媻皇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媻罗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四十一种地方特产。宋太祖下策命，封他为媻皇国王：“你在边疆仰望朝廷政教，率领国人前来朝贡；皇恩广布，再幽远之处无不润泽。应当颁下册文，授予这份荣命。你要恭顺礼法，善始善终，不可不谨慎！”元嘉二十八年，该国再次进贡。世祖孝建三年，又派遣长史竺那媻摩奉表进献特产。朝廷任命竺那媻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进献赤、白鹦鹉。大明八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进贡。太宗任命该国长史竺须罗达、前长史振威将军竺那媻智一同为龙骧将军。
媻达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宋太祖下策命，封他为婆婆达国王：“你仰慕教化、心怀诚敬，向往朝廷声教；皇风远播，荒远藩国前来归附，因此颁下显明册文，表彰你的忠义恭顺。你要恭守法度，永保福分，不可不谨慎！”元嘉二十六年、二十八年，该国又多次遣使进贡。
阇婆婆达国，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驼阿罗跋摩派遣使者上表说：
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恭敬礼拜一切种智、安稳世尊，天人之师降伏四魔，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转大法轮，救度众生。教化圆满之后，世尊入于涅槃，舍利流布四方，建起无数佛塔，以众宝庄严，如同须弥山。经法流传，如同日光普照；无数清净僧众，如同群星罗列。大宋疆域广阔，百姓众多，宫殿城郭，如同忉利天宫。大名鼎鼎的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居其中，继承先圣，统治四海，阎浮提之内，没有不来臣服的。天子恩德如同大水，普润万物；我国虽地处远方，也蒙受恩泽。所以虽然隔着浩瀚大海，我们长久遥尊为臣。恳请天子体察我的至诚，怜悯接纳。如果蒙恩准许，我国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天子若有所需，我们一定遵命进献，恳请天子相信，不要生出疑虑。现在派遣主使佛大驼婆、副使葛抵前来传达微薄诚心，叩首敬礼大吉天子足下。佛大驼婆所禀报之事，恳请采信，我们所有请求，盼望准许。现在奉上微薄贡品，表达心意。
师子国，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上表说：
恭敬禀告大宋明主，虽然山海相隔遥远，但是音讯时常相通。听说陛下道德高远，覆盖天地，光明如同日月；四海之外，无不来臣服，各国君王无不派遣使者奉献贡品，表达归向圣德的诚心。有的渡海三年，有的陆路跋涉千日，畏惧天威、感念圣德，再远也要前来。自从我国先王以来，只以修明德行为本，不用严刑就能治理国家，敬奉三宝，以大道救济天下，乐见他人行善，如同福庆落在自己身上。想要和天子一同弘扬正法，救度难以教化的众生。所以托四位僧人，派遣两名俗家使者，送来牙雕佛像作为信物。使者返回之时，盼望赐下回信。
到元嘉十二年，该国又遣使进贡。
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派遣使者上表说：
听闻贵国依江傍海，山川坚固，万物齐备，庄严清净，如同幻化宝城。宫殿华美，街巷平坦，人口众多，百姓欢悦安乐。圣王出行，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万邦仰望，国家富足如海。国内百姓奉持正法，大王仁德圣明，以道教化世人，慈惠布施众生，无所吝惜。大王持守清净戒律，行迹超凡，以无上法船，拯救沉沦之人。百官群臣安乐无怨，诸天护持，万神侍卫，天魔降服，全都归服教化。大王仪容庄严，如同初升朝阳，仁泽普润，如同广云。圣贤相继承继大业，如同日月在天，在震旦之地最为殊胜。
我所居之国，靠近迦毗河，东边直达大海，都城四面都用紫绀色石材修筑。首罗天护佑，使国家安稳。王位世代传承，从未断绝。国内百姓大多修善，各国之人汇聚于此，一同遵奉道法。寺院之中，都有七宝佛像，各类供具，一如先王旧制。我自我约束，不触犯道法禁戒，我名叫月爱，是弃位的王族。
但愿大王圣体安康，群臣百官全都平安。现在将本国群臣百姓、山川珍宝全部归属于大王，五体投地，诚心归附。山海遥远，没有机会入朝觐见，仰慕之心深重，派遣使者前来承奉旨意。主使的父亲名叫天魔悉达，主使名叫尼驼达，此人一向良善忠信，所以派他上表献诚。大王如果需要珍奇异物，我们都会奉送；这片国土，便是大王藩属，大王的法令、治国善道，我们都会遵从施行。希望两国使者往来不绝，这次使者返回，盼望朝廷派一名使者，宣明圣命，交代各项事宜。我的诚心恳切，盼望使者不要空返。我所说的这些，恳请怜悯体察。
同时进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等宝物，赤、白鹦鹉各一只。太宗泰始二年，该国又遣使进贡，朝廷任命主使竺扶大、竺阿弥一同为建威将军。
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遣使进献特产。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驼派遣长史竺留驼以及多名使者进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遣使进贡。以上这些国家，全都信奉佛教。
佛教从后汉明帝之时，才开始传入中原。自此之后，佛法渐渐盛行，从帝王到平民百姓，无不倾心归向。佛经浩繁，义理深远，自成一家学问。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上奏说：“佛教教化传到中原，已经历经四代，佛像、佛塔、寺院遍布各地，数以千计。从好处来说，可以收敛人心，退一步说，也能劝善规过。但是近年以来，人们敬奉佛法流于浮华，不再以精诚为本，反而竞相攀比奢华。旧有的寺宇破败，无人修缮，却争相建造新寺，互相夸耀攀比。豪门大宅，财物耗费殆尽，木材、竹料、铜器、彩绸，损耗无穷。这些事情无益于神明，反而拖累民生。建造规模逾越制度，应当加以限制检核；如果不设禁令，奢靡之风不会止息。恳请从今以后，凡是想要铸造铜像的，都要先到尚书台报备；修建佛塔、寺院精舍，都要先向当地郡守呈报，郡守据实上报本州；等到批复准许，才可以动工。如果有人擅自修建寺院，一律依照不遵从诏书的律法处置，铜料、房舍、园林全部没收归官。”宋太祖下诏准许。又淘汰僧尼，勒令数百人还俗。
世祖大明二年，有僧人昙标和羌人高阇谋反。皇帝因此下诏：“佛法已经衰败讹乱，僧徒混杂良莠不齐，不但不能扶持弘大教化，反而成了逃亡之人的藏身之处。加上奸邪之事频频发生，凶逆的消息不断传来，败坏风俗，人神共怨。可交付地方官府，严格清查淘汰；今后再有违犯，严加治罪，连坐惩处。”于是定下多条禁令，凡是戒行不能精勤持守的僧人，全部勒令还俗。但是各寺院的尼僧出入宫廷，和后妃往来勾结，这条禁令最终没能推行。
早先，晋代庾冰最先提议，想要让僧人向君王行跪拜礼，后来桓玄又重申这个主张，最终都没能实行。大明六年，世祖命令有关部门上奏：“臣听说建造高大屋宇，本意不是追求宏伟险峻；屈膝跪拜，也不只是表达恭敬，而是用来确立纲常、统御天下。所以儒、法各家，名家、墨家流派虽有分别，但是尊崇亲长、敬奉君主的道理，没有差别。唯独佛教，从遥远西域传来，背离传统经传，义理幽远，修炼心性、明悟智慧，常人很难做到。宗旨日渐渺茫，精微之言湮没隔阂，拘泥文字、背离大道，在末流之中越发盛行。于是僧人逾越典章法度，傲慢对待尊长贵戚，失去随方教化的本意，不懂教化的深意。佛法本以谦卑俭约自持，以忠敬为根本，佛陀在世之时，比丘见到同道尚且行礼，目连这类僧人路过长者也要致敬，哪里有对四众屈膝，却怠慢父母，对年长僧人叩拜，面对帝王却直立不拜的道理？咸康年间庾冰倡议，元兴年间桓玄重申，但是因为偏向一方的阻力，没能推行。如今皇朝基业清明，天下仰望，仙神各安其职，可是京畿之内，却有不肯向君主致敬的民众，御座之前，接纳不跪拜的宾客，恐怕不利于统一风范、昭示准则。臣等商议认为：僧人觐见君主，应当尽到恭敬礼拜的礼仪；既依从礼法，又保留他们本身的习俗，这样朝廷礼制有序，佛法教化也能并行。”皇帝下诏准许。前废帝即位之初，又恢复旧制，僧人不用跪拜君王。
世祖宠爱的殷贵妃去世，为她修建寺院；殷贵妃之子刘子鸾封新安王，所以寺院取名新安寺。前废帝杀死刘子鸾，拆毁新安寺，驱逐僧众，不久又拆毁中兴寺、天宝寺等寺院。太宗平定内乱之后，下令说：“先帝修建中兴寺、新安寺等寺院，是为了垂范后世，弘扬教化。不久前遭遇昏暴君主，佛像毁坏，僧徒四散，我十分怜悯。佛法妙义幽深，可以辅助名教。可以招集原先的僧人，让他们各自返回本寺；同时命令将作官，酌情修复寺院。”
刘宋一代有名的僧人有道生。道生是彭城人，父亲曾任广戚县令。道生出家，是沙门法大的弟子。自幼聪慧颖悟，十五岁就能讲说佛经。长大之后，见解独到，创立顿悟之说，当时的人都佩服信服。元嘉十一年，在庐山去世，沙门慧琳为他撰写诔文。
慧琳，秦郡秦县人，本姓刘。年少出家，住在冶城寺，富有文采，同时通晓佛、儒两家学问，被庐陵王刘义真赏识。他曾经撰写《均善论》，文章写道：
有一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原圣人治理百世，德行广大，智慧洞悉万事变化，天人的道理全都穷尽；大道没有隐秘的旨意，教化没有遗漏的法门，圣明睿智，哪里比不上异域的学说？有一位黑学道士不以为然，认为中原圣学不能照见幽冥之路，不能涉及来生教化，虽然崇尚虚心，却不能超脱世事，比不上西域佛法精深。于是白学先生就问他，佛法究竟高明在哪里。
白学先生说：“佛家所说的空，和老子所说的空，有没有异同？” 黑学道士说：“不一样。佛家是就万物本身而言是空，空和万物一体。老子区分有和无，空与有互不相同，怎么能一样！” 白学先生说：“佛家说万物是空，万物当真就是空吗？” 黑学道士说：“是的。空之上还要遣空，不止是一般的空。” 白学先生说：“天地三才在宇宙间长存，万物在天地间生长，哪一样是空？” 黑学道士说：“是空去万物自性的实有，并不妨害因缘聚合而成的形体。好比汇集各种木料建成大厦，大厦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积累细毫长成合抱大树，树木没有永恒不变的本体。一切生命都不能长久停留，泰山也没有永远稳固的态势，生灭无常，因缘没有主宰。所说的空，是性理层面的空，不能拿眼前实物来诘难。我觉得你理解错了。” 白学先生说：“你所说的实相之空，就是这样吗？” 黑学道士说：“正是。” 白学先生说：“万物生灭变化的道理，就在眼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吗？依靠这个道理登上道场，又轻视别的学说，实在看不出它有多深远。” 黑学道士说：“这个道理看似浅近，探求起来其实很远。人情看重虚妄，世人看重实有。如果看破真实、脱离浮华伪饰，爱欲的迷惑自然消除。爱欲除去而不能入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白学先生说：“就算剖析树木说它自性本空，也不会失去树荫的繁茂；拆分木料说房屋本空，也无损楼宇华美。明了无常，只会加重人们悲戚眷恋的心情；讲说世事虚幻，只会助长世人争逐时日的念头。锦绣依靠繁复色彩生辉，羹汤依靠盐梅调味。齐侯追念爽鸠氏的乐事，燕王没有长生之术。恐怕这种调和之论、讲说世事危脆的教化，只会勾起人的嗜好欲望，不能破除爱欲争竞的迷惑。” 黑学道士说：“这个道理本来就超出中原典籍，古籍无法企及。” 白学先生说：“山由低处累积而成、江河由细流汇聚、舟壑变迁、薪火相传、离坚白、市中虎这类议论，中原典籍里到处都有，只是因为不是教化根本，所以不拿来作为立教主旨。你说要放下情欲、虚心向道，但是剖析事理，不也就在举手之间吗！” 黑学道士说：“周公、孔子的教化，只涉及今生一世，不讲来生无穷的因缘。积善最多只能福泽子孙，作恶最多只留给后代灾殃；善报不过荣华禄位，恶报止于贫贱困苦。视听之外的幽冥之事，茫然不知，实在可悲。释迦开辟无穷的大道，破除重重障碍，陶治人心，宇宙都装不下他的智慧；以慈悲救度众生，众生都承受教化。讲地狱，百姓畏惧罪业；说天堂，世人欢喜福乐；指示涅槃作为最终归宿，凭借法身照见远方。神通变化无所不至，恩泽广布。先觉者在远古翱翔，后学之人难以追及。井底之蛙，怎么能懂得大道！” 白学先生说：“话说得固然宏大。可是要验证神光，却不见一寸光明；检验灵变，没有一丝异象。诚心修行的人，看不见救度的效验；笃信求学的人，不能亲身飞升。只说寿命无量，谁见过长生的老者；赞叹金刚坚固，谁见过不朽的本体。如果和事实不符，就该推求立言的本意，舍弃那些虚浮的说法。况且，依靠天堂诱惑人行善，哪里比得上遵从道义本心而行；因为畏惧地狱约束自身，哪里比得上依循正理端正内心。礼拜求免罪，不是发自恭敬本心；布施一点财物，求取百倍回报，不是出于无吝的真心。赞美涅槃安乐，生出耽于逸乐的念头；赞叹法身玄妙，勾起猎奇之心。眼前欲望没有平息，又生出求来世利益的心思。虽然说菩萨没有贪欲，众生却全被贪欲牵动。本意是救困苦之人，反而开启争利的风气，想要澄心归道，怎么可能做到？” 黑学道士说：“不是这样。如果不用来生的好处引导，怎么化解今生的执念？人情不能一下子觉悟，所以要循序渐进诱导。舍弃眼前短暂之乐，求取无穷福报，就好比不勤于春种，哪能指望秋收。坐在井底，想要断绝思虑，只会永远沉沦。” 白学先生说：“奇怪啊！追求的方向完全背离。大道本在于无欲，却用欲望来引诱；如同向北走想要抵达郢都，向西行想要前往越地，永远迷失在幽暗之地。遥远的闽、楚，还能到达吗？所谓循序渐进，应当是日渐减损欲望。先放下轻的执念，再忘掉重的贪求，让利欲一天天消去，淳朴本心自然显现。怎么能用小利换取大利，以粗浅代替精妙，一举一动都被利益驱动，欲望的泛滥哪里有尽头？于是彩绘迷惑世人眼目，土木建筑勾起奢念，兴起耗费资财的风气，耗尽天下财力；兴办无用之事，侵夺百姓急需；大兴营造，形成私植势力的门路；借教化之名，结成僧徒党羽；以苦行博取美名，借护法之名兴起争竞之心，可悲啊！大道又寄托在哪里？所以周公孔子教化世俗，不谈论视听之外的事；老庄陶冶心性，只守本分而已。” 黑学道士说：“三游的说法本出自仁义，盗跖也借用五种善行。圣人之道流传久了，一样会生出弊病，不分内外。况且黄老之学，符箓咒术的虚妄，水祝祷告的荒诞，数不胜数。你对这些习以为常，却对佛法感到惊骇，好比安于浊水，嫌弃清渊。” 白学先生说：“只要有迹可循，就一定会有弊病；只要有方术，就难免有伪诈，这正是圣人所忧虑束缚的地方。我所惋惜的，是教化本身滋生贪求，形成风俗，不去矫正弊病，反而把它当成高妙。至于虚妄荒诞之徒，本来就鄙陋浅近，源流不值一提。” 黑学道士说：“佛教教化，原本只是救度异域之人，对中原就没有可取之处吗？” 白学先生说：“怎么会这样。佛法开端立教，也有可取之处：爱惜万物、不事杀生，崇尚布施、周济众人，息灭贪念、舍弃荣华，大士心怀普度众生的志向，和仁义玄理相合，哪里还有比这更高的？可惜幽深宗旨不能彰显，末流带来很多祸患。” 黑学道士说：“你的议论，善的地方差不多相同，难道一切道理只限于今生吗？” 白学先生说：“幽冥的道理，本来就不能用人间事理完全穷尽。周公孔子存疑而不辨析，释迦辨析却无法实证。应当放下显明和幽隐的分别，保留核心要义。我试着说：用仁义教化，使人顺理归化；用奖惩劝诫，使人因求利向善。所以甜美的说辞，因欲望而起，在悟透道理之后停息；平淡的教化，在通达本心之时推行，在贪伪之处失效。所以讲来生祸福，是佛、道不得已的办法；不谈幽冥，和周公孔子闭口不谈论怪力乱神相合。由此来看，言说大道的人未必见识高远，知晓的人未必得到真谛，不知的人未必有所缺失。只需知道六度和五教并行，信顺和慈悲共存。道路不同，归宿一致，不必死守各自的法门。”
这篇文章流传于世。旧僧认为此文贬抑佛法，想要驱逐慧琳。宋太祖看到文章之后十分赏识。元嘉年间，慧琳得以参与机要，朝廷大事都和他商议。宾客络绎不绝，门前常常停着几十辆车，四方馈赠财物接连不断，权势一时无双。他注释《孝经》、《庄子·逍遥篇》，还有文论，流传后世。
又有慧严、慧议两位僧人，一同住在东安寺，学问戒行严谨整肃，被僧俗敬重。当时斗场寺多禅僧，京城流传一句话：“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世祖大明四年，在中兴寺举办斋会。有一位陌生僧人，众人都不认识，问他名字，他回答名叫明慧，从天安寺来，说完忽然消失。天下并没有这座天安寺，于是朝廷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大明年间，外国僧人摩诃衍持戒苦行，义理精深，在京城译出很多新经，《胜鬘经》尤其被内学看重。
东夷高句骊国，国都设在汉代的辽东郡。高句骊王高琏，晋义熙九年，派遣长史高琏上表进献赭白马。朝廷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宋高祖登基，下诏说：“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余映，都在海外坚守道义，远来朝贡。王朝新立，应当承受福庆。高琏可升为征东大将军，余映升为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爵、公爵照旧。”永初三年，加封高琏散骑常侍，增加督平州诸军事。
少帝景平二年，高琏派遣长史马娄等人到京城进献特产，朝廷派遣使者慰劳他，诏书说：“皇帝问候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你在东方藩国承继功业，功绩接续前人，恩惠彰显，诚心昭著，跨越辽水、远渡大海，向本朝纳贡。我德行微薄，继承大业，感念先祖，想要广布恩泽。现在派遣谒者朱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人，宣旨慰劳。希望你广施善政，长久巩固功业，奉行先前的册封，合乎我的心意。”
早先，鲜卑慕容宝定都中山，被北魏击败，向东逃往黄龙。义熙初年，慕容宝的弟弟慕容熙被部下冯跋杀死，冯跋自立为王，号称燕王，因为定都黄龙城，所以称为黄龙国。冯跋死后，儿子冯弘继位，多次遭到北魏攻打，但是北魏不能攻克。太祖时期，冯弘每年遣使进贡。元嘉十二年，朝廷赐给他官爵。元嘉十五年，冯弘又遭到北魏进攻，战败出逃，投奔高句骊北丰城，上表请求宋朝接应。太祖派遣王白驹、赵次兴前去迎接，同时命令高琏供给物资、护送冯弘南下；高琏不想让冯弘来到南朝，于是派遣部将孙漱、高仇等人袭击杀死冯弘。王白驹率领七千部下突袭孙漱等人，生擒孙漱，斩杀高仇二人。高琏认为王白驹擅自杀人，把使者押送朝廷。皇帝考虑对方是远方藩国，不愿违背他的心意，将王白驹等人下狱，随后赦免。
高琏每年都派遣使者入朝。元嘉十六年，太祖准备北伐，下诏让高琏送马匹，高琏进献八百匹马。世祖孝建二年，高琏派遣长史董腾上表，为国家大丧两周年致哀，并进献特产。大明三年，又进献肃慎氏楛矢石砮。大明七年，下诏：“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世代忠义，作为海外藩臣，心系本朝，立志剪除凶顽，打通塞外译路，传布王命。应当加以褒奖升迁，表彰纯诚节义。可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爵、公爵照旧。”太宗泰始、后废帝元徽年间，该国进贡不断。
百济国，原本和高句骊同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后来高句骊占据辽东，百济占据辽西。百济国都叫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朝廷任命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高祖登基，升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余映派遣长史张威到京城进贡。元嘉二年，太祖下诏给他：“皇帝问候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映。你家族世代忠顺，渡海献诚；新王继位，继承先业，仰慕道义，诚心昭著，泛舟渡海，献上贡品。所以授予藩职，镇守东方。希望你勤勉治理，不要坠失先代功业。现在派遣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人宣旨慰劳。”此后，百济每年上表进贡。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继续朝贡，朝廷把余映原来的爵号授予他。元嘉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贡，私自任命朝廷使者冯野夫为西河太守，上表求取《易林》、《式占》、腰弩，太祖全都给他。
余毗去世，儿子余庆继位。世祖大明元年，遣使请求册封，朝廷准许。大明二年，余毗上表：“我国世代蒙受特殊恩宠，文武良辅代代得到朝廷官爵。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勤有功，应当提拔，恳请怜悯，一并授予官职。”于是任命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行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行征虏将军余晕同为征虏将军；行辅国将军余都、余乂同为辅国将军；行龙骧将军沐衿、余爵同为龙骧将军；行宁朔将军余流、麋贵同为宁朔将军；行建武将军于西、余娄同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百济又遣使进贡。
倭国，在高句骊东南大海之中，世代朝贡。高祖永初二年，下诏说：“倭王赞万里朝贡，远方诚意应当表彰，可以授予官爵。”太祖元嘉二年，赞又派遣司马曹达上表进献特产。赞去世，弟弟珍继位，遣使进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册封。朝廷只授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授予倭隋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名号，朝廷一并准许。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遣使进贡，依旧任命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加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不变，同时授予他上表举荐的二十三人军职、郡号。济去世，世子兴遣使进贡。世祖大明六年，下诏：“倭王世子兴，世代忠顺，作为海外藩国，禀受教化安定国境，恭谨朝贡。刚刚继承边地基业，应当授予爵号，可任安东将军、倭国王。”兴去世，弟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顺帝升明二年，倭王武派遣使者上表：“我国封国偏远，在海外做藩属。从先祖开始，亲自披甲征战，跋涉山川，没有安宁的时候。向东征伐毛人五十五国，向西降服众夷六十六国，渡海平定海北九十五国。王道昌明，开拓远方疆土，几代朝贡，从不延误。我虽然愚钝，继承先祖基业，率领境内百姓，尊奉天朝。途经百济，修造船只，可是高句骊无道，想要吞并我国，劫掠边民，杀戮不止，常常阻隔道路，耽误航期。虽然通往天朝的道路时通时断。我的亡父济愤恨仇敌阻断朝贡道路，手握百万甲兵，义愤填膺，正要大举出兵，不料父兄骤然离世，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功亏一篑。我在丧期之内，不敢兴兵，所以战事搁置没能取胜。如今想要整顿甲兵，完成父兄遗志，义士勇士，文武百官愿效死力，就算白刃在前，也不退缩。如果依靠天子恩德，摧破强敌，平定边患，不荒废前人功业。我私自暂封开府仪同三司，其余部下也都临时授官，用来勉励忠节之士。”朝廷下诏，授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荆、雍州蛮，是盘瓠的后裔，分化成众多部落，散布在各个郡县。荆州设置南蛮校尉，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辖他们。世祖初年，裁撤南蛮校尉，并入大府，宁蛮校尉依旧保留。顺服归附的蛮民，一户缴纳数斛谷物，没有其他杂税。而宋地百姓赋税徭役繁重，贫苦之人难以承受，很多逃亡进入蛮地。蛮地没有徭役，强悍的部落也不缴纳官税，他们结成群体，动辄数百上千人。州郡兵力薄弱的时候，就起兵劫掠，部落越来越多，户口无法统计。蛮民大多居住在深山险地，武陵的蛮民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舞溪，称为五溪蛮。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各郡蛮人，居住之处都是深山险阻，人迹罕至。前代以来，多次成为百姓祸患。
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帅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到京城进献。太祖元嘉六年，建平蛮张雍之等五十人；元嘉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都到京城朝见进贡。此后沔中蛮大规模起事，道路几乎断绝。天门溇中令宗侨之征收徭赋过重，蛮民不堪忍受。元嘉十八年，蛮人田向求等人起兵劫掠，攻破溇中，掳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遣行参军曹孙念讨伐，击败他们，俘获五百多人，罢免宗侨之官职。元嘉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蛮反叛，捉住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遣中兵参军王谌讨伐，击破叛军。
早先，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安抚蛮人，之前不肯归附官府的蛮人，全都归顺，迁到平地，大多沿着沔水居住。等到刘道产去世，蛮人再次反叛。世祖出任雍州刺史的时候，蛮人阻断道路，世祖出兵大破他们。朝廷派遣军主沈庆之连年讨伐蛮人，所到之处全部平定，详情记载在《沈庆之传》。元嘉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蛮劫掠涅阳县，南阳太守朱昙韶派兵讨伐，失利，死伤三百多人；朱昙韶又派出两千人追击，蛮人才四散逃走。同年，滍水流域蛮人凭险作乱，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人劝谕他们：“近来朝廷威德所及，遍及远方。顺服教化的得到禄位，违抗的绝不宽赦，这你们都知道。如今普天之下大赦，准许改过自新，你们应当返回旧居，安定复业，改过向善，从现在开始。”
早先，蛮帅鲁奴子盘踞龙山，多次制造边患。鲁轨在长社的时候，鲁奴子归附他，鲁轨向魏主禀报，封鲁奴子为四山王。鲁轨之子鲁爽归降宋朝，鲁奴子也请求内附。随王刘诞又派兵讨伐沔北各蛮，袭破浊山、如口、蜀松三处营寨，又围攻升钱、柏义各寨。蛮人全力抵抗，宋军以披甲骑兵两面夹射，大破蛮人，斩首二百级，俘获蛮民一千人，牛马八十头。
世祖大明年间，建平蛮向光侯在峡川劫掠作乱，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朱修之派兵讨伐，向光侯逃往清江。清江距离巴东一千多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蛮寇四起，郡内百姓流离，百不存一。太宗、顺帝时期尤其严重，虽然多次出兵征讨，终究不能平息，荆州因此民生凋敝。
大明年间，桂阳蛮反叛，杀死荔县令晏珍之；临贺蛮反叛，杀死关建县令邢伯儿。振武将军萧冲之领兵讨伐，损耗巨大、斩获很少，获罪。
豫州蛮，是廪君的后裔。盘瓠、廪君的事迹，前代史书都有记载。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称为五水蛮，居住之处都是深山险阻，部落繁盛，历代都劫掠作乱。北接淮水、汝水，南抵长江、汉水，疆域方圆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死南川令刘台，连同他家人一同遇害。元嘉二十九年，新蔡蛮两千多人攻破大雷戍，劫掠公私船只，全部带入湖中。有亡命之人司马黑石藏身蛮中，一同劫掠。太祖派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领江、荆、雍、豫各州军队讨伐。世祖大明四年，又派沈庆之征讨西阳蛮，大胜而归。司马黑石党羽三人：一人名叫智，司马黑石号他为太公，作为谋主；一人名叫安阳，号谯王；一人名叫续之，号梁王。蛮人文小罗等人捉住续之，却被蛮人世财夺走功劳，文小罗等人联手斩杀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遣殿中将军郭元封安抚蛮人，命令他们绑送亡命之人，蛮人于是捉住智、司马黑石、安阳，送交王玄谟。世祖下令在寿阳斩杀三人。
太宗刚即位，四方叛乱。等到南方叛军在鹊尾战败，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人起兵，攻打郢州，攻克郢城。朝廷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统管四山军事；又在蛮地设立宋安、光城二郡，以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食邑四百一十一户；成邪财为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田益之被征召入朝为虎贲中郎将，将军名号不变。
顺帝升明初年，又转任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去世，儿子婆思承袭爵位，任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也起兵响应，斩杀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子勋典签沈光祖，封高山侯，食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
史臣评论说：汉代西域使者远出，路途万里，翻越头痛山，渡过绳度险道，踏上生死难料的路途，有的人活着出发，魂魄却葬在远方。晋朝南渡，黄河、陇右隔绝，戎狄阻断道路，域外诸国如同远隔天外。至于大秦、天竺，远在西海之外，两汉派遣使者，这条路格外艰难。但是商贸货物，有的从交趾一带转运，船只乘风破浪，顺着海风远道而来。各国部族繁多，名号奇异，种类各不相同，山中珍宝、水中奇物由此流入中原。通天犀角、翠羽，蛇珠、火浣布这类奇珍，名目成千上万，都是历代君主一心想要得到的。所以船只接连不断，商人和使者络绎不绝。太祖因为南方贡品不至，远派军队征讨，泉浦一战大捷，威震沧海，不知名的珍宝，充实府库。
四方蛮夷作乱，自古就是祸患，蛮、僰部族繁杂，人口众多，依靠深山险地，聚居在京畿附近，和汉人近在咫尺，很容易滋生歹念，掠夺财物、占据土地，祸患日积月累。从元嘉中期以后，寇乱越来越广，多个州郡被侵扰动摇。于是朝廷命将出师，大肆征讨，从江汉以北，庐江以南，搜遍山谷，穷尽兵力，俘虏的蛮人，数以百万计。就连孩童、老人，也都被抓来审讯。将士发泄好杀之心，兵器极尽残酷。虽说积怨已久，报复也未免过分。张奂曾经说：“鲜血淌在原野，损伤和气，招来灾异。”这确实是仁者之言。
列传第五十八 氐胡
略阳清水氐杨氏，从秦汉以来，世代居住陇右，是当地豪族。汉献帝建安年间，有一个名叫杨腾的，是部落大帅。杨腾之子杨驹，勇武有谋略，开始迁居仇池。仇池方圆一百顷，所以又称百顷；四面陡峭，山顶平坦开阔，方圆二十多里，羊肠小路盘旋，一共三十六折。山上水源充足，可以煮土制盐。杨驹后代有一个叫杨千万的，曹魏封他为百顷氐王。杨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征西将军，回到略阳居住。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氏之子为继承人，名叫戊搜。晋惠帝元康六年，为躲避齐万年之乱，率领部落四千多家，退回百顷自保，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逃难的百姓很多投奔他，戊搜接纳安抚，想要离开的，就派兵护送、供给路费。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当时南阳王司马保在上邽，又任命戊搜之子难敌为征南将军。建兴五年，戊搜去世，难敌继位。难敌和坚头分开统领部众，难敌号左贤王，屯驻下辩；坚头号右贤王，屯驻河池。元帝太兴四年，刘曜攻打难敌，难敌和坚头一同逃奔晋寿，向李雄称臣；刘曜退兵之后，他们又回到仇池。
成帝咸和九年，难敌去世，儿子杨毅继位，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任命坚头之子杨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咸康元年，派遣使者向晋称藩，晋朝廷任命杨毅为征南将军，杨盘为征东将军。咸康三年，杨毅的族兄杨初袭击杀死杨毅，吞并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石虎称臣，后来又遣使向晋穆帝称藩。永和三年，晋任命杨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杨初之子杨国为镇东将军、武都太守。永和十年，改封杨初为天水公。永和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宋奴，让姑表兄弟梁式王趁侍卫之机刺杀杨初。杨国率领左右诛杀梁式王和宋奴，自立为主。征西将军桓温上表，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杨国之子杨安为振威将军、武都太守。永和十二年，杨国的叔父杨俊又杀死杨国自立，杨安投奔苻生，杨俊遣使归顺晋朝。
升平三年，晋任命杨俊为平西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升平四年，杨俊去世，儿子杨世继位，依旧任命为冠军将军、平羌校尉、武都太守、仇池公。海西公太和三年，升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任命杨世之弟杨统为宁东将军、武都太守。太和五年，杨世去世，杨统废掉世子杨纂自立。杨纂又名杨德，聚集部众杀死杨统，派人到简文帝那里陈述情况，朝廷重新任命杨纂为平羌校尉、秦州刺史、仇池公。咸安元年，苻坚派遣杨安、苻雅等人讨伐杨纂，攻破仇池，把当地百姓迁到关中，百顷之地空无人烟。杨纂后来被杨安杀死。
宋奴被杀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到关中。苻坚任命佛奴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军。后来把女儿嫁给佛奴之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将军。孝武帝太元八年，苻坚在淮南战败，关中大乱，杨定尽力辅佐苻坚。苻坚死后，杨定带着家眷逃到陇右，把治所迁到历城，历城在西县地界，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在百顷储备粮草，招集夷人和晋人，得到一千多家，自号龙骧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向晋孝武帝称藩，孝武帝就依照他自封的名号授予官职。杨定请求划出天水郡西县、武都郡上禄县设立仇池郡，朝廷准许。太元十五年，又任命杨定为辅国将军、秦州刺史，杨定自己已经自称征西将军。朝廷又加封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校尉、刺史照旧。同年，杨定攻下天水、略阳二郡，占据秦州之地，自号陇西王。太元十九年，进攻陇西乞伏乾归，杨定兵败被杀。杨定没有儿子，佛狗之子杨盛原先担任监国，镇守仇池，于是继位，自号使持节、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把四面山上的氐、羌部落分成二十部护军，各自镇守，不设置郡县。
安帝隆安三年，杨盛遣使称藩，进献特产。安帝任命杨盛为辅国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元兴三年，桓玄辅晋，升杨盛为平北将军、凉州刺史、西戎校尉。义熙元年，姚兴攻打杨盛，杨盛畏惧，送儿子杨难当去做人质。姚兴派遣将领王敏攻城，梁州别驾吕莹向杨盛求救，杨盛派兵驻扎浕口，王敏退兵。朝廷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益州刺史毛璩讨伐桓玄所任命的梁州刺史桓希，兵败逃走，汉中空虚，杨盛派遣侄子平南将军杨抚镇守汉中。义熙三年，又授予杨盛使持节、北秦州刺史。杨盛又派遣苻宁代理梁州刺史，接替杨抚。义熙九年，梁州刺史索邈镇守南城，苻宁才撤回。宋高祖登基，升杨盛为车骑大将军，加侍中。永初三年，改封武都王，以长子杨玄为武都王世子，加号前将军；杨难当为冠军将军；杨抚为安南将军。杨盛在位三十年，太祖元嘉二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二岁，私谥惠文王。
杨玄，字黄眉，自号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是刘宋藩臣，仍然沿用义熙年号。善待士人，受到流亡旧人的拥戴。安南将军杨抚文武兼备，杨玄忌惮他，元嘉三年，借着杨抚之子杀人的由头，一并诛杀杨抚父子。宋太祖任命杨玄为使持节、征西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玄于是停用义熙年号，奉行元嘉正朔。当初杨盛对杨玄说：“我年纪已老，可以做晋朝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所以杨玄尊奉刘宋。朝廷追赠杨盛骠骑大将军，其余官爵照旧。元嘉六年六月，杨玄去世，私谥孝昭王。
杨玄的弟弟杨难当废掉杨玄之子保宗（又名羌奴）自立，号使持节、都督雍凉诸军事、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太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元嘉九年，升征西将军，加持节、都督、校尉名号。杨难当任命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宕昌；次子杨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被囚禁。早先，四方流民中有许穆之、郝恢之投奔杨难当，都改姓司马。许穆之自称司马飞龙，郝恢之自称司马康之，说是晋室近支宗亲，不久郝康之被人杀死。元嘉十年，杨难当看到益州刺史刘道济失去蜀地民心，资助司马飞龙兵力，让他入蜀劫掠，刘道济出兵斩杀司马飞龙。当时梁州刺史甄法护治理失当，太祖派遣萧思话接替他。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没到、甄法护带兵南下，出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甄法护派遣参军鲁安期、沈法慧等人抵抗，全都败退。杨难当又派遣建忠将军赵进攻打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同年十一月，甄法护弃城逃奔洋川，杨难当于是占据汉中，以氐人苻粟持为梁州刺史，又因为苻粟持凶悍，把他杀掉，改用司马赵温代理梁州刺史。元嘉十年正月，萧思话派司马萧承之为先锋进讨，所向克捷，平定梁州，详情记载在《萧思话传》。四月，杨难当遣使上表谢罪：
臣听说天地长养万物，一切生灵都蒙受恩泽，但是荣枯不同，遭遇各异。恩德自然降下，本无以为报答。就算圣人和凡夫相隔遥远，尚且心存感念；何况君亲无二，自然心生敬慕。我常常想要竭尽心力，奉行圣训，可是赤诚还没有上达，诽谤已经纷至沓来。梁州刺史甄法护诬陷我派遣司马飞龙扰乱西蜀，罗织罪状，不止一件。相隔万里，没有机会自明，流言一天天增多。与其被动受冤，不如主动请罪。文武部下心怀愤懑，难以自制。我派遣参军姚道贤带书信拜见梁州刺史萧思话，紧接着又准备派人到朝廷归罪。姚道贤走到西城，被守兵杀害，书信被扣押，冤情不能上达。甄法护惊慌失措，望风逃走，我当即下令撤军，秋毫无犯，暂且留下少量守军，等候消息。几十天之后，官军到来，守军单薄，害怕获罪，于是派出轻兵，前去迎接官军。当时有秦地流民，想要回乡，跟随军队一同返回，难以约束。这都是我管束不严，造成过失。
我家族世代守藩，长久蒙受厚恩，王朝新政初立，我顺应天命，讲求道义，不是为了博取虚名，怎么会依托伪妄之人，毁坏已有的功业？这件事一目了然，仰仗圣明，必定能够明察。只是我的心意没能通达，行事有违忠顺，以至于惊动朝廷，劳烦大军，罪过深重，应当诛杀。远在荒远边陲，无处谢罪，谨派遣兼长史齐亮到官府听候处置，同时送还朝廷授予的第十一符策，等候天子旨意。
太祖因为他地处边陲，下诏说：“杨难当上表如此，悔罪认错，可以特地宽恕，并且归还他的符策印信。”元嘉十二年，杨难当释放保宗，派他镇守童亭。保宗投奔北魏，魏主拓跋焘任命他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南秦王，派他袭击上邽。杨难当之子杨顺失守退兵，杨难当任命杨顺为雍州刺史，镇守下辩。元嘉十三年三月，杨难当自立为大秦王，年号建义，立妻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仿照朝廷制度；但是依旧向刘宋进贡，贡使不断。元嘉十七年，国内大旱，灾异频发，杨难当去掉大秦王号，重新做武都王。
元嘉十八年十月，杨难当倾全国兵力南侵，想要夺取蜀地，担心汉中宋军出兵，派遣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设防。梁州刺史刘道真击杀苻冲。十一月，杨难当攻克葭萌，俘获晋寿太守申坦，进而围攻涪城。巴西太守刘道婴据城坚守，杨难当攻打十多天，不能攻下，于是退兵。元嘉十九年正月，太祖派遣龙骧将军裴方明、太子左积弩将军刘康祖、后军参军梁坦，带领甲士三千，再征调荆、雍二州兵马讨伐杨难当，全部受刘道真节制。五月，裴方明等人抵达汉中，长驱直入。刘道真到武兴，攻打伪建忠将军苻隆，攻克。安西参军韦俊、建武将军姜道盛另路攻打下辩；刘道真又派司马夏侯穆季向西攻取白水。杨难当之子雍州刺史杨顺、建忠将军杨亮率军抵抗，全都望风奔逃。闰五月，裴方明抵达兰皋，杨难当的镇北将军苻义德、建节将军苻弘祖率领一万多人列阵迎战，裴方明击破敌军，斩杀苻弘祖，杀敌两千多人，苻义德逃走。天水人任愈之率部归降。杨难当世子抚军大将军杨和据守修城，裴方明又派兵会同任愈之攻打杨和，大破杨和。于是杨难当带着妻儿投奔北魏，死在北魏境内。安西参军鲁尚期追击杨难当直到寒峡，生擒建节将军杨保炽、安昌侯杨虎头。当初杨难当派遣次子杨虎为镇南将军、益州刺史，镇守阴平。杨虎听说父亲逃走，逃回下辩，裴方明派儿子裴肃之拦截，生擒杨虎，押送建康，在街市斩首。
仇池平定。朝廷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镇守仇池。北魏拓跋焘派遣安西大将军吐奚弼、平北将军拓跋齐等两万人半路截击胡崇之。元嘉二十年二月，胡崇之进军到浊水，距离仇池还有八十里，遭遇拓跋齐所部，军队战败，胡崇之阵亡，剩下的部众逃回汉中。
三月，前镇东司马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人起兵举义，拥立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为主。拓跋齐听说义军起兵，率军逃走，苻达出兵追击，斩杀拓跋齐，顺势占据白崖，分头平定各处戍守据点。杨文德自立为使持节、都督秦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秦河凉三州牧、平羌校尉、仇池公，派人递送公开文书，快马上报朝廷。宋太祖下诏说：“近来仇池公、校尉上表，说敌寇肆意横行，侵占仇池，将士受挫，百姓陷入苦难。我西望边疆，心中怜悯感慨。杨文德世代坚守忠顺，诚心感动朝廷与家国，集结义兵，迅速剿灭凶徒，兵锋所到之处，敌寇尽数溃散清除，战乱平息，边藩安定。感念他的功绩，实在令人嘉许。可以派遣使者前去慰劳，宣示朝廷旨意，同时敕令梁州刺史申坦根据形势酌情出兵支援。”太祖又下诏书说：“公开记录功勋，本是国家典章制度；赏赐贵在迅速，不可拖延过时。杨文德志向坚定、处事果决，文武兼备，抓住时机奋起，接连立下大功，向朝廷报捷、诚心归服，从万里之外献上俘虏。边境没有长久的祸患，纷乱自行平定，光辉的功绩十分显著，我非常赞赏他。杨氏一族世代在西疆辛劳，接连几代都忠心王室，杨文德应当继承先人的基业，承受朝廷的荣宠。可授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任朏的祖父任岐、伯父任祚、父亲任综，都曾经在杨氏麾下任职，担任谘议从事中郎。任朏有志气才干，杨文德任命他为左司马。
杨文德接受朝廷任命之后，进军驻守茄芦城。元嘉二十五年，遭到北魏进攻，杨文德逃奔汉中。当时世祖镇守襄阳，将杨文德抓捕押送京师，因为失守疆土，杨文德被免去官职，削去封爵与食邑。元嘉二十七年，朝廷大军北伐，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从汉中西进，袭扰汧水、陇山一带。杨文德同族杨高率领阴平、平武一带氐人，占据唐鲁桥抵挡杨文德，杨文德水陆同时进攻，大败杨高，杨高部众四散奔逃。杨高逃奔羌人部族，杨文德追击到黎仰岭，杨高只身躲进羌人仇阿弱家中，杨文德追至，将杨高斩杀，阴平、平武全部平定。朝廷又派杨文德讨伐啖提氐，没能攻克，梁州刺史刘秀之把杨文德抓捕送到荆州，让杨文德的从祖兄杨头镇守茄芦。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起兵反叛，杨文德不肯依附，被刘义宣杀害。世祖即位之后，追赠杨文德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
孝建二年，朝廷任命杨保宗之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任命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元和是杨氏正统继承人，各部氐人都想要拥戴他，但是杨元和年纪幼小、才干薄弱，无法安抚统御部众。杨头的母亲、妻子、子女、弟弟全都被北魏掳走扣押，杨头一心向朝廷效忠，没有别的顾虑。朝廷迟迟没有正式确定杨元和的王号，氐人部落没有公认的首领。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表说：“接到敕令，命我派遣使者联络杨元和、杨头，送去书信与礼品。我当即派遣中军行参军吕智宗携带书信和礼品前往，另外也派遣使者随同吕智宗一同前往。杨头对吕智宗说：我全家为国家破亡，母亲妻儿弟弟都陷落在敌寇手中，不顾私人亲情，竭力守卫边疆，竭尽忠诚，却不被朝廷知晓。如果让杨元和继承杨氏基业，应当授予王爵；如果因为他年纪太小，不能承担重任，就应当另外委任他人。近来公私纷乱，汉人与氐羌冲突不断，根源就在这件事上。我私下考察，自元嘉年间以来，杨头对朝廷确实忠心耿耿，舍弃亲人、为国忘家，实在值得嘉奖。氐、羌地处偏远，又和北魏疆土紧邻，逼迫太紧他们就会反叛，放任不管他们又会心生怨恨。看杨头派来的人的言辞，他不敢奢望仇池公的封号，只求能够假节、担任西秦州长官而已。依我的愚见，保卫汉川，让此地没有边患，杨头确实有这个能力。四千户的荒远州郡，实在不值得吝惜。杨元和年幼弱小，暂时不能单独托付重任。等再过几年，他有能力继承基业，再启用他也不难。如果他才干不能胜任，再把权位交给杨头。一旦茄芦失守，汉川也就难以保全了。”皇上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之后朝廷立杨元和为武都王，治所设在白水。杨元和无法自立，不久又逃奔北魏。
杨元和的堂弟杨僧嗣，自立为首领，回来戍守茄芦。朝廷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仇池太守。太宗泰始二年，下诏说：“杨僧嗣远守西疆，世代忠心朝廷，应当加以表彰，彰显他的忠义节操。可授冠军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依旧兼任太守。”泰始三年，再加授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晋升征西将军、平羌校尉，刺史职位不变。杨僧嗣去世之后，他的堂弟杨文度自立为首领。泰豫元年，朝廷任命杨文度为龙骧将军、略阳太守，封武都王，不久把龙骧将军改为宁朔将军。
后废帝元徽四年，加授杨文度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将军名号不变。杨文度派遣弟弟、龙骧将军杨文弘攻打仇池，在兰皋击败北魏戍守军队。顺帝升明元年，朝廷下诏说：“优厚的赏赐自有章程，用来彰显国家法度；酬报功勋，记录在史册之上。督北秦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度，家族世代蒙受恩宠，长期镇守边邑，忠诚果敢，才干强劲。龙骧将军杨文弘恭谨遵循旧规，亲自执掌战事，在百顷扬威，席卷兰皋，功业卓著，值得嘉许，应当授予爵位，酬报功勋。杨文度可授使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刺史、校尉照旧。杨文弘授辅国将军、略阳太守。”这一年，北魏攻破茄芦，杨文度被杀，朝廷追赠他原有官职，加散骑常侍。任命杨文弘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承袭武都王爵位，将军名号不变，杨文弘把治所迁到武兴。
大且渠蒙逊，是张掖临松的卢水胡人。匈奴原有左且渠、右且渠的官职，蒙逊的先祖担任这个职位，羌人把首领尊称为“大”，所以他们以官职“且渠”为姓氏，前面加上“大”。家族世代居住在卢水，是当地部族首领。蒙逊的高祖晖仲归、曾祖遮，都勇武强悍，以勇力闻名。祖父祁复延，受封狄地王。父亲法弘继承爵位，前秦苻坚任命他为中田护军。
蒙逊接替父亲统领部曲，有勇略，善于谋划，被各部胡人推举信服。吕光在凉州自立为王，让蒙逊统领自己的部众，担任宫廷宿卫；又任命蒙逊的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安帝隆安三年春天，吕光派遣儿子、镇东将军吕纂，率领罗仇讨伐桴罕的乞伏乾归，被乞伏乾归击败。吕光把战败罪责推给罗仇，将罗仇处死。四月，蒙逊请求回乡安葬罗仇，借机聚集一万多人反叛吕光，杀掉临松护军，屯驻金山。五月，吕光命令吕纂击败蒙逊，蒙逊只带着六七个人逃进山中，他的家人部众全部离散。当时蒙逊的兄长男成带兵驻守西边的晋昌，听说蒙逊反叛，率军返回，杀掉酒泉太守叠滕，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主。段业自称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男成和晋昌太守王德围攻张掖，攻克城池，段业于是占据张掖。蒙逊率领部众投奔段业，段业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临池太守，王德为酒泉太守。不久又让蒙逊兼任张掖太守。
隆安三年四月，段业派蒙逊带领一万人，到西郡攻打吕光的侄子吕纯，围攻十几天没能攻下，蒙逊引水灌城，吕纯走投无路，请求投降，蒙逊擒获吕纯返回。这时王德背叛段业，自称河州刺史。段业派蒙逊向西征讨王德，王德烧毁城池，带领部众投奔晋昌太守唐瑶；蒙逊追击王德到沙头，大败王德，俘获王德的妻儿与部众，得胜而回。蒙逊转任西安太守，将军名号不变。隆安四年五月，蒙逊和男成谋划杀掉段业，男成不同意，蒙逊反过来向段业诬告男成，段业杀掉男成。蒙逊于是对自己的部众说：“段业无道，枉杀辅国将军男成。我要为辅国将军报仇。”于是起兵攻打张掖，杀死段业，自称车骑大将军，定年号永安元年。
同月，敦煌太守李暠也起兵，自称冠军大将军、西胡校尉、沙州刺史，依旧兼任太守，定年号庚子元年，和蒙逊相互对抗。这年冬天，李暠派遣唐瑶和鹰扬将军宋繇攻打酒泉，俘获酒泉太守大且渠益生，益生是蒙逊的堂叔。
吕光死后，儿子吕纂继位。吕纂在位元年，被堂弟吕隆篡夺君位。姚兴进攻凉州，吕隆向姚兴称臣请降，蒙逊也派遣使者拜见姚兴，姚兴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二年二月，蒙逊和西平的秃发傉檀一同攻打凉州，被吕隆击败。十月，秃发傉檀再次攻打吕隆。三年三月，吕隆受到蒙逊、秃发傉檀两面逼迫，派遣弟弟吕超去向姚兴请求接应。七月，姚兴派遣将领齐难迎接吕隆，吕隆劝说齐难讨伐蒙逊。蒙逊害怕，派遣弟弟去做人质，向齐难献上珍宝财物，齐难于是停止进军。姚兴任命武卫将军王尚代理凉州刺史，之后撤军。
义熙元年正月，李暠改称大将军、大都督、凉州牧、护羌校尉、凉公；五月，李暠把治所迁到酒泉。姚兴授予秃发傉檀凉州刺史，接替王尚驻守姑臧。义熙二年九月，蒙逊偷袭李暠，行军到安弥，距离酒泉城六十里，李暠才察觉。李暠出兵迎战，大败，退回城中闭门防守，蒙逊也领兵撤回。义熙六年，蒙逊攻破秃发傉檀，秃发傉檀逃到乐都驻守。武威人焦朗进入姑臧，自称骠骑大将军，向李暠称臣。义熙八年，蒙逊攻打焦朗，杀死焦朗，占据姑臧，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河西王，改年号玄始元年，立儿子正德为世子。
义熙十三年五月，李暠去世，儿子李歆继位。六月，李歆出兵讨伐蒙逊，进军到建康，蒙逊率军抵御，李歆退兵，蒙逊追击到西支涧，蒙逊大败，战死四千多人，蒙逊收拢残兵，加高加固建康城，留下守军之后返回。
义熙十四年，蒙逊派遣使者前往东晋，上表称藩，东晋任命蒙逊为凉州刺史。宋高祖刘裕登基，任命李歆为使持节、都督高昌敦煌晋昌酒泉西海玉门堪泉七郡诸军事、护羌校尉、征西大将军、酒泉公。
永初元年七月，蒙逊向东出兵攻取浩亹，李歆乘虚进攻张掖；蒙逊回师向西，李歆退兵，蒙逊追击到临泽，斩杀李歆兄弟三人，顺势进军攻克酒泉。李歆的弟弟、敦煌太守李恂据守敦煌郡，自称大将军。十月，蒙逊派遣世子正德攻打李恂，没能攻下。永初三年正月，蒙逊亲自前往，修筑长堤引水灌城，围攻几十天，依旧不能破城。三月，李恂麾下武卫将军宋丞、广武将军弘献城投降，李恂自杀，李氏建立的西凉就此灭亡。这时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国都向蒙逊称臣，进贡财物。
宋高祖任命蒙逊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州诸军事、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张掖公。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反叛，蒙逊再次派正德攻打唐契。景平元年三月，攻克晋昌，唐契逃奔伊吾。八月，芮芮前来劫掠，蒙逊派正德抵御，正德率领轻骑出战，兵败被杀。蒙逊于是立次子兴国为世子。同年，朝廷晋升蒙逊为侍中、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如故。
太祖元嘉元年，桴罕的乞伏炽磐从貂渠谷出兵攻打河西白草岭，临松郡沦陷，俘获蒙逊的堂弟成都、侄子日蹄、颇罗等人离去。元嘉三年，朝廷把蒙逊的骠骑将军改为车骑将军。世子兴国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求取《周易》以及诸子、史书一类典籍，太祖全部赐给他，一共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向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记》，王弘抄写送给蒙逊。元嘉六年，蒙逊出兵征伐桴罕，当时乞伏炽磐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乞伏茂蔓大败蒙逊，活捉兴国，斩杀三千人。蒙逊想用三十万斛谷物赎回兴国，乞伏茂蔓始终不肯放还。蒙逊于是立兴国同母弟菩提为世子，朝廷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元嘉七年，朝廷仍然任命兴国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这年夏天四月，西秦赫连定被北魏拓跋焘击败，逃奔上邽。十一月，乞伏茂蔓听说赫连定战败，带着家眷和兴国向东进军，打算迁居上邽。元嘉八年正月，大军抵达南安，赫连定率军抵挡乞伏茂蔓，大破茂蔓，杀死乞伏茂蔓，俘获兴国带回。四月，赫连定躲避拓跋焘，想要渡过黄河向西攻打蒙逊。五月，赫连定带领部众到达治城峡口，渡河，渡河到一半的时候，遭到吐谷浑慕璝截击，赫连定被俘，兴国受伤，几天后死去。
元嘉九年，朝廷任命菩提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元嘉十年四月，蒙逊去世，时年六十六岁。私下定谥号为武宣王。菩提年纪幼小，蒙逊第三子茂虔当时担任酒泉太守，众人商议推举茂虔继位，承袭蒙逊的官爵封号。元嘉十一年，茂虔上表说：“臣听说功业以济世安民为最高，没有典籍就无法记述德行；名号要和实绩相称，没有谥号就无法给逝者一个定论。先臣蒙逊收复河西诸城，恩泽遍及西域各族，铲除各路凶暴势力，安定河西区域。等到大宋王朝建立，他诚心归附，成为大宋藩臣，爵位布于天下，长久享有福祚，功名昭著，坚守忠贞。寿终正寝，却没有渠道请求朝廷赐谥，光辉事迹虽然宏大，缺少正式的记述，臣下心中悲痛不安。谨依照谥法：平定祸乱叫做武，通达贤明叫做宣。先臣肃清河西之外的疆土，功勋光耀朝廷，他的事迹正好契合这两个字的含义。臣私自定谥号为武宣王。如果能够得到陛下准许，记载于史书，那么生者逝者都蒙受荣宠，生死没有遗憾。”太祖下诏说：“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文武兼备，功勋安定西疆，从万里之外诚心归附，一向忠诚。朝廷正要依靠他的果敢，经营远方，不料突然离世，我心中悲伤哀悼。当即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赐予正式谥号。嗣子茂虔，继承先辈基业，忠心更加明显，应当赐予荣宠，承袭藩王之位。可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河西人赵匪攵擅长历法算术。元嘉十四年，茂虔上表进贡特产，同时献上《周生子》十三卷，《时务论》十二卷，《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十三州志》十卷，《文检》六卷，《四科传》四卷，《敦煌实录》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德传》二十五卷，《亡典》七卷，《魏驳》九卷，《谢艾集》八卷，《古今字》二卷，《乘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历三合纪》一卷，《赵匪攵传》连同《甲寅元历》一卷，《孔子赞》一卷，合计一百五十四卷。茂虔又请求求取晋、赵的《起居注》以及几十种杂书，太祖一并赐给他。
元嘉十六年闰八月，拓跋焘攻打凉州，茂虔的侄子万年做北魏内应，茂虔被俘虏。茂虔的弟弟、安弥县侯无讳，此前担任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酒泉太守；第六弟、武兴县侯仪德担任征东将军、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张掖太守。拓跋焘俘获茂虔之后，派兵攻打仪德，仪德弃城投奔无讳。于是无讳、仪德带着宗族部众向西投奔堂弟、敦煌太守唐兒。拓跋焘留下将领镇守武威、酒泉、张掖，然后撤军。元嘉十七年正月，无讳让唐兒驻守敦煌，自己和仪德攻打酒泉，三月，攻克酒泉。接着进攻张掖、临松，收得四万多户百姓，返回据守酒泉。
元嘉十八年五月，唐兒反叛，无讳留下堂弟天周镇守酒泉，再次和仪德讨伐唐兒。唐兒带领一万多人出城迎战，大败，无讳擒获唐兒并处死，重新占据敦煌。七月，拓跋焘派兵包围酒泉。十月，城中饥荒，一万多人饿死，天周杀掉妻子给士兵充饥；粮食吃完，城池陷落，天周被押送到平城处死。当时北魏兵力强盛，无讳部众饥饿，担心无法自保，打算带领部众向西迁徙。十一月，派遣弟弟安周带领五千人攻打鄯善，鄯善坚守，没能攻下。元嘉十九年四月，无讳亲自带领一万多户百姓放弃敦煌，向西投奔安周，大军还没有抵达，鄯善王比龙已经带着四千多户逃走，无讳顺势占据鄯善。当初唐契从晋昌逃奔伊吾，这一年唐契进攻高昌，高昌城主阚爽向无讳求救。八月，无讳留下侄子丰周镇守鄯善，亲自带领部众赶往高昌。大军还没有到，芮芮出兵救援高昌，杀死唐契，唐契的部众投奔无讳。九月，无讳派遣将领卫崿连夜偷袭高昌，阚爽逃奔芮芮，无讳占据高昌。
无讳派遣常侍氾俊出使京师，上表进贡特产。太祖下诏说：“往年敌寇肆意作乱，侵害凉州，河西王茂虔失守，沦陷敌手。他们家族世代忠诚，我十分怜悯。茂虔的弟弟无讳能够继承先人基业，占据一方疆土，对外交好邻国，对内安抚百姓，心系朝廷，坚持进贡，应当授予朝廷官号，褒奖他的忠勋。可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无讳去世之后，弟弟安周继位。元嘉二十一年，朝廷下诏说：“已故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的弟弟安周，才略深沉稳健，世代忠于朝廷，继承遗业，百姓归附。虽然兵力受损、孤军远在异域，却能够收拢残部，抵御敌寇，应当授予荣宠，继承先辈功业。可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领西域戊己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世祖大明三年，安周向朝廷进贡特产。
史臣评论说：氐人依靠世代相传的基业，卢水胡人借着骤然兴起的部众，扎根在百顷，占据河西。虽说这些戎夷部族扰乱中原，在荒远之地自行称王，但是财力雄厚，也比较崇尚礼乐文治。杨氏军队精锐，地势险要，疆土和汉地相接，时常在边境观望，摇摆不定，向西攻入白马，向东出兵黄金，趁着晋焘取胜的机会，制造围困涪城的祸乱，图谋吞并黑水一带，想要倾覆南方疆域，荆州、郢州形势危急，樊城、邓城一带人心惶惶。天子为此上朝时忧心忡忡，盼望能有像辛、李那样的名将。而齐朝的宣皇，只率领几百人的偏师，作为先锋，奋勇向前，兵锋迅疾超过风雷，席卷敌寇，一直打到南城，追击逃敌，万里全胜。敌人尸骨遍野，翻越险地逃窜，剩下的人尸埋山野，魂沉江河。之后裴、刘两位将领，借着这份兵威，使得浊水一战军旗倾覆，兰皋险要失守，氐人族辗转逃亡，残余势力微弱如同细线，梁州境内得以安定，一直延续到今天。由此来看，这份功业实在盛大！
列传第五十九 二凶
元凶刘劭，字休远，是宋文帝的长子。文帝登基之后生下刘劭，当时文帝还在为父守孝，所以隐瞒了这件事。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宣布刘劭出生。前代以来，没有君主即位之后皇后生下太子的先例，只有商帝乙登基之后，正妃生下纣王，到这时又有刘劭。刘劭是嫡长子，文帝十分欢喜。
刘劭六岁的时候，被立为皇太子，中庶子、左右二率进入永福省值班。朝廷专门为他修建东宫，规制宏伟华丽。十二岁，搬出皇宫住进东宫，娶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太子妃。十三岁，行冠礼。他喜好阅读史书传记，尤其喜爱骑马射箭。长大之后，须眉俊美，大眼方口，身高七尺四寸。亲自处理东宫事务，接待宾客，凡是他想要的，文帝全都依从。东宫配置卫兵，规格和羽林禁军相当。元嘉十七年，刘劭去京陵拜谒，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尚书桂阳侯刘义融一同随行，司空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赶来，在京口会合。
元嘉二十七年，文帝将要北伐，刘劭和萧思话苦苦劝谏，文帝没有听从。北魏军队打到瓜步，京城震动恐慌。刘劭出镇石头城，总领水军，善于安抚驾驭部下。文帝登上石头城，面露忧色，刘劭说：“不杀掉江湛、徐湛之，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谢罪。”文帝说：“北伐是我的主意，不关这两个人的事。”
文帝当时重视农业，鼓励耕织，让宫中女子全都养蚕，想要以此劝勉天下。有个女巫名叫严道育，本是吴兴人，自称能通灵，驱使鬼神。她的丈夫抢劫犯罪，严道育被没入宫中做奴婢。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的贴身婢女王鹦鹉对公主说：“严道育通灵，有奇异法术。”东阳公主于是禀报文帝，谎称严道育擅长养蚕，请求召入宫中，文帝准许。严道育入宫之后，自称懂得修仙服食之术，东阳公主和刘劭都相信迷惑。始兴王刘浚一向依附讨好刘劭，他和刘劭都有很多过失，害怕文帝知晓，就请严道育祈祷，希望过错不会传到文帝耳中。严道育总是说：“我已经向上天禀告，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他们就施行巫蛊，雕刻文帝的玉像，埋在含章殿前。
当初，东阳公主有个奴仆叫陈天兴，王鹦鹉收养他做儿子，并且和他私通。王鹦鹉、陈天兴，还有宁州进献的宦官庆国，都参与巫蛊之事。刘劭任命陈天兴为队主。东阳公主去世，王鹦鹉按规定应当出嫁，刘劭担心她走漏消息，和刘浚商议。当时吴兴人沈怀远在刘浚府中做佐官，很受信任，于是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做妾，这件事没有禀报文帝。刘劭担心日后泄露，托临贺公主委婉提了一句。后来文帝知道陈天兴担任队主，派宦官奚承祖责问刘劭：“临贺公主南宅原先有个下人将要出嫁，又听说这个下人收养别人的奴仆做儿子，你还提拔他做队主，提拔得也太快了。你近来任用的队主、副队主，难道都是奴仆吗？打算把那个出嫁的下人安置到哪里？”刘劭回答：“南宅从前让陈天兴供驱使，我当时说：普通士兵哪里能随便提拔，如果能杀敌立功，才可以入队。当时只是戏言，我都记不清了。后来陈天兴在路上来求职位，我想起从前的话，不愿食言，召见他，看他身材健壮，可以任用，于是临时让他兼任队副。近来用人，固然选用旧人，也会选用有才干勇气的。我已经把人名清单呈上。那个要出嫁的下人，还没有安排去处。”这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了。刘劭十分恐惧，快马送信告诉刘浚，又让他转告临贺公主：“皇上如果问起出嫁的去处，就说还没有定地方。”刘浚回信说：“收到你的吩咐，我十分惶恐。这件事禀报很久了，现在皇上才来询问，应该是有人告发，不知道消息从哪里来。想来临贺公主不会胡乱说话，凭空生出是非。这个老女巫向来两面讨好，不能完全依靠，你亲自去问临贺公主，希望能核实清楚。如果皇上追问，就含糊应付。陈天兴之前在佞人府任职，不知道皇上有没有这个名册。赶紧除掉他。殿下见过王（鹦鹉）没有？应当让严道育亲自向上天禀告祷告。如果皇上追查不停，就早点了结他的性命，或许是大好事的开端。”刘劭、刘浚往来书信大多像这样，信里都用暗语称呼：把文帝叫“彼人”，又叫“其人”；把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叫“佞人”；东阳公主府在西掖门外，所以叫“南第”；王就是王鹦鹉的姓；“躬上启闻”，就是让严道育向天神祷告。
王鹦鹉嫁给沈怀远之后，担心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泄露，请刘劭杀掉陈天兴。刘劭暗中派人杀死陈天兴。庆国知道传递消息的只有他们几个人，陈天兴已死，害怕灾祸落到自己头上，就把全部事情禀报文帝。文帝震惊惋惜，立刻派人抓捕王鹦鹉，查封她家，搜出刘劭、刘浚几百封书信，全是诅咒巫蛊的话，又在宫中挖出埋着的文帝玉像。严道育逃走，搜捕不到。文帝大怒，全力追查此案，分派宦官使者到东边各郡搜捕，终究没能抓到严道育。文帝责问刘劭、刘浚，二人惶恐无言，只能磕头谢罪。严道育改换衣服，扮成尼姑，藏在东宫；刘浚去京口的时候，又把她带在身边，有时住在百姓张旿家中。
江夏王刘义恭从盱眙回到京城，文帝把巫蛊一事告诉他，说：“我常在典籍里读到这类事，以为只是书上的空话，没想到亲眼见到。刘劭虽然行事无道，未必就会亡国，等他登基，就不是我和你能管的事了。你的儿子很多，将来恐怕也会遇上这种祸事。”
在此之前元嘉二十八年，彗星从毕宿、昴宿升起，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端门，掠过翼宿、轸宿。元嘉二十九年，荧惑星逆行停留在氐宿，从十一月开始连阴雨、大雪，太阳很少露面。元嘉三十年正月，大风、霰雪，还有雷声。文帝担心有人暗中发难，给刘劭增加卫兵，东宫披甲卫士有一万人。文帝出行，刘劭入宫守卫，让白直队跟随自己。
这年二月，刘浚从京口入朝，将要去镇守江陵，又把严道育带回东宫，打算带着她西去江陵。有人告发文帝：“京口百姓张旿家里有一个尼姑，修习服食方术，出入征北将军府，好像就是严道育。”文帝起初不信，派人突袭抓捕，抓到她两个婢女，婢女说：“严道育跟着征北将军回到京城。”文帝本以为刘劭、刘浚已经赶走严道育，没想到他们还继续往来，惆怅惊骇。于是下令京口用船把两个婢女送到京城，等婢女到了核实之后，就废掉刘劭，赐死刘浚。文帝把这件事告诉刘浚的母亲潘淑妃，潘淑妃全部告诉刘浚。刘浚飞快报给刘劭，刘劭于是谋划叛乱，每夜宴请将士，有时亲自敬酒，和心腹队主陈叔兒、詹叔兒、斋帅张超之、任建之密谋。
严道育的婢女快要送到京城，当月二十一日夜里，刘劭假传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天亮之后守住宫门，带兵入宫。”于是命令张超之等人集合平时蓄养的兵士两千多人，全部披上铠甲，召集内外幢队的主官、副手，预先部署，声称要讨伐叛贼。连夜征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里叫来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起入宫，告诉他们谋反大事，刘劭起身向萧斌等人下拜，流泪诉说，众人都十分惊愕，详情记载在袁淑传里。第二天清晨，还没有敲鼓，刘劭在朝服外面套上戎装，乘坐画轮车，和萧斌同车，护卫随从和平常入朝一样，守门卫士开门，从万春门进入。旧制规定东宫卫队不能进入皇宫，刘劭对门卫说：“接到敕令，入宫抓捕叛贼。”命令后面的队伍快速跟上。张超之等几十人快马冲进云龙门、东中华门以及斋阁，拔刀直接冲上合殿。文帝当夜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到天亮烛火还没有熄灭，值班卫兵还在睡觉。张超之上前亲手弑杀文帝，同时杀死徐湛之。刘劭进到合殿中阁，文帝已经遇害，他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持刀在旁护卫。刘劭传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害怕不敢立刻出来，来了之后，刘劭问：“你明明知道我要被废，为什么不早点禀报？”顾嘏来不及回答，当场被斩杀。派人在崇礼闼杀死吏部尚书江湛。文帝的左细杖主卜天与在东堂攻打刘劭，被杀。又派人从东阁进去杀死潘淑妃，还杀掉文帝身边亲信几十人。紧急征召始兴王刘浚，让他带兵屯驻中堂。又召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刘劭随即僭越登基，发布文告说：“徐湛之、江湛大逆不道，谋害先帝，我带兵入宫，已经来不及相救，悲痛心碎。如今元凶已经擒获诛杀，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官员都晋升两级，所有律令依照丁卯年旧例。”起初让萧斌草拟诏书，萧斌推辞说不擅长文笔，于是让侍中王僧绰撰写。刘劭想要改年号为太初，这是他从前和严道育定下的。萧斌说：“旧例要等到第二年才改元。”刘劭问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当年就改年号。”刘劭大喜，听从他的意见。百官赶来的只有几十人，刘劭仓促登基。登基完毕，他自称生病，回到永福省，之后才把先帝灵柩移到太极前殿。当天，任命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镇守石头城；侍中营道侯刘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镇守京城；尚书殷仲景为侍中、中护军。先帝大殓的时候，刘劭借口生病不敢出来。之前发给诸王和各处的兵器铠甲，全部收回武库。诛杀徐湛之、江湛的党羽，新授始兴内史荀赤松、新任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以及同谋的闻人子文子、徐兴祖、詹叔兒、陈叔兒、任建之等人，都授龙骧将军，兼任郡太守，每人赏赐二十万钱。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要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先帝入殓那天，刘劭登上大殿对着灵位痛哭，几乎支撑不住。广泛咨询公卿，询问治国办法，减轻赋税徭役，裁撤多余开支。皇家园林山泽，能够开放的，借给贫民。
三月，派遣使者分头巡视四方，把浙东五郡划出设立会州，撤销扬州，设立司隶校尉，任命殷冲担任。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浚晋升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预先知道废立密谋，被刘劭诛杀。长沙王刘瑾、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球，都因为旧怨被抓入狱处死。礼官迎合刘劭心意，给文帝定谥号，不敢用美谥，定为中宗景皇帝。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晋升世祖刘骏为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以太保兼任大宗师，禀奏的礼节，依照晋代扶风王的旧例。
世祖刘骏、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各方镇一同起兵讨伐刘劭。刘劭听说义军大举而来，把诸王和大臣全部集中在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迁到尚书下舍，刘义恭的儿子们安置在侍中下省。永初元年之前，相国府里负责入斋、传令、供给的人，免除军户身份，归属南彭城薛县。刘劭下达文书，说上游起兵，自己要亲自统领大军，在江边观察形势，征召所有轮休的将士。给三吴各太守加军号，设置佐官领兵。四月，立妻子殷氏为皇后。世祖向京城发布檄文：
国运不会永远兴盛，每一代都会有巨大的祸乱。自古以来，有的凭借多难迎来福运，有的因为君主昏虐生出祸乱，根源都在于君臣道义破裂、恩义断绝。所以乱世的灾祸，常常出现在风气衰败之时，从来没有以正道治理天下，教化宽厚清明，却遭遇亲生儿子反噬，祸起至亲的。先帝圣德在位，功勋遍及天下，光明照临万国，仁道广布，恩泽所到之处，荒远部族都懂得礼义；仁德感化之下，草木也为之动容。逆贼刘劭身为嫡长子，自幼蒙受恩宠，位居东宫，礼遇仅次于君主，凶暴傲慢的本性，从小就显露，猜忌残忍的心性，在长大之后定型。逆贼刘浚阴险轻薄，品行恶劣，从小到大，二人互相依附，一同做奸邪之事。
先帝因为王室多难，灾祸接连发生，所以隐忍包容，没有公开他们的罪行，教导劝诫，希望他们改过。谁想到凶徒不思悔改，同恶相济，先兴起巫蛊，最终犯下弑君大罪，先帝遭受荼毒，社稷濒临倾覆，天下人痛心，人神同悲，自有生民以来，从未听说这样的大祸。我们接到先帝噩耗，痛哭崩摧，冤屈郁结，无处容身。大将军、各位亲王被囚禁在官署，生死难料。徐仆射、江尚书、袁左卫率，都是当世杰出的忠臣，有的正色立朝，有的不肯顺从逆贼，全都横死宫门，首级悬挂在街市。宗族被屠戮，不止一家，灾祸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