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刘休范从新林分派同党杜耳、丁文豪、杜墨蠡等人，直接向朱雀门进军。刘休范虽然已经被杀，杜墨蠡等人还不知道消息。王道隆率领羽林兵驻守朱雀门内，听说叛军到来，急忙征召刘勔。刘勔从石头城赶来支援，前进到朱雀桁以南，战败阵亡。杜墨蠡等人乘胜冲进朱雀门，王道隆被乱兵杀死。杜墨蠡部下四处传言：“太尉（刘休范）来了。”刘休范被杀之后，齐王派遣队主陈灵宝带着首级送往皇宫，路上遭遇叛军，陈灵宝把首级丢进水里，只身逃回。虽然他说叛军已经平定，但是没有首级作为凭证，众人更加疑惑。张永在白下抛弃部众逃走，沈怀明从石头城溃散；抚军典签茅恬打开东府城门接纳叛军。杜墨蠡一路打到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城投降，宫内省府人心惶惶，没有坚守的斗志。当时府库用来赏赐的财物已经耗尽，皇太后、太妃取出宫中金银器物拿来充作赏赐。羽林监陈显达率领部下在杜姥宅和杜墨蠡交战，击破叛军。叛军逃到宣阳御道，全线溃散，官军斩杀杜墨蠡、丁文豪以及同党姜伯玉、柳中虔、任天助等人。许公舆逃回新茶，被当地村民斩杀，首级送到军中。晋熙王刘燮从夏口派兵平定寻阳，刘德嗣的弟弟刘青牛、刘智藏全部伏诛。朝廷下诏，让建康、秣陵两县收敛官军阵亡将士以及叛军尸体，统一安葬。
史臣评论说：俗话说，想要打老鼠，又怕打碎旁边器物，确实如此。阮佃夫、王道隆把持君主的号令，行君主的权力，懂得道义的人，都想亲手诛杀他们。刘休范举兵攻打皇宫，兵锋直指宫阙，忠臣义士，无不拼死争先。靠着奸邪依附君主，尚且有时能够免祸，何况秉持正义、匡扶君主的人呢！
列传第四十 孝武十四王
孝武帝一共有二十八个儿子：文穆皇后生下前废帝刘子业、豫章王刘子尚；陈淑媛生下晋安王刘子勋；阮容华生安陆王刘子绥；徐昭容生皇子刘子深；何淑仪生松滋侯刘子房；史昭华生临海王刘子顼；殷贵妃生始平孝敬王刘子鸾；永嘉王刘子仁，和刘子深同母。何婕妤生皇子刘子凤；谢昭容生始安王刘子真；江婕妤生皇子刘子玄；史昭仪生邵陵王刘子元；齐敬王刘子羽，和刘子鸾同母。江美人生皇子刘子衡；杨婕妤生淮南王刘子孟；皇子刘子况，和刘子玄同母。南平王刘子产，和刘子仁同母。晋陵孝王刘子云、皇子刘子文，都和刘子鸾同母。庐陵王刘子舆，和刘子孟同母。南海哀王刘子师，和刘子鸾同母。淮阳思王刘子霄，和刘子玄同母。皇子刘子雍，和刘子真同母。皇子刘子趋，和刘子凤同母。皇子刘子期，和刘子衡同母。东平王刘子嗣，和刘子真同母。杜容华生皇子刘子悦。安陆王刘子绥、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都过继给别人。皇子刘子深、刘子凤、刘子玄、刘子衡、刘子况、刘子文、刘子雍没有封王，早早夭折；刘子趋、刘子期、刘子悦没有封王，被明帝杀害。
豫章王刘子尚，字孝师，孝武帝第二子。孝建三年，六岁，封西阳王，食邑二千户。随即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同年，调任扬州刺史。
大明二年，加抚军将军。大明三年，朝廷分出浙江以西设立王畿，浙江以东划为扬州，任命刘子尚都督扬州、江州鄱阳、晋安、建安三郡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配给鼓吹一部。大明五年，改封豫章王，食邑和从前一样，兼任会稽太守。大明七年，加使持节，晋升车骑将军。同年，再加散骑常侍，以车骑将军身份开府仪同三司。当时东部大旱，鄞县有很多水田，孝武帝让刘子尚上表到鄞县劝勉农耕。又设立左学，招收生徒，设置儒林祭酒一人，地位等同于州治中；文学祭酒一人，比照西曹；劝学从事二人，比照祭酒从事。前废帝即位，撤销王畿，恢复旧制，征召刘子尚都督扬州、南徐州二州诸军事，兼任尚书令，解除东扬州都督，其余官职不变。
孝建初年，孝武帝因为刘子尚是太子的同母弟弟，格外看重他。后来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受宠，得到孝武帝偏爱，刘子尚的恩宠渐渐衰减。长大之后，刘子尚资质平庸低劣，凶狠悖逆，和前废帝很像。宋明帝除掉前废帝之后，以太皇后的名义下命令：“刘子尚凶顽悖逆，所作所为违背天理；刘楚玉荒淫放纵，灭绝人伦。二人都在府中赐死。”刘子尚死时十六岁。
刘楚玉，就是山阴公主。前废帝把她改封为会稽郡长公主，赐汤沐邑二千户，配鼓吹一部，加赐班剑二十人。她还没有接受册封，前废帝就败亡了。刘楚玉放纵情欲，听说尚书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请求前废帝让褚渊侍奉自己十天，前废帝答应了。褚渊虽然奉命前去，却誓死坚守节操，刘楚玉不能逼迫他。
晋安王刘子勋，字孝德，孝武帝第三子。大明四年，五岁，封晋安王，食邑二千户。随即都督南兖州、徐州东海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大明七年，改督江州、南豫州晋熙、新蔡、郢州西阳三郡诸军事、前将军、江州刺史。大明八年，升任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镇军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还没有赴任，孝武帝驾崩，以镇军将军身份返回江州，原有官职不变。他患有眼疾，不受孝武帝喜爱。景和元年，加使持节。
当时前废帝凶狂暴虐，大肆诛杀大臣。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年少喜好武事，招揽不少勇士。何迈原先娶太祖的女儿新蔡公主，前废帝谎称公主去世，杀掉一名宫女冒充公主下葬，把新蔡公主接入后宫。前废帝十分忌惮何迈，何迈担心灾祸降临，谋划趁皇帝外出的时候发动政变，拥立刘子勋。事情泄露，前废帝亲自率领宿卫兵诛杀何迈，命令八座大臣上奏，告发刘子勋和何迈同谋。又亲手写诏书给刘子勋：“何迈想要杀我拥立你，你自己想想，你比得上孝武帝吗？你自行了断吧。”派遣侍从朱景云送毒药赐死刘子勋。朱景云走到盆口，停下不再前进，派人送信告知长史邓琬。邓琬等人于是拥戴刘子勋起兵，以废黜昏君、拥立明君为名。
宋明帝平定京城祸乱之后，晋升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邓琬等人拒不接受朝廷命令，向各地传布檄文。泰始二年正月初七，邓琬等人拥立刘子勋为皇帝，在寻阳城登基，年号义嘉元年，设置百官，天下各地纷纷响应，声威震动全国。这一年各地进贡、上报户籍财赋，全都送到寻阳。刘子勋一方派遣左卫将军孙冲之等人东下占据赭圻，又派遣豫州刺史刘胡率领大军驻扎鹊尾，再派安北将军袁顗总领全军。朝廷官军驻扎前溪，切断袁顗军队的粮道，刘胡派兵进攻官军，大败，于是烧毁营寨逃走。袁顗听说刘胡逃走，也抛弃部众向南奔逃。沈攸之各路军队抵达寻阳，诛杀刘子勋和他的母亲，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全被灭族。刘子勋死时十一岁，就地安葬在寻阳庐山。
松滋侯刘子房，字孝良，孝武帝第六子。大明四年，五岁，封寻阳王，食邑二千户。随即任冠军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大明五年，升任豫州刺史，冠军将军、淮南太守照旧。大明六年，改兼宣城太守。大明七年，晋升右将军，解除宣城太守职务，其余不变。前废帝永光元年，调任东扬州刺史，将军照旧。景和元年，撤销东扬州，刘子房以右将军身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宋明帝即位，把“督”改为都督，晋升安东将军，太守照旧。不久征召入朝任抚军将军，兼任太常。长史孔觊拒不接受朝廷命令，起兵反叛，响应晋安王刘子勋。刘子勋称帝之后，晋升刘子房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吴、晋陵全部听从孔觊号令。明帝派遣卫将军巴陵王刘休若督领吴喜等将领向东讨伐，战无不胜，依次平定各地。上虞县令王晏起兵杀死孔觊，囚禁刘子房，押送回京城。明帝赦免了他，贬为松滋县侯，食邑一千户。
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认为刘子房兄弟终究会成为祸患，劝明帝除掉他们。明帝于是下诏：“意外的祸乱，自古就有，私情必须服从国法，圣明之人都遵从这个道理。我扫除奸秽、平定倾覆，再次保全大宋基业。想到宏大基业，我身负重任。我想要治理好天下，努力让宗室和睦，但是奸邪小人煽动祸乱，妄作图谋。自从西南起兵对抗朝廷，东部州郡沦陷，京城府邸之中的凶徒，暗中互相勾结。路休之兄弟，是主谋，谋划祸乱，派舍人严龙窥探皇宫，趁着羽林军队外出征讨，宫内宿卫兵力空虚，伺机准备作乱。刘祗身在藩镇，打算起兵接应，还和北方敌寇通信，引诱敌军渡过淮河。前不久刘休范渡江的时候，他们暗中打算抵抗官军，靠着大宋国运绵长，奸人的图谋没能得逞。他们的阴谋已经败露，本该依法严惩，只是因为战乱还没有平息，我暂且宽容。如今天下安定，应当分辨忠奸，细小的水流不堵住，大火就难以扑灭。现在交给主管官员，严明刑法。松滋侯刘子房等人落入叛党之中，协同奸恶，还和典签等小人私下勾结南方叛军，联络刘祗等人，图谋加害于我。虽然罪状昭彰，依法不能宽恕，但是念及骨肉亲情，实在不忍。可以废为庶人，流放到远郡。”随后将他们一同处死，刘子房当时十一岁。
路休之等人因为崇宪太后已经去世，担心将来不能自保，内心不安。刘祗在南兖州，有反叛的心思。严龙，早在元嘉年间就担任中书舍人、南台御史，孝武帝又任命他为舍人，很受信任。景和、泰始年间，升任越骑校尉、右军将军。到这时心怀异志，所以被杀。
临海王刘子顼，字孝列，孝武帝第七子。大明四年，五岁，封历阳王，食邑二千户。随即任冠军将军、吴兴太守。大明五年，改封临海王，食邑不变。同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广州、交州、湘州始兴、始安、临贺三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没有赴任，改任荆州刺史，将军照旧。大明八年，晋升前将军。
前废帝即位，刘子顼以原官都督荆州、湘州、雍州、益州、梁州、宁州、南秦州、北秦州八州诸军事，刺史照旧。明帝即位，解除雍州都督，任命他为镇军将军、丹阳尹。不久留在荆州原任，增督雍州，再晋升平西将军。长史孔道存不接受朝廷命令，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刘子勋称帝之后，晋升刘子顼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鹊尾叛军溃败之后，吴喜、张兴世等官军抵达荆州，刘子顼被赐死，时年十一岁，安葬在巴陵。
始平孝敬王刘子鸾，字孝羽，孝武帝第八子。大明四年，五岁，封襄阳王，食邑二千户。随即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同年，改封新安王，食邑不变。大明五年，升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兼任南琅邪太守。他的母亲殷淑仪，恩宠冠绝后宫，刘子鸾受宠超过所有皇子。凡是孝武帝看重的人，大多进入刘子鸾的府中。担任南徐州刺史之后，孝武帝还分出吴郡划归他的辖区。
大明六年，殷淑仪去世。孝武帝追封殷淑仪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谥号宣贵妃。下葬的时候，配给辒辌丧车、虎贲、班剑仪仗，銮车九旒，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孝武帝亲自到南掖门，目送丧车经过，悲痛不能自持，左右侍从无不感动。孝武帝哀痛不止，仿照汉武帝《李夫人赋》写赋悼念：
我借着处理政务的闲暇，翻阅前代文集，读到《李夫人赋》，心中凄恻感慨，吟咏许久，有感而写下这篇赋。翻阅周代残存典籍，浏览汉代旧文。凭吊新宫沉寂，叹息璧台荒芜。写下寄托哀思的辞章，下令河济一带遵从丧礼。虽然记载着她美好的德行，无尽悲伤又如何排遣。观察万物荣枯，看云霞舒卷。惋惜桂枝在秋日凋零，痛惜瑶华在春天摧折。桂枝折断，随岁月凋零；瑶华破碎，思念绵绵不绝。彤殿紧闭，积满白尘；翠苑荒芜，紫苔丛生。华贵罗帐垂落，珍美的竹席空置。秋台凄清，青烟凝聚；冬宫寒凉，灯火冷清。时序循环往复，哀思没有尽头。徘徊在日光之下，流连于风月之间。回想她在殿上缓步的身影，怀念她在宫阙之中悦耳的声音。池水枯竭，悲伤飞扬；渊水流动，如同呜咽。清晨罢朝，黄昏乘车出行。行经南陆，途经宫门，走到北津，到承明殿。对着素白的灵堂哀伤，来到松间墓帐。俯身看着一众皇子，悲痛涌起，抚摸幼小的女儿悲从中来。哀痛虽然深切，又怎么能安慰她的亡灵。她的美名留在世间，死后仪仗华美。旌旗仪仗立在大道，鸾剑安放在清都。朝堂礼制完备，礼仪没有亏缺。瑶光殿寂静空落，宫殿只剩梁上余阴。等待玉羊晨光降临，金鸡暮色到来。鸣云鼓寄托哀思，撞鸿钟调节悲音。霜野上绘七星旗，寒林中树两面旌旗。云枝秀美，寄托在黄泉高山。自古就有嬴姓受封，如今效仿周公返葬。送两个灵魂，寄托我的孝心。报答养育之恩，生死之间情意同样深厚。我放下世俗的教化，抛开远方的丧服。泪水涟涟，压抑心中的劝诫。
孝武帝又下令主管官员：“礼典上说，天子有皇后，有夫人。《檀弓》记载，舜葬在苍梧，两位妃子没有随葬。《昏义》说，皇后设立六宫，有三夫人。那么三妃就是三夫人。皇后之下设置三妃，就如同天子设置三公。依据《周礼》，三公八命，诸侯七命。三公地位高于列国诸侯，三妃也高于其他邦国夫人。《春秋传》记载，仲子不是鲁惠公的嫡妻，尚且单独修建别宫供奉；如今宣贵妃是尊贵的封号，理应单独修建新庙。”尚书左丞徐爰又提议：“宣贵妃已经得到特殊礼遇，规格高于后宫其余妃嫔，考证古典，有明确依据。修建庙宇，应当选派将作大匠卿主持。”
葬礼结束，孝武帝下诏，让刘子鸾代理政务，以本官兼任司徒，晋升抚军将军、司徒，配鼓吹一部，礼仪比照三公。再加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大明八年，加中书令，兼任司徒。前废帝即位，解除他中书令，保留司徒，持节前往镇所。前废帝一向妒忌刘子鸾受宠，诛杀大臣之后，派遣使者赐死刘子鸾，当时十岁。刘子鸾临死前对身边人说：“但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之家。”同母的弟弟妹妹一同被杀，安葬在京口。
宋明帝即位，下诏说：“昭雪冤屈、抚慰亡魂，就算往事已久，也要追念。感念亲情，哀伤随时间更深。已故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年少就显露才干，早早蒙受特殊恩宠，正要建立功业，光大藩国。却被凶君猜忌，横遭惨祸，提起这件事，我长久悲痛。应当表彰早逝的贤才，告慰沉冤的亡魂。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司徒、南徐州刺史，王爵不变。第十二皇女、第二皇子刘子师，一同无辜遇害，更添哀伤。皇女追赠县公主，刘子师恢复原先南海王封号，一并赐予美谥。”又下诏：“哀怜冤魂、追念逝者，是仁道；复兴断绝的祭祀，是盛大的典章。我仰慕古制、谋求治世，恩礼广布，异姓尚且体恤，何况至亲。已故新安王刘子鸾，年纪虽小，见识聪慧，受孝武帝疼爱，在诸王之中最受恩宠。遭遇景和年间的凶虐，横遭祸难，封国没有继承人，祭祀无人承接。每每想起，心中悲痛。可以让建平王刘景素的儿子刘延年作为他的后嗣。”改封刘子鸾为始平王，食邑一千户，改葬秣陵县龙山。
刘延年，字德冲，泰始四年去世，时年四岁，谥号冲王。第二年，又以长沙王刘纂之子刘延之为始平王，继承刘子鸾香火。顺帝升明三年去世，封国废除。
永嘉王刘子仁，字孝和，孝武帝第九子。大明五年，五岁，监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封永嘉王，食邑二千户。不久调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大明六年，改任丹阳尹。大明七年，兼任卫尉。前废帝即位，加征虏将军，兼任卫尉，丹阳尹照旧。不久出京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景和元年，调任南徐州刺史，将军照旧。泰始元年，再升任中军将军，兼任太常。还没有拜官，改任护军将军。天下平定之后，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湘州、广州、交州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
明帝派主书赵扶公向刘子仁宣旨：“你们这一支几乎倾覆社稷。上天没有灭亡大宋，天命落到我身上。上游诸王被愚妄之人煽动，天下一同作乱，如果不是我以德治国，三祖基业，一朝覆灭，你们早就落入异族之手。我从前兄弟将近二十人，接连死去，剩下的没有几个。只有司徒年长，有德才辅佐朝廷，皇室依靠的，只有我和司徒两个人而已，尚且不能平息奸人之心，其余诸王也不能辅佐治理。我只有一个太子，司徒的世子年纪幼小，桂阳王、巴陵王都没有子嗣，只能依靠你们兄弟，互相依靠，让天下人不敢觊觎王室。你们才十几岁，刚刚懂得人情世故，如今宗室子弟弱小，难免受人欺凌。如果不是我做君主，刘氏宗室不可能保全到今天。你们兄弟年幼，被奸人逼迫误导，跟着别人算计骨肉，你们心里，不可能没有愧疚。现在天下安定，恩教化刚刚推行，把你安置在湘州。你渐渐长大，能分辨善恶，应当时时勉励自己，一心忠于朝廷，爵位俸禄自然会随着年岁增长。我对待你们如同亲儿子，天下人都看得到；你也要明白，记住我的训诫。”当时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出征南方还没有回来，回来之后，禀告明帝，认为刘子仁终究会成为隐患，应当一并除掉。刘子仁还没有赴湘州，就被赐死，时年十岁。
始安王刘子真，字孝贞，孝武帝第十一子。大明五年，五岁，封始安王，食邑二千户。随即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大明七年，升任使持节、监广州、交州、始兴、始安、临贺三郡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将军照旧，不用到镇所。调任征虏将军、南彭城太守，兼管石头戍防务。景和元年，任丹阳尹，将军照旧。不久再任南兖州刺史，将军照旧。泰始二年，升任左将军、丹阳尹。还没有拜官，被赐死，时年十岁。
邵陵王刘子元，字孝善，孝武帝第十三子。大明六年，五岁，封邵陵王，食邑二千户。大明八年，任度支校尉、秦郡、南沛二郡太守。随即任冠军将军、南琅邪、泰山二郡太守。景和元年，出京任湘州刺史，将军照旧，没有赴任。走到寻阳，遇上晋安王刘子勋叛乱，被留在寻阳。刘子勋晋升他为抚军将军。叛乱平定之后，刘子元被赐死，时年九岁。
齐敬王刘子羽，字孝英，孝武帝第十四子。大明二年出生，大明三年去世，后来追加封号谥号。
淮南王刘子孟，字孝光，孝武帝第十六子。大明七年，五岁，封淮南王，食邑二千户。当时孝武帝把豫州南梁郡改为淮南国，撤销南豫州淮南郡，并入宣城郡。前废帝即位，两郡恢复旧制，刘子孟的封国依旧以淮南郡作为食邑。景和元年，任冠军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泰始二年，改封安成王，食邑不变。还没有拜官，被赐死，时年八岁。
晋陵孝王刘子云，字孝举，孝武帝第十九子。大明六年，四岁，封晋陵王，食邑二千户。还没有接受册封，同年去世。
南海哀王刘子师，字孝友，孝武帝第二十二子。大明七年，四岁，封南海王，食邑二千户。还没有接受册封，景和元年，被前废帝杀害，时年六岁。明帝即位，追赠谥号。
淮阳思王刘子霄，字孝云，孝武帝第二十三子。大明五年出生，大明八年去世，后来追加封号谥号。
东平王刘子嗣，字孝叔，孝武帝第二十七子。大明七年出生，随即封东平王，食邑二千户，过继给东平冲王刘休倩。刘休倩的生母颜氏性情严酷。泰始二年，刘子嗣的生母景宁园昭容谢氏上表说：“已故东平冲王刘休倩出身宗室，自幼聪慧，可惜寿命不长，没有后嗣。孝武帝下令让我的儿子刘子嗣过继给他继承香火，承继封国祭祀，本希望福泽绵延。可是颜氏养育没有慈爱，教导违背情理，不加以抚育，对待继子不像亲生。从前孝武帝在世的时候，她勉强装作慈爱；孝武帝驾崩没多久，本性就显露出来，只是畏惧崇宪太后，稍加收敛。从那以后，肆意严酷，宗室、宫里人人皆知，有伤伦常，路人都为之伤感。我母子骨肉情深，悲痛万分，恳请陛下广施恩泽，准许刘子嗣回归本宗，那么就算我们母子身死，也如同活着一般。”朝廷准许。同年，刘子嗣被赐死，时年四岁。
武陵王刘赞，字仲敷，明帝第九子。泰始六年出生。同年，明帝下诏：“世祖孝武皇帝虽然自恃尊贵、疏于施惠，功业有限、政令松弛，沉溺宴饮，这是天下安定之后的弊病；放纵威权、耗费无度，也是因为事务不多。所以积怨惊动上天，灾祸延及他的子嗣。景和年间祸乱开端，义嘉年间大乱爆发，孝武帝的儿子几乎全部伏法。从前王室倾覆，人人恐惧灭亡，靠着忠义之人奋起，洗雪冤耻，接续断绝的皇统，拯救百姓。接续断绝的祭祀、追念先祖，是礼典推崇的。何况孝武曾经是皇帝，又是我的兄长，不能缺少这份礼仪。现在把第九子刘智随过继给孝武帝为子。武陵郡在大明年间，地位如同大国，可以封刘智随为武陵王，食邑五千户。孝武帝的女儿不少，没有人总管，应当加以管束。诸侯虽然不能把天子奉为祖先，但是家事应当亲近。也方便她们回娘家省亲，生病有人照料，家事有地方禀承。我顺应天命在位，厚待九族，希望以此表达和睦追念的心意，广布仁爱。”
后废帝元徽四年，刘赞出京任使持节、督南徐州、兖州、青州、冀州五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顺帝升明元年，调任持节、督郢州、司州义阳诸军事、前将军、郢州刺史。升明二年，被沈攸之围困，改任都督荆州、湘州、雍州、益州、梁州、宁州、南秦州、北秦州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不变。沈攸之叛乱平定之后，才前往荆州镇所。同年去世，时年九岁，封国废除。
史臣评论说：晋安王刘子勋等人，带领下属起兵，酿成大乱，天下动荡，孝武帝的子嗣也因此全部覆灭。强大未必安稳，弱小反而得以保全，道理就在这里。
列传第四十一 刘秀之 顾琛 顾觊之
刘秀之，字道宝，东莞莒县人，司徒刘穆之堂兄的儿子，世代居住在京口。祖父刘爽，曾任尚书都官郎、山阴县令。父亲刘仲道，高祖刘裕攻克京城之后，补授建武参军，和孟昶一同留守；京城平定之后，任命为余姚县令，在任上去世。
刘秀之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但是有志向节操。十多岁的时候，和孩子们在水边玩耍，忽然有一条大蛇冲过来，气势凶猛，其他人惊慌奔逃，只有刘秀之不动，大家都很惊异。东海何承天十分赏识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兄长刘钦之是朱龄石的右军参军，跟随朱龄石战败战死，刘秀之哀伤，十年不参加宴饮。景平二年，授驸马都尉、奉朝请。家里贫穷，请求出任广陵郡丞。后来授抚军江夏王刘义恭、平北彭城王刘义康行参军，出京担任无锡、阳羡、乌程县令，都以能干出名。
元嘉十六年，升任建康令，授尚书中兵郎，再次担任建康令。他心思细密，善于揭发隐秘的坏事，政绩很有声望。吏部尚书沈演之常常在太祖面前称赞他。孝武帝镇守襄阳的时候，任命他为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襄阳有六门堰，灌溉良田数千顷，堰堤早就崩坏，公私田地荒废。孝武帝派刘秀之修复六门堰，雍州境内因此大丰收。改领广平太守。元嘉二十五年，授督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当时汉川饥荒，境内动荡，刘秀之善于治理，自身节俭。在此之前，汉川一带都用绢帛作为货币，刘秀之下令改用钱币交易，百姓长久受益。
元嘉二十七年，朝廷大举北伐，派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刘秀之调度，进兵汧水、陇山一带。刘秀之派建武将军锡千秋带领两千人前往子午谷南口，府司马竺宗之带三千人前往骆谷南口，威远将军梁寻带一千人前往斜谷南口。氐人首领杨高作乱，刘秀之出兵讨伐，斩杀杨高兄弟。元凶刘劭弑君叛逆，刘秀之听到消息当天就起兵，请求率军奔赴襄阳，司空南谯王刘义宣没有准许。祸乱平定之后，升任使持节、督益州、宁州二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他把俸禄中截留的二百八十万钱，送交梁州军库，自己家里一无所有。梁、益二州物产丰饶，之前的刺史，无不搜刮积蓄，多的家财上万金。他们带来的宾客僚属，大多是京城寒门，出去做郡县官吏，都靠贪财自肥。刘秀之治政严肃，以身作则，远近百姓安定悦服。
南谯王刘义宣占据荆州反叛，派遣参军王曜向刘秀之征调兵马，刘秀之当天斩杀王曜，戒严备战。派遣中兵参军韦山松率领一万兵马袭击江陵，出三峡。竺超民派将领席天生迎战，韦山松一战就斩杀席天生。大军进抵江陵，被鲁爽击败，韦山松战死。同年，刘秀之晋升征虏将军，“督”改为“监”，持节、刺史照旧。因为举义平叛的功劳，封康乐县侯，食邑六百户。第二年，升任监郢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将军照旧，没有赴任。
大明元年，征召入朝任右卫将军。第二年，升任丹阳尹。从前，刘秀之的堂叔刘穆之做丹阳尹的时候，和子弟在厅堂宴饮，刘秀之也在场。厅堂柱子上有一个小洞，刘穆之对子弟和刘秀之说：“你们试着拿栗子远远扔这个小洞，如果能投进去，将来就能做丹阳尹。”刘穆之几个儿子都投不中，只有刘秀之一投就中。当时官府赊买百姓物资，不付钱，市面怨恨。刘秀之认为不妥，恳切上奏，皇帝虽然认可他的话，最终没有采纳。广陵王刘诞反叛，刘秀之入城守卫东城。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大明四年，修订法令，讨论百姓杀害长史的量刑，参与议论的人认为遇上大赦应当流放。刘秀之认为：“律法条文虽然没有写明百姓杀害长官的细则，如果遇赦只流放，就和普通杀人没有区别。百姓看待长官如同父母，行凶之人就算遇上大赦，应当长期关押在尚方，直到身死，家中男丁充军。”朝廷采纳他的意见。第二年，兼任太子右卫率。
大明五年，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反叛，被当地人诛杀。朝廷派刘秀之以原有官职前去慰劳，分辨善恶。事情办完返回京城，出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皇帝亲自到新亭，为刘秀之送行，原本打算征召他回来做左仆射，事情还没有成行，大明八年，刘秀之去世，时年六十八岁。皇帝十分痛惜，下诏说：“刘秀之见识深远，才干通达，忠诚彰显在藩镇，功绩遍布各州。从前叛臣接连作乱，他在万里之外率先举义；后来在京城担任要职，辅佐两宫，良谋美誉传遍朝野。汉南地方法令繁杂、百姓困苦，正需要良吏，所以暂且把他从朝中调出，推行教化。到任不到一年，恩德覆盖西部。考察前代贤臣，看他一生，忠诚正直，无人能及。正要依靠他谋划朝政，护卫朝廷，忽然离世，让我悲痛。生前的荣宠，还没有给到极致，丧礼应当厚待。他素来谦逊节俭，封邑不大，想到这里更加痛心。追赠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校尉照旧，增封邑到一千户，谥号忠成公。”刘秀之为人质朴，没有风度文采，但是内心坚定正直。皇帝因为他为官清廉，家里没有余财，赏赐二十万钱、三百匹布。
儿子刘景远继承爵位，官至前军将军。刘景远死后，儿子刘俊承袭。南齐代宋之后，封国废除。刘秀之的弟弟刘粹之，官至晋陵太守。
顾琛，字弘玮，吴郡吴县人。曾祖父顾和，是晋朝司空。祖父顾履之，父亲顾惔，都做过司徒左西掾。
顾琛谨慎踏实，不崇尚浮华。从州从事起家，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少帝景平年间，太皇太后驾崩，授大匠丞。彭城王刘义康右军骠骑参军、晋陵令、司徒参军、尚书库部郎、本邑中正。元嘉七年，太祖派到彦之收复河南，大败，丢弃全部兵器甲仗，武库因此空虚。后来太祖宴会，有归附的远方人在座，太祖问顾琛：“武库里还有多少兵器？”顾琛谎称：“有十万士兵的装备。”旧例武库兵器数目保密，不能对外说，太祖问完之后，后悔失言，听到顾琛的假话，十分高兴。
尚书府有规定，八座以下官员，跟随入府的门生人数有定额，不能混杂外人。顾琛把同宗顾硕头挂在尚书张茂度门生名册里，和顾硕头同坐一席。第二年，因此获罪被逐出尚书省，免去中正职务。尚书省官员，大罪直接免官，小罪只是逐出；逐出之后，一百天没有替代人选，可以返回原职。顾琛后来被彭城王刘义康征召，补司徒录事参军、山阴令，再做司徒录事参军，升任少府。元嘉十五年，出京任义兴太守。当初刘义康征召顾琛入府，想要当作心腹，顾琛不肯依附刘湛，不久就被外放。元嘉十九年，调任东阳太守，朝廷打算让他监视彭城王刘义康，顾琛坚决推辞，触怒皇帝，被罢官回家多年。
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军队南下到瓜步，朝廷临时授予顾琛建威将军。不久授东海王刘祎冠军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随王刘诞接替刘祎之后，顾琛又做刘诞安东司马。元凶刘劭弑君，分会稽五郡设立会州，任命刘诞为刺史，就以顾琛为会稽太守，加五品将军，配置僚属。刘诞起兵勤王，加封顾琛冠军将军。叛乱平定之后，升任吴兴太守。孝建元年，征召入朝任五兵尚书，还没有拜官，改授宁朔将军、吴郡太守。因为起兵勤王的功劳，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县令张闿在母丧期间行为无礼，交付廷尉；钱塘县令沈文秀弹劾处置失当，应当被弹劾。顾琛当众说：“张闿刚被弹劾的时候，我多次替他申辩。”又说：“准备上奏保沈文秀留任。”孝武帝听说大怒，认为顾琛把恶名推给君主，把好事揽在自己身上，免去顾琛官职。顾琛母亲年老，留在家里。
顾琛和前西阳太守张牧，都是司空竟陵王刘诞旧部，刘诞一向厚待他们。大明三年，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派遣使者陆延稔送来文书，任命顾琛为征南将军，张牧为安东将军，顾琛的儿子、前尚书郎顾宝素为谘议参军，顾宝素弟弟、前司空参军顾宝先为从事中郎，张牧兄长、前吴郡丞张济为冠军将军，堂弟、前司空主簿张晏为谘议参军。
当时孝武帝因为顾琛一向和刘诞交好，怀疑他有异心，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那里，命令诛杀顾琛父子。恰好陆延稔先到顾家，顾琛等人立刻抓住陆延稔斩杀，派两个儿子把陆延稔的首级送给孝武帝，上奏说：“刘诞猖狂，发动叛乱，凡是有良知的人，无不震惊愤慨。臣等蒙受国恩，愤恨远超常人。本月二十四日收到叛贼刘诞书信，想要拉拢引诱我们。臣当即捉拿伪使，同时缴获刘诞送给抚军长史沈怀文、扬州别驾孔道存、抚军中兵参军孔璪、前司兵参军孔桓之、前司空主簿张晏的信件，全部上报本郡太守王昙生。臣本应当立刻奔赴京城效力，只是老母亲年迈，需要我侍奉赡养，所以派遣儿子宝素、宝先先把自己捆起来到朝廷请罪。世祖派遣诛杀孔琛的使者，也在同一天抵达，孔琛才得以幸免。皇上赞许他们，下诏赦免孔琛，任命他为西阳王刘子尚抚军司马，顾牧为抚军中兵参军。孔琛的母亲孔氏，当时已经一百多岁。晋安帝隆安初年，琅邪人王廞在吴地作乱，任命自己的女儿为贞烈将军，全部任用女子做下属官吏，以孔氏为司马。等到孙恩之乱过后，东部地区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孔氏拿出自家粮食救济乡里，救活很多人，乡里生下孩子，都用孔作为名字。
孔琛随后出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因为郡内百姓大量剪凿铜钱、私自铸钱获罪，被免去官职。泰始六年，重新起用为大司农，历任都官尚书、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司马、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随王府改任抚军司马，依旧兼任东海太守。前废帝即位，再任吴郡太守。太宗泰始初年，孔琛随同各地势力一同反叛，战败之后，侍奉母亲逃奔会稽。朝廷大军抵达，他归降朝廷。宝先一向和孔琛不和，于是自杀。不久孔琛遭遇母亲去世，守孝期满，被起用为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后废帝元徽三年，孔琛去世，时年八十六岁。
宝先在大明年间担任尚书水部郎。早先，孔琛曾经被尚书左丞荀万秋弹劾，等到宝先出任郎官，荀万秋还在职位上，宝先自己上表陈述，不肯就职。世祖下诏说：“纠察违失、督察怠慢，本是御史官员的职责。如果裁决不公，自然另有途径纠正。怎能因为一时恩怨，就私下断绝仕进之路。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主管官吏要依法惩处。宝先只是随俗效仿，不必深究问罪。”
先前，刘宋一代江东显贵通达的士人，会稽孔季恭、孔季恭之子孔灵符、吴兴丘渊之以及孔琛，说话都不改吴地方言。丘渊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太祖跟随高祖北伐，留守彭城，担任冠军将军、徐州刺史，丘渊之做他的长史。太祖即位之后，凭着旧日恩情历任显要官职，做过侍中、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在太常任上去世，追赠光禄大夫。
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县人。他的高祖顾谦，字公让，是晋朝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祖父顾崇，官至大司农。父亲顾黄老，为司徒左西掾。顾觊之初仕担任郡主簿。谢晦镇守荆州，任命他为南蛮功曹，随后又做谢晦的卫军参军。谢晦欣赏他清雅质朴，十分器重厚待他。王弘征辟他为扬州主簿，接着任王弘卫军参军，历任盐官令、衡阳王刘义季右军主簿、尚书都官郎、护军司马。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把持朝政，殷景仁与刘湛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顾觊之不想长期和殷景仁共事，就借口脚有病辞官回乡。在家的时候，他常常夜里在床上来回走动，家人暗自觉得奇怪，却不知道他的用意。后来刘义康被废黜流放，朝廷很多官员因为立场不同遭受祸难。顾觊之又被起用为东迁令、山阴令。山阴有民户三万，是国内事务繁剧的大县，以往历任长官，日夜不得休息，政务依旧难以办妥。顾觊之处理繁杂事务，贵在简约，县里因此安定无事，白天垂帘办公，官署门前清静冷清。整个刘宋时期，治理山阴而政务简约、政绩卓著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回京之后，任扬州治中从事史，广陵王刘诞、庐陵王刘绍北中郎左司马，扬州别驾从事史，尚书吏部郎。他曾经在太祖座前谈论江东人物，说到顾荣，袁淑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怯懦，哪里能做这种舍身赴义的事。”顾觊之神色严肃地说：“你竟然拿忠义之事取笑别人！”袁淑面露愧色。
元凶刘劭弑君篡位，朝中官员大多改任调动，唯独顾觊之没有变动官职。世祖即位，顾觊之升任御史中丞。孝建元年，外放为义阳王刘昶东中郎长史、宁朔将军，代理会稽郡事务。不久征召入朝，担任右卫将军，兼任本郡中正。第二年，出任湘州刺史，善于治理百姓，政绩很好。大明元年，征召入朝，代理度支尚书，兼任本州中正。大明二年，转任吏部尚书。大明四年，请求辞官，朝廷没有准许。
当时沛郡相县人唐赐，到邻村朱起母亲彭氏家中饮酒，回家之后得病，吐出十多条蛊虫。临死前嘱咐妻子张氏，自己死后剖开肚子，除去病根。唐赐死后，张氏亲手剖开他的尸体查看，五脏全都糜烂碎坏。郡县官府认为张氏残忍剖尸，唐赐的儿子唐副又不加阻止，这件事发生在大赦之前，律法难以决断。按照律法，损伤死人，判处四年徒刑；妻子伤害丈夫，判处五年徒刑；儿子不孝父母，处以死刑。可是这件事，三条律条都不完全对应。三公郎刘勰提议：唐赐的妻子悲痛丈夫，遵从遗命；儿子见识浅陋，不懂事理。推究案情，体察本心，他们本没有残忍害人的意图，应当怜悯宽恕。顾觊之评议说：律法规定，移动路边尸体，都属于大逆不道，何况是妻子、儿子，忍心做出普通人不肯做的剖尸之事。不应当曲意体恤私情，应当依据大义裁断，唐副属于不孝，张氏同属不道。皇上下诏采纳顾觊之的意见。随后顾觊之加授左军将军，出京担任吴郡太守。
大明八年，再次担任吏部尚书，加给事中，还没有正式拜官，朝廷打算派他去会稽任职，没有成行。仍旧出任吴郡太守。受宠的近臣戴法兴权势压倒君主，顾觊之从来不肯屈从讨好。左光禄大夫蔡兴宗和顾觊之交好，嫌他风骨节操过于刚直。顾觊之说：“辛毗说过，孙资、刘放最多不过让我做不成三公罢了！”等到世祖驾崩，戴法兴就任命顾觊之为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
太宗泰始初年，各地一同起兵反叛，顾觊之家在寻阳，寻阳王刘子房授予他官职爵位，顾觊之不肯接受，说：“礼制上说，六十岁不再从军，因为体力衰减，不再适合征战。何况我将近八十岁，残生不多，只想守好家门，不敢接受任命。孔觊等人不能强迫他。当时天下到处反叛，很少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唯独顾觊之心志清白，没有参与叛乱。太宗十分赞许他，东部平定之后，任命他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加散骑常侍。泰始二年，又任湘州刺史，散骑常侍、将军如故。泰始三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镇军将军，常侍、刺史如故。谥号简子。
顾觊之家门和睦，被州里乡里敬重。他有五个儿子：顾约、顾缉、顾绰、顾缜、顾绲。顾绰私人财物十分丰厚，乡里士人百姓很多欠他的债，顾觊之常常劝阻他放贷，却制止不住。等到顾觊之做吴郡太守，哄骗顾绰说：“我一向不让你放债，细想之下，贫穷困苦也难以度日。民间和你有多少债务没有结清，趁我在郡里，可以帮你催收。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很难要回来了。所有借券文书在哪里？”顾绰大喜，把满满一柜子所有债券全都拿出来交给顾觊之。顾觊之全部烧毁，通告远近：欠顾绰债务的，全都不必偿还，所有债券已经全部烧掉。顾绰懊恼叹息了一整天。
顾觊之常认为命运自有定数，不是人的才智力量能够改变的，只应当恭谨自持、恪守正道，顺承天命、安于时运；愚昧之人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妄求侥幸，只会损害正道，和得失祸福无关。于是把这个想法交给弟子顾愿，写成《定命论》，文章写道：
孔子说：“大道将要推行，是命；大道将要废弛，也是命。”左丘明又说：“上天所要扶持的，不能毁坏；上天所要毁坏的，不能扶持。”卜商也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孟子也把不遇鲁侯作为感慨。由此可见，命运的顺逆、人生的聚散，由来已久。司马迁、刘向、扬雄、班固一类人，著书立说，都把天命放在首位，后世议论的人，大多有不同看法。我试着阐发这个道理：
人禀受元气而生，元气有清浊不同；人承受命数，盛衰盈亏各有分际。所以内心和外貌不相匹配，本性和时运相互背离，于是就有邪正明暗的差别，长寿夭折、荣盛枯败的次序，这些道理在万古之前就已经确定，事情的应验在千代之后显现。幽深的天理静默昭明，贯通一切。就连卜筮相面这类末流技艺，巫祝史祝这类卑贱方术，尚且能够预先预言兴亡，提前昭示成败。祸福自有期限，智慧明察也不能更改；吉凶早已注定，威势防卫也无法躲避。就算夏代百姓住在帝王宫殿，也不能除去灾殃；汉代大臣在天子府库聚敛财货，也免不了身死的结局。而且善恶的道理虽然清楚，祸福的应验却常常隐晦；逆顺的分界虽然分明，吉凶的效验常常难察。有人智谋可以笼罩天地，还是遭遇困厄灾祸；有人明察堪比日月，依旧蒙受深重危难。不断积累信义德行，却在长久饥困之中远离祸患；坚守仁义，反倒在短促一生里招来灾殃。为什么？时运天理一旦注定，就算圣明之人也无可奈何。何况那些见识浅薄、陷于迷惑的普通人，心智蒙昧，却想要耗费心思揣度利害，凭借私情推算穷通得失，这只会加重迷惑，难道不是糊涂至极？所以通达的君子，心神安闲平和，气度冲淡舒缓，不刻意违背世俗博取声名，不迎合时势谋求富贵。明白一切都不由外力，自修以求福分，荣辱寿夭，又哪里值得费心呢！
有人问：《尚书》说顺从正道就会得到吉祥，《周易》说坚守诚信就会得到护佑。前代贤人的议论，也说际遇有相逢之时，困厄通达没有固定征兆，调养身心有方法，夭折长寿并非全由天命。善于游泳的人淹死在深水桥梁之下，擅长骑马的人葬身旷野；明珠因为光彩引来惊扰，蟠曲的老树依靠引荐才得到喜爱。所以罕氏、乐氏因为广施恩德，世代长久；景氏、惠氏因为阴德深厚，福泽绵延。彭祖、窦公依靠调养护卫延长寿命；殷盈、忌氏因为放纵沉溺缩短寿命。陈蕃、张俭登上三公高位；严延年、辛庆忌在宰辅之中声名显赫。至于行恶蹈凶、身处逆乱而招致祸殃，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容易考证。还有神仙方术、天竺佛经里面的说法，事情虽然难以验证，道理也不容易诘难，我心中存疑，希望听到通达的裁断。
回答：你这是拿着绳墨来辩论，循着刻度来议论。如果说调养有方，难道不正是吉运所归；际遇相逢，其实也是凶数自至。至于广施恩德、积下阴德，长寿久安，推究本源，哪一样不是天命。细究你的疑问，对照前人说法，就算是子夏的见解，也看不出和天命有什么不同。人禀受气运，千差万别，逆顺吉凶，理数不一。说到底，吃椒不能养生，吞剑也不是保全性命的办法。命数该延长，就算肉身孱弱也能保全；日日享用精美膳食，有时照样患病。深涧不是求取恩宠的道路，空谷没有追逐荣华的踪迹；时运汇聚，枯木也能发芽；奔走钻营仕途，终究失意困顿。所以庄蹻、盗跖横行无忌，曾参、原宪困窘清贫；商汤、周武国运绵长，王莽、王莽的后裔断绝子嗣。吉凶应验，纠缠交错就是这样。毕万得以保全性命，宓贱身首异处，梁丘的预言，难道没有虚妄的时候？有的人居于南方、鲁地，寿命短促；彭翁、窦叟长寿，又靠什么方术？晋平公、赵敬侯放纵淫逸，本就该受祸；汉主、魏相，又为何偏偏短命。种种同异，是非怎么判定？至于雷滨之人命分已定，宏图受挫；棘津隐士拱手之间，成就盖世功业。樊生刻意矫饰，写下劝善文字；华子清高孤傲，留下惩戒过失的策论，这就是陆机所说的，同处一川，归宿却各不相同。道路不同，结局一致，证据很多。这个道理容易推求，言辞可以简略。从前两汉全盛之时，天下富庶昌盛，权贵豪门门庭若市，权术纷争风起云涌，流传的佳话，哪里只有陈蕃、张俭二人。看这两个人，才能并不超出众人，一个凭借机遇显贵扬名，一个被埋没无闻，通达困厄的命运，一目了然。严延年、辛庆忌不能安于天命，却把过失归于正直，也是依附地脉术数一类的人。至于神仙方术，说依靠修习就能成仙，齐国、燕国的方士，应验并不明显；李覃、董芬，修习之后效果在哪里？王子乔、赤松子一类仙人，飞天而居；夷门、列子一类高人，随风水而息，实在是天命特殊，承受这种非凡命数。天竺佛经，文采华美，说一切前定，报应如期，贫富不差，寿夭无错，和细碎的说法相合，没有悖谬。总而言之，哪一件不是天命。冥冥之中期限已定，各归其所。善恶不能改变趋向，愚智也不能改动天理。得志就夸赞自己高明，失意就讥笑自己笨拙，得到时惶恐，失去时悲伤，这是被眼前得失牵绊，一定会被通达之士讥笑。
问：高妙的论说启发内心，精彩的辩辞满目生辉，但我心中还有疑惑。如果一举一动都由运数决定，险易祸福全由上天安排，天理预先定好，一切都是暗中注定。就算圣明之人，到玉门、犁丘那样的绝境，也不能免除灾祸。难道圣人愚人结局一样，仁厚暴虐功效相同？那么明辨是非的作用，又该怎么施展？
答：圣人内心虚空，包容万物；心神澄明，洞察一切。正因为虚空，所以无往不通；正因为明澈，所以没有事物不能照见。就算大海干涸、金石熔化，也不会被寒暑困住；就算遇到强兵猛虎，也不会遭受兵刃之灾。不执着于生，生命反而保全；不耗神思虑，心神反而舒畅。至于玉门、犁丘的危难，是圣人身处凡人之中，所以和凡人一样会遭遇祸患；但是圣人之心与天道合一，天道也不会真正伤害他。大贤之人，身心完备，看透虚妄，静默自守，避开危难，都是命数本就平安，才拥有这样的智慧。所以秉承孔子之道的人，不会处在倾覆的车下；拥有伯夷那样命数的人，不会登上要沉没的船。至于主动奔赴危难，迟疑徘徊不得脱身，置身险境勉强行事，这是愚人要承担的，圣人又何必如此。至于中下等人，心神躁动，妄自行动，是非颠倒，祸福转换。所以北宫黝本意不顺，结果却成功；东门吴内心迷茫，事迹却显扬；宣应丢掉卜筮，反倒逢吉；张松契合术数，却招来祸殃。而且智谋防备有局限，祸患灾变没有定迹。疯狗追逐，华子逃跑；腐鼠丢弃，虞氏灭门；匣中猿猴逃出，林木遭到摧残；柜中宝珠丢失，池水为之枯竭。这类事例繁多，难以一一细说，耗费心神去强求，又哪里能验证？不如净化内心，修养精神，以道为本，以德为念，困厄之时道义得以伸张，安适之时天理通达，难道不是很好吗？何必舍弃这个，去追逐别的。
问：圣人建立纲纪、教化百姓，树立名声、留下准则，礼法禁令的兴起，由来已久。如果一切征兆都暗中注定，命数预先排定，善恶早有预兆，是非本来已定，那么礼教名教之道，不就几乎断绝了吗？
答：上天孕育万民，为世人设立准则，教化的本源，难道不也是天命？为什么？人有形体血气，必须依靠外物才能存活；蒙昧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而立身。必须依靠布帛才能安身，依靠粮食延续生命，依靠礼信义修养本性，依靠廉义约束情欲。圣人聪慧深远，践行大道，体察造化，和天地同体，和日月同心，仰观天象，俯察地理，顺应时运，树立风化。于是阐明日月星辰的秩序，端正霜雪雨水的节律，彰显光明，广布恩泽，救助困顿之人，振拔幽隐之士。又辨析三才之理，梳理五德，阐发七体的要义，宣明八经的宗旨。所以世道和顺，四方安定，心怀德行，沐浴和气，保全本性。所以衣食和教化相辅相成，互为唇齿；富足和教化互相依托，如同辅车相依。如果抛弃衣食，只说听凭天命，很容易看出这种想法的荒谬。至于抛弃廉义、摒弃礼信，只说祈求天命，就看不出其中的迷惑；同类道理，虚妄之处就更加明显。所以教化之道，是生命运数所依托的，荣辱枯败，常常由此而生。教化本身，也是命中的一部分，不能当成矛盾。
问：再读前面的话，你说天理命数预先有征兆，寿夭祸福暗中定好；再看后文，又说要依靠礼教，遵从规范。如果听凭天命，就会放纵情志；如果拘守礼法，就要克制思虑。箭矢和匣子功用不同，矛和戈用途不一样，两者都说好，难道可以同时做到？
答：本性和时运各不相同，内心和外貌也不一样，请让我简略说明要义。如果是吉命所归，就算随心而行，也自然合于大道，顺着本性，自有灵明。如果是凶数所至，就算依循教化，也会走向悖逆，听了道理也不信，长久作恶不肯悔改。这一类愚智无法改变，教化只能留下劝诫。还有一类人，看见善举唯恐赶不上，听从劝谏如同流水，这就是命数需要教化才能成全，运数依靠教化才能确立。好比良医的诊室，是病人停留的地方；心神清净，心气平和，无妄之灾，不用药也能痊愈，这就是随心合道，不需要外力矫正。如果病入膏肓，长桑君也治不好；脏腑重病，阳庆也无法医治，这就是本性趋向悖逆，自己断绝救治。至于赵储本应长寿，要靠扁鹊才能保全；齐后命数本当延续，要靠文挚才能治好。就好比时运需要教化扶持，礼法由此兴起。善恶没有固定的主宰，只是随运数而不同。就算面前摆满珍馐，重病之人也不能享用；美玉满前，身处危亡之人也无法保全。静与动的本性，仓促之间也不会改变；曲直的天性，颠沛流离之时也不会转移。所以伯夷、柳下惠同为圣人，行事方式不同；遵、竦同样通达，所做之事有别。就算强行束缚羿、帟，强迫他们怀有巢父、许由的心意；强行约束曾参、史鰌，逼他们生出盗跖的念头，这不可能做到，是明明白白的。如果天命注定，就算懈怠放纵，又哪里能改变？所以时运随波流转，不必刻意防备；命数如山稳固，不能肆意放纵。二者功用不同，就像匣和箭，同时兼顾又有什么妨碍？说法看似矛盾，两者都能成就，又有什么损伤。
问：君臣恩情深重，师友道义牢固，依靠这些得到荣宠，被提携、传扬名声。所以有人剖心沥胆，舍弃生命保全气节；有人不惜妻儿被毁，隐姓埋名报答恩义。如果一切都是上天预先注定，那么举贤授能就可以废弃；如果天命自有安排，那么感恩报效的本心也该消失。难道是这样吗？
答：这篇论说阐明的，是推究本源的道理；你疑惑的，是细枝末节的功用。精微隐秘的道理很难传述，隐微的教化长久断绝。所以知道空谈说理，古人也觉得很难。我所说的命，贯通古今，贯穿始终，君臣、父子、师友、夫妻，都是天命暗中契合，神妙运数自然到来。至于恩爱别离，是天命区分；昏乱顺逆，是时运逐步造成。松树柳树质地不同，荠菜苦菜本性有别，疾风才能看出劲草，严霜才能识别坚木，忠孝的品质，也是先天禀赋显露在外。至于立志报恩，舍身守节，为道义忘掉自己，也好比石头可以击碎，坚硬不会销熔；丹砂可以磨碎，红色不会消失。由此来说，君臣师友的名分，本就是天命所定；心神感动、以身相报，也是天命征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顾愿，字子恭，父亲顾渊之，官至散骑侍郎。顾愿好学，在当时以文采著称。大明年间，被举荐为秀才，对策符合皇上心意，提拔为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很早就去世了。
史臣说：孝建年间，王朝基业初定，西楚反叛，祸乱连接淮水、济水一带，声势震动长江流域。朱修之在汉南坚守气节，刘秀之万里进军，都在危难之中竭尽忠诚，忠心被君主记挂。但是越过岘山的军队，一战独自取胜；出峡的军队，战船全军覆没。虽然同样遭遇风霜患难，论起功劳却相差很远。等到评定身后哀荣，待遇等级悬殊，大概是因为他们和藩王结下恩义，所以朝廷恩赏厚薄不同。虽说古训说不遗忘旧臣，但是名声和实绩不相匹配，也不值得称道。
列传第四十二 周朗 沈怀文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城人。祖父周文，为黄门侍郎。父亲周淳，刘宋初年显贵，官至侍中、太常。哥哥周峤，娶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建平王刘宏、庐江王刘祎。周峤凭借贵戚身份身居显官，元嘉末年，任吴兴太守。元凶刘劭弑君篡位，随王刘诞在会稽起兵举义，刘劭加封周峤冠军将军，刘诞讨伐的檄文也送到。周峤一向胆小，迟疑迷惑，不知道该依附哪一方，被府司马丘珍孙杀死。朝廷清楚他本心没有叛意，和皇室的婚约照旧保留。
周朗年少，喜好奇论，风度不凡，志向和周峤不一样，周峤很厌恶他。最初担任南平王刘铄冠军行参军、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因为请假不等批复，被除名。后来又做江夏王刘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天，朝廷商议派刘义恭出镇彭城，作为北伐的统帅。周朗听说之后，辞官离去。等到刘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随行，写信给周朗和他开玩笑，劝他献上奇策。周朗回信说：
羊生足下：哪里是我主动进言，你的才华越发出众。寄来书信，情意真挚，文辞华美，写得多么精巧！反复品读，十分宽慰。看你的文字，才知道你又遇到知己。你用什么办法，常常得到君主赏识？我固然为你高兴，却更担心你不知道自己身死何处。
匈奴没有被平定，已经很久，皇室蒙受屈辱也由来已久。天下之人，谁不悲愤痛心，痛恨胡人带来的祸患，粗衣淡食，盼望朝廷出兵。智谋之士闭口不言，豪杰之人压抑志气，不能讨论边防大计，已经很多年。现在天子具备炎、轩辕那样的德行，辅政大臣有姬旦、吕尚那样的贤才，赫然发怒，准备征伐匈奴；心怀仁念，想要让百姓蒙受恩惠。选拔人才的诏令早上发出，傍晚就有贤才被任用；调兵的诏书晚上颁下，次日俊才就被提拔。招揽贤才，本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况这次声势这么大。
天下士人，修养德行，磨砺名声，不想让志气受辱；搜罗奇计，身怀异才，准备向君主献上良策。有的人不但没有机会献上安邦定国、安抚百姓的议论，反而因为清廉孝行被乡里非议，因为忠烈被朝臣诽谤。名字不在朝廷官吏名册之中，不能跻身通达士人的行列。在都城困顿失意，埋没在乡野之间，几十年以来，哪里只有一个人！像我，没有别的本事，遇上圣明君主，做官侍奉主上，年年蒙受恩宠，终究不能低声下气，讨好左右近臣。和以往那些失意士人相比，我已经很荣耀；放在现在的职位来看，又常被人讥笑。而你还劝我抓住时机施展抱负，向我求取安定边疆的办法，你怎么不懂我的心意！如果贤才还没有得到任用，那现在提拔贤才已经是这样；如果有才之人应当进用，我本就不是有才之人。怎么能指望搁浅深海的鱼，在小鱼集市里摆动鱼鳃；被狂风击落的鸟，在飞鸟之间振翅高飞。我不能和众人一同游于清水、一同飞上青天，这是明明白白的。至于奇谋深策、取悦君主迎合世俗的本事，我也没有，不必再多说。你只要看看从前被朝廷罢黜、被幕府驱逐的人，他们算不算天下有才之人，这都是你亲眼所见的。
我虽然平庸无用，也听过君子的议论，哪里敢忘记。士人立身，大致有三条路：第一，隐居山林，栖身岩穴，采食芝草，栖身霜雪，爱惜身体，保全精神，不把王侯卿相放在眼里，不看重锦衣美食，一心向往天道，仰慕仙人。第二，倾尽心智，舍身报国，在云台之下纵论国事，在宣室之中直言劝谏，弘扬王道，解除百姓疾苦，举荐正直之人，铲除奸邪凶徒，带着玉帛入朝遵行礼制，领兵出征剿灭强敌，让天下风俗统一，各地同守德义，功业一天天成就，自己不留名声，大道日渐兴盛，君主难以记清功劳，使得诸侯收敛野心，天子改换气象。第三，吃饱饭出来做官，看见旌旗就入仕，在两宫之间周旋，在诸王之间奔走，低眉敛肩，谈论天下道德；怒目扼腕，筹划纵横大计。形势顺利就进取，意见不合就抽身，闲居或者辞官，交往应酬疲惫不堪，放下追求，忘掉忧愁，不计毁誉，调养气息，保养身体。这三种，都是志士仁人的选择，不是我能做到的。
我幸而没有病死，徭役也没有落到我身上，门前长满野草，正要谢绝贵客来访；只关心庄稼收成，不再和豪门权贵往来。床帷积尘，台阶长满青苔，屋檐下树木，随岁月开花凋零，池边野草，年年生长蔓延。屋内轩旁，有十箱旧书；坐席侧边，存着几壶老酒。调弦抚琴，校勘典籍，有时摆上棋局直到天明，斟酒独饮直到星沉，怡然自得，仿佛处在伏羲、轩辕时代。近处有三顷春田，五畦秋园，如果收成不坏，就可以置办山居。等到战事平息、封禅大功完成，我就去瞻仰邠、酆旧地，寻访伊、鄗遗迹，眺望燕地、陇山，漫步辽、卫旧土，察看周朝车辙，凭吊先贤的忧思。这个心愿很早就有，只是世事诡变，利害交错，有的人仗势嘲笑言论，有的人因为计谋加害心意。杨朱尚且因为这样，被梁国人讥笑，何况我的才学比不上杨朱，世上的猜忌比魏君那时更甚。就像汉朝人评价李广，承认他有才干，又感叹生不逢时。哪里比得上乡里俗人，看见正直之士得到机遇，就说他只是卑贱之人。士人本来愿意向君主献上本心，展露奇才。卿相，本是末等追求。像李广那样的人，又何必封侯。至于有的人在动乱之时求见当权者，被正直之人诋毁，心中有奇策却无处施展，行事正直反而被冤枉，难道不痛心吗！难道不痛心吗！
你可以说见识高远，阅历深厚，心神通透，无所不察。如今出入燕河之地，和各方权贵交往，朝堂之上议论国事，军营之中指挥将士，身受厚恩，心意被明主知晓。你何不端正议论，辅佐君主纠正过失；明目张胆，谋划军队得失，提拔勇敢的将领，举荐正直俊才，这才是你报答君恩的方式。如果做不到，就披上铠甲，拿起兵器，护卫君主，迎着箭矢，坚守坚固的堡垒，投身死战，让自己身死而君主平安，敌寇覆灭，军队保全，这是次一等的报答。做到这些，把匈奴绑到北阙之下，就指日可待。不要默默观望，坐等恩宠。我知道你有心，冒昧写下这些浅见。
周朗的文辞意气豪迈洒脱，大多都是这样。后来又被起用为通直郎。世祖即位，任命周朗为建平王刘宏中军录事参军。当时朝廷广泛要求百官直言进谏，周朗上书说：
从前孔子说：治理天下就像放在手掌上一样容易。哪里只是空话！典籍记载的治国之道，能不能推行，关键在人，只是当代君主不去施行罢了。何况时风浅薄，历经战乱，皇室又遭受前所未有的惨祸，长江流域蒙受巨大伤痛，千里之内死人相连，万家一同悲泣。秦汉遗留的弊病，还在今天延续；魏晋错误的制度，还在百姓中间施行。这样还指望国家安定，教化超过古代，就好比向后走却想要赶上前面，抱着柴草等待燃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陛下以孝道立国，又广施仁政，百姓的疾苦，我不敢不简略陈述。
治理国家，核心是什么？不过是教化而已。如今教化衰败已经很久，百姓不懂法度，接着只用刑罚驱赶他们，这哪里是为政之道！想要推行教化，应当二十五家设立一个里长，百家设立一名老师。男子十三到十七岁，全都学习经书；十八到二十岁，全部修习武艺。教他们书写、图籍、律令，忠孝仁义的礼节，廉让恭谨的准则；传授兵法战略，军队、战船、骑兵的规制，拉弓、击刺的技法。地方长官每月到学堂，考核他们的才能。学经之人五年学有所成，上报司徒；习武之人三年技艺娴熟，上报司马。如果七年经书不能通晓，五年武艺不能精通，再考察他处理政事、谋划策略的能力，观察他的心术品行，如果依旧一无是处，就算是公卿的子孙，也永久回乡务农，终身不能做官。国学之中，应当仔细考校术数，整理子史典籍，让书籍不繁杂，学习不白费力气。教化，就算灾荒之年也不能废弃。
农桑，是百姓的命脉，国家的根本，农桑有一项不足，礼义就不能兴起。想要重视农桑，应当废除金钱，用谷帛作为赏罚凭据。愚民不懂变通，议论之人又喜欢标新立异。淮河以北，一万匹绢就可以交易；长江以南，一千斛粮食就可以买卖，实行起来并不困难。现在暂且允许交易额在一千钱以内的可以用钱，其余交易全部用绢布和米粮，不遵守规定的治罪。这样一来，开垦的田地自然增多，百姓资财充足，私自铸钱的人停止，因为盗铸而死的人也会消失。凡是不是低洼水田，全都播种麦子、豆类；土地适合种植的，全都栽种苎麻；房前屋后、篱笆边上，一定要种桑树柘树；庭院屋舍之间，只种竹子、栗树。这个法令推行之后，做得好的百姓，赐给爵位；主管官吏也加以奖赏。田地荒芜，不栽种林木，就鞭打户主，砍伐多余树木，连带相关官吏一同治罪。
还有征税的办法，应当按人口收税，不应当按照资产计税。按资产计税，会让富人负担不尽，穷人得不到减免。以至于桑树长一尺，就要折算价钱；田地多一亩，就要增收赋税；房屋没有瓦，也要按资产核算。百姓因此不敢种树，不敢开垦土地，房屋梁柱朽坏，也不敢修葺。哪里有残害良民、禁止温饱，困苦到这种地步的。如今想要重视农业，一定要废除这种税法。
治理国家，不怕威严不能树立，怕恩惠不能下达到百姓；不怕疆域不够广阔，怕百姓不能繁育。自从华夷互相攻伐，戎夏争强，攻破城邑就尸横遍野，战败将领就全军覆没，国内存活的人口，剩下不到一半。再加苛政严刑，天灾瘟疫年年不断，穷人只能供给官吏盘剥，死者没有财力安葬；男子独居不愿娶妻，生下孩子常常不敢养育。还有戍边、徭役时间长久，妻子衰老，断绝后嗣；私奔生下的孩子，也不肯收养。所以致人死亡的途径有很多，让人生存的办法却一条没有。再过百年，天下难道不是只剩下草木？这是最让人痛心落泪的。律法虽然有禁止杀子的条文，有早婚的命令，但是百姓宁愿触犯刑律，忍痛抛弃孩子，难道不是因为困苦到极点？如今应当放宽徭役，减轻每户赋税。女子十五岁不出嫁，治家人的罪。微薄聘礼就可以娶妻纳妾，粗布衣服就可以侍奉公婆，非要等到富足才成婚，主管官吏就要纠察。宫中女婢，只挑选不再出嫁的女子。官府杂役，都要安排婚配。务必让天下没有终身独居、老而无子的人。所谓十年养育，十年教化，这样二十年之内，户口、能当兵的人，必定数倍增长。
流亡之人充斥郊野，饥民遍布乡野，都是朝廷没有为他们安排生计，任由他们迁徙流浪。一旦饥寒到来，就算慈母也保不住孩子，想要他们不做盗贼，怎么可能！是政策逼迫他们这样，又用杀戮来制止，官吏对待百姓，怎么残酷到这种地步！草木枯死，树皮叶子都已经干枯，相当于百姓的粮食耗尽；冰霜厚重，难以找到草席遮盖，相当于百姓衣物破败。等到开春，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现在长江以南，到处丰收，有粮食的地方，官府应当兴办工程，招募远近之人，能够供养五十口人一年的，赏赐爵位一级。只要一千户，就能养活十万百姓。让受赈济的流民，全部到淮南耕种，多设置首领，供给种子口粮。所有公私游手好闲之人，每年征发辅助农耕，修缮湖堤，开垦平地。按照村落设立社，依照地域设置闾，检查出入，督责懒惰。等到大丰收之后，再让他们返回原籍。淮河以北百姓，全部向南渡过长江；东边的流民，全部向西归乡。
身上长了毒疮，一定要割除坏死的地方。函谷、渭水一带沃土，空为荒野；伊水、洛水旧都，长满野草，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历下、泗水一带，不值得留恋。议论的人一定认为胡人衰败，不必躲避，却不知道我们的弊病比胡人更重。如果说百姓迁徙，胡人一定会前来占据；胡人如果前来，正是我们愿意看到的。胡人如果来定居，来的也不是纯正胡人，大多是山东汉人，本来就是国家想要抚育的百姓。华夏土地得到充实，远方异族自动远离，他们前来，对我们有利。现在白白坚守孤城，耗费财力人力，很快淮北就不再属于我们，这不是更大的耻辱吗？胡人只要派出三千轻骑，轮番出入，春天践踏麦苗，秋天毁坏庄稼，水陆漕运断绝。敌人不费力气，边境就困乏，不到两年，士卒离散、百姓逃尽，很快就能看见。就算胡人被消灭，中原也一定会兴起别的势力，绝不会有人带着土地百姓归顺我们。果真这样，徐州、齐地终究会受到逼迫，守不住。
作战防守的办法，关键在于让敌人不敢进攻。近年军队战败，都是违背这个道理。人们都知道不能用羊追狼，用螃蟹捕鼠，却让笨重战车、疲弱士兵，和精锐胡骑追逐，不能取胜，本来就是必然。汉朝中期能够对抗胡人，是马匹众多；胡人后来臣服汉朝，也是马匹变少。战争不能免除，战车骑兵应当蓄养。现在应当招募百姓，养一匹马，免除一人徭役；养三匹马，授予一人吏职。在此之上，依次增加赏赐，边境驿站，不再征调民间马匹。
将领，是要让他们舍死报国的。能够拿起兵器，侥幸不死，体力都消耗在战事之中，对朝廷的期望本来就很深。又有平定战乱、冲锋破敌的功劳，他们自恃功劳，期待更厚赏赐。近来封赏，大家都知道丰厚，但是赏罚虚实不当，怨恨的人很多。私下抱怨的人，成群结队。军人意气，容易沮丧，一旦有变，这些心怀怨恨的人都会变成敌人。应当和将士共享国库财粮，将士退役，厚赐爵位，在当地供给俸禄。将领俸禄不足，其他开支一律不供给；不要安排杂役劳烦他们，只教他们田猎之礼，熟悉鼓号号令。如果是靠侥幸勇猛升官，一定要贬黜。年老退休，恩赏延及子孙。
淮河沿线堡垒，都应当修复，让烽火、鼓声互相连通，兵力粮草互相接应。边境百姓请求出兵，都不能答应。远方异族进贡，只做礼节性答谢，告诉他们国家无暇顾及，表明天子要务不是向外征伐。等到国内教化确立，慢慢观察敌寇形势，训练四十万骑兵而国内不受惊扰，储备二十年粮食而远方郡县安定，之后越过淮河，收复黄河流域，跨陇出塞，去哪里做不到？
教化衰败，已经到这种地步。现在士大夫以下，父母在世，兄弟分家，十家有七家；普通百姓父子分开产业，八家有五家。更过分的，危难之时互不相知，饥寒互不体恤，互相诽谤陷害，数不胜数。应当明确禁令，革除这种风气，对和睦的家庭加以奖赏；不改的，没收家产。
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因为哀痛发自内心，所以礼制统一；悲伤长久，所以服丧期限一致。汉代简化大臣丧礼尚可，但是减短儿子的丧期，就败坏伦常。怎么能让丧服除去，哭声断绝。佩戴玉饰、礼冠上朝，内心悲痛难以忍受，穿着礼服上朝理政，不是太过分吗？凡是改动古礼、违背人情的法令，百姓不会顺从；破坏礼法、方便自己的事，人们却争相奉行，为什么对恶行宽容，对善道苛刻？陛下以大孝开基，应当纠正这种谬误。
朝廷礼制，应当从君主自身做起，妃嫔公主的规制，逐步矫正。天下物资供养君主，不愁不足。就算帝王简朴，皇后穿粗布，也不值得刻意标榜。一身的金玉，不过百两；一年新衣，不过几套。却收集珍宝堆满箱子，衣服装满柜子，眼睛不能常看，身体不能常穿，等于珍宝放在柜子里，衣服藏在箱中，白白耗费国家财物，劳役天下百姓。君主因此怠慢礼法，妃嫔因此骄纵，损耗财物，惑乱风俗，非常严重。至于婢仆，没有定额，一个婢女再驱使别的婢女，一个仆役家中又安排许多仆役。穿绣皮锦衣、酒肉丰盛的，数不胜数。还有车马成群出游，带着仪仗呵斥路人，过分至极。如果严格限制赏赐，就不会这样。原先把皇家作坊合并，本意节俭，但是民间市场制作奢华奇巧器物，流传民间。这只是转移，不是真正禁绝。天下安定依靠实在的治理，治理天下之人常常虚浮。百姓耳目，不能欺骗，治理的好坏，立刻显现。所以百姓的用度越来越奢侈，商贩之家，装饰堪比王侯；佣工之人，服饰如同妃后。一件袖子宽大，能裁成两件；一条衣裙很长，可以分成两幅。看见车马，分不清贵贱；看见冠服，辨不出尊卑。尚方刚造出一件器物，百姓很快就窥仿；宫中刚做成一件衣服，民间当晚就裁剪仿制。奢靡的源头，始于宫廷。妃主赏赐，不分高低贵贱，从今往后，应当定下限制。金玉首饰、锦绣罗绮，奇色异纹，百姓不能穿戴，上层也不能随意赏赐。工匠再制作奇巧奢靡器物，全部焚毁，从重治罪。
设立官职，是调和阴阳、助成教化、防备奸邪、处理繁杂事务，做到官职和事务匹配，人和职位相称，不白白设置闲散职位，滥增冗官。现在名实颠倒，大小错位，名分混乱，这叫官制败坏。世人抛弃周公的制度，沿用秦朝的办法，厌恶明君的典章，喜好昏君的旧法，憎恶圣道、偏爱愚术，多么严重。现在应当先精简事务，合并官职，职位设置以周代典制为标准，官名改动顺应时代，秦汉末年的制度，不值得效仿。德行厚重的人官位尊贵，俸禄丰厚；才能浅薄的人官职低微，俸禄微薄。冠冕绶带，和官职相称；车马仪仗，和职位匹配。
侨置的州郡，应当酌情废除，原有土地上的百姓，重新设立郡县。吴地境内，怎么能有徐州的县邑；扬州境内，安置兖州百姓，在上扰乱法度，在下扰乱京畿。像朱方这样狭小的地方，不适合设州；像江都这样的地方，应当重新建县。
百姓少的地方容易治理，官吏离百姓近，百姓容易归附。选拔官吏，要仔细考察才干，加厚俸禄；县令不能任用权贵寒门子弟，郡守不能选用世家年老之人。
王侯子弟才干不足以处理政务，不要勉强让他们做官，等到成年再封爵，能够治理政事再商议授官。皇子没有官职，谁会认为卑贱？只要妥善安排宾友，选用正直之人，何必设置长史、参军、别驾、从事，才算尊贵？前代有榜样，明帝不让自己儿子和光武帝之子攀比，马贵人不让自家和阴后家族对等，这种盛德，后世不能忘记。也应当记住，朝堂之上，要克制激烈的忿恨，容纳直言抗争。
内外政务，不能混杂。妃嫔公主替人求官，这个人终身不许做官；替人求情免罪，这个人终身不得赦免。
天下需要人才，人才很难识别。有的人隐居少言，满腹学问没人知道；有的人地位低微，身怀奇才没有进身之路。有的被亲友猜忌，有的被权贵谗毁。想要到君主面前谈论天下治乱，怎么可能？空谈举荐贤才，这样的人根本得不到。应当寻访世人公认通晓经史、善于辩论术数、有吏治将略、身怀一技之长的人，让他们来见，广泛取用。定下内外官员、远近士人、各类出身之人，按各自才能延请，放下身段礼遇安抚。然后观察他们言谈举止，几次交谈，就能了解其人。至于忠孝清廉、刚强仁厚这类品质，很难用条文检验，不能短时间判定。应当由乡里考察品行，郡守县令考察才干，上报吏部、宰辅，再安排合适职位。这样，愚陋之人全部摒弃，贤才都得到任用。世人习惯因为别人诋毁就罢黜人，不去查诋毁的缘由；因为别人称赞就提拔人，不去查称赞的来由。如果诋毁者都是小人，那被诋毁的人应当提拔；赞誉者都是庸人，那被称赞的人应当贬退。这样毁誉就不会虚妄，善恶分明。既然是人才，就不要被品级、年龄限制。显贵之人常常轻视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很多地方不如年轻人；老人也轻视后辈，不知道自己比不上年轻人。
自从佛教传入，由来已久，深究义理，本来不算精深。流传广布，影响很大。但是修习禅慧的人渐渐荒废修行，持戒之人过失越来越多，耗费锦帛，装饰车马随从。又假借医术、卜筮，家中满是女子，大摆酒宴，私相婚配、弃子求福的事情接连发生。还依仗佛像，背弃亲人、轻视君主，耗费财物，惊扰乡里，就算刑律不能尽数诛杀，佛门戒律也不能宽恕，横行世间，人人都该纠察。普通人不能这样，僧人难道就可以？应当严格申明佛律，配合国家法令，恶行昭著的僧人，全部遣散还俗；剩下的，按技艺品行定条例，禅诵修行，每人精通其一，饮食只能素食，衣着只能粗布。如果要新度僧人，先要考察品行本心，真正看破世间、一心精进的，就算王侯子弟，也不必限制。
邪道蛊惑民众，巫祝败坏风俗，靠着树木说鬼怪，借着祭祀称神灵的，数不胜数。本源就是扰乱男女、聚众宴饮，借着祭祀祈福，借着祷祝索求回报，这种邪事不诛灭，祸害不停。一处苑囿、一处神祠兴起，淫乱风俗随之兴盛。现在堤北百里之内修建园祠，深山之中设立神堂，耗费钱财、败坏风俗，不计其数。针灸医药之术，修习的人越来越少，诊脉技艺，很少有人精通。百姓于是更加迷信鬼神，放弃医治，白白耗损，夭折之人又多一半。太医应当教导男女学医，各地派遣官吏学习医术。这样，就能改变媚神的愚昧，救治身体疾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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