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孝武帝太元四年六月，大旱。去年，氐贼在襄阳围困南中郎将朱序，又在彭城围困扬威将军戴遁。桓温率领江州兵马驻扎鄀地支援朱序，北府征调三州百姓配属何谦援救戴遁。这年春天，襄阳、顺阳、魏兴城池全都陷落，贼寇于是劫掠淮南，进逼广陵。征虏将军谢石率领水军驻扎涂中，兖州刺史谢玄督率诸将击破敌军。太元八年六月，旱灾。夏初，桓冲征讨襄阳，派遣冠军将军桓石虔进据樊城。朝廷又派遣宣城内史胡彬屯驻峡石，作为桓冲的声援。太元十年七月，旱灾、饥荒。当初太元八年，击败苻坚；太元九年，各路将领攻取土地，在徐州、豫州一带用兵；杨亮、赵统攻打巴地、沔水流域。这年正月，谢安又出镇广陵，派儿子谢琰进驻彭城。太元十三年六月，旱灾。去年，北府派兵戍守胡陆，荆州筹划收复河南。这一年，郭铨在野王设置戍所，又派兵攻破黄淮一带的敌军。太元十五年七月，旱灾。这年春天，丁零部族劫掠兖州、豫州，鲜卑进犯黄河沿岸。朱序、桓不才等人向北抵达太行，向东到滑台，长期攻讨，又在石门布防戍守。太元十七年秋天，干旱持续到冬天。当时茹千秋担任骠骑谘议，私自借用主上、宰相的权势作威作福；还有乳母、外戚以及仆役子弟，靠着亲近君主的机会，治理百姓、统领军队。另外各地很多官员在春天处决囚犯，并不符合他们的罪状，建康狱吏枉法暴虐尤其严重。这是违逆礼法、冤狱泛滥的责罚。

晋安帝隆安四年五月，旱灾。去年冬天桓玄逼迫杀害殷仲堪，朝廷随即授予他荆州的官职；司马元显又暗示百官全都要向自己行礼。这些都是欺凌君主、僭越名分带来的天罚。隆安五年夏秋，大旱，十二月不下雨。去年夏天，孙恩攻入会稽，杀死内史谢琰；这年夏天，劫掠吴地，又杀死内史袁山松。朝廷派兵向东征讨，军队在外时间太久。

晋安帝元兴元年七月，大饥荒；九月、十月没有降雨。这年正月，司马元显率领大军准备讨伐桓玄，不久桓玄兵到，诛杀司马元显。五月，又派兵向东征讨孙恩残余党羽，十月，向北讨伐刘轨。元兴二年六月，无雨，冬天，又干旱。当时桓玄奢侈僭越，十二月，干脆篡位称帝。元兴三年八月，不下雨。当时王室军队四处征伐，西边的战乱没有平定。

晋安帝义熙六年九月，无雨。当时朝廷大军向北讨伐广固，平定三州之地。义熙八年十月，无雨。这年秋天，朝廷军队向西讨伐刘毅；分兵攻打蜀地。义熙十年九月，旱灾；十二月，又旱，水井沟渠大多枯竭。

宋文帝元嘉二年夏天，旱灾。元嘉四年秋天，京城旱灾。元嘉八年五月，扬州各郡旱灾。元嘉十九年、二十年，南兖州、豫州旱灾。元嘉二十七年八月，无雨，一直到二十八年三月。当时北魏向南进犯。

孝武帝大明七年、八年，东部各郡大旱，百姓饥荒，死亡十之六七。在此之前，江南自东晋以来，典章制度多有缺失，孝武帝修建明堂，打造五辂。当时大规模征调民夫，南巡狩猎，大肆夸耀尊荣，所以招来旱灾。

后废帝元徽元年八月，京城旱灾。

诗妖

魏明帝太和年间，京城传唱《兜铃曹子》，歌词唱道：“其奈汝曹何。”这就是诗妖。后来曹爽被杀，曹氏政权就此衰败。魏明帝景初年间，童谣说：“阿公阿公驾马车，不意阿公东渡河。阿公东还当奈何！”等到宣王司马懿平定辽东，回到白屋，本该返回镇守长安。恰逢明帝病重，紧急征召他。司马懿于是乘坐追锋车向东渡过黄河，最终翦除魏室，和童谣所说一致。

魏齐王嘉平年间，有歌谣说：“白马索羁西南驰，其谁乘者朱虎骑。”朱虎，是楚王曹彪的小字。王凌、令狐愚听到这首童谣，谋划拥立曹彪。事情败露，王凌等人伏法，曹彪被赐死。

吴国孙亮初年，童谣说：“吁汝恪，何若若，芦苇单衣篾钩络，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是反语石子堈。钩落，就是钩带。等到诸葛恪被杀，果然用芦苇席裹住身体，竹篾捆住腰，尸体被扔到石子堈。后来准许诸葛恪旧吏收殓，就在这个土冈找到他。孙亮初年，公安有白鼍鸣叫。童谣说：“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南郡城中可长生”，意思是遇到急难，容易出逃。第二年，诸葛恪败亡，他的弟弟诸葛融镇守公安，也遭到袭击。诸葛融刮下金印上的龟钮，吞服而死。鼍身上有鳞甲，是兵器的征象，也属于白色灾异。

孙休永安二年，送来做人质的王子们聚集游玩，有个奇异的小孩忽然前来，说：“三公锄，司马如。”又说：“我不是凡人，是荧惑星。”说完便飞升，众人抬头望去，像拖着一匹白绢，片刻之后消失。干宝说：四年之后蜀国灭亡，六年之后魏被取代，二十一年之后吴国平定，天下九州归于晋。魏、吴、蜀三足相争，童谣说的正是“三公锄，司马如”。

孙皓初年，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孙皓不久迁都武昌，百姓逆流运送物资供给，全都怨恨不已。孙皓派遣使者到石印山下的妖祠祭祀。使者趁机用丹砂在岩壁上写字：“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矣。”孙皓听闻，愈发骄狂，说：“从大皇帝孙权到我，正好四代，太平之主，除了我还有谁？”暴虐恣肆变本加厉，不久就投降亡国，这就是诗妖。孙皓天纪年间，童谣说：“阿童复阿童，衔刀游渡江。不畏岸上虎，但畏水中龙。”晋武帝听到，给王浚加封龙骧将军。等到征伐吴国，长江以西各路军队都没能率先攻入，唯独王浚最先攻克秣陵。

晋武帝太康之后，江南童谣说：“局缩肉，数横目，中国当败吴当复。”又说：“宫门柱，且莫朽，吴当复，在三十年后。”又说：“鸡鸣不拊翼，吴复不用力。”当时吴人都认为应验在孙氏子孙身上，所以暗中起兵作乱的人接连不断。按，横目，是“四”字。从吴国灭亡到晋元帝兴起，将近四十年，全都和童谣吻合。晋元帝懦弱优柔，“局缩肉”，正是直接指斥他。干宝说“不知道指的是谁”，是有所避讳。太康末年，京、洛开始传唱《折杨柳》，曲调开篇讲述战乱劳苦，末尾写擒获斩杀之事。当时三杨权势鼎盛，最终家族覆灭，杨太后被废囚禁而死。

晋惠帝永熙年间，河内温县有个人像发狂一样，写下文字：“光光文长，大戟为墙。毒药虽行，戟还自伤。”又写道：“两火没地，哀哉秋兰。归形街邮，路人为叹。”等到杨骏住在内府，用戟作为护卫，他被杀的时候，也死于戟下。杨太后被废，贾后断绝她的饮食，八天后去世，葬在街邮亭北边，百姓为之哀痛。两火，是晋武帝的名讳；兰，是杨太后的字。永熙年间，童谣说：“二月末，三月初，荆笔杨版行诏书，宫中大马几作驴。”杨骏一开始专权，不久楚王司马玮掌权，所以说“荆笔杨版”。这两个人不诛除，君臣礼法就会颠倒，所以说“几作驴”。

晋惠帝元康年间，京、洛童谣说：“南风起，吹白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又说：“城东马子莫咙哅，比至三月缠汝鬃。”南风，是贾后的字。白，对应晋的金德。沙门，是太子的小名。鲁，是贾谧的封国。意思是贾后将要和贾谧作乱，危害太子；赵王司马伦趁着祸乱屠戮贤良，完成篡夺。当时愍怀太子渐渐失去民心，最终被废，不得善终。元康年间，天下商人农夫都戴大障日帽，童谣说：“屠苏鄣日覆两耳，当见瞎儿作天子。”等到赵王司马伦篡位，他一只眼睛确实失明。赵王司马伦篡位之后，洛阳城中童谣：“虎从北来鼻头汗，龙从南来登城看，水从西来何灌灌。”数月之后，齐王、成都王、河间王的义兵一同会合诛杀司马伦。按，成都王封地在西边，治所邺城，所以说“虎从北来”；齐王是东方藩王，镇守许地，所以说“龙从南来”；河间王封地靠近水泽，在关中，所以说“水从西来”。齐王留在朝中辅政，住在宫城西面，心怀无视君主的心思，所以说“登城看”。

晋惠帝太安年间，童谣说：“五马游度江，一马化为龙。”后来中原大乱，宗室藩王大多覆灭，只有琅邪王、汝南王、西阳王、南顿王、彭城王一同抵达江南，晋元帝继承晋祚。

司马越返回洛阳，有童谣：“洛中大鼠长尺二，若不蚤去大狗至。”等到苟晞将要击破汲桑，又有歌谣：“元超兄弟大落度，上桑打椹为苟作。”司马越因此忌惮苟晞，夺走他的兖州，嫌隙仇怨就此形成。

晋愍帝建兴年间，江南歌谣：“訇如白坑破，合集持作甒。扬州破换败，吴兴覆瓿甊。”按，白色对应晋的金德，坑是有口的瓦器，属于瓮类，瓦质地坚硬，也属于金一类。“訇如白坑破”，指两都倾覆，王室大败。“合集持作甒”，指元皇帝收拢残存势力，主持社稷，没能收复中原，只能在江南偏安，所以比喻器物狭小。后来石头事变，六军大败，士兵劫掠京城，连两宫都受到侵扰。三年之后，钱凤再次攻打京城，凭水固守，相持一个多月，焚烧城邑，水井堵塞、树木砍伐殆尽。钱凤等人败退，沈充带着党羽逃回吴兴，官军紧随其后，践踏郡县。沈充父子被杀，同党被诛杀的数以百计，就是歌谣所说“扬州破换败，吴兴覆瓿甊”。瓿甊，是瓦器，比甒还要小。

晋明帝太宁初年，童谣唱道：“恻力恻力，放马山侧。大马死，小马饿，高山崩，石自破。”等到明帝驾崩，成帝年幼，被苏峻逼迫，迁到石头，膳食供给不足。“高山崩”，指苏峻很快死去；“石”，是苏峻的弟弟苏石。苏峻死后，苏石占据石头城，不久就被公卿攻破。

晋成帝末年，民间歌谣：“郤郤何隆隆，驾车入梓宫。”没过多久成帝驾崩。晋成帝咸康二年十二月，河北歌谣：“麦入土，杀石虎。”后来果然应验。

庾亮刚出镇武昌，从石头城出发，百姓在岸边歌唱：“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又唱：“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流苏。”后来朝廷多次征召他，他不肯回京，等到去世，灵柩运回都城安葬。

庾义在吴郡，吴中童谣：“宁食下湖荇，不食上湖莼。庾吴没命丧，复杀王领军。”没过多久庾义、王洽相继去世。

晋穆帝升平年间，孩童在路上忽然歌唱“阿子闻”，曲终都说：“阿子汝闻不。”不久穆帝驾崩，太后哭着说：“阿子汝闻不？”升平末年，民间忽然唱起廉歌。有个叫扈谦的人听到，说：“廉，就是临丧。歌里唱‘白门廉，宫廷廉’，内外都有丧事，国家恐怕要有大丧。”不久穆帝去世。

晋哀帝隆和初年，孩童歌唱：“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桓公入石头，陛下徒跣走。”哀帝听闻十分厌恶，改年号为兴宁。百姓又唱：“虽复改兴宁，亦复无聊生。”哀帝不久驾崩。升平五年穆帝去世，不满斗，指不到十年。

晋海西公太和年间，民歌：“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游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白对应金德；马，是晋朝国姓；紫色是侵夺正统的颜色，寓意紫打乱朱。海西公不久被废，他的三个儿子并非海西公所生，全都被处死，用马缰缢杀。第二天，南方进献甘露。太和末年，童谣：“犁牛耕御路，白门种小麦。”等到海西公被废，安置在吴地，百姓在他门前耕地，种下小麦，和歌谣一致。

海西公生下皇子，百姓歌谣：“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今定成龙子。”歌词好听，寓意却隐晦。海西公没有生育能力，让身边侍从和内侍私通，生下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

桓石民担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明，百姓忽然歌唱《黄昙子》，曲终又唱：“黄昙英，扬州大佛来上明。”不久桓石民去世，王忱接任荆州刺史。“黄昙子”就是王忱的字，王忱小字佛大，正是“大佛来上明”。

太元末年，京口歌谣：“黄雌鸡，莫作雄父啼。一旦去毛衣，衣被拉飒栖。”不久王恭起兵诛杀王国宝，很快被刘牢之击败。

司马道子在东府修筑土山，名叫灵秀山。没过多久孙恩作乱，两次攻入会稽。会稽，是司马道子的封地。灵秀，正是孙恩的字。庾楷镇守历阳，民歌：“重罗犁，重罗犁，使君南上无还时。”后来庾楷向南投奔桓玄，被桓玄诛杀。殷仲堪在荆州，童谣：“芒笼目，绳缚腹。殷当败，桓当复。”不久殷仲堪败亡，桓玄占据荆州。

王恭镇守京口，起兵诛杀王国宝。百姓歌谣：“昔年食白饭，今年食麦麸。天公诛谪汝，教汝捻咙喉。咙喉喝复喝，京口败复败。”“昔年食白饭”，指得志之时；“今年食麦麸”，麸是粗劣之物，精华已去，预示将要败亡，上天将要责罚诛杀。“捻咙喉”，气息不通，是死亡的征兆；“败复败”，是反复告诫。王恭不久被杀，京城大范围流行咳嗽病，喉咙嘶哑。王恭在京口，民间传言：“黄头小人欲作贼，阿公在城下，指缚得。”又说：“黄头小人欲作乱，赖得金刀作蕃捍。”“黄”，是“恭”字上半部分；“小人”，是“恭”字下半部分。不久应验歌谣。

晋安帝隆安年间，民间兴起《懊恼歌》，曲中有“草生可揽结，女儿可揽抱”的句子。桓玄篡位之后，义军在三月二日平定京城，桓玄的宫女以及逆党家的女子、伎妾，全都作为军功赏赐将士。向东到瓯越，向北到淮泗，人人都有所俘获。当时确实野草可以随手攀折，女子可以被掳掠，歌谣所言应验。

桓玄篡位之后，童谣：“草生及马腹，乌啄桓玄目。”等到桓玄战败逃到江陵，五月被杀，和期限相合。桓玄当政时，民谣：“征钟落地桓迸走。”征钟，是低贱污秽的衣物；桓，是人体下身的称呼。桓玄以卑下之身居帝位，就像征钟写入歌谣，下体之语流传民间。而“落地”，是坠落的征兆，“迸走”，逃亡，应验十分清楚。

司马元显时期，民谣诗句：“当有十一口，当为兵所伤。木亘当北度，走入浩浩乡。”又说：“金刀既以刻，娓娓金城中。”这首诗相传是襄阳僧人竺昙林所作，广为流传。孟顗解释：“十一口”，是玄字的字形；“木亘”，是桓。桓氏一族将要逃入关洛，所以说“浩浩乡”。“金刀”，是刘。举义的将领很多姓刘。“娓娓”，兴盛的样子。

桓玄得志之后，童谣：“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明年斩诸桓。”等到桓玄败逃，桓氏族人全部被杀。郎君，指司马元显。

晋安帝义熙初年，童谣：“官家养芦化成荻，芦生不止自成积。”当时朝廷厚待卢循，赐予金紫官服，把大州交给他，恩宠到极点，卢循却不感念恩德，起兵向内进犯，成为仇敌。“芦生不止自成积”，等到卢循作乱，时人回想童谣，厌恶“成积”这句话。有见识的人说：“割除堆积，再放火焚烧，是草的尽头。砍伐堆成柴垛，当作薪柴，也是芦荻的结局。它兴盛到极点，也终将被铲除堆积。”卢循兵力强盛，舟舰众多，最终覆灭，尸骸堆积如山。

卢循占据广州，民间歌谣：“芦生漫漫竟天半。”后来他占据长江上游数州之地，威逼京城，对应“天半”。

义熙三年，孩童在路上相遇，都举起双手说“卢健健”，接着说“斗叹斗叹”，最后又说“翁年老，翁年老”。当时没人明白含义。后来卢循进逼京城，舟舰遮蔽江面，就是“健健”。到了查浦，多次约定和官军决战，对应“斗叹”。“翁年老”，指公卿大臣福寿绵长，预示妖贼自然覆灭。当时又有谣言：“卢橙橙，逐水流，东风忽如起，那得入石头。”卢循果然战败，没能攻入石头城。从前温峤请郭景纯占卜自己和庾亮的吉凶，郭景纯说大吉。温峤对庾亮说：“郭璞占卜，往往不敢把话说尽。我们和国家同安危，却说大吉，说明大事能成。”于是同心协力讨灭王敦。

苻坚时期，童谣：“阿坚连牵三十年，后若欲败时，当在江湖边。”后来苻坚在淝水战败，在位一共三十年。苻坚时期，歌谣：“河水清复清，苻诏死新城。”苻坚被姚苌杀害，死于新城。苻坚时期，歌谣：“鱼羊田斗当灭秦。”鱼羊，合起来是鲜；田斗，合起来是卑。苻坚国号秦，意思是灭亡秦国的是鲜卑。他的群臣劝谏苻坚，请求杀光鲜卑人，苻坚不听。等到淮南战败之后，被慕容冲击打，逃亡投奔姚苌，身死国灭。

毛虫之孽

晋武帝太康六年，南阳进献两头老虎，这是毛虫之孽。有识之士写评语：“虎的形体残缺，金虎失去仪度，圣主顺应天命，这样的异兆是为什么？”意思不是乱世。京房《易传》说：“足少，是下位之人不能承担职事。”干宝说：“虎是阴之精气，居于阳位，属金兽。南阳，名字带火。金精入火，形体受损，是王室动乱的妖兆。六，是水的数字，水数穷尽，火的恶气兴起，金受其害。到元康九年，太子被杀，距离这件事十四年。二七十四，是火循环相生的数字。从武帝即位，到愍怀太子被废，一共三十五年。”太康九年，荆州进献两头猕猴。太康七年十一月丙辰，河间出现四角野兽，河间王司马颙捕获进献。角，是兵器的征象。董仲舒认为四角象征四方。后来河间王多次召集四方兵马，挑起战乱，大概就是应验。

晋怀帝永嘉五年，偃鼠出现在延陵，属于毛虫之孽。郭景纯占卜说：“这个郡东边的县，会有妖人想要称帝，不久自己败亡。”后来吴兴徐馥作乱，杀死太守袁琇，徐馥很快覆灭，正是应验。

晋成帝咸和六年正月丁巳，州郡举荐的秀才、孝廉在乐贤堂集会，有一只貉出现在堂前，被人捕获。孙盛说：“秀才、孝廉，是天下才俊；乐贤堂，是用来优待贤才的地方。晋自从丧乱之后，教化衰败，秀才没有策对的才干，孝廉没有四种德行。貉出现在堂前，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晋哀帝隆和元年十月甲申，有麈进入东海王府。百姓传言：“君主进入东海第。”有识之士感到怪异。等到海西公被废为东海王，先送到这座府邸。

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四月癸巳，祊祭完毕，有兔子跑到庙堂之上。兔子是野外野兽，来到宗庙殿堂，没有比这更不祥的。

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二月，雍州送来六足獐，刺史武陵王上表当作祥瑞，这是毛虫之孽。

宋顺帝升明元年，三头大象渡过蔡洲，践踏稻谷和园中作物。

犬祸

公孙渊家里有狗戴着头巾、穿红衣爬上屋顶，这是犬祸。屋顶，是阳气亢盛、高高在上的地方。上天警示说：公孙渊狂妄无君，擅自尊大，如同狗穿戴人的衣冠。后来他自立燕王，果然被魏国消灭。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正，臣子想要篡夺，妖兆就是狗跑到朝堂大门。”

魏国侍中应璩在值班房，忽然看见一只白狗，问旁边人，别人都看不见。过了一年，应璩去世，属于犬祸。

诸葛恪征伐淮南归来，将要上朝集会，狗咬住他的衣服。诸葛恪说：“狗不想让我去吗？”返回坐下，不久准备起身，狗又叼住他的衣服。于是让人把狗赶走，他上车入宫，随即遇害。

晋武帝太康九年，幽州有一只狗，用鼻子在地上爬行三百多步。

晋惠帝元康年间，吴郡娄县一户人家听到地下有狗叫，挖开，得到雌雄两只狗。放回洞穴，用磨盘盖住，一夜之后狗不见了。元帝太兴年间，吴郡府舍又挖出两个头部模样相同的东西。后来太守张茂被吴兴士兵杀害。查《夏鼎志》：“掘地得到狗，名叫贾。”《尸子》：“地下的狗，名叫地狼。”名称不同，指的是同一种东西。晋惠帝永兴元年，丹阳内史朱逵家的狗生下三只幼崽，全都没有头。后来朱逵被扬州刺史曹武诛杀。

晋怀帝永嘉五年，吴郡嘉兴张林家里的狗开口说人话：“天下人饿死。”

晋安帝隆安初年，吴郡境内的狗常在夜里吠叫，聚集在高桥之上。一户人家狗数量有限，吠声却非常多。有人夜里偷偷察看，说一只狗好像长两三个头，全都朝着前方狂吠。没过多久，孙恩在吴会作乱。

桓玄将要拜为楚王，拜席已经布置，百官陪位，桓玄还没有出来，一只狗跑到拜席上便溺，众人等候，无不惊骇。桓玄生性猜忌残暴，最终没人敢说话，只是赶走狗、更换坐席而已。

宋武帝永初二年，京城有狗说人话。

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吴兴东迁孟慧度的婢女蛮，和狗像夫妻一样交好，持续多年。

孝武帝孝建初年，颜竣担任左卫将军，在官署听到地下有小狗叫声，挖开，得到黑色小狗。养了很久，小狗自己死去。

明帝初年，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僭称帝号，柴桑有狗和女子交配，三天不肯分开。明帝泰始年间，秣陵张僧护家的狗生下小猪。

白眚白祥

晋武帝太康十年，洛阳宫西宜秋里从地里生出石头，一开始高三尺，像香炉，后来形状像驼背的人，盘结牢固，挖不动。依照刘向的说法，这是白眚。第二年，武帝驾崩，王室开始动荡，最终走向动乱灭亡。京房《易传》说：“石头直立像人，预示平民当中将出雄主掌控天下。”与此相近。

晋成帝咸康初年，地上长出白毛，属于白眚。孙盛认为是百姓劳苦的异象。之后胡人败亡，中原归附，将相都志得意满。于是地方藩镇频繁调换，边防戍所不断迁移，将领都自带部曲，动辄上万。征伐、赋税接连不断，没有安宁之年，天下骚动，百姓疲惫怨恨。咸康三年六月，地上生白毛。

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五月，京城地上生白毛。到太元四年，氐贼攻打襄阳，围困彭城，进逼广陵，征调戍守接连不断，战事不休。太元十四年四月，京城地上生白毛。当时苻坚败亡之后，朝廷多方筹划经略。太元十七年四月，地上生白毛。

晋安帝隆安四年四月乙未，地上生白毛，有白有黑。晋安帝元兴三年五月，江陵地上生白毛。之后江陵多次遭到袭击，反复交战。晋安帝义熙三年三月，地上生白毛。义熙十年三月，地上生白毛。第二年，朝廷军队向西讨伐司马休之。再下一年，向北收复关、洛。

魏明帝青龙三年正月乙亥，陨石落在寿光。按《左传》，陨石，是坠落的星。刘歆说：“庶民，对应星。陨石落在宋国，象征宋襄公将要得到诸侯拥护，却不能善终。”秦始皇时有陨石，班固认为石头属阴，也是白祥，预示臣子将要危及君主。后来司马氏掌权。

晋武帝太康五年五月丁巳，温县、河阳各落下两块陨石。太康六年正月，温县落下三块陨石。

晋成帝咸和八年五月，肥乡落下一颗陨星。咸和九年正月，凉州落下陨石。

吴国孙亮五凤二年五月，阳羡县离里山大石自己立起来。依照京房《易传》：“平民登上天子之位的祥瑞。”他的解释：石头在山上自立，预示同姓登基；平地自立，预示异姓登基。干宝认为是孙皓出身废黜宗室，得以继位的应验；也有人说是孙休被立的征兆。

晋惠帝元康五年十二月，宜年里地里生出石头。晋惠帝永康元年，襄阳郡上报得到鸣石，敲击它，声音传到七八里之外。晋惠帝太安元年，丹阳湖熟县夏架湖有一块大石漂浮二百步，登上湖岸。百姓惊呼奔走相告：“石头来了！”干宝说：“不久石冰攻入建业。”

晋武帝泰始八年五月，蜀地天降白毛，这是白祥。当时益州刺史皇甫晏冒着酷暑征伐汶山胡，从事何旅极力劝谏，皇甫晏不听。牙门张弘等人借着士兵怨恨，诬告皇甫晏谋反，杀害皇甫晏。京房《易传》说：“先安乐后忧患，妖兆是天降羽毛。”又说：“奸邪之人进用，贤人流亡，天降白毛。”《易妖》说：“天降毛羽，贵人出走。”三处占断全都应验。

晋惠帝永宁元年，齐王司马冏举义兵。军队里有个小孩来自襄城繁昌县，八岁，头发皮肤全都雪白，很会占卜。按《洪范》，属于白祥。

晋朝车骑大将军东嬴王司马腾从并州移镇邺城，途经真定。当时积雪很久，唯独门前数尺地方积雪消融，司马腾觉得奇怪，派人挖掘，得到玉马，高一尺左右，口齿残缺。司马腾认为马对应晋的国姓，进献给朝廷当作祥瑞。但是议论的人都说马没有牙齿，不能进食，是妖异灾兆，衰败灭亡的征兆。按占验，属于白祥。后来司马腾被汲桑杀死，晋室走向灭亡。

宋文帝元嘉年间，徐湛之担任丹阳尹。夜里西门内有白气像白绢，指向西南，长几十丈。又有白光笼罩房屋，很久之后快速消散。这是白祥。

前废帝景和元年，邓琬在寻阳，所种紫花全都变白，是白眚。

木沴金

魏齐王正始末年，河南尹李胜处理公务，有小块木料突然坠落，击中官印石虎的颈部，把它打断。这是木沴金。李胜十天之后就败亡。

晋惠帝元康八年三月，求子神坛的石头从中裂开两半。这是木沴金。郊禖坛，是求子神灵的祭坛，无故自毁，是太子将要遇祸的妖兆。第二年，愍怀太子被废遇害。

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四月，谢安出镇广陵，刚从石头城出发，金鼓无缘无故自己破裂。这是木沴金的异象。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谢安只是宣扬收复故土的声势，终究不能成事，钲鼓不再有用。八月，谢安因病回京，当月去世。

志第二十二 五行三

《五行传》说：“抛弃法令，驱逐功臣，诛杀太子，以妾为正妻，就会火不炎上。”意思是火失去本性，降下火灾。又说：“观察不明，叫做不哲。它的过失是行事舒缓，责罚是长久温暖，终极祸患是疫病。这时就会出现草妖，裸虫之孽，羊祸，眼病，赤眚、赤祥。水会侵害火。”裸虫，刘歆的传本写作羽虫。

火不炎上

魏明帝太和五年五月，清商殿发生火灾。当初明帝做平原王，娶河南虞氏为妃。等到即位，没有立虞氏为后，改立典虞车工毛嘉的女儿，就是悼皇后。皇后出身低微，本不该升为皇后。这是以妾为妻招来的责罚。魏明帝青龙元年六月，洛阳宫鞠室失火。二年四月，崇华殿起火，蔓延到南阁。修复之后，到三年七月，这座殿再次失火。明帝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咎？礼法之中有没有禳灾祭祀的办法？”高堂隆回答：“灾异的出现，都是用来警示教化的。只有遵循礼法、修养德行，才能化解。《易传》说：‘在上不节俭，在下不节制，妖火烧毁房屋。’又说：‘君主高台广榭，天火降灾。’君主大肆修建宫室，不顾百姓穷困，上天就用旱灾回应，大火从高殿燃起。按照旧占，火灾大多以楼台宫室警示君主。现在应当停止征发民役，务求节俭，清扫失火之地，不在原地重建。嘉禾瑞草，一定会在这里生长，回报陛下恭敬修德。”明帝没有听从，重修崇华殿，改名九龙殿。因为郡国先后上报有九次龙出现，以此命名。这是废弃法度、劳民纵欲、以妾为妻的应验。

吴国孙亮建兴元年十二月，武昌端门火灾；重修端门，内殿又起火。按《春秋》记载鲁国雉门与两观火灾，董仲舒认为上天想要鲁定公诛杀季氏，意思是除去高耸奢华、僭越礼制的建筑。汉武帝时辽东高庙火灾，说法相同。这件事和这两例很相近。而且门是号令发出之处，殿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当时诸葛恪执掌朝政，骄纵傲慢；孙峻统领禁军，阴险害人。武昌，是孙氏开创帝号的地方。上天警示：应当除去掌权的首恶。诸葛恪果然损兵害民，孙峻把权力交给孙綝，孙綝后来废黜孙亮。也有人说孙权拆毁武昌宫殿扩建太初宫，诸葛恪有迁都打算，重新修建门殿，不合时宜，所以起火。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思考治国大道，妖火烧毁宫殿。”吴国孙亮太平元年二月初一，建业失火，是人火。这年秋天，孙綝开始掌权，假借孙亮诏书诛杀吕据、滕胤。第二年，又擅自诛杀朱异。是抛弃法律、驱逐功臣的责罚。

吴国孙休永安五年二月，白虎门北楼失火。六年十月，石头小城起火，烧毁西南一百八十丈。当时宠臣张布独揽大权，行事无礼，韦昭、盛冲始终被排斥不用，又派遣察战一类使者，惊扰各州郡，导致交趾叛乱，这就是灾咎的来由。

吴国孙皓建衡二年三月，大火，烧毁一万多家，死亡七百人。按《春秋》记载齐国火灾，刘向认为是齐桓公喜好女色、听信妇人之言、频繁更换妻妾的责罚。孙皓政令残暴，抛弃法度，名臣贤士多被诛杀贬斥，后宫上万女子，妇人干预朝政，很多宠妃佩戴皇后印玺。所以发生大火。

晋武帝太康八年三月乙丑，雷击西阁、楚王居住的坊院，以及临商观窗。十年四月癸丑，崇贤殿火灾。十月庚辰，含章鞠室、修成堂前廊、内坊东屋、辉章殿南阁起火。当时有人上书：“汉朝王氏五侯兄弟相继掌权，如今杨氏三公同时身居高位，天变多次显现，我私下为陛下担忧。”杨珧因此请求退职。当时武帝听信冯紞的谗言，抹杀张华的功劳；听信杨骏的坏话，疏远卫瓘。这是驱逐功臣的责罚。第二年武帝驾崩。之后楚王司马玮借着密诏诛杀二公，自己也被杀。雷击他居住的坊院，难道不是上天的警示吗！

晋惠帝元康五年闰月庚寅，武库起火。张华怀疑有人作乱，先派兵把守，之后才救火。历代珍藏的宝物，王莽的头颅、孔子的鞋子、汉高祖斩白蛇的剑，以及可供两百万人使用的兵器，全部焚毁。之后愍怀太子被杀，这是诛杀太子的责罚。上天警示：修筑守备、巡夜警戒，用来稳固国家；储备兵器，防备意外。如今储君将要倾覆，社稷将要灭亡，禁军兵器无处可用，王室军队又要保卫谁？惠帝、贾后不能醒悟，最终丧失天下，就是应验。张华、阎纂都说：武库失火，紧接着氐羌反叛、太子被废，天下大势可想而知。元康八年十一月，高原陵起火。当时贾后凶狠放纵，贾谧把持朝政，恶贯满盈，本该被诛杀。上天警示：即便是亲近尊贵的臣妾，也应当忍痛诛杀，就像焚烧高原陵。惠帝昏弱，张华又不采纳裴頠、刘卞的谋划，贾后于是和贾谧诬陷杀害太子。干宝说：高原陵起火，太子被废，就是应验。汉武帝时高园便殿起火，董仲舒的对策和这个占断一致。

晋惠帝永康元年，惠帝迎娶羊皇后。皇后将要入宫，衣服里面忽然起火，众人都觉得怪异。太安二年，皇后的父亲羊玄之迫于成都王的压力，忧愤而死。永兴元年，成都王废黜皇后，囚禁在金墉城，杀死她的叔父羊同之。之后皇后复位，又被废，反复四次，惠帝还下诏赐死她，荀藩上表保全她性命。虽然最后回到后位，但是受尽屈辱逼迫，自古少有。这是妖火的应验。晋惠帝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各官署起火，蔓延到崇礼闼和阁道。尚书台是推行王化的根本，是君主抛弃法令的应验。清河王司马覃被立为晋室继承人，没能善终，又是诛杀太子一类的责罚。

晋怀帝永嘉四年十一月，襄阳火灾，死亡三千多人。当时王如自称大将军、司雍二州牧，部众四五万人，攻占郡县，当作自己的地盘。都督兵力困乏，据城固守，贼寇进逼襄阳。这是下位欺凌上位，阳气失序，火灾兴起。

晋元帝太兴年间，王敦镇守武昌。武昌起火，派兵扑救，这边刚扑灭，那边又起火，东西南北几十处同时起火，连日不停。班固所说的大火肆意蔓延，就算发兵扑救也无法制止，正是这个情形。干宝说：这是臣子行君主之事，阳气亢盛失度的灾异。晋元帝永昌二年正月癸巳，京城大火。三月，饶安、东光、安陵三县火灾，烧毁七千多家，死亡一万五千人。

晋明帝太宁元年正月，京城失火。当时王敦欺凌朝廷，多行无礼，内外臣子心怀怨恨。阴气郁积而生阳，所以火灾发生，和董仲舒解读《春秋》陈国火灾的道理一样。

晋穆帝永和五年六月，雷击石虎太武殿、两厢、端门，火光冲天，金石熔化，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这年四月，石虎去世。之后胡人政权覆灭。

晋海西公太和年间，郗愔担任会稽内史。六月，大旱，火灾烧毁数千家，蔓延到山阴粮仓，数百万斛粮食被烧，浓烟遮蔽天空，无法扑灭。

晋孝武帝宁康元年三月，京城大风，大火四起。当时桓温入朝，有心凌驾君主；新君即位，人人惶恐。和太宁年间火灾属于同类。晋孝武帝太元十年正月，设立国子学。学生很多顽劣，借着大风放火，烧毁一百多间房舍。之后考核制度松弛，赏罚没有章法，空有培养人才的名义，收不到举贤的实效。《尚书》说：“知人善任，才是明智。”这是“不哲”责罚的先兆。太元十三年十二月乙未，延贤堂火灾。丙申，螽斯堂、则百堂以及客馆、骠骑府仓库全都起火。当时朝政弊病很多，衰败的征兆一天天显现。“不哲”的责罚，都有对应的征象。君主宰相不能醒悟，最终走向动乱灭亡。

晋安帝隆安二年三月，两艘龙舟失火，属于水侵害火。晋安帝元兴元年八月庚子，尚书下舍曹起火。元兴三年，卢循攻打广州，刺史吴隐之闭城固守。这年十月壬戌夜里，大火燃起。当时百姓躲避贼寇，挤满城内。吴隐之担心有人响应贼寇，只严令士兵防守，不优先救火，官府房舍全部烧光，一万多人死亡，城池溃散，全都被贼寇俘获，和襄阳火灾占断相近。

晋安帝义熙四年七月丁酉，尚书殿中吏部曹起火。义熙十一年，京城各地频繁大火，吴郡一带尤其严重。防火法令十分严格，火灾依旧不断。王弘当时担任吴郡太守，白天在官署厅堂，看见天上落下红色物体，形状像旌旗，直接落在路南一户人家屋顶，大火立刻爆发。王弘知道是天降灾异，没有治失火人家的罪。

宋文帝元嘉五年正月戊子，京城大火。元嘉七年十二月乙亥，京城失火，蔓延烧毁太社北墙。元嘉二十九年三月壬午，京城大火，风雷猛烈。

后废帝元徽三年正月己巳，京城大火。元徽三年三月戊辰，京城大火，烧毁两岸数千家。

恒燠

四季征象里的长久温暖，刘向、班固用冬天没有结冰、霜打不死草木来对应。京房《易传》又说：“夏天酷热伤人，冬天草木开花结果。”

吴国孙亮建兴元年九月，桃树李树开花。孙权时期，政令繁杂、赋税繁重，百姓被徭役拖累。当时诸葛恪刚开始辅政，裁撤校官、赦免欠税、撤除关卡，推行宽厚政策。这是政令舒缓的应验。另一种说法：桃李寒冬开花属于草妖，或是花孽。

魏元帝景元三年十月，桃树李树开花。自从高贵乡公被杀之后，晋文王广施恩德，为政宽和舒缓，是这件事的应验。

晋穆帝永和九年十二月，桃树、李树开花。当时简文帝辅理朝政，政务多有松弛疏略，这是政令舒缓的应验。

宋顺帝升明元年十月，于潜县的桃树、李树、柰树结出果实。

草妖：

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魏武帝在洛阳，准备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龙祠里的树木，树木流出鲜血；又挖掘移栽梨树，树根受伤之处也流出血来。魏武帝心中厌恶这件事，随即卧病，当月就驾崩了。这属于草妖，同时也是赤祥。这一年，也就是魏文帝黄初元年。

吴国孙亮五凤元年六月，交趾的稗草变成稻谷。从前三苗将要灭亡的时候，五谷发生变种。这便是草妖。后来孙亮被废黜。

蜀汉刘禅景耀五年，皇宫里的大树无缘无故自行折断。谯周为此忧心忡忡，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就在柱子上写下几句话：“众而大，其之会，具而授，若何复。”意思是：曹，是众多的意思；魏，是广大的意思。众多而广大，天下将要归聚于此；帝位已经完备，将要交付别人，怎么还会再有立国的君主呢。蜀国最终灭亡，正如谯周所言。这是草妖。

吴国孙皓天玺元年，吴郡临平湖自从汉末淤塞长满杂草，这一夜忽然开通，湖中杂草尽数消失。年长的人相传：这个湖淤塞，天下大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太平。吴国不久就灭亡，天下统一。吴孙皓天纪三年八月，建业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狗家中，攀附枣树生长，长一丈多，茎宽四寸，厚三分。又有一种荬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中，高四尺，外形像枇杷，上部圆形，直径一尺八寸，下部茎干宽五寸，两侧长出绿色叶片。东观查阅图籍，把鬼目菜命名为芝草，荬菜命名为平虑。孙皓于是任命黄狗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二人都授予银印青绶。干宝说：“第二年晋朝平定吴国，王浚停船之处，正好是平渚，这两个名字十分明显，是应验这件事的征兆。黄狗：吴国以土德承接汉统，所以起初有黄龙的祥瑞；等到它末年，出现鬼目妖物，生在名叫黄狗的人家，‘黄’这个名号没有改变，但贵贱的境遇天差地别。这是天道精微的应验。”

晋惠帝元康二年春，巴西郡境内竹子开花，花色紫，结出的果实像麦子，外皮青色，果肉红白相间，味道甘甜。元康九年六月庚子日，有桑树生长在东宫西厢，每天长高一尺多；甲辰日，桑树枯死。这和殷太戊时期的妖异相同。太子没能醒悟，最终遭到废黜杀害。班固说：“野草在朝堂突然生长、迅速长高，预示小人将要骤然占据大臣的位置，危害国家，象征朝堂将要化为废墟。”此后不久，孙秀、张林掌权，天下大乱。

晋惠帝永康元年四月丁巳日，册立皇孙司马臧为皇太孙。五月甲子日，司马臧迁入东宫。西厢又长出桑树。第二年，赵王司马伦篡位，用毒酒害死司马臧。这和愍怀太子时期的妖异一样。永康元年四月，壮武国境内桑树变成柏树。当月，张华遇害。

晋孝怀帝永嘉三年冬天，项县的桑树发出声响，如同劈砍木材的声音，百姓称之为桑林哭。依照刘向的说法，桑，谐音丧；又有哭声，是极不吉利的征兆。当时京师兵力薄弱，胡人寇贼轮番逼近，司马越没有保卫国都的心思。永嘉四年冬天，司马越丢下都城领兵向南出发，到永嘉五年春天，他就在这座城中去世。石勒截击他的部众，包围之后放箭射杀，王公贵族直到普通百姓，死亡十余万人，又剖开司马越的棺椁焚烧尸体。这场大败之后，中原无处求救，洛阳京城很快陷落。这正是桑树啼哭的应验。

永嘉六年五月，无锡县有四株茱萸树，枝干互相缠绕共生，形状如同连理。在此之前，郭璞为延陵的偃鼠占卜，得到临卦变益卦，他说：“以后还会有妖异的树木生长，看似祥瑞，实则不是，是带刺伤人的树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东南几百里之内一定有人起兵叛乱。”后来徐馥作乱。这属于草妖，郭璞把它归为树木不曲直一类。永嘉六年七月，豫章郡有一棵早已枯死的樟树，当月忽然重新枝繁叶茂，和昌邑枯社复生的占象相同。怀帝没能守住帝位，元帝以旁支宗室兴起，正是这件事的应验。

晋明帝太宁元年九月，会稽剡县有树木长出像人脸的树瘤。此后王敦起兵叛乱，祸乱最终失败，没有成功。汉哀帝、汉灵帝的时候，都出现过这种妖异，而且人脸形貌完备，所以灾祸也十分深重。这次只是像人脸而已，所以变故较轻。

晋成帝咸和六年五月癸亥日，曲阿有一棵柳树倒地六年，当月忽然重新发芽生长。咸和九年五月甲戌日，吴雄家中一棵已经枯死的榆树，当天借着风雨重新活过来。这和汉上林苑断柳复生的征象一样。当初，康帝曾经封为吴王，当时虽然改封琅邪王，但仍然以吴郡作为食邑。这是康帝越过正统支脉登上皇位的征兆。曲阿从前也是吴地，异象出现在吴地吴雄家中，也是上天的旨意。

晋哀帝兴宁三年五月癸卯日，庐陵西昌县修明家里一棵枯死的栗树，当天忽然复生。当时孝武帝只有四岁，简文帝身在藩国，天下人心都寄望于他。等到简文帝登位传承国祚，孝武帝的国运兴盛。有识之士私下议论：西昌修明这个祥瑞，正好对应孝武帝的名讳。这和汉宣帝的征象很相近。

晋海西公太和元年，凉州的杨树上长出松树。上天警戒的意思是：松树不会改换枝叶，杨树是柔弱易摧的树木，这份长久的基业，将要落到危亡之地。后来张天锡向氐人投降。

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六月，建宁同乐县枯断的树木，忽然自己立起、枝干相连。京房《易传》说：“抛弃正道、放纵淫邪，对应的妖异就是树木断而复连。后妃专权，树木倒地之后重新立起。”当时朝政逐渐偏斜，多处违背正道。后来张夫人独得恩宠，等到孝武帝驾崩，天下百姓都把过错归到张氏身上。

晋安帝元兴三年，荆州、江州交界地带竹子结出像麦子一样的果实。晋安帝义熙二年九月，扬州营扬武将军营里士兵陈盖家中长出苦荬菜，茎高四尺六寸，冠幅宽三尺二寸。这大概和吴国末年的征象相同。义熙年间，宫城御道两旁全都长出蒺藜，属于草妖。蒺藜带刺，不能踩踏行走；它生在宫墙和御道之上，上天警戒的意思是：君主沉默无为，不能处理政务，虽然身居皇宫，宫殿却如同空屋；虽然设有御道，君主却不曾乘车往来，道路荒芜，所以长出蒺藜。义熙八年，太社祭坛旁边长出薰树。薰，在文字五行中属黑色，这是宋以水德将要称王的符兆。

羽虫之孽：

魏文帝黄初四年五月，鹈鹕聚集在灵芝池。依照刘向的说法，这是羽虫之孽，同时属于青祥。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经》里所说的污泽。《曹风》这首诗讽刺曹恭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如今难道有德才兼备的贤士屈居下位？不然这种鸟为什么会飞来？广泛举荐天下德行出众、才学优异、品行高洁的隐士，来回应《曹风》的讥刺。”于是杨彪、管宁这类人，都得到举荐。这就是见到妖异心生戒惧的例子。虽然如此，文帝不能宽厚包容正直之人，常常徇私偏袒。京房《易传》说：“君主排斥有德之人，对应的妖异就是水鸟聚集在国都水井旁。”黄初末年，皇宫里生出雏鹰，嘴和爪子都是红色。这和商纣、宋隐时期的征象一样。

景初元年，卫国涓桃里李盖家生出一只巨鸟，外形像鹰，嘴像燕子。依照刘向的说法，这是羽虫之孽，又是赤眚。高堂隆说：“这是魏室重大的异兆，应当防备内部有勇武跋扈的大臣。”后来晋宣王司马懿兴起，最终夺取魏室天下。

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秃鹙聚集在邺城文昌殿后方的池子里。第二年，魏武王曹操去世。

魏文帝黄初三年，秃鹙又聚集在洛阳芳林园池；黄初七年，再次出现。当年夏天，魏文帝驾崩。景初末年，秃鹙又聚集在芳林园池。前代凡是这种鸟两次出现，就会有大丧，明帝十分厌恶。同年，明帝驾崩。

蜀汉刘禅建兴九年十月，从江阳到江州，有鸟从江南往江北飞，无法抵达对岸，落水而死的数以千计。当时诸葛亮连年出兵，志在吞并中原，最终死在渭南，图谋没有实现。之后各位将领互相争斗，军队损失惨重。鸟儿向北飞却不能抵达，落水而死，正是这件事的征象。诸葛亮终究没能渡过渭水，也是它的应验。这件事和汉楚时期鸟群争斗坠落在泗水的情形大体相似。

魏明帝青龙三年，戴頠在巨鹿人张臶家里筑巢。张臶学识广博、气节高尚，拒绝袁绍、高干的征召，魏太祖征召他也不去，悠然隐居，门徒几百人，太守王肃十分敬重他。当时张臶已经一百多岁，对弟子说：“戴頠是阳鸟，却在门的背阴处筑巢，这是凶兆。”于是抚琴歌咏，作了一首诗，十天之后就去世了。按照占验，这属于羽虫之孽。魏明帝景初元年，开始修建陵霄阁，有喜鹊在上面筑巢。喜鹊羽毛黑白相间。这是羽虫之孽，也是黑白祥。明帝拿这件事询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诗经》说：‘惟鹊有巢，惟鸠居之。’如今大兴宫室，喜鹊却来筑巢，象征宫室还没建成，君主就不能安居其中。上天的意思是，宫室未成，将会有别的姓氏掌控天下，不能不深思。”明帝听完神色大变。

吴国孙权赤乌十二年四月，有两只乌鸦叼着喜鹊，掉落在东馆。孙权命令丞相朱据焚烧喜鹊来祭祀消灾。依照刘歆的说法，这是羽虫之孽，又是黑祥。是君主视物不清、听言不明的惩罚。当时孙权志得意满、德行衰减，听信谗言、喜好杀戮，两个太子将要遭遇危难，将相也岌岌可危。见到妖异却不醒悟，反而焚烧喜鹊，实在是昏昧无道。第二年，太子孙和被废，鲁王孙霸被赐死，朱据被贬，陆逊忧愤而死，正是这件事的应验。东馆，是主管教化的官署；喜鹊坠落在东馆，正是上天的警示。

吴国孙权太元二年正月，封前太子孙和为南阳王，遣他前往长沙。有喜鹊在他船的桅杆上筑巢。孙和旧日的僚属听说这件事，都忧愁悲伤，认为桅杆顶端摇摇欲坠，不是长久平安的征兆。后来孙和果然不得善终。

吴国孙亮建兴二年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在春申出现。吴国人把它们当成凤凰，第二年改年号为五凤。汉桓帝的时候，也出现过五色大鸟。司马彪说：“朝政衰败，不足以招来真凤凰，这只是羽虫之孽。”孙亮没有德政，孙峻骄横暴虐，和桓帝时期情形相同。查阅《瑞应图》，外形像凤凰实则是妖物的大鸟不止一种，想来都是这类。吴孙皓建衡三年，西苑上报有凤凰聚集，于是改元，道理和孙亮这件事一样。

晋武帝泰始四年八月，翟雉飞上阊阖门。赵王司马伦篡位之后，洛阳抓到一只奇异的鸟，没人认识。司马伦让人带着这只鸟，在城里四处走，询问路人。过了几天，城西有个小孩看见它，主动说：“这是服留鸟翳。”拿鸟的人立刻回去禀报司马伦。司马伦派人去找这个小孩，小孩来了之后，又看见这只鸟，正要带进宫里，就悄悄把鸟关进笼子，把小孩锁在屋内。第二天去看，鸟和小孩全都不见了。这是羽虫之孽，属于很严重的妖异。

赵王司马伦篡位的时候，有鹌鹑飞入太极殿，野鸡停在东堂。太极殿、东堂，都是朝会听政的地方。鹌鹑、野鸡同一天聚集在此，上天的意思是：司马伦不该占据这个帝位。《诗经》说：“鹊之疆疆，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从前殷高宗见到雉鸡鸣叫，心生恐惧，修明德行；司马伦见到这两种异鸟，不知道警戒，所以最终灭亡。

晋孝怀帝永嘉元年二月，洛阳东北步广里地面塌陷，有鹅从里面飞出，青色的鹅飞向高空，白色的留在原地。这是羽虫之孽，又是黑白祥。董养说：“步广，就是周代的狄泉，是诸侯会盟的地方。白色对应金，青色象征胡人，其中的深意，难以尽数言说。”后来刘渊、石勒相继占据中原，怀帝、愍帝流离被俘，死于非命。晋怀帝时期，周家里笼子里的鹅，头断在笼子外面。周死后，家族被诛灭。

晋明帝太宁三年八月庚戌日，出现两只青黑色大鸟，翅膀宽一丈四尺。一只停在司徒府，被人射杀；另一只停在城北百姓家中，也被捕获。这是羽虫之孽，又是黑祥。闰月戊子日，明帝驾崩。之后爆发苏峻、祖约之乱。

晋成帝咸和二年正月，有五只鸥鸟聚集在殿庭。这是白祥。当时庾亮执意违背众人意见，打算征召苏峻，有劝谏的话他都不肯听从，所以白祥预先显现。咸和三年二月，苏峻果然起兵作乱，宫室被焚毁，化为荒土，正是应验。晋成帝咸康八年七月，白鹭停在殿屋之上。当时康帝刚刚即位，这是国运不长的征兆。两年之后，康帝驾崩。刘向说：“野鸟进入人居之处，预示宫室将要空废。”张瓘在凉州，正月朝会的时候，放飞雀鸟，鸟儿刚从手里放出就死去；身边其他人放飞的鸟全都飞走。

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正月，喜鹊在太极殿东头的鸱尾筑巢，又在国子学堂西头筑巢。太元十八年，东宫才建成。太元十九年正月，喜鹊又在东宫西门筑巢。这和魏景初年间的占象相近。学堂，是教化传播之地；西门，对应金行的征兆。

晋安帝义熙三年，龙骧将军朱猗戍守寿阳。婢女做饭的时候，忽然一群乌鸦聚集灶台，争相啄食饭食，婢女驱赶也不肯离开。猎狗上前咬死几只乌鸦，剩下的乌鸦一起扑上来啄死猎狗，还吃掉狗肉，只剩下骨头。义熙五年六月，朱猗去世。

宋武帝永初三年，武帝临轩册封徐羡之为司空，百官陪侍，有两只野鹳停在太极殿鸱尾上鸣叫。

少帝景平二年春天，鹳鸟在太庙西侧鸱尾筑巢，赶走之后又回来。

文帝元嘉二年春天，几百只江鸥聚集在太极殿前台阶之内。第二年，朝廷诛杀徐羡之等人。

羊祸：

晋成帝咸和二年五月，司徒王导马厩里的羊生下没有后腿的小羊。这是羊祸。京房《易传》说：“缺少腿脚，象征下位之人不堪重任。”第二年，苏峻攻入京都，王导和成帝一同被囚禁在石头城，侥幸脱身。正是这件事的应验。

宋孝武帝大明七年，永平郡进献长着三只角的羊。这是羊祸。

赤眚赤祥：

公孙渊割据的时候，襄平北市长出一块肉，长宽都有数尺，有头、眼睛、嘴巴，没有手脚，还会蠕动。这是赤眚。占辞说：“形体不全，有躯体却没有声音，这个国家将要灭亡。”公孙渊不久就被魏国诛杀。

吴国戍将邓嘉杀猪祭祀神明，祭祀完毕，把肉悬挂起来，忽然看见一个人头过来吃肉。邓嘉拉弓射中它，人头发出喳喳的叫声，绕着屋子转了三天。这近似赤祥。后来有人告发邓嘉谋划向北叛逃，全家被杀。京房《易妖》说：“山中出现葆状异物，江水侵袭城邑，城中有兵祸，外形像红色人头。”吴国诸葛恪将要被杀的时候，盥洗的水散发血腥臭味；侍者送来衣服，衣服也有臭味。这近似赤祥。

晋武帝太康七年十一月，河阴有两顷范围降下红雪。这是赤祥。四年之后武帝驾崩，王室随即大乱。

晋惠帝元康五年三月，吕县地面流出鲜血，东西绵延一百多步。这是赤祥。元康末年，祸乱四起，尸横流血，正是它的应验。干宝认为八年之后封云在徐州作乱，死伤数万人，是这件事的应验。晋惠帝永康元年三月，尉氏降下血雨。政令刑罚松弛，就会出现持续暑热、赤祥这类妖异。这一年正月，愍怀太子被送到许宫囚禁。上天警戒的意思是：不应当纵容奸邪，最终让太子含冤而死。惠帝昏庸不能醒悟，当月愍怀太子被害。王室的祸端就此开启，灾祸蔓延天下。从前淖齿杀死齐闵王那天，天降血雨沾湿衣裳，是上天发出警示，说的就是这类事。京房《易传》说：“冤屈不能昭雪，这叫延续过错，对应的灾异就是天降血雨，君主不能亲近臣民，百姓心怀怨恨，不出三年，宗族覆灭。”又说：“奸佞之人得禄，功臣被杀，天降血雨。”

晋愍帝建兴四年十二月丙寅日，丞相府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他的血逆流冲上柱子二丈三尺。这是赤祥。当时后将军褚裒镇守广陵，丞相扬言说要北伐。淳于伯因为督运延误、役使贪赃的罪名，依照军法处死。他的儿子上诉说：“淳于伯督运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延误缺粮；受贿役使的罪过，不该判处死刑。所谓北伐，只是虚张声势，实际只是屯守，并不是出征作战。自从建兴四年以来，漕运延误，都不用军法处置。”官吏没人受理他的申诉。发生这件异事之后，司直弹劾众官，元帝也没有追究。此后连续三年大旱。干宝认为这是冤气感召的结果。郭璞说：“血和水同类，都属于坎卦，坎代表司法。水的本性是向下浸润，不该逆流。这是政事有过失的征兆。”

志第二十三　五行四

《五行传》说：“轻视宗庙，不举行祈祷祭祀，荒废祭礼，违背天时，就会水不润下。”意思是水失去本性，酿成水灾。又说：“听事不明，这叫不谋。对应的过失是苛急，惩罚是长久严寒，极祸是贫穷。有时会出现鼓妖，有时出现鱼孽，有时出现豕祸，有时出现耳疴，有时出现黑眚、黑祥。火侵害水。”鱼孽，刘歆的说法认为属于介虫之孽，指蝗虫一类。

水不润下：

魏文帝黄初四年六月，连绵大雨，伊水、洛水泛滥，洪水冲到津阳城门，几千家房屋被冲毁，百姓淹死。当初文帝即位，从邺城迁都洛阳，修建宫室，却不修建宗庙，魏太祖的神主还留在邺城。文帝曾经在建始殿按照私家礼仪祭祀，整个黄初年间，神主都没有送回邺城，圆丘、方泽、南北郊、社稷的神位，也没有固定处所。这是轻视宗庙、荒废祭祀带来的惩罚。京房《易传》说：“独断专行，刑罚不合情理，灾异就是水灾。洪水到来，雨水伤人，又降霜，大风扬起黄沙。饥荒之年不减徭役，叫做泰。水灾会夺走人命。排挤有德之人，叫做狂。洪水泛滥杀人；洪水退去之后地里生出虫灾。冤狱不能平反，叫做追非。洪水寒冷伤人。追责诛杀没有止息，叫做不理。洪水导致五谷不收。大败之后不能悔改，叫做全阴。洪水冲入国都，寒霜毁坏庄稼。”

吴国孙权赤乌八年夏天，茶陵县洪水溢出，冲毁二百多家；赤乌十三年秋天，丹阳故鄣等县又洪水泛滥。孙权称帝三十年，始终没有在建业修建七庙，只有父亲孙坚一座庙宇，远在长沙，郊祀大礼多有缺失。嘉禾初年，群臣上奏请求举行郊祀，孙权没有准许。末年虽然举行一次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却从来没有举行。三江、五湖、衡山、霍山、会稽山，都是吴楚地区重要的山川，也没有正式祭祀，反而供奉罗阳妖神，祈求福佑。上天的意思是：孙权轻视宗庙，不做祈祷，荒废祭祀，降下水灾惩戒，希望他醒悟。

太元元年，又出现大风涌水的异象。这年冬天，孙权举行南郊祭天，或许是看到灾异之后自省？回来之后就卧病，第二年四月驾崩。另一种说法：孙权当时听信谗言，即使陆逊功勋卓著、太子孙和身为储君，也不能善终。和汉安帝听信谗言、罢黜杨震、废掉太子是一样的。而且赤乌年间几乎年年用兵，百姓愁苦怨恨。赤乌八年秋天，将军马茂等人还谋划叛乱。

魏明帝景初元年九月，降雨超过常度，冀、兖、徐、豫四州洪水泛滥，百姓溺死，财物被冲走。明帝自从即位，奢侈无度，强征少女，甚至抢夺士人的妻子，大肆修建宫殿，妨害农耕战备，放纵私欲，到这时更加严重。政令违背时节，饥荒之年不减免徭役，这就是水不润下的应验。

吴国孙亮五凤元年夏天，大水。孙亮即位四年，才为孙权立庙；整个吴国，始终不给先祖追加尊号，不严格奉行尊父的祭礼，昭穆次序残缺。孙亮、孙休、孙皓又全都废除南北郊祭，不祭祀众神。这是轻视宗庙、荒废祭祀的惩罚。同时孙峻独掌朝政，也是阴气压制阳气的应验。

吴国孙休永安四年五月，大雨，泉水涌溢。前一年修建浦里塘，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田地却不能修成，士兵死伤、叛逃，甚至自残，百姓愁苦怨恨，阴气旺盛。孙休又专任张布，疏远盛冲等人，是吴人怨恨君主的应验。吴孙休永安五年八月壬午日，大雨雷电，泉水涌出。

晋武帝泰始四年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大水。泰始七年六月，连绵大雨，黄河、洛水、伊水、沁水全都泛滥，二百多人淹死。武帝登基之后，没有给三位先皇后、先祖追加尊号。泰始二年，又撤除明堂、南郊的五帝神位，合并为昊天上帝，只设一个神位。同时省去先皇后配祭大地的礼仪。这是轻视宗庙、荒废祭祀的惩罚，和汉成帝时期情形相同。另一种说法：前一年到这一年，药兰泥、白虎文在秦凉杀死刺史胡烈、牵弘，朝廷派田璋讨伐药兰泥。司马望率领大军驻扎淮北防备孙皓。内外战事不断，西部州郡饥荒动乱，百姓愁苦怨恨，阴气旺盛。咸宁初年，才给先祖追加尊号；太熙初年，恢复五帝神位。

晋武帝咸宁元年九月，徐州水灾。咸宁二年七月癸亥日，河南魏郡突发大水，一百多人遇难；八月，荆州五个郡国大水。前一年挑选良家女子，女子不施粉黛直接送入宫殿，武帝亲自挑选，只看容貌，不问德行。有人藏匿女子，就以不敬治罪。士大夫忧愁不满，天下人非议这件事，是阴气旺盛的应验。咸宁三年六月，益、梁二州八个郡国突发大水，三百多人死去；七月，荆州大水；九月，始平郡大水；十月，青、徐、兖、豫、荆、益、梁七州又遭水灾。当时贾充等人权势越来越重，正直之人大多被疏远。咸宁四年七月，司、冀、兖、豫、荆、扬二十个郡国大水。

晋武帝太康二年六月，泰山、江夏大水。泰山冲毁三百家，六千多人遇难；江夏也有人淹死。平定吴国之后，王浚是首功，却遭到无端弹劾；荀勖、贾充没有谋略，却得到厚赏。又收纳吴国女子五千人充实后宫。这就是水灾的应验。太康四年七月，司、豫、徐、兖、荆、扬二十个郡国大水，毁坏秋粮、房屋，有人遇难。太康六年三月，青、凉、幽、冀十五个郡国大水。太康七年九月，西方安定等八个郡国大水。太康八年六月，八个郡国大水。晋惠帝元康二年，有水灾。元康五年五月，颍川、淮南大水；六月，城阳、东莞大水死人；荆、扬、徐、兖、豫五州又大水。惠帝即位五年，还没有举行郊祀，四时祭祖也很少亲自到场。是轻视宗庙、荒废祭祀的惩罚。班固说：“帝王即位，一定要郊祀天地，按次序祭祀山川。如果不敬鬼神，政令悖逆，就会突发大雾洪水，百川泛滥，毁坏城邑，淹死百姓，就是水不润下。”元康六年五月，荆、扬二州大水。依照董仲舒的说法，水代表阴气旺盛。当时贾后扰乱朝政，提拔贾、郭亲党，是女主专政的应验。元康八年五月，金墉城井水溢出。汉成帝的时候出现过这种妖异，班固认为是王莽篡汉的征兆。等到赵王司马伦篡位，就是这件事的应验。司马伦就是在这座城里废黜惠帝，井水溢出，正是上天的警示。元康八年九月，荆、扬、徐、兖、冀五州大水。贾后越来越残暴，韩谧骄横猜忌，最终害死太子，不久自己也覆灭。元康九年四月，宫中井水沸腾溢出。

晋惠帝永宁元年七月，南阳、东海大水。当时齐王司马冏独揽朝政，肆意妄为，是阴气盛的应验。晋惠帝太安元年七月，兖、豫、徐、冀四州水灾。当时将相争权，没有尊奉君主之心。

晋孝怀帝永嘉四年四月，江东大水。当时王导等人暗中谋划拥戴新君，阴气旺盛。

晋元帝太兴三年六月，大水。当时王敦心怀不臣之心，骄横弄权，后来家族覆灭。太兴四年七月，大水。第二年发生石头城大败。

晋元帝永昌二年五月，荆州以及丹阳、宣城、吴兴、寿春大水。

晋明帝太宁元年五月，丹阳、宣城、吴兴、寿阳大水。当时王敦迫害忠良，权势压过君主，不久被诛杀。

晋成帝咸和元年五月，大水。当时新君年幼，太后临朝，庾亮身为国舅，在宫中决断政事，是阴气压制阳气。咸和二年五月戊子日，京都大水。这年冬天，苏峻起兵，都城惨遭屠戮。咸和四年七月，丹阳、宣城、吴兴、会稽大水。这年冬天，郭默作乱，荆州、豫州军队一同讨伐，半年才平定。咸和七年五月，大水。当时成帝不能亲理政务，权力在大臣手中，阴胜阳。

晋成帝咸康元年八月，长沙、武陵大水。这年三月，石虎骑兵劫掠到历阳；四月，围攻襄阳。朝廷于是任命王导为大司马，集结军队；又派赵胤、路永、刘仕、王允之、陈光五位将军，各自领兵戍守。百姓愁苦怨恨，阴气旺盛。

晋穆帝永和四年五月，大水。当时君主年幼，太后临朝；将相大臣互相争权，和咸和初年情形一样。永和五年五月，大水。永和六年五月，大水。永和七年七月甲辰夜，潮水涌入石头城，几百人淹死。前一年，殷浩因为私人怨恨罢免蔡谟，远近之人都非议。幼主在上，殷浩、桓温互相敌视，招兵买马，扩充私权，是阴胜阳的应验。另一种说法：潮水涌入石头，江南认为是兵灾的征兆。之后殷浩、桓温、谢尚、荀羡连年征伐。

晋穆帝升平二年五月，大水。当时桓温掌控朝廷，独断征伐。升平五年四月，大水。

晋海西公太和六年六月，京都大水，平地水深数尺，洪水逼近太庙。朱雀大航缆绳断裂，三艘大船冲入长江。丹阳、晋陵、吴国、吴兴、临海五郡同时大水，稻田被淹没，百姓饥荒。太和四年桓温北伐大败，十丧其九；太和五年，又征伐淮南，过了一年才攻下。是百姓愁苦怨恨的应验。

晋简文帝咸安元年十二月壬午日，潮水涌入石头城。第二年，妖贼卢竦带领几百人闯入宫殿，抢夺武库的兵器，游击将军毛安之讨伐消灭他。

晋孝武帝太元三年六月，大水。当时孝武帝年幼，政事由将相掌控。太元五年，大水。前一年氐贼攻下襄阳，又进攻广陵。朝廷逼迫江淮百姓向南迁徙，三州百姓失去生计，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谢玄虽然击败句难等人，此后征戍不停，百姓愁苦怨恨。太元六年六月，荆、江、扬三州大水。太元十年夏天，大水。太元八年击败苻坚，之后连年出兵中原，徭役没有休止，军民怨苦。太元十三年十二月，潮水涌入石头城。第二年，丁零、鲜卑侵扰司州、兖州，边防疲于奔命。太元十五年七月，兖州大水。沿黄河一带战事不断，戍守将士劳苦。太元十七年六月甲寅，潮水涌入石头城，毁坏大航，冲走船只，有人遇难；京口西浦潮水涌入，也淹死人。永嘉郡潮水大涨，近海四县很多百姓死去。四年之后孝武帝驾崩，王恭两次进攻京城，朝廷出动大军抵御。太元十九年七月，荆州、彭城大水损害庄稼。太元二十年，荆州、彭城大水。太元二十一年五月癸卯，大水。当时朝政弊病很多，百姓非议。

晋安帝隆安三年五月，荆州大水。前一年殷仲堪起兵攻打京都；这年春天，殷仲堪杀死郗恢，是阴气擅作威福的应验。殷仲堪不久败亡。隆安五年五月，大水。司马元显欺凌君主，桓玄割据西部，孙恩在东部作乱，阴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