办凶礼违背礼制,魏国的公卿,在这里失却正道了。”

魏文帝甄皇后被赐死,所以神主没有进入宗庙。魏明帝即位之后,主管官员上奏请求追谥为文昭皇后,派司空王朗持节带着策文,到陵前祭告。三公又上奏:“周代尊奉始祖后稷,又单独立庙祭祀姜嫄。如今文昭皇后对于皇室后嗣,圣德教化,功德无量。身为皇家世代的后妃,神灵逝去,却没有寝庙接受祭祀,不足以报答她的大德,彰显孝敬。稽考古制,应当依从《周礼》,为先妣单独设立寝庙。”奏请获准。太和元年二月,在邺城立庙。四月,洛阳刚开始营建宗庙,掘地得到一枚玉玺,一寸九分见方,上面文字写着:“天子羡思慈亲。”魏明帝为之动容,用太牢祭告宗庙。景初元年十二月己未日,主管官员又上奏,请把文昭皇后的庙宇改设在京城,永久接受祭祀,乐舞规格和祖庙相同,废除邺城的庙宇。

魏文帝黄初二年六月,因为洛阳宗庙还没有建成,就在建始殿祭祀魏武帝,文帝亲自陈设祭品祭奠,如同家人的私祭礼仪。何承天评论说:“依据礼典,将要营建宫室,宗庙优先。庶人没有宗庙,所以在寝室祭祀。帝王这么做,非常不合礼制。”

汉献帝延康元年七月,魏文帝前往谯县,亲自祭祀谯陵,这是汉代的礼制。汉代各个皇陵都设有园寝,承袭秦代制度。论者说古代前庙后寝,象征君主前面有朝堂、后面有寝居。宗庙用来安放神主,四季祭祀;寝殿放置衣冠、仿照生前的器物,供奉新熟祭品。秦代开始把寝殿修在陵墓旁边,汉代沿袭不改。陵上称为寝殿,摆放生前器物,就是古寝的意思。等到魏武帝安葬高陵,主管官员依照汉制,在陵上修建祭殿。到黄初三年,文帝下诏:“先帝一生奉行节俭,遗诏要求简约。儿子继承父志就是孝,臣子承奉旧命就是忠。古时候不在陵墓祭祀,祭祀都设在宗庙。高陵上的殿屋全部拆毁,车马送回马厩,衣服收藏府库,顺从先帝节俭的遗志。”后来文帝自己写下终制,又说:“寿陵不要修建寝殿,不要营建园邑。”从此以后,陵寝之制就断绝了。

孙权不设立七庙,只因为父亲孙坚曾经担任长沙太守,就在长沙临湘县修建孙坚庙。孙权也不亲自前往祭祀,只是依照后汉供奉南顿君的旧例,由长沙太守代为祭祀。孙坚庙又尊称为始祖庙,但是不在京城。又取用百姓发掘吴芮古墓的木料建造庙宇,这是前所未闻的。在建业朱爵桥南边,为兄长长沙桓王孙策立庙。孙权生病的时候,太子祈祷,就是在孙策庙。孙权去世,儿子孙亮继位。第二年正月,在宫殿东边修建孙权庙,号太祖庙,既不在宫南,也没有昭穆次序。

孙皓刚即位的时候,追尊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孙皓先前封乌程侯,于是改葬孙和在乌程西山,陵墓叫明陵,设置园邑二百户。在乌程设立陵寝,由县令、县丞四季供奉祭祀。宝鼎元年,从乌程分出地方设立吴兴郡,由郡守主持祭祀事务。不久主管官员又说应当在京城立庙。宝鼎二年,另行营建,号清庙。派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带领属官、中军步骑,用灵舆法驾,到明陵迎接神主,孙皓亲自在庭院送别孟仁。孟仁在路上,宫中使者手诏接连不断,询问神灵起居动静。巫觋说见到孙和衣着神态和平日一样,孙皓悲喜交加,召集公卿尚书到殿下赏赐。灵舆快要抵达,派丞相陆凯用三牲在近郊祭祀。孙皓在金城外面露宿。第二天,在东门之外遥望跪拜,又到庙中献祭。一连七天,三次祭祀,歌舞乐伎昼夜娱乐。主管官员上奏:“祭祀不宜频繁,频繁就会轻慢亵渎。应当依照礼制克制私情。”孙皓这才停止。

刘备章武元年四月,在成都登上帝位。当月,修建宗庙,合祭高祖以下先祖。刘备继承汉室而起,也没有明确以哪一位先帝为自己的父亲,没有定下祖宗庙号。刘禅反绑双手投降,北地王刘谌在昭烈庙痛哭,可见刘备的宗庙是单独设立的。

魏元帝咸熙元年,加封晋文帝,进爵为王,追封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忠武侯为晋景王。同年八月,晋文帝去世,谥号文王。晋武帝泰始元年十二月丙寅日,接受禅让。丁卯日,追尊祖父宣王为宣皇帝,伯父景王为景皇帝,父亲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景王夫人羊氏为景皇后。泰始二年正月,主管官员上奏,天子七庙,应当依照礼制修建。武帝顾虑工程浩大,下诏暂时只建一座宗庙。于是公卿上奏商议:“上古清庙只有一宫,尊远神灵;到周代,定下七庙制度,区分宗祧。圣上旨意宏大,远追上古,尊崇唐尧、虞舜,舍弃七庙繁复的形制,遵循一宫简约尊远的古意。从前舜承接尧的禅让,在文祖庙受命,登上帝位,三十年后正月初一,又到文祖庙祭祀。可见虞舜没有改建尧的宗庙,沿用旧宫。可以依照虞舜旧例,直接使用魏国旧宗庙。”奏请获准。于是一并追祭征西将军、豫章府君、颍川府君、京兆府君,加上宣皇帝、景皇帝、文皇帝,为三昭三穆。当时宣皇帝还没有定为太祖,太祖的位置空缺,一共祭祀六世先祖,加上景帝,凑成七庙,这套礼制依据王肃的学说。七月,武帝又下诏:“主管官员之前奏请沿用魏国旧庙,固然有依据。但是侍奉神明,内心仍然不安。应当重新营建,定下长久正统的制度。”于是改建宗庙。十一月,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

太康元年,灵寿公主修丽的神主祔入太庙,周代、汉代都没有这样的先例。魏明帝是单独为母亲立庙,晋朝又和魏不同。六月,因为宗庙塌陷,需要修缮改建。群臣又上奏商议:“古时候七庙分开建造,应当依从古礼。”武帝下诏说:“古时候虽然七庙分立,近代以来,都是一庙七室,礼制没有缺失,人情也顺,是顺应时宜的做法。照旧制就可以。”太康十年,才在宣阳门内重新修筑,极尽壮丽。但是一室一坎的格局,和当初一样。新庙建成,武帝带领百官把神主迁到新庙,从征西府君往下,车驾仪仗随从,都用帝王规格,这是采纳挚虞的建议。等到世祖武皇帝去世,就把征西府君的神主迁出祧藏;惠帝去世,再迁出豫章府君。惠帝之时,愍怀太子、太子的两个儿子哀太孙司马臧、冲太孙尚,神主都祔入宗庙。元帝时期,怀帝的殇太子神主也入庙,这就是阴室里四位殇主。怀帝初年,策谥武帝杨皇后为武悼皇后,改葬在峻阳陵旁边,单独设立弘训宫,神主不列入太庙。元帝即位之后,上承武帝,礼制上以武帝为父,如同汉光武帝上承汉元帝的旧例。当时西京洛阳的神主,都沦陷在胡人境内,江南新建宗庙,全部重新打造。不久要安放怀帝神主,又迁出颍川府君。庙室虽然是七室,实际上只有五世,这是听从刁协的意见,兄弟相继算作一世。当时各项制度初创,旧礼不完备,三位先祖迁祧的神主,暂时安置在别的房间。太兴三年,将要安放愍帝神主,于是定下新制度,把豫章、颍川两位府君的神主放回昭穆位次,和惠帝继承武帝的旧例一致;惠帝、怀帝、愍帝三帝,依从《春秋》尊尊的大义,在庙中永不迁毁。元帝去世,豫章府君再度迁出。元帝的神位,仍然排在愍帝之下,所以庙内一共有十室。明帝去世,颍川府君又迁出,依旧十室。这时太庙扩建,三次迁祧的神主,一同安置在西夹室,叫做祧庙,对应远祖之庙。

成帝咸和三年,苏峻作乱攻陷京城,温峤等人出兵讨伐,在白石设立临时行庙,祭告先帝先后:“逆臣苏峻,倾覆社稷,毁坏纲纪,辱没天下。臣庾亮等人亲手斩杀元凶,奉行上天的惩罚。祈求中宗元皇帝、肃祖明皇帝、明穆皇后的神灵,鉴察罪人,剿灭叛党,安定宗庙。臣等就算身死骨碎,也如同活着一样尽心。”咸康七年五月,才制作武悼皇后神主,祔入太庙,配享世祖。成帝去世,康帝继位,兄弟算作一世,所以不迁出京兆府君,庙室增至十一室。康帝去世,京兆府君迁入西夹祧室,和之前三位先祖迁主的礼制一样,正室仍然十一室。穆帝去世,哀帝、海西公都是兄弟相继,位次没有升降。咸安初年,简文皇帝上承元皇帝,世次递进。于是颍川、京兆两位府君的神主,重新放回昭穆位次。简文帝去世,颍川府君再度迁出。孝武皇帝太元十六年,改建太庙,正殿十六间,东西夹室各一间,一共十八间。屋栋高八丈四尺,堂基长三十九丈一尺,宽十丈一尺。堂内铺方石,庭院铺砖。备好法驾,把神主临时安放在行庙。征西到京兆四位府君的神主,还有太子、太孙,各用自己位次对应的仪仗服饰。四位府君不再用帝王仪制,这和太康年间不一样。各位神主迁入行庙,陈设脯醢祭品。新庙完工,帝后神主回到正室,再次陈设祭品。太元十九年二月,追尊简文帝母亲会稽太妃郑氏为简文皇帝宣太后,在太庙道路西侧立庙。孝武帝去世,京兆府君再次迁出,和穆帝时四祧的旧例相同。安帝隆安四年,把孝武帝母亲简文李太后、安帝母亲宣德陈太后的神主,祔入宣郑太后的庙中。

元兴三年三月,宗庙神主当时在寻阳,朝廷已经在太庙新设神主,临时祭告大事。四月,辅国将军何无忌护送旧神主返回。丙子日,百官在石头城迎接。戊寅日,神主入庙。安帝去世,还没来得及举行禘祭,晋朝国运就终结了。

宋武帝当初接受晋朝封爵,为宋王,在彭城修建宗庙,依照魏、晋旧例,只建一座庙。最先祭祀高祖开封府君、曾祖武原府君、皇祖东安府君、皇考处士府君、武敬臧后,依从诸侯五庙礼制。登上帝位之后,增加祭祀七世右北平府君、六世相国掾府君,成为七庙。永初初年,追尊皇考处士为孝穆皇帝,皇妣赵氏为穆皇后。永初三年,孝懿萧皇后去世,神主祔入太庙。高祖去世,神主升庙,依旧遵循昭穆次序,和魏、晋制度一样,太祖之位空缺。庙殿也没有改建,如同晋初沿用魏庙的做法。文帝元嘉初年,追尊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太后,就在西晋宣太后庙宇原址立庙。孝武昭太后、明帝宣太后,都祔在章太后庙。

晋元帝太兴三年正月乙卯日,下诏说:“朕虽然上承世祖武帝,但是对于怀帝、愍帝,曾经北面称臣。现在太庙祭祀,朕不亲自执爵敬酒,只让主管官员代行,从情理礼制上,内心不安。可以依照礼制重新安排。”太常华恒议论:“如今圣上继承武皇帝,应当比照汉光武帝的旧例,不亲自执爵。”又说:“圣上承接武帝,但是宗庙昭穆,只有四代。从前太常贺循、博士傅纯认为惠、怀、愍三帝应当另外立庙。臣愚以为庙室只看神主数量,不必拘泥固定的七室。商代有二祖三宗,如果拘泥七室,就只能祭祀父亲。由此推想,应当把豫章、颍川府君神主放回,保全七庙的礼制。”骠骑长史温峤议论:“所谓兄弟不能同入一庙,本不是礼经原文。况且光武帝起兵,没有在孝平帝朝为官,另立宗庙,是顺应九世的谶语;古时候不同支派不共庙,所以另立。如今元帝曾经在怀、愍朝为官,和光武帝情况不同,亲自参与祭祀,既合乎经义,也合乎人情。太常华恒想要迎回两位府君,凑齐七世,臣认为妥当。”骠骑将军王导赞同温峤的意见。温峤又说:“不是父子相继的,祭文可以直接写‘皇帝敢告某皇帝’。如果以一个帝王算作一世,那就连父亲都不祭,反而比不上普通人。”元帝采纳温峤的意见,全部照此施行。孙盛《晋春秋》评论:“《春秋传》说,臣子和嗣君道理一致。就算登上君位,也不能因为自己尊贵,废弃对先帝的恭敬。从前鲁僖公继承庄公,因为兄弟长幼次序而升僖公神主,被认为违礼。对照古义,元帝这份诏书是合乎正道的。”

穆帝永和二年七月,主管官员上奏:“十月举行殷祭,京兆府君神主应当迁出祧室。从前征西、豫章、颍川三位府君迁祧的神主,东晋初年,暂时安置在太庙门西的天府。咸康年间,太常冯怀上表,送回西夹室,称为祧庙,怀疑不合古礼。如今京兆府君迁入祧室,四位远祖,位次排在太祖之上。周代太祖年代久远,迁主有归处。晋朝太庙以宣皇帝为主,四位先祖排在他上面,等于让晚辈尊位迁就长辈。殷祭的时候先祖居上位,相当于取代太祖。”领司徒蔡谟议论:“四位府君应当另建房间安置,如果来不及新建,就安置在太庙的夹室。没有人敢轻视自己的先祖,文王、武王也不会把不窋放在后面。殷祭之日,征西府君神主面朝东,位置在宣皇帝之上。之后迁庙的神主,收藏在征西的祧室,祭祀不断。”护军将军冯怀上表议论:“《礼记》说,没有庙的先祖,筑坛祭祀。可以另建房间安放神主,到禘、袷大祭的时候,在坛上祭祀。”辅国将军谯王司马无忌等人议论:“儒者说太王、王季迁祧的神主,藏在文王、武王的祧庙。照此来说,几位府君的迁主,应当安放在宣皇帝庙中。但是现在没有单独寝室,应当变通改建。太庙殷祭的时候,征西府君面朝东。”尚书郎孙绰和司马无忌意见相同,说:“太祖虽然登上帝位,但是道义上顺从人伦,尊崇爵位,厚亲人伦,以此树立教化根本,光照百代。”尚书郎徐禅议论:“《礼记》:离祧庙远的,筑坛;离坛更远的,设墠,每年袷祭的时候祭祀。如今四位先祖迁主,可以藏在石室,有祷请的时候,在坛墠祭祀。”朝廷派徐禅到会稽寻访隐士虞喜。虞喜答复:“汉代韦玄成等人认为迁毁的神主埋在陵园。魏朝议论者说应当埋在庙堂两阶之间。神主本来在太庙,如果另室祭祀,不如永久埋藏。况且四位府君没有追尊帝号,更说明应当迁毁,不再祭祀。”于是抚军将军会稽王司马昱、尚书刘劭等人上奏:“四位先祖一同安置在西祧,神主藏于石室,禘袷之时才祭祀,依从前朝旧仪。”当时陈留范宣的侄子问这套礼制。范宣回答:“舜庙之中祭祀的,原本都是平民先祖。年代久远之后迁毁,位次不排在舜之上,不参与昭穆排序。如今四位府君名号沿用旧称,不是因为功德配享。如果依照虞主埋陵,那就是藏在子孙的地方;如果依照夏代埋主,又不是本庙台阶。应当变通,另建一室,亲未尽的时候,禘袷时排在宣帝之上;亲尽之后,就不能排在子孙前面。”后来太常刘遐等人赞同蔡谟。博士张凭议论:“有人怀疑排在太祖前面的,都是后来迁毁的神主。臣查古义,没有区分先后的文字。大禹不会把鲧放在自己后面,那么迁主居于太祖之上,没有疑问。”

安帝义熙九年四月,将要举行殷祭,下诏广泛商议迁毁礼制。大司马琅邪王司马德文议论:“泰始初年,太祖之位空缺,顺着人情往上追溯到征西府君,世次到了就应当迁毁,宣皇帝才正式定为太祖。汉光武帝把西汉十一位先帝神主迁到洛阳,迁毁的神主没有掩埋,道理可以参照。应当依从范宣的说法,另建房间安置四位府君神主,永久收藏,不再祭祀。”大司农徐广议论:“四位府君曾经居于庙室之首,享受天下祭祀。如果埋入地下,情理难安。可以迁藏西夹祧室,但是永久不再参与禘飨。”太尉谘议参军袁豹议论:“维持旧制不变,殷祭仍然祭祀四位府君,情理妥当。”祠部郎臧焘议论:“四位府君神主,祭祀废止,神灵就不再依附。应当和虞主一样埋掉。”当时刘裕辅佐晋朝,赞同大司马的意见。等待下一次殷祭的时候再改制。

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五月壬戌日,下诏说:“从前修建太庙,一切从简,想要和天下一同,慢慢完备礼制。太祖之位空缺,明堂也没有修建。郊祀是国家大事,稽考古制的礼仪还有缺失。可以详细商议。”祠部郎徐邈议论:“圆丘祭天、郊祀上天,经典之中没有两套,宣皇帝曾经辨析这个义理。核查经典,东晋以来仔细研讨,定下南北二郊制度,不是异说可以轻易改动的。应当照旧。武帝建庙之时,六世先祖,三昭三穆,宣皇帝是开创基业的太祖,从亲疏来说,是皇考,四位先祖在上面,还没到迁毁的时候,所以暂时空出东向太祖的位置。兄弟相继,不算两代,所以现在庙祀世数不足,如果让太祖正位,就违背七庙的道理。《礼记》说庶子登上帝位,也要禘祭始祖、建立宗庙。意思是旁支继位,亲近先祖都要列入。京兆府君到现在是第六世,应当恢复这个庙室,宣皇帝就不在六世之上,等到前面先祖迁走,太祖的位置才能正定。京兆府君迁毁之后,神主藏入石室,就算禘袷大祭也不再祭祀。为什么?经传说迁毁的神主升合于太祖,‘升’是从下往上的说法,不是让太祖屈尊居下。太子、太孙阴室四位神主,身为储嗣,祔入祖庙配享,年代久远应当迁毁,依附受祭的孙辈一同迁去。明堂的方圆制度,纲领已经明确,不能缺少配帝的祭祀。帝王以天下为家,不一定固守一处,周平王、汉光武帝,都不曾废弃东西二京。周公在明堂宗祀文王,汉明帝以世祖配享,不是新受命的先祖,不配上帝。”徐邈又说:“明堂配享的神灵,历来疑惑难明。《周易》说,殷荐上帝,以配祖考。祖考一同配享,上帝就是上天,彰显尊崇父亲的大义。《周礼》,旅祭上帝,有变故的时候,告天和郊祀常礼一样用四圭,所以一并说。如果上帝是五帝,经文为什么不说祭天、旅祭五帝,祭地、旅祭四望?人间帝王和天帝,虽然都可以叫帝,但是五方天帝不能叫上帝,诸侯不能叫大君。经文没有确凿证据,义理可以两边解释,所以泰始、太康年间,明堂配享制度反复变更。”侍中车胤和徐邈意见相同,又说:“明堂制度,很难详考。乐主和,礼主敬,质朴和文饰不同,乐器也不一样。茅舍和广厦,规制本就不同,何必死守外形,不抓住根本、顺应民心!天下安定,河朔没有战乱,之后再修建明堂、辟雍。”中书令王珉和车胤看法一致。太常孔汪议论:“泰始开国,往上祭祀四位府君,是因为世代还近,可以享受祭祀,不像殷、周远祖,是王业源头。如果京兆府君当时已经在七世之外,本来就不祭祀。由此可知,迁毁之后,禘袷就不再祭祀。”吏部郎王忱议论:“明堂取法天地,是宏伟建筑,应当等到京城收复之后再修建。”骠骑将军会稽王司马道子、尚书令谢石赞同王忱,于是维持旧制,不作改动。

晋安帝义熙二年六月,白衣领尚书左仆射孔安国上奏:“元兴三年夏天,应当举行殷祭。当年三月,圣驾返回京城。四月就该殷祭,太常博士徐乾等人议论,应当放在孟秋。台省核查,从太和四年以来,惯例都是冬夏举行殷祭。徐乾后来承认应当在孟冬,又辩解孟秋不算错。御史中丞范泰议论:“神主祔庙之后,固然可以四时烝尝,但是不能和殷祭等同。太元二十一年十月本该殷祭,烈宗孝武帝同年九月驾崩。到隆安三年,国家丧期结束,才举行殷祭。礼制之中,有丧事就暂停吉祭,在寝室祭祀新亡神主。现在没有单独寝室,祔庙之后就在庙中祭祀。四时烝尝,寄托追思;三年一次禘祭,排定昭穆次序,本意不同。三年丧期结束,才合祭太祖,到了殷祭的时间就举行,不受三十个月的限制。大概台省旧例,才用三十个月作为期限。如果按范泰所说,有丧事也可以殷祭,隆安初年却因为国丧停办。月数长短,没有定准。至于应当在寝室祭祀却改在太庙,臣不能理解。”孔安国又上奏:“范泰说,神主祔庙之后,就在庙中祭祀,所以四时烝尝照常。按这个说法,殷祭和烝尝根本不同。祔庙之后,可以亲自参与烝尝,却不能亲自参与殷祭。太常刘瑾说:章后丧期未满一年,不该祭祀。臣查升平五年五月穆帝驾崩,七月下葬,十月举行殷祭。兴宁三年二月哀帝驾崩,太和元年五月海西公庾皇后去世,七月下葬,十月殷祭。这两次都在丧期两年之内,庾皇后下葬之后,两次殷祭的策文还保存在太庙。文皇太后隆安四年七月去世,陛下追承先帝旨意,服重丧,隆安五年十月举行殷祭。两年之内,都没有废止。现在因为太后丧事,范泰却说不能举行大典。臣查永和十年至今五十多年,都是三十月一次殷祭,都记载在档案,是依从古礼,五年两次殷祭。范泰所质疑的,不是礼制本身,而是本朝所用周期长短不合。范泰身为宪官,本该明辨是非,如果群臣奏议不妥,就应当弹劾,却拖延搁置,包庇旧错。请求罢免范泰、刘瑾官职。”丁巳日,下诏让二人以白衣身份继续任职。博士徐乾也被免官。

当初元兴三年四月,没能按时殷祭,改到十月。按常规周期,义熙三年冬天又该殷祭;如果重新起算,就应当在下一年四月。领司徒王谧、丹阳尹孟昶议论:“有盛大的喜事,就有特殊的礼制。殷祭旧的周期没错,只是用于平常之时。义熙这次平定祸乱,古往今来少有,虽然是圣驾回京,事理等同于受命开国。臣认为国运更新,从这时算起,殷祭应当放在四月。”中领军谢混、太常刘瑾议论:“殷祭没有固定日期,择时致敬,礼贵在简约。去年十月已经举行殷祭,虽然日期有偏差,情理和仪制完备,应当以此作为正期。”太学博士徐乾议论:“三年一次袷,五年一次禘,经传之中,没有补行殷祭的记载。”员外散骑侍郎领著作郎徐广议论:“考察旧事,海西公太和六年十月殷祭。孝武帝宁康二年十月殷祭。按上次之后三十个月计算,下一次本应四月。当时是有变故,推迟到冬天,详情不明。太元元年十月殷祭,按三十月周期,下次本应太元二年四月。也就是从辛未年十月算起,满六十个月再两次殷祭。何休注《公羊传》说,袷祭从先君之时算起,累积年数。从僖公八年到文公二年,以此确定袷祭。由此可见,起始节点,要承接源头,周期依据先祖旧例。从前因为变故推迟,不是常制。宁康、太元旧事可以参照。虽然间隔长短不同,但是追溯起算点的道理一样。臣认为应当恢复正常次序,回归正道。”左丞刘润之等人议论:“太元元年四月本该殷祭,礼官失职,改到十月。这本不是正期,不能把失误当作起始。应当以原本的四月为起点,在义熙三年十月举行。”尚书上奏采纳王谧的意见,以元兴三年十月作为起算点。

宋孝武帝孝建元年十二月戊子日,主管官员上奏:“按旧例,今年十月是殷祭月份。领曹郎范泰参议,依从永初三年旧例,丧满两年之后才举行殷祭。从丧满两年算到第二年三月,如果四月举行殷祭,还在禫祭的期限之内。”下发礼官议定。国子助教苏玮生议论:“按《礼记》,三年丧毕,才在太祖庙合祭。又说,三年之内不举行吉祭,只有天地、社稷,可以越过丧服行礼。禫祭之前举行吉祭,《春秋》就讥讽过。古礼之中,丧服没有除去,本不举行祼享吉祭。从汉文帝之后,权变改制,宗庙、朝聘,都用吉礼。祥祭、禫祭只是名义上存在,不再穿丧服,四时烝尝,和平日一样。殷祭礼制和四时祭没有差别,怎么能单单因为心中哀痛就停止?”太学博士徐宏议论:“三年之丧,虽然依从权制,两年祥祭之后,仍然穿素服,不算完全吉庆,不适合举行殷祭。臣认为来年四月不合适,十月才妥当。”太常丞朱膺之议论:“《虞礼》说,祥祭之后一个月举行禫祭,当月可以行吉祭,但是配祭的礼还不举行。意思是二十七个月禫祭之后,到四时祭日,尚且不以亡妻配享,哀痛还没有忘却。由此推知,禫祭之前不能吉祭。《春秋》闵公二年,在庄公庙举行吉禘。郑玄注释:闵公内心恐惧祸难,急于自尊祈福,二十二月除丧,又不举行禫祭。说‘又不禫’,明确禫期之内不能禘祭。王肃等人在魏国说,暂且保留古礼,等三年丧满。旧说三年丧毕,遇上禘就禘,遇上袷就袷。郑玄说,禘在孟夏,袷在孟秋。本朝沿袭用十月。徐宏引用《公羊》的说法,还有疑问,鲁闵公是特殊情况,不能认为素服就可以吉禘。就算《公羊》有异说,朝廷以礼经为准,酌情处理。”郎中周景远参议:“永初三年九月十日傅亮上奏议论:权变从吉,治理天下可以这样。宗庙大典,应当依从古典。这是大宋开国定下的准则。博士徐宏、太常丞朱膺之的意见,来年十月举行殷祭妥当。”孝武帝下诏准许。

宋朝殷祭,都要等到丧期结束、行吉礼之后才举行。大明七年二月辛亥日,主管官员上奏:“四月应当举行殷祭,如果有事不能按时,能不能改到孟秋?”领军长史周景远议论:“《礼记》说,天子袷禘、袷尝、袷烝。依据经文,夏、秋、冬三季都可以举行殷祭,不只是冬夏。晋义熙初年,孔安国上奏,太和四年以来,殷祭都用冬夏。孔安国又说,永和十年至今五十多年,三十个月一次殷祭。博士徐乾依据礼经反驳,徐乾还引用晋咸康六年七月殷祭的旧事,说明不限于冬夏。当时晋朝没有采纳徐乾,但是徐乾有礼经和旧例支撑,孔安国无法驳倒。这次四月不能举行,改到孟秋,于礼没有违背。参议有经籍证据,孟秋可行。”孝武帝下诏准许。

晋武帝咸宁五年十一月己酉日,弘训羊太后驾崩,宗庙暂停一季祭祀,天地、明堂祭祀撤去乐舞,不进献祭肉。升平五年十月己卯日,举行殷祭,因为穆帝刚刚驾崩,不奏乐。永嘉年间,散骑常侍江统议论:《春秋》之义,遇到丧事,撤去乐舞完成祭祀。吉祭可以停乐,升平末年就这么施行。后来太常江逌上表:“穆帝下葬之后十月殷祭,依从太常丘夷等人意见撤乐。臣仔细考究,本朝施行汉制,没有单独丧祭的区别。既然已经入庙吉禘,为什么疑虑乐舞?”

史臣评论:听到乐声心中悲戚,所以丧事期间停止乐舞。至于居丧期间脱去丧服,是担心政务荒废,所以权变处置,权衡轻重而变通。奏乐或是停乐,对政务没有损益,就算两难,也应当顺着哀情,停乐致哀。宋代国家有丧事,宗庙祭祀都悬置乐器,不奏乐。

志第七 礼四

宋文帝元嘉三年五月庚午日,因为诛杀徐羡之等人,仇耻已经洗雪,用币帛祭告太庙。元嘉三年十二月甲寅日,西征谢晦,祭告太庙、太社。谢晦平定,圣驾回京,又祭告。

元嘉六年七月,太学博士徐道娱上奏议论:“臣看到太庙烝尝的仪注,皇帝行礼完毕,退到别座,三公以上依次献祭,太祝把神送到庙门,然后皇帝回来拜祭,百官一同赞拜,才退下。臣思索太庙的意义,是用来安奉神灵。《礼记》说,庙,就是貌,是神灵依托的地方。侍奉亡者如同他还在世,仿佛神灵常在。按理不该有送神的环节,陈设祭品、车驾到来,也不迎神。不迎却送,送完才告辞,臣愚钝,不能理解。民间私祭,都有迎送,是因为没有宗庙,希望感召神灵降临。这是顺着人情设立,不是帝王的礼制。《仪礼》虽然记载太祝在庙门迎尸,那是迎接尸的仪节,哪里是敬奉神明的大典!恐怕礼制有疑。恭谨上奏。”主管官员上奏,下发礼官仔细评判。

博士江邃议论:“开始不迎,说明神灵本就在庙中;祭祀完毕送神,是节制孝思。不送而告辞,等于舍弃亲人;告辞之后再送,如同遣送神灵。孝子不忍心背离亲人,也不忍心遣送神灵。所以祝史送神,成全烝尝的大义。”博士贺道期议论:“乐声用来迎接,哀情用来送别。《祭统》说迎牲而不迎尸。《诗经》说‘钟鼓送尸’。郑玄注:尸,是神灵的象征。和现在仪注不迎而后送,正好相合。”博士荀万秋议论:“古时候侍奉尸,和今天侍奉神灵,义理一样。《周礼》,尸出门,送到庙门,拜送,尸不回头。《诗经》‘钟鼓送尸’,送神的由来很久了。《礼记》说:迎牲而不迎尸,是为了避嫌。尸在门外,容易被当成臣子;入庙之后,才是代表君主。君主在门外,容易被当成君主;入庙之后,主祭之人是臣子。所以不出去迎接,是明确君臣之义。”江邃三人认为旧仪正确,只有博士陈珉赞同徐道娱。综合评议:“江邃等人议论虽然不够周全,但是都依据经礼。徐道娱、陈珉的依据难以采信。众人意见不一,应当遵从旧制。”文帝下诏准许。

元嘉六年九月,太学博士徐道娱上奏议论说:祠部拟定十月三日举行殷祭,十月十二日举行烝祀。臣谨查禘、祫的礼制,是三年一次禘祭,五年两次祫祭,也就是《公羊传》所说的五年两次殷祭。在四时常祭之中,这就是《周礼》所说的四时之间的大祭。这类祭祀的年月本没有固定不变的安排,天子、诸侯举行的先后次序并不相同。

《礼记》记载:“天子在尝祭时行祫祭,诸侯在烝祭时行祫祭。有封地的就举行正祭,没有封地的只用献新物的礼。” 郑玄注解说:“天子先举行祫祭,再举行四时常祭;诸侯先举行四时常祭,再举行祫祭。有封地的,既行正祭,还要进献新获的祭品。四时正祭放在每季首月,献新物放在每季仲月。” 这么说来,四种大祭,所用月份各不相同。天子在孟月举行殷祭,仲月举行烝祭;诸侯在孟月举行尝祭,仲月举行祫祭。

《春秋》记载,僖公八年秋七月,举行禘祭;文公二年八月,在太庙举行祫大祭。《谷梁传》说:“这是记载祫尝之礼。” 昭公十五年二月,“在武宫举行祭祀”,《左传》评价:“这合乎礼制。” 另外《周礼》说 “仲冬举行烝祭献享”,《月令》说 “季秋举行尝祭,祭祀稻谷”。晋国在春季于曲沃行烝祭,齐国在十月祭祀太公,这些都是孟月、仲月区分开来,不在同一月份祭祀的明确记载。

凡是祭祀,必先占卜选定日期,以丁巳日为首选;如果占卜不吉,就再占卜更远的日子。占卜尚且没有得到吉兆,哪里容许接连安排两项祭祀,把日期排得这么近,其中道理显而易见。推究殷祭、烝祀属于重大祭礼,一般的祭献属于轻礼。轻礼尚且分在不同月份,重大祭礼怎反倒放在同一个月。况且礼制有言 “祭祀不可过于频繁,频繁就会轻慢不敬”。如今相隔十天就接连举行献祭,恐怕在礼制上过于繁缛。从经典古籍来看,从来没有一个月之内两次举行宗庙大献的记载,前代儒者的旧说,都认为两次祭祀应当分属不同月份。晋朝沿袭旧制这么安排,不清楚它的来由。国家大事之中,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臣见识浅陋,私下对此心存疑虑,请下发百官详细评议。

这份奏议被搁置,没有答复。

元嘉七年四月乙丑日,主管官员上奏说:《礼记・丧服传》记载:“如果有人死在宫中,就要为此三个月不举行祭祀。” 现在礿祭已经准备就绪,后宫却有丧事。请交付太常依照礼制审定。太学博士江邃、袁朗、徐道娱、陈珉等人的议论,意见不一。殿中曹郎中领祠部谢元议论认为:遵照《礼记》传文,让相关官员依礼行事,在义理上妥当。我们又重新斟酌商议。宗庙祭祀庄重尊贵,享祀之事务求诚敬洁净。虽然君主孝心无穷,必定想要亲自奉祀,但如果礼制上存有疑问,私情就应当服从礼法。停止亲祭,没有不妥之处,在礼制上有据可依。请求依从谢元所奏。

皇帝下诏批准。

元嘉十年十二月癸酉日,太祝令徐闰递送文书上报:掌管宗庙、社稷祭祀,进献五牲,牛、羊、猪、鸡一律用雄性。其中有一种牲畜需要从市场购买,历来送来的都是雌性。臣听说周景王的时候,宾起见到雄鸡自己啄断尾羽,说:“鸡害怕被当作祭品,这是不祥的征兆。” 现在为什么用雌性牲畜?请求下发礼官详细审定。

朝廷下令太学依据礼制核查凭据。博士徐道娱等人议论称:查《礼记》,孟春之月,春季祭祀,牺牲不用雌性牲畜。照这个说法,只是春月不用雌牲而已,秋冬两季没有禁令。雄鸡断尾作为祭牲,本来就只用于春季。”太常丞司马操评议:“查《月令》孟春条文,‘下令祭祀山林川泽,祭牲不用雌性。’如果按照太学的说法,春季祭祀三牲之类,就应当全部改换雄牲来依从《月令》,为什么唯独对鸡有这个规定?”朝廷又下令太学拿出意见答复。博士徐道娱等人再议说:“宗庙祭祀所用牲牝并不统一,《月令》只规定春季不用雌性,本意是春季必须用雄牲,秋冬可以用雌牲,并不是说山林祭祀的规则等同于宗庙祭祀。牛、羊、豕三牲没有改动,唯独鸡的祭牲特殊,这样沿袭已久,其中道理自有来由,实在不是我们这些后学能够彻底考究明白的。请求朝廷详加议定并下达通告,依所奏的律令执行。”朝廷综合评议,认为闰称的说法大体有依据,应当依从他的上奏。从今以后祭祀改用雄鸡。

孝武帝孝建三年五月丁巳,下诏将第四皇子出继,作为江夏王太子刘睿的后嗣。有关部门上奏:皇子出继别人为后,核查旧例,没有告庙的先例,于是命令太学、国子学礼官议定,这件事该不该告庙?如果告庙,应当告哪几室? 太学博士傅休评议:礼制没有皇子出继告庙的明文规定。晋太康四年,封北海王司马寔出继广汉殇王为后,当时到太庙告祭。汉代初年各位帝王各有独立庙宇,所以告庙不必遍告所有宗庙。自从汉明帝以后,诸帝神主同处一庙、各分一室,魏、晋沿袭这个制度。如今同在一庙,如果只告一室,其余各室不告,情理上难以心安。 太常丞庾亮之评议:查礼制,有大事就告祭祖与父庙,小事只单独告父庙。如今皇子出继为嗣,应当告祢庙。 祠部朱膺之认为:有大事告庙,是国家固定典制。皇子出继,不是寻常小事,我认为应当告庙。贺循曾经说,古礼各帝异庙,只谒告一室就够了。既然现在同庙共堂,却不遍告各位先帝,情理不安。贺循的说法适合古制,如今应当遍告各室。 兼右丞殿中郎徐爰评议:国家大事,一定要告祭祖、父。皇子出继,不能算作小事。从前第五皇子承继庐陵王的时候,遍告七庙。 朝廷综合评议,采纳徐爰的意见,下诏准许。

大明元年六月己卯初一,下诏任命前太子步兵校尉刘祗之子刘歆,出继南丰王刘朗。有关部门上奏:刘朗先前继嗣营阳王,当时有告庙、皇帝临轩行礼的仪式。核查继嗣成例,后世继承封爵,一般不举行告庙、临轩的典礼。朝廷下发礼官议定。 太学博士王燮之评议:南丰王当初另外开辟封土,用来承继营阳王,意义等同于初次受封,所以才有临轩告庙的礼仪。如今刘歆奉诏出继,属于继承已有封国,原有爵位还在,只是承袭封爵,不应当告庙、临轩。 祠部郎朱膺之评议:南丰王的封爵本已断绝,圣上怜悯,特意下诏命人接续封国,应当视同初次封土,为他举行告庙、临轩之礼。 殿中郎徐爰评议:营阳王承继皇统,身死之后封国断绝,朝廷下恩诏追封,赐给他一城封地。属于首次建立封国,所以应当临轩告庙。如今刘歆继承南丰王,南丰、营阳都是独立封国,长沙王、南丰王各自应当告祭自己的先祖,和太庙无关。这件事不属于初封,不适合临轩。我赞同博士王燮之的意见。 朝廷综合评议,认可徐爰的意见,下诏准许。

大明三年六月乙丑,有关部门上奏:即将到来的七月十五日,要在太庙、章皇太后庙举行尝祭,皇帝准备亲自奉祀。但是皇帝将要辞庙,亲赴军中,太子是否应当主持祭祀?另外本月二十四日,第八皇女夭折。查礼制:宫中遇丧事,三个月不举行祭祀。皇太子住进上宫,这件事存在疑问,请礼官议定。 太学博士司马兴之评议:我听说“国家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皇太子有抚军的权责,却没有独自专断征伐的权限,征伐如此,祭祀也应当同理。查《祭统》:“祭祀的规矩,孙辈充当祖父的尸。”又说:“祭祀区分昭穆,用来分别父子次序。”太子监国,虽不能完全代行天子之事,但宗庙祭祀之中昭穆次序不能错乱,这件礼制不可紊乱。书中又说:“遇有变故,可以派人代祭。”依据这几条,太子不适合主持这次祭祀。另外皇女夭折,同属宫中一体的哀痛,礼制上不能例外。就算允许祭祀,太子也不该亲自奉祀。 博士郁评议:查《春秋》记载,太子供奉社稷祭祀的粢盛,长子主掌宗庙重器,君主外出,太子可以留守宗庙,作为祭祀主祭,《周易·彖传》有明确文字。监国地位重大,本就应当亲自主祭。皇女夭折,同宫有丧,三个月停祭,按礼应当停止祭祀。 两种意见不一。尚书综合评议,采纳郁的意见,下诏准许。

大明三年十一月乙丑初一,有关部门上奏:四季宗庙祭祀的吉日已经定好,遇到下雨或是有丧事举哀,旧例停止皇帝亲祀,由相关官员代行祭祀。此前下令礼官广泛商议,按礼制能不能更改祭祀日期? 博士江长评议:《礼记·祭统》:“君主祭祀,遇有变故就派人代祭,君主并不废弃祭祀礼仪。”郑玄注:“君主虽不亲临,祭祀仪节不缺,君主的德行也不受损伤。”我认为有变故就派人代祭,说明古礼没有改期的记载。只要官员能够承办,就不宜更改日期。 太常丞陆澄评议:查《周礼》宗伯的职责,“如果君王不能参与祭祀,就由宗伯代行祭祀之位”。郑玄说:君王有变故,由他人代为完成祭祀。我认为这是说已经进入致斋阶段,祭祀各项准备齐备,神灵不可轻慢,斋戒也不能无限拖延,君王遇到别的急事,才派官员代祭。晋泰始七年四月,晋武帝准备亲自到太庙祭祀。庚戌这天,皇帝检视祭牲;辛亥,天降大雨,由官员代祭。这虽然不是人事变故,也是天时阻碍。对照古礼,并不违背周制。《礼记》记载,孔子回答曾子,如果正要祭祀的时候发生日食、太庙起火,祭牲已经备好但还没有宰杀,就取消祭祀。由此来看祭祀不是绝对不能停废,只是权衡事情轻重。日食、太庙失火,是重大灾异,即便牲已备好尚且可以停祭。以此类推,道理可以推求。如今还处在散斋阶段,没有进入致斋,遇到轻丧、大雨,祭祀日期可以延后,以表达敬诚,不违背礼义人情,不损害典章,可以另选吉日,不必疑虑。我认为散斋期间遇到举哀或是下雨,可以改换日期;只有已经进入致斋,或是时间临近当月下旬,才派官员代祭。另外前代司空顾和上奏,皇帝赴南郊郊祀,车驾已经出发遇雨,应当改日郊祭,当时这个建议被采纳施行。郊祀和庙祭,敬诚之心同等重要,郊祀临近日期尚且可以改期,何况还在散斋阶段! 殿中郎殷淡评议:《曾子问》说日食、太庙起火,祭牲未杀就废止祭祀。就算有变故,也只是派人代祭。宗庙、郊祀都是极庄重的大典,所以庙灾、日食这种重大灾变,才允许改期;轻微丧事、小事,不应当改动祭祀时辰。所以鼷鼠咬损祭牛,临时改卜吉日,被认为不合礼制。晋武帝那次由官员代祭、顾和更改郊祀日期,看不出当时有必然的道理,不足以作为标准。我认为只有日食、太庙失火这类上天示警的灾异,才可以改期;普通丧事之类小事,不宜更改时辰。 众人意见分歧。尚书参议:各方说法都有理据,而且晋代改郊祀日期、宋初改庙祭日期,都有现成先例。孟月散斋之内,遇雨或是轻微丧事,应当另选吉日改期,没有固定次数限制;只有进入致斋,或是日期拖到次月,才由官员代祭。下诏准许。

大明五年十月甲寅,有关部门上奏:本月八日举行烝祭,祭祀两处宗庙,由公卿代行。此时皇太子正为献妃服丧。 前太常丞庾蔚之评议:礼制之所以有丧事就停祭,是因为祭祀必有乐舞。皇太子是嫡长,圣上为献妃服大功之丧,不因尊贵而减省丧服。既然身服大功,我认为不应当参与祭祀。君主有变故,三公代祭,那是本就该举行祭祀的日子,和现在情形不同。卿大夫去世,之后的绎祭都要取消,何况是太子妃之丧? 博士司马兴之评议:服缌麻之丧就不参与祭祀,这是礼的根本;卿大夫去世,不举行绎祭,是《春秋》明确的义理。再查魏代平原公主去世,高堂隆评议不必三个月全部停祭,但也说殡葬期间暂时停祭,丧事结束之后再恢复祭祀。揣摩他的意思,也不是让官员照常代祭。这种自己不用服丧的丧事,尚且在下葬之前停祭,何况太子妃之丧,太子身服大功,还没有祔庙。上依礼文,下考前代先例,这次烝祭应当停止。 领军长史周景远评议:《礼》说服缌麻不祭,大功之丧停祭,道理不言自明。如今太子已故献妃还没有下葬,没有到丧礼变通的阶段,应当依照礼制取消烝、尝祭祀。太子身负大功丧服,按礼不能亲自主祭,这不属于“有故”的情况,也不能让公卿代为祭祀。 右丞徐爰评议:《礼》“缌麻不祭”,只是通例。大夫身份尊贵,可以降等免服某些丧服,一旦有应当服的丧服,就不能例外。《祭统》说君主有变故,可以派人代祭,意思是按礼应当举行祭祀,君主不能斋戒,祭祀不能空缺,所以派遣臣下代奉。不是说君主本不该祭祀,而让官员代办。晋咸宁四年,景献皇后去世,她是晋武帝伯母,宗庙一度暂停祭祀,虽然她身份尊崇,这件事可以参照。如今太子妃薨逝,圣上服大功,不属于一般变故。灵柩还没有下葬,这次烝祭应当取消。庾蔚之等人的意见,主旨一致,取消这次烝祭是妥当的。等到卒哭、祔庙之后,一切恢复常制。 下诏准许。

大明七年二月丙辰,有关部门上奏:皇帝到江左巡狩、讲武校猎,猎获的猎物先献祭太庙、章太后庙,同时陈设肉酱、酒,由公卿行事;另外送到献妃阴室,由室长主持祭祀。 太学博士虞龢评议:查《周礼》,四季讲武、献祭猎获之物,各有对应的用途。春季振旅、春搜,猎物用来祭社;夏季芟舍、夏苗,猎物用来举行礿祭;秋季治兵、秋狝,猎物用来祀祊;冬季大阅、冬狩,猎物用来举行烝祭。查《汉祭祀志》:只有立秋之日,郊祀完毕之后,展示军威,称为貙刘。皇帝进入苑囿,亲自持弩射猎,祭牲用小鹿。太宰令、谒者各一人,载上猎物,快马送到陵庙。由此来看,春季田猎献猎物入庙,没有古礼先例。 兼太常丞庾蔚之评议:虞龢所说,是四时田猎各循其时,这套古礼早就废弃了。如今天下安定,讲武教化士卒,又恭敬准备祭品,先献祭两座宗庙,情理礼制都合适。社是土神,司空是土官,所以祭社由司空主持。太庙祭祀应当由上公主持。我们商议:搜狩的礼制,四季说法本就不同,礼制历代有增损,时代不一样。如今不再举行四方类祭,四时田猎献祭的仪制荒废很久。猎获的禽兽,有伤皮毛、没有击杀完备的,不献祭。太宰令、谒者挑选上等猎物,先送到太庙、社庙,依旧例由太尉主持献祭。 下诏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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