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太祖派尚书仆射何尚之去狱中看他，问：“你怎么走到这一步？”范晔说：“您觉得是什么？”何尚之说：“你自己清楚。”范晔说：“外面传言是庾尚书恨我，我和他没有仇。谋反这件事，听孔熙先说起，我轻视他是小辈，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被追责，才知道是重罪。您用道义辅佐天下，希望天下没有冤屈。我死之后，还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第二天，武士押送范晔去廷尉。入狱之后，他问徐丹阳在哪里，才知道是徐湛之告发。孔熙先一被审问就坦白，言辞不屈，太祖欣赏他的才干，派人安慰他说：“凭你的才能，却长期在集书省做散骑侍郎，理应心生异志。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让孔熙先将近三十岁还只是散骑郎，怎么能不造反。”孔熙先在狱中上书：“我狂妄无知，见识短浅，一时感念小恩，不顾顺逆大义。和二弟孔休先率先谋划奸计，触犯国法，就算被剁成肉酱，也抵不过罪过。陛下圣明宽宏，包容如海，记下我一点微末才干，降下恩诏。这份恩宠超出我的奢望，就算身死，也留有荣名，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事。从前盗马、绝缨的臣子，怀璧上书的士人，行为低微，过错很小，因为感念君王旷世恩德，舍身报效，最终在齐魏、秦楚立下功勋。我虽然身陷逆案，名节尽毁，但是年少慷慨，仰慕烈士风骨。只是如同坠崖的树木，再也无法攀援，打翻盆里的水，不能收回。我即将伏法，给后人警戒，如果魂魄有知，定会结草报恩。但是我心中一点赤诚，不违背本心，趁着还活着，稍稍倾诉。我自幼喜爱群书，通晓术数，凡是力所能及的，全都钻研，探究其中精微。考证过往，很多预言都应验。我简略写下所知，另外写成文书，希望陛下不要丢弃，收藏在中书省。我死后，或许还可以参考，让我九泉之下，少一点罪责。”他上奏的内容，都是天文占候谶语，预言骨肉相残的灾祸，言辞恳切。

范晔在狱中，和谢综、孔熙先分开关押，于是称病请求转到考堂，想靠近谢综等人。获准之后，和谢综隔一间牢房。他远远问谢综：“刚被抓的时候，你猜是谁告发？”谢综说：“不知道。”范晔说：“是徐童。”徐童，是徐湛之的小名仙童。范晔在狱中写诗：“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来缘画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范晔原本以为入狱就会立刻处死，但是皇帝深入追查案件，过了二十天，他又生出求生的念头。狱吏和他开玩笑说：“外面传闻詹事或许会长期关押。”范晔听见十分惊喜。谢综、孔熙先嘲笑他：“当初我们一起谋划大事的时候，你捋袖瞪眼，在西池射堂上，策马四顾，自以为一代英雄。如今惶惶不安，竟然这么怕死。就算现在饶你一命，臣子图谋君主，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范晔对看守的将领说：“可惜啊，埋没我这样的人才。”将领说：“不忠之人，哪里值得可惜。”范晔说：“将军说得对。”

将要押赴刑场，范晔走在最前面，在狱门口回头对谢综说：“今天行刑顺序，是不是按官位高低？”谢综说：“叛贼首领排在前面。”路上，范晔说笑不停。到刑场，问谢综：“时间快到了吗？”谢综说：“差不多了。”范晔吃完送来的食物，还劝谢综多吃一点。谢综说：“这不是生病，何必勉强吃饭。”范晔家人全都来到刑场，监刑官问：“要不要和家人相见？”范晔问谢综：“家人来了，难得一见，要不要告别？”谢综说：“见不见，又有什么意义。见了他们一定会大哭，扰乱心神。”范晔说：“哭又何妨，刚才看见路边亲友张望，能见一面总比不见好。我想和他们见面。”于是叫家人上前。范晔的妻子上前，抚摸儿子，回头骂范晔：“你不为年迈婆婆考虑，不感念天子恩遇，死了都不足以抵罪，为什么还要连累子孙。”范晔只是干笑，说罪有应得。他的生母哭着说：“皇上待你极好，你不知道感恩，也不顾念我年老，今天怎么办？”伸手拍打范晔的脸颊脖颈，范晔面不改色。妻子说：“罪人，母亲不要难过。”妹妹和妓妾前来告别，范晔泪流不止。谢综说：“舅舅，你比不上夏侯玄那样镇定。”范晔收住眼泪不再哭。谢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己走上叛逆，不肯前来。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不来，比别人强太多。”范晔喝醉，儿子范蔼也喝醉，抓起泥土果皮扔向范晔，几十次叫他别驾。范晔问：“你恨我吗？”范蔼说：“现在哪里还谈得上恨，只是父子一同赴死，不能不悲伤。”范晔一向认为人死之后神灭，打算写《无鬼论》；这时却给徐湛之写信，说要到地下和他争辩。他的想法错乱到这种地步。又对人说：“转告何仆射，天下一定没有鬼神。如果有灵，自然会来报复。”查抄范晔家，乐器玩物，都十分华美，妓妾服饰华丽；他母亲住处简陋，只有一个柜子放柴草，弟弟、侄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有单薄布衣。范晔和儿子范蔼、范遥、范叔蒌，孔熙先和弟弟孔休先、孔景先、孔思先，孔熙先儿子孔桂甫、孔桂甫儿子孔白民，谢综和弟弟谢约，仲承祖、许耀，所有牵连的人，全部处死。范晔时年四十八岁。范晔兄弟之中，父亲已经去世的子弟，以及谢综的弟弟谢纬，流放广州。范蔼的儿子范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请求保全性命，也得以远徙，世祖即位之后才回到京城。

范晔心思细密，善于构思，很多事情都能巧妙安排，衣服器物，常常改动样式，当时世人都效仿他。他写《和香方》，序言说：“麝香本身忌讳很多，用量过多必定有害；沉香性情平和，一斤也没有妨碍。零藿干燥虚浮，詹唐黏腻。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柰多、和罗之类，都被外国珍重，中原本土不出产。还有枣膏昏钝，甲煎浅俗，不只是无助于香气，反而会加重病痛。”序言里面的话，都是用来比喻朝中大臣：“麝香多忌”比喻庾炳之；“零藿虚燥”比喻何尚之；“詹唐粘湿”比喻沈演之；“枣膏昏钝”比喻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喻徐湛之；“甘松、苏合”比喻慧琳道人；“沉香平和”用来比喻自己。范晔在狱中写给外甥侄子的书信，自述生平：

我因为狂妄获罪覆灭，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们都应当把我当成罪人。但是我平生行事，本心志向，还值得一说。至于学识才能，我心中的体会，你们或许不完全知道。我年少懒于读书，成熟很晚，三十岁左右，才开始立志向学。从那以后，内心慢慢开化，就算年纪渐老，也不曾停止。常常有一点感悟，语言却不能完全表达。我生性不喜欢研读注解，心气不好，稍微费神思考，就头昏闷胀；口才也不好，所以不擅长清谈辩论。我领悟到的道理，都是自己心中体会得来。文章水平慢慢长进，但是才思有限，下笔艰难，所以每一篇写完，很少有完全满意的。我常常耻于做纯粹的文人。写文章的弊病，在于叙事只重外形，抒情堆砌辞藻，主旨被文采牵制，韵律打乱本意。虽然偶尔有高手，大多摆脱不了这个毛病，就像工匠彩绘，终究没有内在神韵。我认为情志寄托，应当以意为主，用文辞传达心意。以意为主，主旨就能显现；文辞传意，文句就不会散漫。然后再铺陈文采，调配声韵。其中的情致道理，千变万化，自有章法。我自以为很懂其中门道，曾经和别人说起，大多不能领会，大概是想法不一样。

我天生懂得音律，分辨清浊，这是本性。看古今文人，大多不能通晓这一点；就算有人领会，也不是从根本上理解。我说的都有实际依据，不是空谈。年轻人当中，谢庄最有天分，只是行文随意，不受音韵约束。我的思路没有固定章法，只懂得随机调整轻重，天赋里的东西，还有很多没能发挥。但是写的大多是官府公文，缺少超脱尘俗的意境，这是我的遗憾，也是因为我本无意追求文名。

我原本不研究史书，只是常常觉得史书里面很多道理难以理解。等到撰写《后汉书》，才慢慢理清脉络。仔细阅读古今著作评论，很少有合心意的。班固名气最大，但是行文随心所欲，没有固定体例，难以条理分辨。书后面的赞语，说理没有多少新意，只有志值得推崇。论广博，我比不上班固；整理编排，我未必逊色。我写的杂传论，都有深刻主旨，有剪裁韵味，所以文辞简约。从《循吏传》往下，以及《六夷》各篇序论，笔势奔放，实在是天下奇文。里面写得好的篇章，不比《过秦论》差。我曾经拿出来和班固的文章对比，不只不惭愧。我原本打算写齐全各种志，凡是《汉书》有的篇目，全部补齐。叙事不必繁多，只求文意完备。还打算借着史事在书卷里面发表议论，评判一代得失，这个想法没能完成。赞语是我文章的精华，几乎没有一个字多余，变化无穷，同体而异趣，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本书流传之后，应当会有知音。纪、传的体例，只是大略记述，里面精微的含义很多。自古以来，篇幅宏大而思虑精深的著作，没有比得上这一部的。我担心世人不能读懂，厚古薄今，所以才说出这些狂言。

我对于音乐，听赏的功夫不如亲手弹奏，只是我擅长的不是雅乐，很是遗憾。但是弹奏到绝妙之处，又和雅乐有什么区别？其中的意趣，说不尽，弦外之音，虚渺的乐声，不知道从哪里来。虽然只是一点点，韵味无穷。我曾经教人弹奏，士人和百姓里面，没有一个人学得相似。这份技艺，永远不能传承了。我的书法虽然略有想法，笔势不畅，其余的事情也没能完成，常常愧对这个名声。

范晔这篇自序都是实情，所以收录在这里。范蔼年少爱整洁，衣服常年没有灰尘。死时二十岁。范晔年轻的时候，哥哥范晏就常说：“这个孩子追逐名利，终究会毁掉家门。”最后果然像范晏说的那样。

史臣说：古人说：利令智昏。利害的诱惑，实在厉害。刘湛有才干谋略，本来有治国的本事，难道不知道，兄弟变成君臣，就有君臣的礼法；臣子面对君主，兄弟情义就不一样吗？刘义康心怀奸谋，刘湛又刻意推崇，这和拿着长戟攻打皇宫，又有什么区别！

列传第三十 袁淑

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丹阳尹袁豹的小儿子。年少有风度，几岁的时候，伯父袁湛对家人说：“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十多岁，被姑父王弘赏识。他不钻研章句训诂，但是广泛涉猎，学识通达，喜欢写文章，文辞雄健华美，善于辩论。本州征召为主簿，授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全都不去就职。彭城王刘义康任命他为军司祭酒。刘义康不喜爱文学，虽然表面礼遇，内心疏远。刘湛是袁淑的表兄，想要袁淑依附自己，袁淑不在意，于是二人产生很大矛盾。袁淑因为长期生病免官。补授衡阳王刘义季右军主簿，升任太子洗马，因为脚病不就职。卫军临川王刘义庆爱好文章，请他做谘议参军。不久，升任司徒左西属。外放宣城太守，入朝补中书侍郎，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结束，担任太子中庶子。

元嘉二十六年，袁淑升任尚书吏部郎。这一年秋天，朝廷大举出兵北伐，袁淑在皇帝陪坐时从容进言：“如今陛下应当御驾亲临中岳，一举平定赵、魏之地，到岱宗举行封禅大典，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臣有幸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愿意献上一篇《封禅书》。” 宋太祖笑着说：“封禅这种要具备盛大德行才能举办的大事，我哪里配得上呢。” 后来袁淑外调，担任始兴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袁淑刚到王府，刘浚就召见他，对他说：“不要屈身辅佐。”袁淑答复说：“朝廷派我前来，本意就是为了光大您府第的声望。”之后袁淑回朝，担任御史中丞。当时索虏南下入侵，一直打到瓜步。宋太祖刘义隆命百官商议防御的办法，袁淑上奏议道：

臣听说，能把车装进去的巨兽，离开山林就一定会死去；能横渡波涛的大鱼，脱离水流就会干枯。羯寇残余的丑类，一路逼近京郊，像蚂蚁、蝗虫一样聚集，听说已经濒临败亡。天然的险隘辽阔深远，地势阻隔、路途遥远，所以当年强盛的魏国收起南侵的图谋，鼎盛的晋朝也放弃北伐的计划；他们情屈力竭，锐气耗尽，本来就没料到敌军能打到这里，原本也不认为他们能够得逞。前些时候朝廷安抚远方、征讨叛离，将帅用兵失当，将领懈怠笨拙，士兵缺少斗志。被围困而溃败的军队，不是敌军击溃，而是自行沦丧；奉命出征的部队，无功而返、四散而归。济西精锐骑兵，仓促交战而溃败；淮上训练已久的士卒，军备简陋、军旗倾倒。这都是因为安抚调度失当，对军事形势判断多有失误，于是让栲潞遭受祸患，泉伊一带被侵扰，华夏旧有的秩序纷乱残破，大禹开辟的疆土蒙受荼毒。紧急文书传来，形势如同当年渭水北岸的危急；烽火四起，警报和咸阳告急一样严重。但是仔细揣度敌军虚实，他们暗藏的破绽已经显露；考察敌军的伎俩，他们的诡诈计谋也已经暴露。敌军绵延千里，一路行来处处险阻，前后受困、进退窘迫，舍弃了他们熟悉的平原旷野，来争夺水乡河滩的地利。如今彩虹出现、浮萍生长，土地湿润、泉水涌动，渡口、陆路到处积水涝灾，瘟疫接连爆发；草料已经耗尽，粮食补给接续不上。水乡河道如同腰带环绕，敌军前进就会覆灭；河上狭隘关隘虽然坚固，后退也会被消灭。这就是把乌鸦放在烈火之上，把鱼养在荆棘丛中。

有人提议收缩江右防线，集中力量修缮淮内的守备。臣私下认为，危急关头保全闽城，古史之中认为是合理的；主动放弃远方凉州故土，前代评论都认为不对。那些偏远荒远的疆界尚且不能割让抛弃，何况这片土地连着京畿，距离都城近在咫尺，好几个州都遭到劫掠扫荡，众多城邑残破受灾，山川颠覆，草木都沾染鲜血。如今国内赋税充足，兵源众多，人口稠密，超过长安、临淄。按十分之一征收赋税，合乎百姓心愿；依照田亩收取租税，也顺应农耕的和乐。家家户户都有作战的决心，人人怀抱奋勇之志，都愿意自带粮食请求出战，放下纺织、登上城墙防守。臣认为应当悬赏封官，招募果敢勇猛的壮士；拿出重金、用好言辞，招揽能破敌决胜的良将。从底层平民之中举荐人才，从仆役差吏之中提拔能人，用破格封赏激励他们，用爵位酬报他们。不久之后，贤才就会前来填补空缺，身怀异能之人接连投奔。

敌人贪婪而没有谋略，放纵而没有纪律，分不清进退取舍，不懂何时合兵、何时分散，触犯兵法里最忌讳的事项。我方将士人人心怀愤懑，都谋划出战，愿意追随号令，谣言也预示敌军命数将尽。应当挑选数千悍勇之士，快速潜行偷袭，卷起军旗、裹好铠甲，勒紧马口、衔枚噤声，趁着夜色悄悄起兵，清晨突袭还没列好阵的敌兵。旌旗鼓噪一齐发动，四处放火进攻，让敌军来不及转移身形，尘土还没扬起，敌人就像受惊的鸟兽溃散，如同冰雪消融、雾气消散。扫荡这群敌寇，斩杀敌军，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漫过山丘。如果有漏网逃窜的敌兵，躲进巢穴，就命令淮水、汝水的水军战船切断他们的归路，兖州精锐士卒堵截他们的退路。一定能斩杀敌军首领，把首级悬挂在军帐之下，让敌人一辆战车都不能返回，战车车轮再也不能回转。之后忠信大臣扬威，武士休整蓄力，仪仗队伍连绵不断，更鼓柝声彼此相接。

如果敌人假装败退、故意示弱，行踪飘忽不定，混杂方言、变换旗帜，虚实难测，如同神出鬼没，遮蔽日月、扰乱山川。那些依托边塞的残余敌寇，凭仗山地的残党，占据险地苟延残喘，依托城池负隅顽抗，我们就趁着兵威席卷，抓住时机剿灭。泗水、汴水一带的才士，响应王命如同星火闪电；徐州、阜地的严整军队，如雨云汇集。在桑溪以北击溃敌军，在浣海以南打垮敌人，斩断他们的根基，不让他们再有复苏的机会，就像绳索捆住的枯木，很快就会朽坏。这如同抽干水泽捕鱼，焚烧山林狩猎，好比疾风卷走枯叶，朝阳融化薄霜。战事平定之后，安抚幸存的百姓，祭奠死难的将士。然后朝廷顺应天时，大举进军，皇帝车驾向西巡行，向东视察，开拓疆土，统一政令，在高阙再刻纪功碑，在燕地再铭战功。之后祭祀山川，修订礼制典籍，发扬上古炎、昊的法度，超越商、夏以来的旧制。

如今很多士兵勇武敢战，但是将领谋略浅薄、胆怯畏敌。想来是长久太平，岁月安宁，城邑没有紧急战事，百姓不用频繁输送军粮，缺少检阅训练的制度，军队的编制操练也多有简省；选拔人才的办法，也不够完备。如果能在乡里选拔贤才，议论国事深切务实；将帅亲自披甲，深入险地，寻访远地人才。倘若有见识清明、才干出众的人，至诚能感动天地，信义可以贯通金石，勇气压过专诸、孟贲，智谋不输司马苴、吴起，通晓正邪顺逆的道理，明白治乱得失的关键，能够收拢民心，通达万物情理，登上朝堂献上计策，在御前谋划方略，对上启发君主，平息民间非议，足以安定百姓、纾解国难，救助灾患。这样的人，就应当提拔到权贵之上，封赏排在皇亲旧臣之前，赐予特殊旌旗章服，抬高俸禄班位；领兵在外可以自主决断，不必事事等候朝廷命令。君主降阶礼遇，如同当年光武帝对广武君那样；筑坛拜将，如同汉王授予淮阴侯兵权。这样一定能立下盟约安边、奇袭破敌的大功。

外族凶暴蛮横，内部离心离德，刚刚归附的部众，队伍散乱无序；用利益、威势引诱，他们内部必然分裂。率先归顺的人，会主动前来投效。如今恢复旧有的典章，中原的士大夫，平定那些作乱的凶徒，斩杀狡诈的首领。这就像盲人想要重见光明，跛脚之人想要行走，时机一到，功业很容易成就。当年晋国保全，贵在善于侦察；郑国得以保全，依靠优良的间谍。多多施行反间计，扰乱敌人的心志；在安危关键之处，向他们陈述兴亡利害，挑拨他们心中本有的猜忌，放大他们的嫌隙矛盾。用地方长官的高位引诱，用分割土地作为诱饵，用尽言辞的力量，施展辩才的锋芒。一番游说，坚固的围困也能解开；一封急信，险要城池也能攻下。必然让敌人内部土崩瓦解，君臣骨肉互相猜忌，就像燕国乐毅被猜忌、项羽和范增互生嫌隙那样。

有的计谋看似简约，收效却十分深远；事情就在近处，影响却很广大，就像当年齐国解围、赵国迎回君主，穷尽民间舆论的智慧，施展一切可行的办法。臣有幸出身宫禁近臣，生活在开明的时代，蒙受恩泽安身，恩宠随岁月增长，没有办法报答盛世，润色宏大的法度。如今道路上还有遗落的箭镞，战火还没有平息，斗胆献上浅陋的见识，稍稍报答朝廷宏大的恩德。只是坐在军帐之中，没有昭文那样的才略；脱下铠甲，也不能决胜疆场。臣私下阅读都护的边防奏论、属国的兵策，终军、晁错刚直的上书，杜钦、耿况论事的篇章，都说面对危难之时，尚且缺少上等计策，防备敌寇，只能算是下策。臣自知愚钝，智谋不能洞察细微，冒昧献上浅陋的看法，未必合乎圣明的采纳。

袁淑素来喜欢夸张放诞，常常被当时的人嘲讽。始兴王刘浚曾经送三万钱给袁淑，过了一夜，又派人追回，说是使者弄错了，想用这件事戏弄袁淑。袁淑写信给刘浚说：“袁司直看管馆舍，冒昧写信给上国的宫尹。日前承蒙您赏赐钱财，送到我这简陋居所。我小心侍奉，不敢有二心。只是心想这不是郊野赠礼、朝见宴饮的馈赠，没想到君王会这样赏赐，心中十分疑惑。没过多久，又收到您简短手书，通过左右侍从索回钱财，说是当初交付的时候不合旨意，所以收回赏赐。我这样一个附庸小臣、学识浅陋孤闻之人，怎能不心生疑虑？况且古书上记载：七年之内，一次给予、一次夺回，有道义之士尚且会非议。何况相隔才短短十天，给与收回如此仓促。恐怕其他诸侯，会由此评判大国的政事。所以斗胆吐露心腹。我家门寒微，立志清廉，喜好正直，因为不曲从邪道，天下皆知我贫穷，哪里会贪图这一笔钱财。这些赏赐，我备好束马、玉璧等候您的安排，只听执事的处置。”

后来袁淑升任太子左卫率。元凶刘劭将要弑君谋反，当夜袁淑正在宫中值班。二更时分，刘劭叫来袁淑、萧斌等人，流着眼泪对他们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我的罪、废黜我。我自问没有过错，不能蒙受冤屈。明天一早就要做大事，希望各位同心协力。”袁淑和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好好三思。”刘劭大怒，脸色大变，身边侍从都惶恐不安。萧斌害怕，于是说：“臣从前侍奉殿下，常常想要效命，何况如今危难迫在眉睫，自当竭尽性命听从命令。”袁淑呵斥萧斌说：“你真以为殿下是要做这种事吗？殿下小时候得过风病，或许是旧病发作了。”刘劭更加愤怒，接着问袁淑：“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在不被怀疑的地位，哪里担心不能成功。只是事成之后，会被天地不容，大祸很快就会到来。希望殿下立刻停止。”刘劭身边的人上前给袁淑、萧斌套上袴褶，又去主衣处取锦缎，裁成三尺一段，再从中撕开，分给萧斌、袁淑和左右之人，用来捆扎裤子。袁淑走出省中，绕着床来回踱步，直到四更才躺下。刘劭准备出发，已经和萧斌同坐一车，紧急传唤袁淑，袁淑一直睡着不肯起身。刘劭在奉化门停车，不断催促。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车后，刘劭叫他上车，袁淑又推辞不肯登车。刘劭于是下令左右侍从：“把他杀掉。”袁淑在奉化门外遇害，时年四十六岁。刘劭登基之后，追赠袁淑为太常，赐给丰厚的丧葬财物。

世祖孝武帝即位之后，命颜延之撰写诏书：“轻视私利、看重道义，这样的教化很早就有；世道衰败、国家危难的时候，很难遇到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通达大义、深明正道的人，谁能坚持本心护卫君主，舍弃性命坚守节操？已故太子左卫率袁淑，文辞辩才广博，秉性忠诚恭谨。面对逼迫，神色不改，严词斥责逆谋，正气震慑凶党。利刃相加，至死不屈。自古以来心怀忠义、殉难而死的人，很少有人超过他。说起此事，心中悲悼不已。应当加以厚礼，永久表彰大宋的忠臣。可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宪公。”又下诏书说：“袁淑以身殉义，忠烈远超古人。他遗下孤子，正处在丧痛之中，朕格外怜惜。可以多加抚恤赏赐，慰藉生者、告慰亡者。”袁淑、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与四家，从此长期由朝廷供给俸禄。袁淑的文集流传于世。

袁淑的儿子：袁几、袁敳、袁棱、袁凝、袁标。袁敳，在世祖时担任步兵校尉。袁凝，宋太宗时期任御史中丞，外放为晋陵太守。太宗初年，袁凝曾经跟着各地势力一同反叛，兵败之后归降，被任命为刘湛冠军府主簿。袁淑的几个儿子，都很早就去世了。

史臣评论说：天地长久，人世却不是这样。朝生暮死的槿花、清晨露水，都不足以形容生命的短暂。生命转瞬消逝，又哪里值得多说。人应当随心看待生死，不要为存亡忧心。只是造化幽远，生命不能重来；虽然世事艰难，人们总以为身躯可以长久，百年寿命可以保全。所以有人坐拥天下而轻视帝位，有人吝惜寸阴而丢弃美玉。道义重于生命，古书上早就写明；舍身殉主，世上很少有人做到。如果没有袁阳源这样的气节，史书丹青又有什么可贵之处！

列传第三十一 徐湛之 江湛 王僧绰

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县人。是司徒徐羡之兄长的孙子，吴郡太守徐佩之弟弟的儿子。祖父徐钦之，官至秘书监。父亲徐逵之，娶高祖刘裕长女会稽公主，任振威将军、彭城、沛二郡太守。高祖的儿子们当时年纪都很小，因为徐逵之是姻亲，打算委以重任，想先让他立下战功。征讨司马休之的时候，命徐逵之统领军队为前锋，配给精兵利器，事成之后，当即任命他镇守荆州。司马休之派鲁宗之的儿子鲁轨击败徐逵之，徐逵之战死沙场。朝廷追赠他中书侍郎。

徐湛之幼年丧父，深受高祖喜爱，常常和江夏王刘义恭一同起居，不离左右。永初三年，诏书说：“永兴公主是嫡长，早年历经辛苦。外孙徐湛之，朕格外钟爱。况且他是为国殉节之人的后代，情谊不同于常人。可封枝江县侯，食邑五百户。”徐湛之几岁的时候，和弟弟徐淳之同乘一辆车，牛受惊狂奔，车子毁坏，侍从赶来营救。徐湛之先让人救弟弟，众人都赞叹他年幼而有见识。长大之后，广泛通晓大义，懂得自处。侍奉祖母和母亲，都以孝顺恭谨闻名。

元嘉二年，授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他都不就职。元嘉六年，东宫刚刚设立，从家中征召出来，补授太子洗马，改任国子博士，升任奋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又调任黄门侍郎。祖母年老，他以要在家侍奉为由推辞，不接受朝职。再次授二郡太守，加辅国将军，升任秘书监，兼任右军将军，转任侍中，加骁骑将军。又做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如故。

会稽公主身为嫡长女，受到太祖刘义隆敬重，家里大小事务，必定先咨询她再施行。太祖西征谢晦的时候，让公主留在台城之内，总管六宫事务。公主一旦不如意，就放声大哭，太祖很忌惮她。当初高祖微贱的时候，家境十分贫寒，曾经亲自去新洲割荻草，有粗布棉袄，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高祖显贵之后，把这件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人骄奢放纵不知节制，可以拿这件衣服给他看。”徐湛之深受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喜爱，和刘湛等人来往密切。等到刘湛获罪，事情牵连徐湛之，太祖大怒，打算处死他。徐湛之惶恐无计，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当天就入宫，见到太祖之后，痛哭着走下坐榻，不再行臣妾的礼节。她拿出锦囊装着高祖那件粗布衣服，扔在地上对太祖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给你父亲缝制的粗布衣服。如今有一顿饱饭，就要残害我的儿子！”太祖也跟着痛哭，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之后升任中护军，还没有拜官，又改任太子詹事，不久加侍中。

徐湛之擅长写书信，言辞流畅。身为贵戚豪门，家产丰厚。宅院园林池沼，其他权贵子弟比不上。家中乐伎技艺精妙，冠绝一时。门下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家子弟，容貌端正秀美，衣服鲜亮华丽。每次外出游玩，街巷挤满随从；下雨天，全都用后车运载。太祖嫌他奢侈放纵，常常告诫他。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孟昶的儿子，二人都十分豪奢，和徐湛之互相攀比膳食、器物服饰、车马。京城之中流传俗语：“安成的饮食，临汝的服饰。”徐湛之两样都精美，胜过何勖、孟灵休。何勖官至侍中，死后追谥荒公。孟灵休擅长弹棋，官至秘书监。

徐湛之升任冠军将军、丹阳尹，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因为会稽公主去世，守丧不就职。安葬完毕之后，再次授之前官职，徐湛之上表坚决推辞，甚至主动去廷尉等候治罪；太祖下诏，让狱官不得受理，他才接受任命。他坚决辞让散骑常侍，太祖准许。元嘉二十二年，范晔等人谋反，徐湛之一开始和他们有往来，后来告发这件事，但是他上报的内容多有隐瞒，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于是主动到廷尉认罪，太祖安慰他，让他返回郡府。徐湛之上表说：

逆贼范晔、孔熙先等人，勾结谋反，法静尼姑往来传递消息，和大将军刘义康互为唇齿，审讯口供之中记录得很清楚。臣查知仲承祖一开始把孔熙先等人的阴谋告知臣，臣当时就已经知晓奸情。但是臣顾及儿女私情，不识大体，刚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立刻检举，文书之中记载也粗略含糊，实在是因为逆谋已经显露，叛乱之事即将败露；又想着圣上仁慈，不想穷追到底，所以措辞犹豫，不敢逐条细说。臣心中没有隐瞒，圣上已经明察。等到群凶被抓捕，各人分别供述，范晔等人的口供，很多是诬陷诽谤；仲承祖的供词，尤其杂乱不堪。他们说臣和刘义康早就有密约，在省中商定，暗中互通奸谋，向他通报天象。又说孔熙先认定臣一定会同谋，用来欺骗范晔；有的称赞臣智勇，有的说臣愚懦。一会儿说臣守信可靠，一会儿又说臣一举一动都会上报朝廷。这些虚妄的说法，前后自相矛盾，举出很多事端，却没有源头；传递的密信，没有署名；所指证的人，又已经死去，首尾抵触，自相矛盾。他们拿臣当初劝诫的言辞，当作主谋的证据，怨恨臣告发他们，肆意造谣，一心想要陷害臣。臣自己反思，也明白其中缘由。

当初刘义康外放南方的时候，圣上命臣前去陪伴安慰，早晚相见，长达十几天。谋反的计划虽然没有明显表露，但是他怨愤的神色、异于常人的心意，常常流露在言语之间。他送给臣锋利的刀，等待时机一同起事，臣苦苦劝谏，严词拒绝。当时臣只觉得是他一时愤懑，不值得忧虑，又担心上报之后，被当成虚妄之言，反复思量，确实犹豫很久，不是接纳他的图谋，刻意替他隐瞒。刘义康还让臣向范晔解释，化解隔阂；托人向萧思话致意，遗憾婚事没有达成，臣以为只是侥幸的私怨，也没有上报。

陛下看重骨肉亲情，天下皆知；藩王管束宽松，亲情往来通畅。加上臣从前蒙受恩顾，不能断绝往来，书信使者时常互通。有的话少意深，文字浅而用意难测，言辞之间，常常难以判断。臣每次听到可疑的言论，都搁置不回复。只是内心没有邪念，所以不刻意避嫌。臣一片赤诚，都写在这份奏表之中。至于法静传递的消息、孔熙先等人的阴谋，臣并没有提前知晓，得知消息当天就上报朝廷。虽然圣上圣明，体察臣的苦衷，但是按照国法，臣无处逃避罪责。臣把自己送到宫阙之下，等候司寇治罪，承蒙圣上宽宥，没有审讯拷问，多次降下旨意，命臣返回任所。臣承受浩荡恩德，惶恐不安。

臣罪孽深重，本早就该被罢黜，永绝仕途。何况被奸谋牵连，忠孝都有亏缺，智谋浅薄，不能提前察觉祸端，士大夫不明白臣本心，百姓都以为臣同谋，朝野侧目，议论沸腾，大家只相信仇人的供词，不肯替臣分辨。臣虽然愚钝，但是人心不是木石。难道不知道污名难以承受，自刎而死很容易？但是厚颜苟活，忍下余生，并不是吝惜性命，苟延片刻。实在是害怕身死之后，污名传给后人，趁着还活着，稍稍申诉；希望臣的诚心，有机会昭雪，就算身死埋于荒野，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臣身居官位，玷污朝堂，没有脸面立足。请求陛下将臣罢黜流放，等候斧钺之刑。

太祖下温和的诏书，不许他辞官。元嘉二十四年，服丧期满，改任中书令，兼任太子詹事。外放为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徐湛之善于治理，恩威并施。广陵城内原有高楼，徐湛之又加以修整，向南可以望见钟山。城北有湖泽，水产丰富。徐湛之又修建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丛繁茂，花草成行，招揽文人雅士，尽情游赏，一时成为盛事。当时有僧人释惠休，擅长写文章，辞藻艳丽，徐湛之和他交情很深。世祖后来命令惠休还俗，惠休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元嘉二十六年，徐湛之再次入朝担任丹阳尹，兼任太子詹事，将军如故。元嘉二十七年，索虏打到瓜步，徐湛之领兵、设置僚属，和皇太子分守石头城。元嘉二十八年春天，鲁爽兄弟带着部曲前来归顺，鲁爽是鲁轨的儿子。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长远的谋划，应当嘉奖接纳，不敢私下记仇。他请求辞官回乡，朝廷不许。

徐湛之又改任尚书仆射，兼任护军将军。当时尚书令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皇亲，恩宠隆重，想要把朝政推给徐湛之。所有诉讼文书，一概不处理。徐湛之依据《职官记》和朝廷法令，尚书令负责上奏内外事务，总管一切；尚书令空缺，仆射才总领政务。于是又把事情推回何尚之，二人互相推诿。御史中丞袁淑一同上奏，请求罢免二人官职。太祖下诏：“尚书令、仆射是政务依托，不共同把事情处置妥当，反而互相推托，弹劾是应当的。但是旧有制度残缺不清，才造成这样的争议，特地不予追究，之后再修订完善制度。”于是让徐湛之和何尚之一同受理诉讼。何尚之虽然是尚书令，但是朝政实权都归于徐湛之。

当初刘湛被处死，殷景仁去世，太祖重用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人，后来又有江湛、何瑀之。范晔被杀，庾炳之被免官，沈演之、何瑀之先后去世。到这时，江湛担任吏部尚书，和徐湛之一同身居要职，世人并称“江、徐”。

太祖每次生病，徐湛之就入宫侍奉汤药。二凶巫蛊之事败露，太祖打算废黜刘劭，赐死刘浚。而世祖孝武帝不受宠爱，多次外放藩镇，不能留在京城。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太祖喜爱，刘铄的王妃就是江湛的妹妹，江湛劝太祖立刘铄。元嘉末年，征召刘铄从寿阳入朝，到京之后，又不合太祖心意；太祖想要立刘宏，又嫌他不是排行靠前，所以废立之事长久不能决断。太祖常常和徐湛之屏退旁人密谈，有时一连几天几夜。每到夜里，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沿着墙壁巡查，担心有人偷听。刘劭入宫弑君那天清晨，前一晚，太祖和徐湛之闭门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徐湛之惊慌起身，奔向北门，还没有把门打开，就被杀害，时年四十四岁。世祖即位之后，追赠徐湛之为司空，加散骑常侍，原有官职不变，谥号忠烈公。又下诏书：“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全家遭遇惨祸，遗孤流离，想起往事，悲痛万分。准许他们回到旧宅居住，多加抚恤赏赐。”于是三家长期由朝廷供给口粮。

徐湛之有三个儿子：徐聿之、徐谦之，都被元凶刘劭杀害。徐恒之继承侯位，娶太祖第十五女南阳公主，很早就去世，没有子嗣。徐聿之的儿子徐孝嗣继承封爵，等到南齐代宋，封国废除。

江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江夷的儿子。守丧的时候以孝顺闻名。喜爱文章义理，擅长弹棋、弹琴，同时通晓算术。最初担任著作佐郎，升任彭城王刘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刘义宣左军功曹。又做刘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儿子求娶江湛的妹妹，江湛不答应；刘义康下令，江湛依旧不从。当时人敬重他坚守志向。刘义康想要把他留在身边朝夕共事，江湛坚决请求外放，于是任命他为武陵内史，回朝之后任司徒从事中郎，升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刘诞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任命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州里政务全都托付给他。

元嘉二十五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掌管机密，兼任本州大中正，升任左卫将军。当时改革学官人选，由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国子祭酒，江湛和侍中何攸之兼任国子博士。元嘉二十七年，转吏部尚书。江湛家境清贫，不经营财利，馈赠财物堆满家门，一概不收，没有多余的衣服、存粮。一次太祖召见他，正好他的衣服正在浣洗，他就托病不出，等衣服晒干才去朝见。驾车的牛饿了，车夫请求草料，江湛过了很久才说：“给它喝水吧。”在吏部主持选官的时候，有人批评他苛刻细查，但是他公平无私，不接受请托说情，舆论因此称赞他。

太祖大举北伐，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只有江湛赞成。索虏打到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驻守江上，朝廷让江湛兼任领军，军事调度，全部委托给他。敌军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太祖召集太子刘劭以下群臣商议，众人都说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不讲信义，答应和亲没有好处。”刘劭大怒，对江湛说：“如今三位王爷被困在北方，怎能固执提出异议！”声色十分严厉。议事结束众人出宫，刘劭让持剑卫士和侍从推搡江湛，江湛几乎摔倒。刘劭又对太祖说：“北伐战败，数州沦陷，只有斩杀江湛，才能向天下谢罪。”太祖说：“北伐是我的主意，江湛只是没有反对而已。”之后刘劭举办宴会，从来不邀请江湛。常常对太祖说：“江湛是奸佞小人，不宜亲近。”太祖于是为刘劭长子刘伟之聘娶江湛第三个女儿，想要调和二人矛盾。

太祖打算废黜刘劭，命江湛草拟诏书。刘劭入宫弑君的时候，江湛正在尚书上省值班，听到喧哗声，躲进旁边小屋。刘劭派人搜捕，小屋官吏欺骗士兵说江湛不在此处，士兵当即杀死这名官吏，抓到江湛。江湛靠着窗户遇害，神色不改，时年四十六岁。江湛五个儿子：江恁、江恕、江憼、江愻、江法寿，全都被杀。当初江湛家中多次出现怪异之事，祸难前不久，他睡的床上面忽然流出数升鲜血。世祖即位之后，追赠江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原有官职不变，谥号忠简公。长子江恁，娶太祖第九女淮阳长公主，官至著作佐郎。

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王昙首的儿子。年少就有担当大任的气度，年纪轻轻，众人都认为他是治国之才。好学，思路清晰，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十三岁的时候，太祖召见他，他跪拜之后就哽咽流泪，太祖也悲伤难抑。承袭豫章县侯爵位，娶太祖长女东阳献公主。最初担任江夏王刘义恭司徒参军，改任始兴王文学、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调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人才选拔。熟知士族门第，了解人才高下，提拔贤能，安排得当。元嘉二十八年，升任侍中，参与机密事务。王僧绰深沉有度量，不凭借才能傲视别人。先前，他父亲王昙首和王华都受太祖重用，王华的儿子王嗣之才识平庸，官位恩遇都很轻。王僧绰曾经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论名分地位，我本该和王嗣之平齐，如今我官位超过他，是因为我是皇室姻亲。”新建，就是王嗣之的封爵。他担任侍中时，才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经问他年龄，王僧绰嫌弃自己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迟疑很久才回答，他就是这样谦虚退让。

元嘉末年，太祖很担心身后之事，因为王僧绰年轻，打算托付重任，大小朝政，都和他商议。他堂兄王徽，为人清廉耿直，担心他权势太盛，劝他收敛退让。王僧绰于是请求外放吴郡、广州，太祖都不许。恰逢二凶巫蛊之事败露，太祖单独先召王僧绰，把事情全部告诉他。等到准备废立太子，命他查找前朝旧例。刘劭在东宫连夜犒赏将士，王僧绰秘密上报太祖；太祖又命他编撰汉魏以来废黜诸王的旧事。编撰完成，送给江湛、徐湛之。徐湛之想要立随王刘诞，江湛想要立南平王刘铄，太祖想要立建平王刘宏，商议很久不能决断。刘诞的王妃是徐湛之的女儿，刘铄的王妃是江湛的妹妹。太祖对王僧绰说：“众人各自为自己打算，没有和国家共忧患的人。”王僧绰说：“立储之事，取决于圣上心意。臣认为应当迅速决断，不能拖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陛下割舍亲情，放下小不忍。如果不能下决心，那就应当像从前一样信任太子，不必疑虑反复。《淮南子》说：把石头投进水里，吴越擅长潜水的人才能找到。这件事就算保密，也很容易泄露，不能让祸乱在意料之外发生，被后世千年取笑。”太祖说：“你确实能决断大事。这件事太重，不能不反复深思。况且庶人刚刚去世，世人会说我没有慈爱之心。”王僧绰说：“臣只怕千年之后，人们说陛下能处置弟弟，却不能处置儿子。”太祖沉默不语。江湛当时一同侍坐，出宫之后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未免太过刚直。”王僧绰说：“我也遗憾你不够刚直。”

等到刘劭弑君，江湛正在尚书上省，听闻变故，叹息说：“不听王僧绰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刘劭登基之后，改任王僧绰为吏部尚书，把政务托付给他，详情记载在《二凶传》。不久，刘劭翻查太祖的文书箱、江湛家的书信，找到王僧绰上奏刘劭犒赏将士、以及搜集废立诸王旧事的文书，于是抓捕王僧绰处死，时年三十一岁。刘劭借此诬陷北府诸王侯，说他们和王僧绰有异心，一并杀害王僧绰的门客太学博士贾匪之、奉朝请司马文颖、建平国常侍司马仲秀等人。世祖即位之后，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愍侯。

当初，太社西边有一块空地，东吴时是丁奉的住宅，孙皓把丁奉家人流放。东晋初年，这里是周顗、苏峻的宅第，后来又给袁悦、章武王司马秀居住，住在里面的人都遭遇凶祸。后来赐给臧焘，臧焘一家也多次遭遇丧祸，所以世人称之为凶地。王僧绰一向以正直通达自居，说住宅没有吉凶之分，请求在这里修建府第。刚刚动工，还没有入住，就遭遇祸难。

王僧绰的儿子王俭承袭侯位，升明末年，担任齐国尚书右仆射。

史臣评论说：宋皇室的家难实在太惨烈了，仇怨祸乱集中在至亲骨肉之间，就算是颠覆天道的恶行，也不是无端而起，灾祸萌芽在内，邪术巫蛊兴起在外，天性亲情断绝，爱敬之心全无。历史上为争权探雀、请熊的祸事，早就有先例，君主防范猜忌，也很难周全。世祖年纪轻、性情浮躁，早年不受朝廷宠爱，多次镇守边地，不曾留在京城。本该继承帝位的人，因为君主偏爱而改换，君臣迟疑不定，事情没能早早决断。如果按照嫡长继承，不凭喜好选贤，那么隐秘的祸乱自然消除，危机可以避免。圣哲的训诫，哪里会欺骗后人！从前山涛举荐羊祜做太子太傅，就是打算把后事托付给他，可惜羊祜早逝。王僧绰深得君主信任，将要承担国之重任，却遇上君主遇害。这两位大臣，都品德谦和，两代声名卓著。可惜都没能活到中年，功业没能完成，实在可惜！

列传第三十二 文九王

宋文帝一共有十九个儿子：元皇后生刘劭，潘淑妃生刘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刘骏，吴淑仪生南平王刘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刘绍，殷修华生竟陵王刘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刘宏，陈修容生东海王刘祎，谢容华生晋熙王刘昶，江修仪生武昌王刘浑，沈婕妤生明帝刘彧，杨修仪生建安王刘休仁，邢美人生晋平王刘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刘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刘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刘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刘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刘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刘休若。刘劭、刘浚、刘诞、刘祎、刘浑、刘休茂、刘休范另外有传记。刘绍过继给庐陵孝献王刘义真。

南平穆王刘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元嘉十七年，都督湘州诸军事、冠军将军、湘州刺史，不到藩镇赴任，留守掌管石头戍防务。元嘉二十二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当时太祖正要筹划对外扩张，于是撤销南豫州，并入寿阳，随即任命刘铄为豫州刺史，不久兼任安蛮校尉，赐鼓吹一部。元嘉二十六年，进号平西将军，刘铄推辞不接受。

索虏君主拓跋焘向南入侵陈、颍一带，包围汝南悬瓠城。代理汝南太守陈宪据城坚守，敌军昼夜攻打，陈宪一边守城一边作战，箭石一刻不停。敌军修建很多高楼，架起弓弩向城内射击，飞箭如雨，城里百姓只能背着门板打水。敌人又拆毁佛塔，取佛像打造大钩，装在冲车前端，用来拉扯城上女墙。城里有一个僧人，很有巧思，设计奇策抵挡敌军。敌军制造很多虾蟆车填埋壕沟，近身肉搏攻城。陈宪督励将士，靠着女墙死战。敌军战死的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敌人踩着尸体登城，短兵相接；陈宪锐气更加旺盛，手下战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敌军数以万计，汝水因为尸体堵塞不再流动。双方相持四十多天，刘铄派遣安蛮司马刘康祖和宁朔将军臧质前来救援，敌军烧毁攻城器械退走。

元嘉二十七年，朝廷大举北伐，各藩镇一同出兵。刘铄派遣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上蔡出兵，直指长社，长社守将鲁爽弃城逃走。攻克长社之后，派遣幢主王阳兒、张略等人进军占据小索。北魏豫州刺史仆兰在大索率领两千步骑进攻王阳兒，王阳兒大败敌军。到坦之等人向大索进军，劳杨氏郑德玄、张和各自起兵响应到坦之，仆兰逃向虎牢。恰逢王阳兒等人赶到，当即占据大索，顺势进军虎牢，刘铄又派安蛮司马刘康祖接应到坦之。北魏永昌王宜勤仁库真救援虎牢，到坦之战败逃走。敌军乘胜长驱直入，在尉氏津遭遇刘康祖，刘康祖战败被杀。敌军进逼寿阳，之后向东行进，和拓跋焘在长江边会合。

元嘉二十八年夏天，北魏荆州刺史鲁爽和弟弟鲁秀等人，带领部曲向刘铄归降。同年七月，刘铄生母吴淑仪去世，刘铄回到京城，安葬完毕，返回豫州处理事务。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因为母亲去世，返回京城。太祖认为兖州土地荒芜残破，撤销南兖州，并入南徐州，打算另外设置淮南都督，驻守盱眙，开辟屯田，接应远近战事，准备把这个职位交给刘铄。不久改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领兵戍守石头城。

元凶刘劭弑君自立之后，任命刘铄为中军将军，护军、散骑常侍照旧。世祖起兵讨伐，刘劭在京城屯兵，派刘铄巡视慰劳军队。刘劭重新设置南兖州，任命刘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柳元景进军到新亭，刘劭亲自率军攻打，挟持刘铄随行。江夏王刘义恭向南投奔义军，刘劭派刘铄镇守东府，派心腹严加看管。晋升刘铄为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其余官职不变。刘劭把蒋侯神迎进宫内，写下世祖的年命，用巫术诅咒，私自授予神位，命刘铄撰写祝策文。等到义军攻入宫中，刘铄和刘浚一同归降世祖，刘浚当即被处死，世祖把刘铄接到军营。当时仓促之间丢失国玺，战事平定之后，重新铸造玉玺给他。晋升侍中、司空，配属僚属军队，因为国丧还没有结束，刘铄辞让侍中。

刘铄素来不愿推奉世祖，又曾经被刘劭重用，世祖于是在食物里下毒，把他毒死，时年二十三岁。追赠侍中、司徒。刘铄有三个儿子：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刘敬猷继承爵位，官至黄门郎。刘敬渊最初封南安县侯，官至后军将军。刘敬先过继给庐陵王刘绍。前废帝景和末年，征召刘铄的王妃江氏入宫，命侍从逼迫她，江氏不肯顺从。废帝说：“你如果不从，我就杀掉你的三个儿子。”江氏依旧不肯，于是废帝派人到王府杀死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鞭打江氏一百下。当天夜里，前废帝也被杀。宋明帝即位之后，追赠刘敬猷侍中，谥号怀王；追赠刘敬渊黄门侍郎，谥号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产，字孝仁，为南平王，继承刘铄一脉，还没有正式受封，就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刘休祐第七子刘宣曜为南平王，接续刘铄。刘休祐死后，刘宣曜被废，遣回本家。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刘嶷第二子刘伯玉为南平王，继承刘铄，后来刘伯玉官至给事中。升明二年，刘伯玉谋反被杀，封国废除。

建平宣简王刘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早年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十一岁，封建平王，食邑二千户。年少沉静朴素，酷爱典籍文章。太祖格外宠爱他，在鸡笼山为他修建府第，尽揽山水美景。建平王国属官品级，比其他王国高一阶。元嘉二十四年，任中护军，兼任石头戍事。外放征虏将军、江州刺史。元嘉二十八年，征召入朝为中书令，兼任骁骑将军。元凶刘劭弑君自立，任命刘宏为左将军、丹阳尹，又授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世祖起兵讨伐刘劭，刘劭把刘宏扣留在殿内。世祖之前曾经送给刘宏一块手板，刘宏派遣亲信周法华带着手板投奔世祖。叛乱平定之后，任命刘宏为尚书左仆射，派他迎接太后，再加中军将军、中书监，仆射不变。臧质起兵叛乱的时候，刘宏带着五十名卫士进入六门守卫。

刘宏为人谦逊俭朴、谨慎周到，礼待贤士，通晓政务，世祖十分信任依靠他。当时朝廷下令百官上书直言，刘宏上奏议论：

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方法各不相同，振兴王业的政令也不一样。但是广开言路带来安定，堵塞言路招致祸乱，这是前代君王共同的准则，后世君主都要遵守。秦朝、殷商败亡，就是因为诛杀谏言之人；周朝、汉朝兴盛，是因为接纳批评、推崇箴谏。陛下以大德君临天下，专心治理，推崇儒学、宽和教化，体恤刑狱、废除严刑，表彰忠义、举荐贞节，征召隐士、搜求贤才，修复荒废官职、补发滞留赏赐，减少御膳、重视农耕，约束权贵子弟、放宽酒禁，开放山林湖泽、简化关卡，天下百姓已经仰慕德政。如今又打开直言之路，鼓励进谏，四海之人向往风气，普天之下都十分庆幸。臣蒙受询问，不敢不尽心，恭谨写下浅见，罗列如下。言辞道理如有谬误，心中惶恐。

用兵之道，自古以来都十分慎重。近来战事不断，军备应当修整，但是士兵没有平时训练，不熟习战事。而且领兵的职位，很多人并不称职；有的凭资历升官，有的靠俸禄兼任，有的依靠权贵得宠，私相授受。这些人没有领兵才能，空占官位。等到边城燃起烽火，驿马飞驰，指望他们披甲冲锋、在外立功，就像爬到树上找鱼，不可能办到。臣常常认为，危难之时才任命将帅，都十分仓促，驱使乌合之众，交给临时选出的长官，上下级疏远不和，如同胡人与越人，怎么能同心协力，挽救危难？所以败逃的军队接连不断，覆亡的战事一场接着一场。

如今想要重新挑选将校，让合适的人担任，把现有军队分配给他们统领，领军、护军二军作为总领。让将帅安抚士兵，先施恩立信；农闲的时候打猎练兵，熟悉战法；反复申明军纪，统一军心。让军队行动合乎规矩，进退符合法度，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看准时机出兵，摧破强敌，在边疆御敌。《孙子》说：看待士兵如同婴儿，才可以和他们一同赴死。所以士兵愿意拉弓争先，愿意为君主忍受伤痛效死，难道不是因为恩德深厚，士兵愿意舍生，号令严明，士兵愿意尽力？臣只是粗略说出心中想法，担心谬误。

之后刘宏升任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赐鼓吹一部，不久进号卫将军，中书监、尚书令不变。

刘宏从小多病，大明二年病情发作，请求解除尚书令，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中书监不变。还没有拜官，同年去世，时年二十五岁。追赠侍中、司徒，中书监不变，赐班剑二十人。世祖悲痛万分，每月初一、十五都亲自去灵前吊唁，亲自撰写墓志铭和序文。给东扬州刺史颜竣的诏书说：“刘宏素来志向高雅，品行美好，虽然年纪不到壮年，心愿都已经舒展。本以为天道佑善，仁善必有福报，虽然长久卧病，没想到会一病不起。善有善报的期许落空，一朝永别，震惊悲痛，五内摧伤。往日交游的情景还不远，如同昨日，但是宴饮游乐，已经如同隔了千年，哀痛缠绕，更加伤心。你和他休戚与共，往来密切，短暂别离，忽然成生死相隔，听到噩耗哀伤叹惋，难以言说。”大明五年，给各位弟弟的封国增加食邑一千户，已经去世的不在此列，唯独刘宏追加增邑。

刘宏的儿子刘景素，年少喜爱文章义理，有父亲的风范。大明四年，任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改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将军不变。征召为中书侍郎，不就职。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豫州刺史，又不就职。宋明帝初年，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将军都不变。进号左将军。泰始六年，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左将军、荆州刺史，持节不变。征召入朝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没有拜官。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兖、兖、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叛乱，刘景素虽然集结军队，以奔赴朝廷为名，内心却观望两端。叛乱平定之后，进号镇北将军。齐王萧道成担任南兖州刺史之后，刘景素被解除都督职务。

当时太祖的儿子全都去世，孙子之中刘景素年纪最长，建安王刘休祐的儿子都被流放废置，没有在朝中的。刘景素喜爱书籍文章，招揽有才义之士，放下身段礼待众人，博取名声。于是朝野人心归附，大家都寄希望于他。而后废帝狂悖无道，内外官员都认为刘景素应当继承帝位，只有废帝生母陈氏的亲戚忌恨他。而杨运长、阮佃夫都是宋明帝旧部下，想要靠着幼主长久把持权柄，担心刘景素登基之后，自己不能被长君容纳，深深忌惮刘景素。元徽三年，刘景素的防阁将军王季符违背刘景素心意，心怀怨恨，独自骑马跑到京城，告发杨运长、阮佃夫说：“刘景素想要谋反。”杨运长等人打算派兵讨伐刘景素，齐王萧道成和卫将军袁粲以下大臣都保全担保，认为不是实情。刘景素也立刻派遣世子刘延龄赶回都城，详细申诉清白。杨运长等人于是把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同时削去刘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从此以后，后废帝越发狂悖，朝野人心都向着刘景素，陈氏一族、杨运长等人猜忌更深。刘景素于是慢慢做自保的准备，和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侍从贺文超等人谋划。任用参军沈颙、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人作为心腹。何季穆举荐堂弟何豫之为参军。刘景素派何豫之、王潭、贺文超往来京城，拿出大量金银布帛，结交有勇力的人。于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都归附他；其余失意不得志的武将，无不投奔。

当时后废帝常常独自骑马外出，在郊野游荡。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韩道清、郭兰之想要劝说齐王萧道成一同起事，如果萧道成不从，就图谋除掉他。等候后废帝外出，趁机起兵，事成之后拥立刘景素。刘景素常常制止他们，不想仓促发难。杨运长暗中派一个粗鄙之人周天赐假装投奔刘景素，劝他起兵；刘景素知道是杨运长派来的，当即斩杀周天赐，派司马孙谦把首级送回台城。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带着几百人投奔刘景素，谎称京城已经大乱溃败，劝他立刻进军。刘景素信以为真，当即起兵，拿起兵器前来投奔的有几千人。杨运长等人本来就怀疑刘景素有异志，听说垣祗祖叛逃，立刻整顿军队备战。齐王萧道成屯兵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自带领步军，右军将军张保率领水军，一同向北讨伐。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其余军队陆续进发。冠军将军齐王世子镇守东府城。齐王知道黄回心怀异图，所以派李安民、段佛荣一同随军，防备黄回。

刘景素想要扼守竹里，抵挡朝廷军队。垣庆延、垣祗祖、沈颙等人说：“如今天气干旱炎热，朝廷军队远道而来疲惫，放他们到城下，我们以逸待劳，可以一战取胜。”殷沵等人坚决反对，但是争辩无效。任农夫等人抵达之后，放火焚烧街市村落，垣庆延等人互相观望，没有斗志。刘景素本身缺少谋略，慌乱不知所措。当时张保的水军停靠在西渚，刘景素身边几十名勇士，都是荆楚精锐，相约出击，攻打水军，很快击溃水军，斩杀张保，但是其他将领不肯接应，这支勇士部队又被朝廷军队击败。朝廷军队逼近城池，沈颙率先叛逃，垣祗祖紧随其后，其余军队接连溃败。左暄勇猛有胆气，想要为刘景素尽忠，但是分配给他的兵力薄弱，依旧奋力死战不肯后退，在万岁楼下向朝廷军队射箭，抵挡不住之后才溃散。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前军将军周盘龙攻破京口城，张倪奴擒获刘景素，将他斩杀，时年二十五岁，就地安葬在京口。垣庆延、垣祗祖、左暄、贺文超全部处死；殷沵、蔡履流放梁州；何季穆之前已经调任别的官职，所以没有卷入祸事；其余党徒逃亡，遇上大赦得以赦免。

刘景素败亡之后，曹欣之反过来告发韩道清、郭兰之的密谋，韩道清等人全部被杀。黄回、高道庆等人，齐王依旧安抚，和从前一样。刘景素的儿子刘延龄以及两个幼子，一同被杀。同年冬天，封长沙成王刘义欣第三子刘勰的儿子刘恬为秭归县侯，食邑千户，继承刘宏一脉。顺帝升明二年，刘恬去世，封国废除。张倪奴因为擒获刘景素的功劳，封筑阳县侯，食邑千户。

刘景素败亡之后，他从前的记室参军王螭、主簿何昌禹都上书为刘景素鸣冤。南齐建国之初，建元初年，曾经在刘景素府中做秀才的刘璡又上书说：

臣听说曾子孝顺父母，却遭遇溺水之灾；介子推忠于君主，却被烧死。为什么？仁不一定能保全，信义也不一定可以依靠。从前墨子在楚国朝堂之下设计云梯，宋人却要驱逐他；伯夷、叔齐为卫国避祸逃到晋国，却被公子杀害；李牧向北击退强胡，向南抵挡秦军，赵王不记他的功劳，赐剑令他自尽；陈蕃到老坚守道义，舍身侍奉君主，汉灵帝不能明白他的忠心，最终处死他。这些人，都身居高位，却困于尘埃之中，正是因为正直的行为不被衰乱时代容纳，孤立无援，招来众人的非议，加上谗佞小人从中挑拨，诽谤接踵而至。臣听说谗言慢慢渗透，骨肉亲人都会疏远；嫌疑一旦产生，君臣之间就会变心，这就是中山王听乐而悲、范滂慷慨赴死的缘由。臣常常想起已故举主宋建平王的祸难，悲痛深入骨髓，心寒如同霜雪。如今新朝建立，人神改换，活着的罪人尚且可以宽宥，死去的冤屈更应当昭雪。臣实在不忍心建平王蒙受污名而不能洗清，所以斗胆讲明其中道理。

臣听说心怀孝悌的人，不会犯上作乱，曾子不违背父亲烧柴的吩咐，知道他不会作乱；秦西巴放走小鹿，人们知道他可以托付幼子。臣听说建平王侍奉献太妃，早晚侍奉，不曾离开，甘苦从不显露在脸色。侍从献上珍馐，太妃还没有动筷，建平王就放下筷子不吃。太妃起居不舒服，建平王披散头发，在一旁焦急照料。臣听说寻求忠臣，要从孝子之家寻找，哪里会有像建平王这样孝顺，却不忠的人？这是第一点可以证明的。

泰始、元徽年间，王公显贵之中没有人去拜谒景宁陵，唯独这位王秉持本心前去祭拜，不因为迎合时俗而舍弃道义；无论是出镇地方还是入朝，必定前往陵前拜谒。他尚且不肯背弃先君，又怎么会背叛当今君主呢？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二点。

这位王学识广博、待人宽厚，乐于听取规劝、爱惜人才，和人交谈时温和恳切，仿佛唯恐伤害到对方。听闻别人有善行，就加以称誉、举荐提拔；看见别人有过失，就代为遮掩、加以教诲。李蔚之，出身贫寒微贱，王特意屈尊前去探望问候；何季穆等人，是宣简王的旧属，王提携推举，让他们得到晋升。王虚心自重，厚待天下士人，尚且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心意，哪里会和至亲骨肉图谋互相残害呢？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三点。

臣从前担任法曹参军，曾在朝堂理政之余受他问询。王每次审理案件，都会放低声调、和颜悦色，来接待前来申诉的男女百姓。当时见到夏伯还是孩童，却被捆绑拘押，王神色凄恻，便没有对他施加刑罚。徐州曾经发生饥荒，王拿出自己俸禄中的粮食布帛，救济饥困的百姓。他清理平反冤屈疑难的案件，减免徭役，在任之处都对百姓多有仁惠。臣听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哪里有对百姓仁爱，却会残害自己宗室邦国的道理呢？这是可以辨明的第四点。

王修养自身、品行高洁，言语没有轻薄芜杂之辞，对内摒弃歌舞宴饮的享乐，对外没有打猎游嬉的嗜好。每到一处任职，不随意大兴土木修建屋宇，护卫随从不多，居所也不加改建。荆州那座高敞的斋舍，是用刻纹楹柱、柏木建造而成，王弃置不用。从前朝廷打算赐给王东陵一处豪华府第，他又推辞不肯接受。两宫赠送给他的珍奇玩物，都放在箱箧里积满灰尘。他没有别的宠妾私爱，不沉溺于女色，身边的几位姬妾，全都是朝廷诏令所赐。王日常饮食不超过一道肉食，所用器物都是朴素瓦器，有人献上雕镂玉器，王回头对何昌宇说：“我留着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于是推辞，把玉器还给献物之人。王就是这样恭谨自持、恪守道义。这是可以辨明的第五点。

王在荆州的时候，献太妃刚刚去世，宋明帝刚刚驾崩，京畿一带的诸王又接连死于非命。朝廷征召他入朝担任太常，楚地的人士都劝他不要东下赴京。王说：“身为臣子却抗拒先皇的遗命，是不忠；身为儿子，不能送母亲安葬入土，是不孝。”于是舍弃西州这样重要的地盘，而匍匐到京城宫阙之下。倘若王您存心要倔强对抗朝廷，就该安坐江汉之地，何必委屈自己而受制于他人呢？这是可以证明您并无反心的第六点。

王您的美名传遍天下，节义重于泰山，老少都感念您的仁心，官吏百姓都仰慕您的德行。所以那些昏昧的人忌惮光明正直，同流合污的人诋毁正道；他们把弓弦弯成钩，一件事能罗织出百种罪名，您一举一动、一声咳嗽，都能凭空生出流言祸端。恰逢王季符身负重罪，四处散布诽谤之言，正好契合奸邪之人的心思，权佞小人相互煽动，凶恶之徒气焰嚣张。王您虽然遭遇祸难、蒙受冤屈，忠诚之心却更加恳切，诚心表露无遗，满腹真情都写在书信之上。虞玩之带着使命返回京城，世子前往京城充当人质；接着您主动让出徐州，请求到京城府邸居住，后来又请求出镇会稽，自降身份出任地方抚镇。虞玩之、殷焕正是往来传述您心意的使者，您恳切的诚心，全都上奏让圣上知晓。王您如果存心狂妄跋扈，又何必做出这些举动？这是可以证明您并无反心的第七点。

从这以后，朝野之上对您的非议一天比一天多。苍梧王德行败坏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一众奸佞小人的恶行也越发昭彰，他们荼毒百姓，而朝廷已经无法依靠。当时宗室诸王接连被诛杀，公卿大臣行事如同踩在虎尾之上，人人惶恐。天下众人的心意，全都寄望于王您。您府中的僚属，有人一同谋划，却各怀异志；王您不贪图私利，坚守本心不肯背弃朝廷，捉住周天赐并将他斩杀，以此拒绝王宜与等人的劝诱，派遣司马孙谦向朝廷投诚归附。王您如果想要图谋非分的帝位，怎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是可以证明您并无反心的第八点。

再者，这一年五月之后，道路上纷纷传言阮佃夫等人打算在宫中暗中发难，借着军队向北袭击。黄回、高道庆等人辗转传播这件事，武人鼓动祸乱，互相恐吓胁迫。到了六月，京师征调士卒车辆，准备在北面营垒集结军队，都城内外人心惊疑，都说战乱将要爆发。垣祗祖趁着民情动荡，扬言要向北投奔，用假话迷惑众人，极力制造祸乱。恰逢有从京城回来的州人说：“宫门已经关闭，完全不知道宫中安危如何。”王您早就听闻这些传言，以为是实情，于是收拢疲弱的部众，本意只是想要逃难散身，心中如同冰炭交战，只担心行动太迟。哪里料到，本是出于自保的举动，反倒被当成叛逆起兵？那些四处传播、蛊惑人心的流言，全都出自京城，并不是从徐州兴起。而且朝廷在六月月末夜里，无端传言北兵已经杀到，所有人登上城墙拔刀戒备；而朱方这边，七月初一王您还从容如常，当天夜里听闻京城动乱，才开始集结军队、整治甲仗。王您哪里是率先挑起祸乱的人！这是可以证明您并无反心的第九点。

王您听说京城有难，坐立不安，食不甘味，谈及太后，没有一次不是掩面流泪。在危急的时候，您抚着柱子叹息说：“我恐怕天地三才之道，就要在此断绝了。”这难道不是心系朝廷、为天下安危忧虑吗？如果不是怀有深厚的忠心、高远的志节，谁能不顾自身覆灭，唯独牵挂国家的安危？这是可以证明您并无反心的第十点。

王您起兵的时候，目的只是匡救乱世的灾患，放逐诛杀奸贼，并没有别的图谋。请让我细细说明。当时君臣之间的秩序，天下是治是乱？杨运长、阮佃夫这些人，是有罪，还是无罪？倘若他们无罪，为什么会被诛杀？如果他们有罪，王您讨伐他们，又有什么过错？王您难道不知道臣子不能有犯上作乱的念头吗？只是好比家中失火，救火之人哪里来得及先禀告长辈？这不是不敬，只是国运衰败，常规的办法已经行不通，最后失足倾覆，这是时运造成的，怎能说成是谋反？果真如此，如果王您今日败亡，明天刘宋就会覆灭，那么王您对社稷有什么亏欠，又有什么愧对天下的地方！

臣听说周武王攻克商国，还没下车，就派人整修商王子孙的坟墓；汉高祖平定天下，经过大梁、燕地、代地，为信陵君立祠祭祀，保全乐毅的后裔；晋朝建立之后，也为当年蒙冤的王凌平反，下诏让他的孙子担任郎官。比干，在商纣王眼中是罪人；无忌，是魏国被猜忌的臣子；乐毅，是从燕国出逃的将领；王凌，是被晋朝视作叛贼的人。他们遇上圣明的君主，改朝换代、创立新制，彰显他们的忠诚功绩，消除旧日嫌隙，这是天下公论所赞许的。有的人跨越世代才得以昭雪，所以这四位贤人的美名得以流传，三位帝王的德光照耀万代。君子仰慕这份荣光，小人也敬服其中道义。

如今陛下追慕古代英雄的高风，振兴绝世的美名，为何还要沿用衰乱时代的非议，掩盖贤人的清名？倘若建平王刘景素内里外间的心意无法辨明，自始至终都被认定为失德，臣担心当今世人，再也不愿意行善了。况且朝代兴衰，哪一代没有？等到齐朝的后世子孙，难道就不会有盛衰起伏？如果前人的善行可以随意废弃，又拿什么勉励后来的贤能之人？臣恳请陛下效法周、汉、西晋的做法，为后世子孙立下典范。倘若能够降下明诏，辨明冤屈，让已故的建平王洗去诽谤，抚慰九泉之下的亡魂，准许以王礼归葬旧墓，那么百姓遵从道义，就好比回风卷动野草一般。臣听说鹳鸟在土丘上鸣叫，就会降下阴雨；腾蛇腾跃，就会乌云密布。只是痛心臣的言语轻如鸿毛，自身渺小如同草芥，圣上高居九重，难以听闻，终究不会体察。臣只是想要对内无愧于心，希望后人能够知晓建平王的本心。

这份奏疏依旧没有得到批复。直到当今圣上即位，才下诏说：“宋建平王刘景素，是名臣之子，年少时就崇尚清简高洁。虽然晚年谋划失当，但推究本心，自有缘由。岁月流转，国运更迭，应当广施恩泽，可以准许以王礼归葬旧墓。”

晋熙王刘昶，字休道，是宋文帝的第九子。元嘉二十二年，他十岁，被封为义阳王，食邑二千户。元嘉二十七年，授为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后，加封他为散骑常侍。宋孝武帝登基，改任太常，外放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不久监管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各项军务。孝建元年，设立东扬州，任命刘昶为刺史，依旧保留东中郎将的官职，进号后将军。

大明元年，征召入朝担任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又升任中军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之后再次出京，担任都督江州、郢州西阳郡、豫州新蔡郡、晋熙郡三郡军务、前将军、江州刺史。大明三年，征召入朝为护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增加食邑一千户。转任中书令、中军将军，不久以原有官职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太常。跟随孝武帝南巡，因冒犯皇太后龙舟获罪，被免去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又恢复这项加官。前废帝即位，外放为使持节、都督徐州、兖州、南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六州以及豫州梁郡军务、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不变。

刘昶为人轻浮急躁，不能恭敬侍奉孝武帝，大明年间常常受到猜忌责难；民间传言纷纷，都说刘昶怀有异心。永光、景和年间，这类流言越来越盛。前废帝诛杀一众公卿之后，更加狂悖无道，常常对身边近侍说：“我登基以来，竟然从来没有戒严过，实在让人郁闷。”江夏王刘义恭被杀之后，刘昶上表请求入朝，派遣典签蘧法生带着奏章前往京城。前废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和太宰刘义恭谋反，我正打算讨伐他，现在他主动请求回京，很好。”又多次诘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你为什么不提前禀报？”蘧法生害怕招来杀身之祸，逃回彭城。前废帝借此机会发兵北伐，亲自率军渡过长江。蘧法生回到彭城之后，刘昶立刻集结军队起兵。他管辖之内的各个郡，全都不肯听命，斩杀刘昶派出的使者。麾下文武僚属，也都各怀异心。刘昶知道无法取胜，于是连夜和几十名骑兵打开城门，向北投奔北魏，抛下母亲、妻子，只带着一名爱妾，让爱妾换上男子服装，骑马跟随自己。刘昶留在京城的家眷里，两名妾室各生下一个儿子。这时宋明帝已经即位，给年长的取名刘思远，年幼的取名刘怀远，不久两个孩子都夭折了。追封刘怀远为池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泰始六年，明帝把第六皇子刘燮，字仲绥，过继给刘昶，改封刘昶为晋熙王。刘燮承袭爵位，食邑三千户。明帝把刘燮过继给刘昶之后，下诏说：“虎狼尚且护佑幼崽，猿猴尚且背负幼孙，就算是性情凶暴的鸟兽，尚且存有仁爱，所以同类之间尚且相互体恤，何况是人伦，怎能忘掉骨肉至亲？晋熙太妃谢氏，性情刻薄寡恩，世间少有。征北公刘昶虽然恪守孝道，却遇上这样不慈的继母。谢氏从刘燮年幼到长大，不曾给予抚育之恩，吉凶祸福毫不关心，冷暖病痛从不探望，晨昏问安的礼数全都断绝。刘燮没有任何违逆，动不动就遭到斥责，恶毒的话语出口，让人难以入耳；加害折磨，比对待仇敌还要过分。这件事让宗室姻亲都为之愤慨，路人也为之伤感。刘昶原先的王妃郗氏，恪守妇礼，没有过失，却遭受谢氏严酷对待，最终忧愤而死，年纪轻轻就离世。谢氏自己衣食精美奢华，享用之余还赏赐给手下；而各位孙儿，棉衣不能暖身，食物不能充饥，托付给乳母照看，放任不管。对待亲生骨肉，弃如粪土，衣衫破烂比重囚还要凄惨，穷困程度胜过底层仆役。如今皇朝方略远大，边塞战乱将要平定，刘昶寿命长短难以预料，加上妾室、女眷弱小，一门只靠一人主持，防范风险，是人伦急事。朕所以下诏让第六子刘燮过继给刘昶作为后嗣，想要整顿这一门，延续刘昶的香火。但是谢氏对待至亲骨肉尚且如此抛弃蔑视，何况只是义理上的母子，想要免除苦难实在艰难。祸患应当在萌芽之时防范，危机必须及早斩断，谢氏可以送回本家，削除藩国太妃的封号。”在此之前，朝廷已经把谢氏改姓为射氏。

当时君主年幼，时局艰难，宗室势力单薄。元徽元年，刘燮四岁，被授为使持节、监管郢州、豫州西阳郡、司州义阳郡军务、征虏将军、郢州刺史，任命黄门郎王奂为长史，总管府州事务。第二年，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举兵进逼朝廷，刘燮派遣中兵参军冯景祖偷袭寻阳。刘休范留下中兵参军毛惠连、州别驾程罕之驻守，二人打开城门向冯景祖投降。朝廷晋升刘燮为安西将军，加督江州军务，恢复刘昶生母谢氏晋熙国太妃的身份。元徽四年，又晋升刘燮为镇西将军，赐鼓吹一部。

宋顺帝即位，征召刘燮入朝为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二州军务、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在这之前，齐世子萧赜担任刘燮的安西长史，代管府州事务，这时也被征召为左卫将军，和刘燮一同沿长江东下。恰逢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齐世子于是奉刘燮镇守寻阳盆城，占据长江中游，作为朝廷内外的呼应支援。沈攸之叛乱平定之后，刘燮返回京城。齐王萧道成担任南徐州刺史，刘燮解除南徐州都督的职务，改督南豫州、江州军务，进号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司徒。齐朝受禅代宋之后，刘燮被解除司徒官职，降封为阴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他谋反，被赐死。

始安王刘休仁，是宋文帝第十二子。元嘉二十九年，他十岁，被立为建安王，食邑二千户。孝建三年，担任秘书监，兼任步兵校尉。不久都督南兖州、徐州二州军务、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大明元年，入朝担任侍中，兼任右军将军。大明四年，外放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加号平南将军。大明八年，升任使持节、都督江州、南豫州晋熙郡、新蔡郡、郢州西阳郡三郡军务、安南将军、江州刺史。还没有到任，改授散骑常侍、太常，他也没有就职。依旧担任护军将军，散骑常侍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