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公卿以下广泛商议。侍中高堂隆议论说:“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帝王兴起,无论是受禅还是起兵得天下,都要更改正朔,用来显明天道,安定民心。《周易》说:‘革卦,大通而利于守正。’‘有诚信而改天命,吉祥。’‘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顺从人心。’意思是水火交替主事,就好比君王一定要更改正朔、变换服色。《易通卦验》说:‘君王一定要更改正朔,变换服色,来对应天地三气三色。’《尚书》说:‘稽考古帝舜,名叫重华,登上帝位,改定历法。’从前高阳氏以十一月为正月,进献玉帛用赤色缯帛;高辛氏以十三月为正月,进献玉帛用白色缯帛。《尚书传》说:‘舜审定钟律,调和人声,连鸟兽的鸣叫声,都和从前不同。所以改换四时,更改尧的正朔。’《诗经》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三之日于耜。’《传》解释:‘一之日,是周历正月;二之日,是殷历正月;三之日,是夏历正月。’《诗推度灾》说:‘如果有继周朝而称王的,就算百世之后也可以推知。用前代核验后世,文质互相承袭,法度不断更改。三正循环,是正色更替;文质交替,两轮一换。’用前代核验后世:轩辕、高辛、夏后氏、汉代,都以十三月为正月;少昊、唐尧、殷商,都以十二月为正月;高阳、虞舜、周朝,都以十一月为正月。后世就算百世,都依照前三代循环。《礼记·大传》说:‘圣人坐北朝南治理天下,一定要校正度量,考定礼乐文章,更改正朔,变换服色,区别徽号。’《乐稽曜嘉》说:‘禹将要即位,天象大变,狂风雷雨,用来表明将要离开虞舜、开启夏代。所以舜、禹虽然是和平受禅,仍然制定礼乐,更改正朔,顺应上天、顺从百姓。夏以十三月为正月,取万物初生之意,尚黑色;殷以十二月为正月,取万物抽芽之意,尚白色;周以十一月为正月,取万物萌动之意,尚赤色。能够察辨类别、端正根本,那么山川就会兴云布雨,四时调和,五谷成熟,麒麟凤凰飞来。’《春秋》记载‘十七年夏六月甲子朔,日食。’《传》说:‘这是夏历四月,也就是孟夏。’《春秋元命苞》说:‘君王承受天命,明白天地的道理,所以一定要改换居所,更改称号,更改正朔,变换服色,显明天命,这是圣人的要务。文质两轮一变,走到尽头就相互承接,循环往复,正朔一改,天命就彰显。’典籍记载的内容,不止这些,粗略举出纲要,也足以说明道理。”太尉司马懿、尚书仆射卫臻、尚书薛悌、中书监刘放、中书侍郎刁干、博士秦静、赵怡、中候中诏季岐认为应当改;侍中缪袭、散骑常侍王肃、尚书郎魏衡、太子舍人黄史嗣认为不该改。
青龙五年,山茌县上报出现黄龙。魏明帝下诏给三公:
从前庖牺氏承接天命为王,起始属木德,是历代开端。从此以后,凡是建立国号、开启统绪的帝王,承受天命历数,执掌帝王兴衰的气运,承接天命改定制度,梳理纲纪。就算炎帝、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夏后,世代相承,同出一源,仍然要显明所承受的气运,彰明天人去就的符兆,无不变革制度,重新制定礼乐,会见诸侯,颁赐瑞玉,让功业光彩,能够被后世记述。至于正朔这件事,应当明确宣告变革,彰显朝代不同,怎么能怀疑这个道理!
文皇帝即位之初,诸事初创,于是沿用汉的正朔,没有更改统绪。我做太子的时候,到登基之后,常常阅览典籍,汇总公卿的议论。说三统循环变化的,有明确文字记载;说虞、夏承袭不改的,没有典籍依据。《历志》说:“天统以子月为正月,万物初生,色赤;地统以丑月为正月,万物化育,色白;人统以寅月为正月,万物长成,色黑。”万物承载生气,从细微发展到显著。所以太极在天上运转日月五星,元气在地下运转三统五行,升降循环,终而复始,这就是天地和人相通的道理。孔子以大圣之才,效法尧、舜,取法文王、武王,修作《春秋》,探究人事,作为百王的准则。所以在三个微月,每月都称“王”,表明三正轮流为首。效法尧、舜而论三正,它的含义哪里只是局限在殷、周两代!我以微末之身,继承宏大基业,既不能继承前代圣人的遗风,发扬先帝的美德,又让废弛的王教不能振兴,残缺的帝王典制不能补全,勤勉的德业不能彰显,怎么能罢休!
现在推求三统次序,魏属于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阅各类典籍,道理十分清楚。改青龙五年春三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牲畜用白色,战事乘坐白头白马,竖立赤色大旗;朝会竖立白色大旗。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然和旧岁首不同,但是郊祀迎气、礿、祀、烝、尝四时祭祀、巡狩田猎、分至启闭、颁布时令、节气早晚、敬授民时这类事情,全都按照旧岁首斗建来确定时节。这套历数次序,和前代圣人相合,法度一脉相承。现在遵从这个大义,希望显明先祖开创的基业,光大魏朝新受的天命。啊,王公诸侯、百官卿士,安心恪守职责,尽心不懈,永保上天赐予的福佑。司徒发布檄文,让天下全都知晓,称合我的心意。
按:服色尚黄,是依据土行。牺牲、旗帜,全都采用殷礼,是施行殷代的时制。《周礼》巾车一职记载:“竖立大赤旗用于朝会,竖立大白旗用于战事。”也就是周用正色旗朝会,用前代旗帜行军。魏采用殷礼,改变周的制度,所以朝会用大白旗,战事用大赤旗。魏明帝又下诏:“以建寅月为正月的,牺牲用黑色;以建丑月为正月的,牺牲用白色;以建子月为正月的,牺牲用赤色。牺牲颜色各自依从本统,不随祭祀对象的阴阳变化。祭天尚且可以用黑色,祭地为什么就不能用白色?天地祭祀的牺牲,是不是应当有所区别?再商议。”于是参与议论的人各引依据,没有统一结论。明帝又下诏:“各家议论的依据互相参差错乱。有的说阳祀用赤色,阴祀用黑色,又说祭天用玄色,祭地用黄色,这样,牺牲的道理说不通。天地最为尊贵,牺牲应当统一使用本朝崇尚的颜色,不能只按阴阳区分。现在祭祀皇皇帝天、皇皇后地、天地郊祀、明堂、宗庙,牺牲颜色应当一致。另外五郊分祭,各随方位颜色;祭祀日月星辰一类用赤色;社稷山川一类用黑色。这样尊卑、方色、阴阳各方面的义理就都通顺了。”
景初三年正月,魏明帝驾崩,齐王即位。当年十二月,尚书卢毓上奏:“烈祖明皇帝在今年正日离开天下。《礼》说忌日不举乐,就是指甲日、乙日这类忌日。烈祖明皇帝在建丑之月驾崩,臣下的心情,在这个正日,悲痛更甚于甲乙忌日。现在如果在建丑的正月朝见四方、会见群臣,陈设盛大乐舞,不合礼制。”博士乐祥议论:“正日清晨接受朝贡,群臣奉上礼玉;五天之后,再举行大宴奏乐。”太尉属官朱诞议论:“趁着现在可以更改的时机,恢复旧制,以建寅月为岁首,在制度上更妥当。”大将军属官刘肇议论:“应当在正日的第二天举行朝贺大会,明确告知天下,驾崩当天不举行朝贺。”诏书答复:“阅览奏书,内心悲痛欲绝,无可奈何!烈祖明皇帝在正日驾崩,我每次和皇太后想到这天到来,心如刀割。不能在这天接见诸侯,接受朝贺。初二集会,又不是旧制。准许恢复夏历正月。虽然违背先帝贯通三统的用意,这也是子孙哀痛长存的心意。而且夏历正朔合乎天道,就以建寅之月为岁首。”
晋武帝泰始二年九月,众公卿上奏:“唐尧、舜、禹改朝却不改礼制;商汤、周武王,各自推行本朝德运。孔子回答治国的问题,说要奉行夏代的历法,车马冠冕的制度,成为百代通用的说法。核心在于为政安定,不在于五行气运。如今大晋继承三皇的轨迹,追随舜、禹的做法,顺应上天民心,从魏接受禅让,应当完全沿用前代的正朔服色,如同虞舜遵从唐尧的旧例,大义更为弘厚。”奏议获准。孙盛评论:“沿用旧制,并不妥当。而且晋为金行,服色应当尚白,却崇尚赤色,对照天道,错得很明显。”等到刘宋接受禅让,也依照魏、晋的旧例。
魏明帝初年,司空王朗议论:“古代只有年份,没有年号,汉初也是这样。有的帝王中途改元,有中元、后元。改元次数多了,中、后这类名号不够用,才另外取美好的名号,并不是古制。记述《春秋》史事,写隐公元年,简单清楚;记载汉代史事,写建元元年,后世反而不容易明白。应当像古人一样只称元年就够了。”魏明帝没有采纳。下诏说:“先帝即位之初,有延康的年号,受禅之初,有黄初的称号。现在可以用年号纪年。”于是尚书上奏:“《周易》说:‘乾道变化,万物各得其性命。保全太和,才利于守正。首出万物,天下安宁。’应当定为太和元年。”诏书原文缺七字。
周代五礼,第五种是嘉礼。《春秋左氏传》记载:晋侯问襄公的年龄,季武子回答:“在沙随会盟那一年,寡君出生。”晋侯说:“十二岁了,这叫一终,是一星运行一周。国君十五岁生子,行冠礼之后生子,合乎礼。国君可以行冠礼了。大夫何不准备冠礼器物?”季武子回答:“国君行冠礼,一定要举行祼享礼,用钟磬乐舞节制,在先君的祧庙举行。现在国君在外出征,不能备齐礼器。请求向兄弟之国借用器物。”晋侯答应。返回卫国的时候,在卫成公的宗庙行冠礼,借用钟磬,这是合乎礼制的。贾逵、服虔的注解,都认为人君十二岁行冠礼。《古尚书》说武王驾崩的时候,成王十三岁。推算武王在庚辰年驾崩,周公在壬午年出居东都,癸未年返回。《礼》记载周公为成王行冠礼,命祝史宣读祝辞。祝辞,就是祷告;这是除丧之后行冠礼。周公还没有从东都回来,成王已经戴冠开启《金縢》,当时十六岁。也就是说成王十五岁服丧期满,周公为他行冠礼之后,成王才临政。考察《礼》、《传》文字,天子诸侯,早则十二岁,晚则十五岁,一定要行冠礼。《周礼》虽然有冠冕服饰的记载,却没有天子冠礼的条文。《仪礼》说:“公侯有冠礼,是夏代末年才出现的。”王肃、郑玄都认为夏末上下秩序混乱,篡弑频发,所以制定公侯冠礼,这也明确说明本来没有天子冠礼。大夫也没有冠礼。古代五十岁才授爵位,哪里有大夫冠礼?周人五十岁有贤才,才试做大夫的事务,仍然行士的冠礼。所以占筮吉日、选定宾相,在阼阶行冠礼,表明继承宗统,在客位行醮礼,三次加冠,越加越尊贵,都是士礼。但是汉代以来,天子诸侯,大多采用这套仪节。《志》说“仪节依从《冠礼》”,就是这个意思。汉顺帝行冠礼,同时采用曹褒新定的礼制;曹褒的新礼现在已经失传。《礼仪志》又说:“天子初次加缁布进贤冠,再加爵弁、武弁,最后加通天冠,全都在高庙举行。王公以下,初次只加进贤冠。”按这段文字,初加缁布冠,遵从古制,在宗庙行冠礼也是古制。魏代天子冠礼只加一次冠。议论的人说:士礼三加,是表示逐步有成。天子诸侯,没有加冠次数的记载,因为登基治理万民,地位至尊,德业完备,哪里能和士一样?这个说法并不正确。就算圣人,也要三十而立,何况十二岁,还没到立志向学的年纪,就说德业已成,不需要劝勉,不合情理。魏的太子冠礼加两次,皇子、王公世子才加三次。孙毓认为一加、再加都不合古礼。冠礼祝辞说“良月吉日”,又说“岁之正,月之令”。鲁襄公在冬天行冠礼,汉惠帝在三月行冠礼,说明没有固定月份。后汉以来,帝王行冠礼,大多在正月。晋咸宁二年秋闰九月,派遣使者为汝南王司马柬行冠礼,可见晋礼也不一定在岁首。古礼冠礼在宗庙,魏以后不再在宗庙行礼。但是晋武帝、晋惠帝为太子行冠礼,行礼之后都去庙中拜见,也是模拟在庙行礼的仪轨。晋穆帝、晋孝武帝将要行冠礼,先用币帛告庙,行礼结束再拜庙。
晋惠帝做太子将要行冠礼的时候,晋武帝亲临前殿,派兼司徒高阳王司马珪加冠,兼光禄勋、屯骑校尉华暠赞礼。江东东晋各位帝王将要行冠礼,钟磬乐器提前陈设,百官陪侍。又预先在殿上铺大床。御府令捧着冕、帻、簪导、衮服,交给侍中、常侍。太尉为帝王戴上帻,太保加冠。将要加冠的时候,太尉跪着宣读祝辞:“良月吉日,初加元服。皇帝端庄恭谨,想要光大帝王职责。恭敬顺从上天,为天下表率。遵循先祖,福泽无穷。长寿吉祥,承受大福。”加冠完毕,侍中系上玄色丝绳。侍中脱下绛纱服,换上衮服。冠礼结束,太保带领群臣捧觞祝寿,王公以下三次高呼万岁,然后退下。按照仪注,只加一次帻冕。刘宋为皇太子和藩王行冠礼,也是一加,官府有相关仪注记载。晋武帝泰始十年,南宫王司马承十五岁,按旧例应当行冠礼。有司上奏:“礼,十五岁成童。国君十五岁生子,说明适合行冠礼。另外汉、魏派遣使者为诸王行冠礼,并不是古制。”于是定下制度,诸王十五岁行冠礼,不再另外下诏策命。元嘉十一年,营道侯将要行冠礼。诏书说:“营道侯刘义綦择日行冠礼。外府详查旧例施行。”何桢《冠仪约制》以及王堪私撰的《冠仪》,都是民间可以遵行的规范。魏齐王正始四年,册立皇后甄氏,相关仪制已经失传。
晋武帝咸宁二年,武帝亲临前殿,派遣太尉贾充持策册立杨氏皇后,也就是悼后。于是大赦天下,赏赐王公以下各有等差。百官奉上贺礼。太康八年,有司上奏:“婚礼纳征,天子大婚用玄纁束帛,加上玉圭,马八匹;王侯用玄纁束帛,加上玉璧,马四匹;大夫用玄纁束帛,加羊。古代用兽皮、马匹作为庭中礼物,天子再加谷珪,诸侯加大璋。可以依照《周礼》,把玉璧换成玉璋,羊、雁、酒、米、玄纁照旧。诸侯婚礼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各用帛五匹,纳征用马四匹,都由夫家自备,只有玉璋由官府准备。”尚书朱整议论:“考察魏代旧例,王娶王妃、公主出嫁的礼制,天子诸侯用兽皮、马匹为庭实,天子加谷珪,诸侯加大璋。汉高后定下制度,聘皇后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夫人金五十斤,马四匹。魏聘皇后、王娶妃、公主出嫁,用绢一百九十匹。晋朝建立,旧例用绢三百匹。”诏书答复:“公主出嫁,由夫家置办礼物,不宜全部由朝廷准备,赐钱让他们自行备办即可。只供给玉璋,其余依照旧例。”
晋成帝咸康二年,成帝亲临前殿,派遣兼太保领军将军诸葛恢、兼太尉护军将军孔愉备齐六礼器物,拜杜氏为皇后,皇后当天入宫。成帝登上太极殿,群臣全都朝贺,这是不合礼制的。帝王婚礼,古礼没有这套仪制。《春秋》记载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谷梁传》、《左传》的说法和《公羊传》又不相同,汉、魏遗留的旧事残缺很多。晋武帝、晋惠帝纳后,江东东晋又没有留存仪注,所以成帝将要纳杜后的时候,太常华恒才和博士一起参定礼仪。依据杜预对《左传》的注解,主婚,只是供给婚礼的币帛而已。又周灵王向齐国求婚,齐侯问晏桓子,晏桓子回答:“夫妇所生子女若干,姑姊妹就称先守某公的遗女若干。”也就是说天子的旨意可以直接下达,臣下的答复直接上达。前代儒者认为左丘明详细记录这件事,就是帝王婚娶的礼制。所以成帝亲临前殿,派遣使者称制拜后。但是仪注,没有完整留存。
晋康帝建元元年,纳褚氏皇后。仪注里殿阶侍卫不设旄头。殿中御史上奏:“现在迎接皇后,依照从前成恭皇后入宫的御用法物,但是仪注记载皇帝穿衮冕升殿,却不设旄头,请酌情处置。另外从前迎接恭皇后,只用青龙旗,其余都是御用器物。现在要亲临前殿遣使,设立五牛旗,旄头、毕罕仪仗全部出动。如果沿用旧制,现在有所缺失。”诏书答复:“之所以穿法服升太极殿,是敬重婚礼开端,所以礼器要完备。为什么要省去重要仪仗、撤去法物?另外恭皇后神主入庙的时候,先帝下诏皇后礼仪应当有所降等,不宜设立五牛旗,现在难道还要设置吗?既然不设五牛旗,旄头、毕罕这类仪仗就容易备齐。”又下诏:“旧制很难完全依从,现在全部备齐,也不合适。府库储备,应当优先供给军国开支。礼服仪仗大体齐备就可以,其余备用杂器,全部停办。”等到晋穆帝升平元年,将要纳何氏皇后,太常王彪之广泛引述经传和旧事,订正礼制,很不认同《公羊传》所说婚礼不称主人的说法。他又说:“帝王对天下四海,所有人都是臣妾。就算是父兄至亲、师友贤士,也都是纯粹的臣下。尊崇三纲开端,定下乾坤大婚的礼仪,哪里有身为天父之尊,却借臣下的名义来迎娶后妃;哪里有卑下的臣下,用天父的名号主持大礼。追溯古礼,没有帝王这样的制度;翻查史籍,没有这样的先例。情理不安,义理不通。考察咸宁二年,纳悼皇后的时候,弘训太后临朝,也没有命令外戚大臣以武帝父兄身份主婚的记载。再查晋朝已经施行的旧例,咸宁年间的制度,不称父兄师友,那么咸康年间华恒所上奏的,符合旧制。臣认为这次纳后仪制,全部依照咸康旧例。”于是采纳这个意见。
华恒定下的六礼,说应当依照汉代旧制和晋朝已经施行的制度,华恒熟悉前代旧事,所以王彪之大多依从咸康旧制,原因就在这里。只是娶亲之家,三日不举乐,咸康时群臣朝贺属于失礼;所以只依照咸宁旧例送上礼币,不再朝贺。告庙、六礼的版文等仪节,都是王彪之制定的。详细的典制,纳采的版文玺书写道:“皇帝问前太尉参军何琦,混沌初始,建立人伦,夫妇之道,用来奉事天地宗庙社稷,和公卿商议,都认为应当遵从旧典。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王彪之、宗正综依礼行纳采。”主人答辞:“皇帝降下美意,寻访我卑微的宗族,择取女子。臣从祖弟、已故散骑侍郎何准的遗女,缺少教养,粗陋凡常。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前太尉参军都乡侯粪土臣何琦稽首再拜,承奉诏命。”接下来问名版文:“皇帝说,问某官某姓,阴阳相配,承天统理,内宫正位,必须良善宗族,重申旧典。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某、宗正某,依礼问名。”主人答辞:“皇帝美意,使者到来,宣读诏命,问臣宗族女子名讳。臣族中女子,是已故光禄大夫雩娄侯何桢的玄孙女,已故豫州刺史关中侯何恽的曾孙女,已故安丰太守关中侯何睿的孙女,已故散骑侍郎何准的遗女。母系是已故尚书左丞何胄的外曾孙,已故侍中关内侯何夷的外孙女,十七岁。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纳吉版文:“皇帝说,问某官某姓,人谋和卜龟都显示贞吉,恭敬依从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某、宗正某,依礼纳吉。”主人答辞:“皇帝美意,使者重申诏命,太卜占卜大吉。臣宗族卑微鄙陋,惶恐难当。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纳征版文:“皇帝说,某官某姓之女,有母仪之德,容貌娴雅,如山河庄重,适合供奉宗庙,长久承续天命。以玄纁、皮帛、马、羊、钱、玉璧,彰显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司徒某、太常某,依礼纳征。”主人答辞:“皇帝美意,下婚于卑微之家,以三公之礼尊崇,赐以典礼、册书礼器。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请期版文:“皇帝说,问某官某姓,和公卿商议,卜问大龟,没有不吉,遵从典礼。现在派遣使持节太常某、宗正某,依礼请期。”主人答辞:“皇帝美意,使者重申诏命,吉日定于某日,可以迎娶。臣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亲迎版文:“皇帝说,问某官某姓,岁时吉祥,吉日定于某日,依礼迎娶。现在派遣使持节太保某、太尉某前往迎娶。”主人答辞:“皇帝美意,使者重申诏命。良月吉辰,备礼来迎。上公宗卿、副使近臣,车马众多。臣微末宗族,承受大礼,惶恐战栗。恭敬遵从旧章,肃奉典制。”答辞里稽首承诏的格式,都和第一次一样。
晋孝武帝纳王皇后,礼仪也和上面相同。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都用白雁、白羊各一只,酒米各十二斛。只有纳征用羊一只,玄纁帛三匹、绛色帛二匹、绢二百匹、虎皮两张、钱二百万、玉璧一枚、马六匹,酒米各十二斛,就是郑玄所说的五雁六礼。玉圭、马匹的规制,礼物数量,对比太康八年上奏的制度,又有差别,官府有仪注记载。古代婚礼、冠礼都有醮礼,郑玄所作三篇醮辞,完整留存。
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四月,皇太子纳妃,六礼的文书和纳皇后没有差别。百官送上贺礼。当月壬戌,在太极殿西堂设宴,二宫队主、队副,司徒、征北、镇南三府僚佐,扬、兖、江三州纲纪,彭城、江夏、南谯、始兴、武陵、庐陵、南丰七国侍郎以上,都城内二千石官员,全都赴会。又下诏,这次小宴可以撤去乐伎,当时正值临川曹太妃丧期。
宋明帝泰始五年十一月,有司上奏:“考察东晋以来,太子婚礼纳征,礼制用玉一件、虎皮两张,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或许虎取威猛、文采鲜明之意,玉象征温润有德。珪璋都是美玉,豹皮文采斑斓,熊罴也是婚礼吉兆,依照物象取义,也应当一同使用,不知道古礼为什么没有记载。东晋的时候,礼器大多残缺,后代沿袭,没有来得及考究。如今礼乐仪制正要完备,应当取法经籍,稽考古典。现在皇太子大婚,纳征,礼制该不该用珪璋、豹皮、熊罴皮?请礼官依照经记订正。如果应当使用,是各用一件,还是两件?”博士裴昭明议论:“《周礼》纳征,玄纁束帛,成对兽皮。郑玄注说,束帛,仪注里用虎皮两张。太元年间,公主纳征,用虎皮、豹皮各一套。难道是婚礼不区分王公等级,特意用虎豹皮来尊崇其事?虎豹虽然有文采,但是纳征古礼不用。熊罴象征吉祥,婚典也没有记载。珪璋虽然美好,用途各有不同。如今帝王教化昌明,典章光大,储君聘娶,应当以经诰为准。一切偏邪错谬的说法,都要详加裁断。虽然礼制随时代变化,文质有别,但是郑玄是儒宗,已经有明确注解,守持经文的浅见,只有疑惑。”兼太常丞孙诜议论:“聘币的典制,增减都依从义理,历代施行,取法士人的婚礼。珪璋的功用,和玉璧相当;豹皮的文采,和虎皮相同;熊罴象征祥瑞,寓意繁衍子孙。现在储君大婚,礼制重在垂训后世,美玉兽皮,应当全部备齐。《礼》说束帛俪皮,那么珪璋数量和玉璧一致,熊罴、豹皮各用两张。”长兼国子博士虞龢议论:“考察《仪礼》纳征,只说玄纁束帛、杂兽皮而已。《礼记·郊特牲》提到虎豹皮和玉璧,不是虚说。那么虎豹皮,照例用两张,玉璧、珪璋照旧各一件。”综合孙诜、虞龢二人意见,没有冲突,现在增加珪璋各一件,豹皮、熊罴皮各两张,虞龢的说法最为妥当。”诏书批准。
晋武帝泰始十年,将要册封三夫人、九嫔。有司上奏:“礼制,聘皇后用谷珪,没有妾媵聘礼的信物制度。”诏书答复:“册封可以依照魏代旧例。”于是武帝亲临前殿,派遣使持节兼太常册封夫人,兼御史中丞册封九嫔。汉、魏旧礼,公主住在自己府第,驸马到公主府成婚。司空王朗认为不妥,后来就改了。
凡是派遣大使册封皇后、三公,为皇太子行冠礼,册封藩王,皇帝都亲临前殿。仪制:太乐令提前在殿前四面廊下陈设金石乐器。漏刻二刻,侍中、侍臣、冗从仆射、中谒者、节骑郎、虎贲卫士,旄头仪仗排列,五牛旗全部入内。虎贲中郎将、羽林监分守端门之内。侍御史、谒者各一人监察端门。廷尉监、廷尉平分守东西中华门。漏刻三刻,殿中侍御史奏请打开殿门、南止车门、宣阳城门。军校、侍中、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侍郎登殿,在御座两侧侍立。尚书令以下应当上殿的官员依次入内。治礼引导大鸿胪入内,陈设九宾礼。漏刻四刻,侍中上奏:“外面准备完毕。”皇帝身穿衮冕礼服,登上太极殿,临轩面朝南。谒者上前,北面拜一次,跪奏:“大鸿胪臣某启奏,群臣就位已定。谨奏。”侍中传皇帝旨意:“可以。”谒者赞唱行礼,在位官员再拜。大鸿胪行一拜礼,仰身上奏:“请开始行礼。”侍中传旨:“可以。”大鸿胪举手说:“可以行礼。”谒者引导受册封、加冠的人进入拜位。四面乐声响起。将要拜的时候,乐声停下。礼毕退出。官府有仪注记载。从前岁首,常设苇茭、桃梗,在宫门和各官署门前杀鸡禳除恶气。《汉仪》,是仲夏设置桃卯,没有磔鸡。考察魏明帝大修禳祭,何晏禳祭的奏议提到用鸡作为禳衅祭品,磔鸡禳灾应当始于魏。桃卯本是汉代禳灾之物,卯金对应汉,本是魏所要革除的,不知道为什么改到岁首施行。刘宋全都省去这套礼仪,但是各郡县还常常保留。
上古聘问享献的礼制,虽然在经传里零星见到,首尾不全。《叔孙通传》记载叔孙通制定的汉代元会仪,大纲粗备,放到今天,又不够周全。魏国初建,礼制多有缺漏,所以黄初三年,才开始举行奉璧朝贺。何承天说,魏的元会仪制已经失传。何桢《许都赋》写道:元正大飨,设坛在西南。旗幕高耸,殿宇幽深。王沈《正会赋》又说:华幄映衬飞云,红色帷幕张设在前庭。青色帷幔牵在两阶,如同紫微宫巍峨。接引百官到和门,区分尊卑,奉玉朝贺。这是说大飨在城外,不在宫内。我查魏司空王朗的奏文:旧例,正月初一朝贺。殿下设两排华灯,对着两阶之间。端门设置庭燎火炬,端门外设置五尺、三尺灯。月光星光之下,夜里亮如白昼。这么看,朝会不在城外。何桢、王沈两篇赋,写的都不是洛阳。何桢的《许都赋》,写的是许昌;王沈赋里说“在东巡时接见四方诸侯”,也是写许昌的元会。
晋武帝时期,重新制定元会仪注,就是现在的《咸宁注》。傅玄《元会赋》说:考求夏代遗留的训典,汇总殷、周的典章,采集秦、汉旧仪,定下正月元会的嘉礼。由此可知,这套制度兼采各代。《咸宁注》:元日前一天,守宫官提前在端门外为公卿校官设置坐席,大乐鼓吹也提前在殿前四面陈设乐舞、牛马帷帐。夜漏还差十刻,群臣集合,庭燎点燃。先向皇帝贺,再向皇后贺。回来从云龙东中华门入内谒见,在东帐下就坐。漏刻还差七刻,各府官吏、百官、收纳礼玉的郎官直到计吏,全都进入,在阶下站立。阶下侍卫,和临轩的仪制一样。漏刻还差五刻,谒者仆射、大鸿胪分别上奏:“群臣就位已定。”漏刻尽,侍中上奏:“外面准备完毕。”皇帝出来,钟鼓齐鸣,百官拜伏。太常引导皇帝登上御座,钟鼓停下,百官起身。大鸿胪跪奏:“请朝贺。”治礼郎赞唱:“皇帝延请藩王上殿。”大鸿胪跪赞:“藩王臣某等奉白璧各一枚,再拜朝贺。”太常传报:“诸王都上殿。”谒者引导藩王上殿,到御座前。皇帝起身,藩王再拜。皇帝坐下,藩王再拜,跪着把玉璧放在御座前,再拜。礼毕,谒者引导下殿,回到原位。治礼郎引导公、特进、匈奴南单于之子、金紫将军站在大鸿胪西侧,中二千石、二千石、千石、六百石站在大行令西侧,全都朝北伏拜。大鸿胪跪赞:“太尉、中二千石等奉玉璧、皮帛、羔、雁、雉,再拜朝贺。”太常赞唱:“皇帝延请诸位上殿。”治礼郎引导公到金紫将军上殿,到御座前。皇帝起身,众人再拜。皇帝坐下,众人再拜,跪着把璧帛放在御座前,再拜。礼毕,赞礼官引导下殿,回到原位。王公放玉璧行礼的时候,大行令一同赞唱,殿下中二千石以下官员同步行礼。礼毕,礼玉交给受贽郎,郎官把璧帛交给谒者,羔雁雉交给太官。太乐令跪请演奏雅乐,依次奏乐。乘黄令于是驾车,皇帝入内休息,百官坐下。白天漏刻六刻,各部蛮夷胡人宾客依次入内,全都再拜之后落座。皇帝入内三刻之后,再次出来,钟鼓响起。谒者仆射跪奏:“请群臣上殿。”谒者引导王公到二千石官员上殿,千石、六百石留在原位。谒者引导藩王到酒尊处斟寿酒,跪着交给侍中。侍中跪着放到御座前。藩王回到自己位置斟酒,放在位前。谒者跪奏:“藩王臣某等奉觞再拜,敬祝皇上千万岁寿。”侍中说:“酒已经献上。”百官伏身高呼万岁,四面乐声响起,百官再拜。饮酒完毕,再拜。谒者引导诸王回到原位。阶上传令众人入席,群臣跪声称诺。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依次在殿上献寿酒,登歌乐奏起,太官令再给皇帝上酒。御酒送到台阶,太官令跪着交给侍郎,侍郎捧着进至御座前。然后给百官上酒。太乐令跪奏:“奏登歌。”三遍乐曲结束,乐工退下。太官令跪请把御饭送到阶前,群臣起身。太官令捧着羹汤交给司徒;捧着饭交给大司农;尚食捧着食案交给侍郎,侍郎进献御座前。群臣入席,太乐令跪奏:“进饭,奏乐。”太官给百官遍送食案。饭毕,太乐令跪奏:“请进舞乐。”舞乐依次演出。鼓吹令上前跪奏:“请依次进献各类伎乐。”于是召各郡计吏上前,在阶下接受敕诫。宴乐结束,一名谒者上奏:“请退朝。”钟鼓响起,群臣朝北再拜退出。东晋随事调整位次,大体没有差别。刘宋建国,大多沿用旧仪,增减之处可以推知。
东晋的元会仪注,皇太子出席元会,位次在三恪之下、王公之上。宋文帝元嘉十一年,提升到三恪之上。魏的制度,藩王不能入朝朝见。魏明帝时有藩王入朝,都是特旨恩准,不是常例。晋泰始年间,有司上奏:“诸侯封国,王公以下入朝的,四方分为两班,三年一轮,一轮结束重新开始。如果临时免朝,就顺延到下一年。入朝之后,满三年才再入朝,不能提前。朝见的时候执玉璧,和旧朝制度一样。不该入朝的年份,各自派遣卿大夫行聘问之礼。”奏议获准。东晋王侯不去封国,有在外任职的,礼仪和方伯刺史、二千石长官相同,没有朝聘制度,这套礼制于是废弃。
正月元会,殿庭设置白虎樽。樽盖上雕刻白虎,如果有人想要直言进谏,就打开这个樽饮酒。考察《礼记》,知悼子去世,还没有下葬,晋平公饮酒,师旷、李调陪侍,敲钟奏乐。杜蒉从外面回来,听见钟声,说:“国君在哪里?”回答:“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登阶上前,斟酒说:“师旷,喝这杯。”又斟酒说:“李调,喝这杯。”又斟一杯,在堂上朝北坐下自饮一杯,走下台阶快步退出。晋平公叫住他:“杜蒉,刚才你是不是想开导我,所以我没和你说话?你罚师旷,为什么?”杜蒉说:“子日、卯日不举乐,知悼子的灵柩还在堂上,这件事比子卯忌日更严重。师旷是太师,不提醒国君,所以罚他。”“你罚李调,为什么?”杜蒉说:“李调是国君亲近的近臣,为了吃喝,忘记国君的过失,所以罚他。”“你自己喝,为什么?”杜蒉说:“我只是宰夫,只管刀勺,也敢干预劝谏,所以罚自己。”晋平公说:“寡人也有过失,斟酒罚我一杯。”杜蒉洗好酒杯,举觞。平公对侍从说:“我死之后,不要废弃这个酒杯。”直到后世,献酒完毕,举觞,叫做“杜举”。白虎樽,是杜举制度留存下来的形制。樽上绘有虎形纹饰,应当是后世添加的,用意是让进言的人如同猛虎一般果敢,没有顾忌畏惧。
汉朝因为汉高祖在十月平定秦朝,便把十月作为一年的开端。到汉武帝时虽然改用夏历正月为岁首,但十月初一依旧举行宴饮聚会,礼仪和正月元旦相同。魏、晋两代,则在冬至这天接受各国使者与百官朝贺,接着举行小型宴会,这套礼仪的规格仅次于元旦,晋代留有相关仪注记载。刘宋永初元年八月,朝廷下诏说:“各地庆贺冬至的使者,有的派遣、有的不派遣,劳费人力应当裁减,如今可以全部停止。只有元旦大典,不能废止。各郡县派遣冬至使者前往州府以及都督府的,也一并停止。”
孙权最初定都武昌、建业,没有修建郊祀祭坛。到他统治末年,也就是太元元年十一月,才举行南郊祭天,祭祀地点就是如今秣陵县向南十余里的郊中一带。晋朝王室南迁之后,在巳地设立南郊祭坛,这并不符合礼经所说的“阳位”的本义。刘宋孝武帝大明三年九月,尚书右丞徐爰上奏提议:“郊祀的方位,远古时期的详情已经无从查考。《礼记》记载:‘在泰坛上焚烧柴薪,是祭祀上天。’‘在南郊划定祭坛界域,是就近阳位。’西汉初年,甘泉、河东的祭天、祭地场所方位颠倒,后来也迁移到长安南北。光武帝继承帝位,在洛阳南北分别定下南北二郊的位置。晋朝王室渡过长江之后,南郊祭坛全都设在北方。当时关于郊祀界域的议论,众说纷纭,无法统一。再加上向南的道路狭窄,没有商议拓宽开辟,于是就在东南方的巳地修建祭天丘坛。我大宋承受天命建国,沿袭旧制没有改动。而且祭坛设在民居之间,并不符合郊祭应当在城外的古制。如今王朝基业重新振兴,各项典章制度都要更新,向南的驿道已经开通,通往阳位的道路通畅长远。我认为应当把南郊祭坛迁移到正午方位,以此确定上天对应的正位。”博士司马兴之、傅郁、太常丞陆澄都赞同徐爰的提议。于是将南郊祭坛迁到秣陵牛头山的西侧,正好处在宫城的午位。孝武帝驾崩之后,前废帝即位,认为南郊原来的旧址吉利,又把祭坛迁回原处。北郊祭坛,是晋成帝时期才开始修建的,原本在覆舟山南面。刘宋太祖把这片地方改建成乐游苑,就将北郊祭坛迁到覆舟山的西北侧。后来这片地方又被开辟成北湖,祭坛又迁到湖塘西北。那处地势低洼潮湿,再次迁到白石村东面。后来此地又被修成湖泊,祭坛便迁到钟山北面官道西侧,和南郊遥遥相对。之后白石东湖废止,北郊祭坛又迁回原来的地方。
南郊祭天的时候,皇帝先行散斋七天,再行致斋三天。负责掌管洁净祭祀事务的官员,斋戒时长也是一样。致斋当天的清晨,皇帝在太极殿的帷幄中坐定,身穿绛纱袍,头戴黑介帻、通天金博山冠。郊祭前一天,申时前五刻,举行夕牲仪式。公卿、京兆尹以及众官员都到祭坛东侧就位,太祝史牵来祭祀用的牲畜。牲畜牵到标识牌前,禀牺令跪奏:“请检视牲畜。”抬手示意,说:“完好。”太祝令绕牲畜一周,抬手示意,说:“肥充。”随后太祝令把牲畜牵到庖厨宰杀。用两只陶豆盛放牲毛与牲血,一份供奉在皇天神座之前,一份供奉在太祖神座之前。郊祭当日,天亮前八刻,太祝令进献祭品,郎官陈设祭品。祭祀正神用两头角如茧栗的小牛,其余众神共用一头牛。香酒使用秬鬯,祭品下垫白茅。玄酒一尊,盛酒器具用葫芦与陶器,以瓦樽盛酒,瓦圩舀酒。祭玉用苍色玉璧。蒯草席各两张,不铺设软垫。上古用禾秆草席,晋朝江东地区改用蒯草席。皇帝车驾出发时,应当斋戒以及随驾、预先布置的百官,各自遵照安排执行事务。上水一刻,皇帝穿上龙衮礼服,头戴平天冠,登上金根车,抵达祭坛东门之外。博士、太常引导皇帝进入黑攒。太祝令跪着捧持陶匏,把酒浇洒在地。皇帝两次下拜,起身。群臣全都再次拜伏在地。治礼官高声说:“起身。”博士、太常引导皇帝走到南阶,脱去鞋子登上祭坛,走到罍尊处洗手。黄门侍郎洗好酒爵,跪着捧给皇帝。执樽郎奉上酒爵,斟上秬鬯酒交给皇帝。皇帝跪着把酒爵敬献在皇天神座之前,再拜,起身。接着走到太祖配天神座之前,手持酒爵跪奠,礼仪和祭祀皇天一样。皇帝面向南方,对着北方神位拜伏一次。太祝令分别斟上福酒,合盛在同一支爵中,跪着进献给皇帝,皇帝再拜伏下。饮完福酒之后,博士、太常引导皇帝从东阶走下,回到南阶。谒者引导太常登上祭坛,行亚献之礼。谒者又引导光禄勋登上祭坛,行终献之礼。献祭完毕,各人走下台阶回到原位。太祝行送神之礼,跪着拿起匏陶酒器,将酒浇洒在地。起身。径直向南走出坛门,治礼官举手示意,群臣全都再拜伏下。皇帝稍作停留,治礼官说:“起身。”博士跪奏:“祭祀之事完毕,前往燎位。”博士、太常引导皇帝前往燎位,在祭坛东阶的位置,皇帝面向南方站立。太祝令用案盘捧着玉璧、牲体、酒爵、黍饭等各类祭品,登上柴坛摆放妥当。治礼官举手说:“可以举火燎祭。”三名侍从手持火炬登上柴坛。火被点燃。太祝令等人走下祭坛。祭坛东西两侧各有二十人,把火炬投到柴坛之上,柴火烧过半,柴堆倾倒。博士仰面向皇帝禀报:“礼事完毕。”皇帝退到便坐休息。解除戒严。如果天子因故不能亲临,就由三公代行祭祀,太尉主持初献,亚献、终献依旧由太常、光禄勋承担。北郊祭祀的斋戒、夕牲、进熟,以及皇帝、百官到坛三献的流程,全都和南郊礼制相同;只是祭祀结束之后,太祝令把牲、玉、祭品送到坎穴之中,放置在牲体之上,再用一头牲盖在上面。治礼官举手说:“可以埋瘗。”二十人一同向下填土。填到坎穴一半的时候,博士仰禀:“礼事完毕。”皇帝退出。从曹魏以来,大多委派三公代行祭祀,皇帝很少亲自到场。曹魏到西晋初年,礼仪注本虽然没有完整留存,但和汉代制度相比增减改动的地方,还可以推知。东晋之后,官府存有完整的仪注。
魏文帝下诏说:“汉代不在东郊祭拜太阳,却早晚常在大殿下面向东朝拜太阳,繁琐轻慢,如同私家小事,不是侍奉上天、郊祀神灵的正道。”黄初二年正月乙亥,在东门之外举行朝日礼。按照《礼经》记载,天子在春分于东郊朝日,秋分于西郊夕月,这次选在正月,并不是合适的时节。《汉郊祀志》记载,皇帝在泰畤郊祀,清晨走出竹宫向东揖拜太阳,当晚向西揖拜月亮。这是借着郊祀当天顺带行礼,不等待二分之日。魏明帝太和元年二月丁亥朔,在东郊朝日,八月己丑,在西郊夕月,这是遵从古礼。《白虎通》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为兄、以月为姊”,就是这个礼制的含义。《尚书大传》记载迎日祝辞:“维某年某月上日。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维予一人。某敬拜迎日于郊。”孙吴时郎官陈融献上《东郊颂》,说明孙吴也施行这套礼仪。晋武帝太康二年,有关部门上奏:“春分依旧由皇帝车驾亲行朝日,冷暖不定,可以不必亲自出宫。”武帝下诏说:“礼制应当有常制;如果依从你们的奏请,就和已故太尉所撰定的仪注不一致,又变成没有固定制度。先前战乱未平,所以每每依从这类奏请。如今战事平息,这件事是头等大事。”由这份诏书可见,武帝打算亲自朝日。这之后这项礼仪又被废止。
殷祭的时候,皇帝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百官当中需要斋戒的官员也照此执行。致斋当日,皇帝在太极殿幄中坐定,身穿绛纱袍,戴黑介帻、通天金博山冠。祭祀当天,车驾出发,百官之中应当斋戒随驾、留守清道、预先布置的人员,各自按照宣令安排行事。上水一刻,皇帝穿戴平冕龙衮礼服,登上金根车,抵达太庙北门。治礼、谒者分别引导太乐、太常、光禄勋、三公等人入内就位。皇帝下车进入太庙,脱鞋洗手,洗好酒爵,完毕之后登上大殿。初献,敬献酒爵,乐声响起。太祝令跪着宣读祝文,读完,把祝文进献安置在神座之前,皇帝回到原位。博士引导太尉行亚献,礼毕,谒者再引导光禄勋行终献。凡是禘、祫这类大祭,所有神主全都请出庙堂,按照昭穆次序安放坐好,不再留在神室之内。晋代又有阴室四殇的神位,治礼官引导至阴室,依次在祭品前面奠爵。功臣配享的,在庭中设置坐席,谒者在祭品之前奠爵。皇帝不亲自参与祭祀,就由三公代行,太尉初献,太常亚献,光禄勋终献。四时祭祀,也都在祭祀前一天夕牲,仪节和郊祀相同。
晋武帝泰始七年四月,皇帝将要亲自祭祀,车驾前去夕牲,而仪注规定不需要拜礼。武帝下诏询问缘由。博士上奏:“历代相沿,都是这样。”武帝说:“这不符合宗庙致敬的礼仪。”于是亲自行拜礼之后返回,并定为制度。太康年间,有关部门上奏商议,十一月初一日合朔奠、冬烝、夕牲三件事同在一天,可以委派官员代行。武帝下诏说:“夕牲这件事让官员代行,不合适。改选上旬别的日子。”由此可知,武帝夕牲必定亲自到场行拜;东晋之后,又不再这样做了。晋元帝建武元年十月辛卯,即晋王位,行天子殷祭之礼,属于特殊情况。孝武帝太元十一年九月,皇女去世,又恰逢烝祭。中书侍郎范宁上奏:“依据《丧服传》,宫中有人去世,三个月之内不举行祭祀,不分长幼贵贱。皇女虽然还是婴孩,臣私下认为应当暂停祭祀。”于是尚书奏请由三公代行祭祀。从前汉灵帝的时候,立春尚且斋戒,到东郊迎气;尚书左丞在南书寺打死驿使,当时诏书征询:“议郎蔡邕、博士任敏,问能不能照常斋戒祭祀?有没有不妥之处?”蔡邕等人回复:“祭祀上天,不会因为这件事废止。宫室宏大,驿使身份低微,时间也宽裕,可以斋戒,没有疑问。”范宁不是不知道这则旧议,但是没有采纳。曹魏到西晋初年,祭祀仪注虽然不全留存,东晋的礼制就完备了,官府存有仪注。
祭祀太社、帝社、太稷,通常在每年二月、八月的两个社日举行。太祝令夕牲、进熟,仪节和郊祀、宗庙相同。由司空、太常、大司农分别行三献。官府存有仪注。《周礼》记载天子亲自祭祀,汉代以来,一般由相关官员代行。汉安帝元初六年,在都城西北戌城之地修建六宗祠,祭祀仪制比照太社。日月将要交会的时候,太史预先上奏合朔。尚书在事前三天,通告内外,戒严戒备。挚虞《决疑》记载:“凡是救日食的时候,全都戴上赤色头巾,用来扶助阳气。日食将要发生,天子换上素服,离开正殿,内外严加警戒。太史登上灵台,等候日象变化。在宫门击鼓,听到鼓声,侍从官员全都戴上赤帻、佩剑入内侍卫。三台令史以上官吏,各自持剑站在自己官署门前。卫尉卿骑马巡绕宫城,巡查守备,循环往复。太阳恢复常态,才全部撤去戒备。”鲁昭公十七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祝史请示该用什么礼,叔孙昭子说:“发生日食,天子撤去乐舞,在社庙击鼓;诸侯用玉帛在社庙献祭,在朝堂击鼓,这是古礼。”又用红色丝绳系住社神,祝史宣读祝辞责问社神。社,是勾龙之神,相当于天子的上公,所以要责问。合朔救日的仪制,官府存有注文。
从前汉代建安年间,将要举行元日朝会,太史上奏正月初一将会日食,朝中大臣疑惑要不要取消朝会。众人一同去拜见尚书令荀彧咨询,当时广平郡计吏刘劭在座,说:“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史官,尚且占卜水火,错过天时。《礼经》说诸侯一同朝见天子,入门之后不能完成典礼的情况有四种,日食就是其中之一。既然如此,圣人定下制度,不会因为灾异预先废除朝礼,是因为灾异或许会消弭、异象不会显现,或是推算术数出现差错。”荀彧和在座众人都觉得有理,依从他的说法,照常举行朝会,日食最终也没有发生。刘劭由此出名,魏史称赞并记载这件事。魏高贵乡公正元二年三月初一,太史上奏会发生日食,结果并没有日食。当时晋文王担任大将军,严厉追究史官推算失验的罪责。史官回复:“日月合朔之时,有时是太阳掩蔽月亮,有时是月亮掩蔽太阳。月亮掩蔽太阳,就遮蔽太阳本体,日光缺损,所以叫做日食;太阳掩蔽月亮,就是太阳从月亮上方经过,属于阴不侵阳,虽然日月交会,却没有异象。日月互相掩蔽必定形成日食的道理,没有办法预先确知,所以禘祭、郊祀、社祭之时,如果遇到日食,祭祀照常进行,这也说明前代史官无法准确判定日食。按照汉代旧例,认为日食必定发生在日月交会之时。每到交会之日,就告诫百官,防备日食变故。所以《甲寅诏》里有防备日食的制度,却没有推算失验就要追责的条文。自古以来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家历法,都没有推算日食的办法,只有考核推算疏密的标准而已。追责定罪的条文,是因为本来就没有可靠术数可以核验,不是主事官吏的过错。”追责之事就此作罢。
晋武帝咸宁三年、四年,都因为正月初一合朔,取消元日朝会,改了曹魏旧例。晋元帝太兴元年四月合朔,中书侍郎孔愉上奏:“《春秋》记载日食之时,天子在社庙击鼓,是攻伐阴邪;诸侯在朝堂击鼓,是臣下自行消灾。看尚书符令,如果日食有变,就在各个宫门击鼓,违背旧典。”元帝下诏:“你所陈述合乎礼义,即刻下令外署改正。”
到康帝建元元年,太史上奏元日合朔,朝中大臣又争论要不要取消朝会。庾冰辅政,把刘劭的议论拿给八座大臣传阅。当时有人认为刘劭没能领会礼的本意,荀彧依从他,是聪明人一时的失误。于是蔡谟写下奏议反驳:“刘劭说灾异可能消弭,又说梓慎、裨灶也会出错,太史上奏未必准确,这个道理诚然不错。但是说圣人定下制度,不会因为灾异预先废除朝礼,这就错了。灾祥出现,是上天用来告诫君主,是君王必须警惕的。所以天子素服、停乐、离开正殿,百官减损仪饰,陈设玉帛、击鼓救日,亲自应对灾变。对待上天警戒之事,与其心存疑虑而直接取消,不如谨慎依礼行事。从前孔子、老聃在巷党帮人送葬,因为丧葬路上不能见到星象才赶路,遇到日食就停下灵柩,说怎么知道不会见到星象呢。如今史官说将要日食,又怎么知道一定不发生?孔子、老聃预先防备星象异象,刘劭却主张不做防备,这是抛弃圣贤既定的规矩。鲁桓公壬申发生灾异,乙亥仍然举行尝祭,《春秋》加以讥刺。灾异已经过去,尚且心怀戒惧,废止宗庙祭祀;何况听闻上天灾眚将要到来,还要举行庆贺宴乐的朝会,于礼不合。《礼记》所说诸侯入门之后不能完成典礼的四种情况,是说史官没有提前预报,诸侯已经入朝,才发现日食;不是预先知道会日食,却坚持不取消朝会。误解这一层,就是偏离经文本意。刘劭依据的是《礼记》;孔子、老聃巷党停柩一事,同样出自《礼记》,刘劭却违背这一条,说法前后矛盾,没有依据。荀彧赞许、汉代依从,使得这个说法一直被人称道,没有人察觉谬误。后世君子,还会把它当成准则,所以我要辨正它。”于是庾冰采纳众人意见,取消朝会。到永和年间,殷浩辅政,又想依从刘劭的说法不取消朝会。王彪之援引咸宁、建元的旧例,又说:“《礼经》说诸侯一同朝见天子,遇到四种突发情况不能完成典礼,指的是猝然发生的变故,不是预先知道有可能灾异,心存侥幸,指望史官推算出错,所以不预先取消朝会。”于是又依从王彪之,这套做法一直延续到当时。
籍田之礼由来已久,汉文帝曾经施行。昭帝年幼即位,在钩盾弄田行耕籍礼。明帝永平十五年二月,向东巡狩,在下邳耕籍。章帝元和三年正月北巡,在怀县耕籍。曹魏三位先帝都亲自耕籍。晋武帝泰始四年,有关部门上奏,首次耕籍、祭祀先农,可以委派官员代行。武帝下诏:“百姓最重要的事,在于祭祀与农耕。所以古代圣王,亲自耕籍田,用来供给郊庙的谷物祭品,同时教化天下。近代以来,耕籍只是象征性推几步,空有慕古之名,没有供祭、劝农的实效,还要耗费百官车马随从的开销。如今恢复千亩籍田制度,朕要和公卿大臣一同亲身体会稼穑艰难,给天下做表率。主管官员详细拟定制度,通知河南郡,在东郊以南、洛水以北,挑选平坦肥沃、排水适宜的田地。如果没有官田,可以酌情调换,不能侵占百姓田地。”自此之后,这项礼仪又荒废,史书记载多有缺漏。只有元、哀二帝打算重修耕籍,贺循等人呈上仪注,以及裴宪在北方所定仪制,都不够周密妥当。
元嘉二十年,宋太祖将要亲自耕籍,因为礼制荒废已久,让何承天撰定仪注。史学生山谦之已经私下搜集整理相关资料,趁机上奏朝廷。太祖于是下诏:“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天。一个农夫停止耕作,饥饿的人就会增多。粮仓充实,礼义才能兴起。近来各地民生凋敝,百姓家中没有隔夜积蓄;阴阳稍有失调,百姓就愁苦困顿;年成一旦歉收,家家户户饱受饥困。这固然是政教德泽未能普及,造成这样的弊害,也因为农耕蚕桑推广不足,土地资源大量闲置。地方长官缺少教化引导的办法,百姓忘掉勤勉本分的道义。朕一心想要救助百姓,从早到晚思虑这件事。虽然屡次下达政令,终究不能劝勉百姓,坐等物产丰饶,怎么可能做到!主管官员颁布旧有条令,务必督促劝农。游手好闲之人,全都责令务农。考核勤惰,施行赏罚;考察官吏政绩,严格进行黜陟。古人顺应时节、观测土地,劝勉农事,天子亲耕籍田,恭敬供给祭祀谷物。仰瞻前代君王,想要遵从古制,就择定千亩籍田,占卜吉日。朕会亲自率领百官,在郊甸行耕籍礼。但愿一片诚心,能够激励百姓。”于是斟酌各类旧制,绘制、拟定仪注。立春前九天,尚书通告内外,各官署各司其职。司空、大司农、京尹、令、尉,丈量宫城辰位之外八里之地,规整千亩籍田,开辟田间阡陌。在先农坛设在中阡西侧、南陌以南,御耕坛设在中阡东侧、北陌以北。将要耕籍的时候,提前在耕坛搭设青色帷幕。皇后率领六宫人员拿出穜、稑种子,交给籍田令。耕籍当日,太祝用一太牢祭祀先农,仪节和祭祀帝社相同。孟春月份,挑选上辛之后的吉利亥日,皇帝乘坐耕根三盖车,驾四匹青色骏马,树立青色旗帜,头戴通天冠、青帻,身穿青色朝服衮衣,佩戴苍玉。藩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员都穿青色礼服。只有三台、武卫不参与耕作,不改服饰。车驾出行,所有仪制和郊祀、宗庙祭祀一样。车驾抵达籍田,侍中跪奏:“请陛下下车。”走到坛前,大司农跪奏:“先农已经享祭完毕,请皇帝亲耕。”太史令赞礼:“皇帝亲耕。”皇帝推耒三次,往返三次。之后群臣依次耕作,王公、五等开国诸侯推耒五次,往返五次;孤、卿、大夫推耒七次,往返七次;士推耒九次,往返九次。籍田令带领属官耕完整块田地,播撒种子,随即覆土,礼毕。曹魏虽然天子行耕籍礼,藩镇诸侯,却没有百亩籍田的礼制。晋武帝末年,有司上奏:“古代诸侯耕籍百亩,亲自手持耒耜,供奉社稷宗庙,劝勉农耕。如今诸王治理封国,应当恢复耕籍的礼制。”但是最终没有施行。宋太祖东郊耕籍之后,把这套礼制下发各州郡县,全都完备施行。
按照《周礼》,王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行蚕礼。汉代改在东郊,不合古制。曹魏设在北郊,依从《周礼》。晋代设在西郊,应该是和籍田东西相对。魏文帝黄初七年正月,命令中宫在北郊行蚕礼。依据韦诞《后蚕颂》,当时汉代旧注已经散佚,重新考证拟定仪制。到晋代,先蚕礼大多沿用曹魏制度。晋武帝太康六年,散骑常侍华峤上奏:“先王制度,天子诸侯亲耕千亩,王后夫人亲自采桑养蚕。如今陛下圣明仁厚,接续先王的制度;皇后怀有生养之德,与天子相配,但是教化先行的蚕礼尚且缺失。臣认为应当依照古制,完备这项盛典。”武帝下诏:“古时天子亲耕籍田供给祭谷,王后夫人亲蚕制作祭服。以此奉行孝敬,宣示教化。如今籍田已有制度,蚕礼却荒废。之前事务繁多,来不及筹办。现在天下安定,应当重修礼制昭示四海。详细依据古典和近代旧事,斟酌当今适宜的做法,明年施行。”于是派侍中袁粲草拟仪注。皇后采桑坛设在蚕室西边,宫门外帷帐之内,桑林在采桑坛东面,先蚕坛在宫外门东南侧。挑选六名民间妇女担任蚕母。蚕将要孵化,选择吉日,皇后头戴十二笄,依从汉魏旧制,身穿青衣,乘坐云母油盖安车,六马牵引。女尚书佩戴貂蝉、携玺陪乘,车上安放采桑筐、钩。公主、三夫人、九嫔、世妇、太妃、公太夫人、公夫人,以及县乡君、郡公侯特进夫人、外世妇、命妇,全都佩戴步摇、身穿青衣,各自携带筐、钩随行。采桑前一天,蚕官把蚕放到蚕箔之上。采桑当日,太祝令用一太牢祭祀先蚕。皇后抵达西郊,登上祭坛,公主以下命妇在坛东侧列位。皇后面向东方亲手采桑,采摘三条桑枝;各位妃嫔、公主各采五条;县乡君以下各采九条。全都把桑枝交给蚕母。返回蚕室。礼毕,皇后回到便坐,公主以下依次就位,设宴席赏赐绢帛,各有等差。宋孝武帝大明四年,再次重修这项礼仪。
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魏国在邺城南修建泮宫。魏文帝黄初五年,在洛阳设立太学。齐王正始年间,刘馥上疏:“黄初以来,设立太学二十多年,学有所成的人很少。原因是博士选拔标准太低,诸生借入学逃避徭役,高门子弟耻于和这类人为伍,所以没有人真心求学。虽然有太学之名,没有实质教化;虽设教学,没有成效。应当高标准选拔博士,挑选品行堪为表率、精通经义可以为人师表的人,教导国子。依从古法,二千石以上官员子弟,年满十五岁,全部入太学。明确黜陟制度,指明荣辱出路。”奏疏没有被采纳。晋武帝泰始八年,有司上奏:“太学生七千多人,才学可以胜任四品官的,准许留下。”武帝下诏:“已经通过经义考试的留下,其余遣返回本郡封国。大臣子弟适合求学的,令他们入学。”咸宁二年,设立国子学,就是《周礼》所说贵族子弟国子,由师氏教导。太康五年,修缮明堂、辟雍、灵台。孙休永安元年,下诏:“古代建国,教学放在首位。用来引导风俗、陶冶性情,为时代培养人才。自从兴兵以来,变故不断,官吏百姓大多追逐眼前利益,舍弃根本、追求末业,不遵从古道。崇尚的风气不纯,就会败坏教化风俗。依照旧制设置学官,设立《五经》博士,考核选拔合适人选,提高俸禄礼遇。在现有吏员以及将吏子弟中,挑选有志好学的,令他们入学。每年考核,划分等级,授予官职赏赐。让见到的人羡慕荣耀,听闻的人向往美名。淳厚王化,振兴风俗。”于是设立学校。
元帝做晋王,建武初年,骠骑将军王导上疏:
教化的根本,在于端正人伦。端正人伦,在于设立学校。学校设立,五教彰明,德化就能遍及天下,伦常有序,百姓知耻归正。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次序理顺,君臣之义才能稳固。这就是《周易》所说端正家道而后天下安定。所以圣王从小培育正道,幼年施教,让教化浸润骨髓,习以为常,自然而然,每日向善远离过错,自己都察觉不到。品行养成、德行确立之后,再授予官位;就算是君王嫡子,也要和国子一同受学,懂得道义之后才获得尊贵。选拔人才任用官吏,全都以经学为本。所以《周礼》记载,乡大夫把贤能之人的名册进献给君王,君王恭敬拜受。这是尊崇道、敬重士人。士人知道尊贵来自道义,就会回头修身,修身进而齐家,齐家进而教化乡党,在乡学习而后入朝为官。返归根本,反求诸己,敦厚朴素之风兴起,浮华虚伪之道止息,这都是教化带来的结果。这样的人侍奉君主就忠诚,治理百姓就仁厚,正是孟子所说:没有心存仁厚却遗弃亲人,心存道义却怠慢君主的人。
近来纲纪崩坏,礼教衰微,颂声沉寂,已经二十年。传书上说:三年不施行礼,礼必定崩坏;三年不演奏乐,乐必定废弛。更何况荒废这么久!前辈士人渐渐忘掉揖让的仪节,后生只听见战鼓金戈之声。战事接连不断,礼乐不再举行,先王之道越来越远,浮华伪饰之风滋长,这不是安定百姓、端正根本、抑制末流的办法。殿下身负旷世才德,处在危亡之际,以礼乐征伐,扶持中兴,想要涤除污秽,拨乱反正。实在应当稽考古制,修建学校;阐扬六艺,教导后生,让文武之道,在衰微之后重新复兴。如今《小雅》的教化荒废,胡虏猖獗,节义衰颓,国耻未雪。忠臣义士,为此扼腕痛心;礼乐、政刑,应当一同施行相辅相成。如果礼义根基牢固,淳朴之风遍及四方,教化浸润的范围就广,德泽覆盖的地方就大,道义凝聚人心,威望远播四方。顺着这条路走,就可以身着礼服渡过黄河,补全残缺的帝王典制,重整松弛的朝纲;凶顽之人改变心性,蛮夷之人受礼感化,拱手礼让就能降服远邦,从容安坐而天下归服,只要掌握正道,哪里会困难!从前有虞氏持干戚舞蹈,三苗归服;鲁僖公修建泮宫,淮夷平定;齐桓公、晋文公称霸,都是先教化而后征战。如今如果遵从旧典,复兴教化,朝中子弟全都入学,立德求仕之人都先修习道义。德行上进之路打开,伪饰投机的门路堵塞,教化不用严厉推行就能有成,不必严刑就能安定。挑选博学守礼之士担任老师,尊崇教化、看重道义,风俗化成,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散骑常侍戴邈也上表:
臣听说天道运行,最重要的是阴阳;帝王要务,最重要的是礼学。所以古代建国,教学放在最先。国都有明堂、辟雍,乡野有庠序学堂,都是用来开导滞塞、启发才智。《周易》有《困》《蒙》二卦,君子看重养正的功用。从前孔子只是列国大夫,在洙水、泗水之间兴礼办学,四方英才纷纷慕名求学,亲身受业、通晓大道的七十多人。从那以后,千年沉寂。难道天下比鲁国狭小,贤才比古时稀少?只是勉励教化与否的差别罢了。
近来遭遇大变,社稷危如悬丝;寇虏饮马长江,凶徒横行万里,中原萧条,遍地荒草;四海之内,音讯隔绝。霸主为国事废寝忘食,百姓承受深重苦难,敌寇在中原混战,哪里顾得上礼乐之事!但是“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何况荒废几十年!如今后生晚辈,没有见过揖让升降的礼仪,听不到钟鼓管弦之声;典籍在战火之中散亡,图谶几乎绝迹。这是圣明之人痛惜、有识之士叹息的事。太平之世崇尚文治,乱世崇尚武功,文武交替使用,才是长久之道,好比天地有明有暗,自古以来没有例外。有人说天下尚未平定,不是兴礼办学的时候,这话看似有理,实则不对。儒学义理深奥,不能仓促学成,古代贤才,也要三年才能精通一经。等到寇乱平定、天下太平,再兴办学校,那时功业已定,谁来制礼作乐?而且贵族子弟,未必有冲锋陷阵的才干,也没有戍边征战的任务,如果不在盛年研习道义,如同明珠不加打磨,荆山、随侯美玉不雕琢,实在可惜。
臣认为世道废弃大道已久,百姓习惯当下风气,淳朴风气日渐消散,浮华竞逐之风越来越盛,如同灯火慢慢耗尽油脂,没人察觉。如今天下新定,万物开端,圣朝凭借神武德行,处在革故鼎新之时,革除近代流弊,接续断绝千年的道统,笃信儒学,兴建大业。圣主在上倡导,宰辅在下推行;上位喜好什么,下层就会更加推崇。所以崇尚节义,就会形成清峻风气;喜好雅乐,就会有应和之声。君子之德如风,小人之德如草,关键在于如何感化。臣浅陋,不能通晓高深格言,认为可以利用农闲三时,逐步开始兴办。
太兴初年,朝廷商议修建学校,只设置《周易》王氏注、《尚书》郑氏注、《古文尚书》孔氏注、《毛诗》、《周官》、《礼记》、《论语》、《孝经》郑氏注、《春秋左传》杜氏注、服氏注,各博士一人。《仪礼》、《公羊传》、《谷梁传》以及郑玄《周易》,全都裁撤,不设博士。太常荀崧上疏:
臣听闻孔子说,人才难得,确实如此。自从战乱以来,精通经学的人尤其稀少。儒者要有如同席上珍宝的才学,才能弘扬大道。如今学校之中缺少朝廷英才,朝堂之上儒学凋零。从前咸宁、太康、元康、永嘉年间,侍中、常侍、黄门当中学问精深、博通古今、品行可为世人表率的,兼任国子博士。一来可以在殿堂应对,承接顾问;二来教导贵族子弟,弘扬儒学;三来祠部、仪曹和太常府,有疑难可以咨询。如今皇朝中兴,盛况超过从前,应当效法旧轨,遵循前代典制。世祖武皇帝圣明,顺应天命代魏,尊崇儒学兴办学校,天下太平。修建明堂、辟雍,举行告朔、班政、乡饮、大射之礼,西阁东序收藏典籍秘本,台省保存宗庙、太府、金墉旧制,太学藏有《石经》、古文典籍。前代儒者训释,贾逵、马融、郑玄、杜预、服虔、孔安国、王肃、何晏、颜氏、尹氏等人,各家章句传注,一共设置十九名博士。九州之内,师徒相传,学士众多,还特意选拔张华、刘寔担任太常,推重儒教。
传书上说:孔子逝世,精微之言断绝;七十弟子离世,大义乖离。近来中原遭难,讲诵停止,斯文大道,将要坠地。陛下圣明登基,光大先帝功业,振兴儒术,尊崇教化,雅颂之乐得以复兴。江、扬二州最先蒙受教化,学士遗存典籍,到今天还算兴盛;但是对比从前,不及百分之一。臣不通章句,才不足以弘道,蒙受恩宠,身居不该胜任的职位。对比张华、刘寔,儒风相差很远;只想竭尽微薄之力,希望大道能够兴盛百代,为后世士人所称颂。
听说现在精简制度,十九名博士只保留三分之二,五经合计九人。比照古制,连一半都不到。九人之外,应当再加四名。希望陛下万机之余,抽空阅览。《周易》郑玄注,源流深厚,实在值得珍视,应当设置郑《易》博士一人。《仪礼》,也就是曲礼,郑玄对礼经最为精通,注释都有依据,应当设置郑《仪礼》博士一人。《春秋公羊传》义理精微,擅长断狱,应当设置博士一人。《谷梁传》文辞简约要义深隐,应当留存,设置博士一人。从前周室衰微,上下失序,臣弑君、子弑父;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善无人赏,恶无人罚,纲纪大乱。孔子忧虑,作《春秋》。诸侯忌讳史书直书,害怕触犯时忌,所以文辞隐晦,义理不直白,所以说:理解我的,大概是这部《春秋》;怪罪我的,大概也是这部《春秋》。当时左丘明、子夏当面亲受,无不精研。孔子去世,微言将要断绝,左丘明退而记述见闻,写成《左传》。这本书善于说礼,文辞华美;追溯起因、接续终末,阐发经义,多有奇思,学者喜爱它。儒者说公羊高亲受子夏,学说在汉代立为官学,文辞清俊,论断明晰,很多地方可以取用,董仲舒十分推崇。谷梁赤师徒相传,汉代曾经立学,刘向、刘歆父子,一代名儒,各自坚守一家,不肯苟同别家。《谷梁传》文字简约,很多阐发的义理,是《左传》、《公羊传》没有记载的,也可以订正二传,所以三传在前代并行,博学之士不能单独废去其一。如今距离圣人久远,经典将要衰微,与其轻易废除,不如保留。臣认为三传同解《春秋》,立论旨趣不同。三家异同之说,义理如同战场,文辞如同锋刃,不能合并由一名博士掌管。应当各设博士一人,传承其学。
元帝下诏:“荀崧上表所说,都是治国要务,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即使战事停息,也可以讲习经艺。如今虽然事务繁忙,怎么能忘掉根本大道!可以交群臣广泛商议。”有司上奏,同意荀崧的提议。元帝下诏:“《谷梁传》义理浅近,不值得设立博士。其余依从奏议。”恰逢王敦之乱,这件事没能施行。
成帝咸康三年,国子祭酒袁环、太常冯怀再次上疏:
臣听说先王教化,尊崇典训,彰明礼学,教导后生,疏导万物本性,使人向善。宗周兴盛,文史焕明,身着礼服教化南蛮,颂声传遍四海。所以季札出使鲁国,听闻雅乐而赞叹;韩起到鲁国,观看《易》象而感慨。为什么?立身之道,以此为首。孔子温和恳切,在洙泗教化;孟子奔走四方,诲人不倦。所以仁义之声,至今尚存;礼让之风,千年没有泯灭。
后来世道衰微,战乱接连,儒学教化一度颓败,学校礼仪缺失。国学空寂,典籍无人讲习,有心求学之人,怀抱志向无处施展。从前魏武帝身在军旅,一心武功,尚且放下鞍马读书,停戈吟咏,认为治国根本必须尊崇。何况陛下圣明临朝,百官恭谨办事,朝野安定,江外平静。怎么能让盛大的儒风沉寂,美好的教化在圣世断绝?古人说,《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准则。实在应当留心典籍,阐明经义,让诵诗之声充满京城;喜好大道的贤士,吟咏典谟,难道不是盛事!
奏疏呈上,成帝深有感触。于是商议设立国学,招集生徒,但是当时朝野崇尚庄、老之学,没有人用心研习儒学。穆帝永和八年,殷浩西征,因为战事,遣散学生,国学就此荒废。征西将军庾亮在武昌,开设学官,下达教令:
人情看重交往,轻视财物;喜好安逸,厌恶劳苦。读书治学十分辛苦,禄俸回报不厚,很多人选择捷径,不肯用心。洙泗的时代遥远,风雅教化日渐衰微,后生放任,不再以典谟为准则;掌权官吏,只看重眼前政务,没有闲暇研读典籍诰文。于是《诗》《书》蒙尘,颂声沉寂。抬头远望,低头思索,怎能不感慨!自从胡虏交相入侵,将近三十年。胡人没有改心归化,难道是武力用尽?也是文教没有普及,不足以安抚他们。从前鲁国恪守周礼,齐国不敢欺凌;范会推崇典制,晋国安定。楚、魏君主,山河险固,城池坚固,国富兵强,却不能长久保有强大,吴起、屈完都为此叹息。由此说来,礼义凝聚人心,哪里比得上金城汤池?子路说,处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饥荒,治理三年,还能推行礼义教化。何况如今江南安定,王道兴盛,却不能弘扬礼乐、兴办学校,拿什么整顿伦常、招徕远方之人?魏武帝在征战不休之时,以军旅为家,建安末年战乱不息,尚且留心长远,兴办太学,这就是颠沛之中不忘教化,真是通达之士。
现在农忙时节已经结束,五教一同推行;军队整肃,礼乐不废,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即刻安排校址,筹划修建讲堂。参佐大将子弟,全部入学;我自家子弟,也要受学。四府之中博学、通晓经义的士人,任命为儒林祭酒,品秩和三署相同,供给优厚;精心挑选贤才,胜任这件事。临川、临贺二郡,都请求修复学校,可以准许。如果不是真心求学、意在借入学逃避徭役的人,不能录取为学生。明确条令,让法度清楚,求学受人敬重。
同时修缮礼器俎豆,准备举行大射礼。庾亮不久去世,这件事再次废止。
孝武帝太元九年,尚书谢石上奏:
立身之道,在于仁与义。辅助善性,培育本心,只有礼与学。道理虽然本于自然,必须引导教化。所以洙泗阐扬大道之风,《诗》《书》留下教化典章。尊崇《诗》、喜爱《礼》,王化由此兴盛;教化九流,百姓和睦。世道不会一直太平,大道也会时断时续。光武帝放下兵器读书,魏武帝停马治学,害怕斯文断绝,用心到这种地步。大晋承受天命,世道多艰。虽然圣化日渐普及,王道仍不完备。学校之事,时兴时废。教化缺少日常熏陶,百姓天性得不到良善引导,精微大道被遮蔽,这是臣日夜思虑、长久叹息的原因。如今皇威远扬,战事平息,将要把玄风播撒四方,引导百姓归于至德。怎么能不弘扬礼乐,让教化焕发光彩!请求复兴国学,教导贵族子弟;下文书到各州郡,普遍修建乡校。雕琢人才,贤才自然汇聚;开启蒙昧,成就德行。不懈治学,人才由此通达,人人勤勉,儒学兴盛完备。
烈宗采纳他的建议。当年,选拔公卿、二千石官员子弟为学生,增建校舍一百五十五间。但是考核制度没有章法,士大夫耻于和这些学生同列。国子祭酒殷茂上奏:
臣听说弘扬教化、端正风俗,依靠礼教;涵养本性、成就德行,必须依靠学习。先王用来教化天下、疏导万物,防邪向善,潜移默化融入日常。所以能够疏通玄理,穷尽幽微,贯通古今,辅佐治理教化。孔子称赞颜回,以好学为本;七十弟子仰慕圣人,以善教为宗。雅颂之声,流传千载。圣贤的风范,是明君共同遵循的。
自从大晋中兴,立足江东,提倡学校,修建庠序,公卿子弟,全都进入国学。不久遭遇战乱,教化中断。陛下圣德纯粹,想要振兴旧美,顺和万物,复兴儒学,教导后生。国学建成一年多,没有成效。学生畏惧学业、借入学避役,留下的人不多;有的假托亲人患病,真假难辨,名实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听说旧制,国子生都是高门贵胄,身份堪比储君。如今良莠混杂,士人以此为耻。子贡为了朔祭的饩羊尚且惋惜,孔子尚且爱惜礼的形式;何况名实俱失,一辈子不学无术?如果当下要务紧急,来不及兴办,可以暂时停办,另当别论。如果不是这样,应当恢复旧标准。臣认为内外清官子弟,都应当入学,制定课业考核。现在在校学生,有的年纪已经很大,志趣不合,准许他们自行去留。我的看法未必妥当,请交付外朝商议。
烈宗下诏褒扬采纳,但是没有施行。朝廷和民间有志求学之人,无不愤懑叹息。清河人李辽又上表:
臣听说教化,是治化根本,人伦开端,用来引导各方,兴仁进德,好比土石,雕琢成器。百王礼制不同,文质有别,但是教化的功用,没有差别。自从中原沦陷,孔庙荒废,先王恩泽断绝,圣贤之风停息。到现在将近百年。天道有常,否极泰来,河济安定,海岱清平,百姓得以复苏,盼望教化。但是典训不能宣扬,雅颂沉寂,衰败已久的风俗,弊病没有革除。如果不弘扬经典,光大大道,怎么能辅佐太平,振兴教化!这件事看似迟缓,实则急迫。亡父李回,安抚地方,归顺本朝。太元十年,派臣上表。途经阙里,拜谒孔庙,庭院倾颓,礼制崩坏,万世宗师,庙宇荒废;瞻望感慨,不觉落泪。抵达京城之后,上表请求复兴圣祀,修建讲学之所。到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接到诏书,采纳臣的建议,下令兖州鲁郡依照旧貌修缮。已故尚书令谢石让臣列出所需物料,拿出私布资助修建。已故镇北将军谯王司马恬任命臣代理北鲁县令,供给人力物资。两位大臣去世,规划没能完成。陛下有唐尧好文的美德,感念孔子善诱的苦心,怜悯荒远之地教化凋敝,痛惜声教不能普及。臣请求再次下符兖州刺史,完成孔庙修缮,免除数户人家赋税,专门负责洒扫。供给《六经》,设立学堂,延请宿儒,广招后生,让学子潜移默化,雕琢成才。用仁义征伐,用道德怀柔远人,什么样的人不归附?这件事投入不多,弘扬的大道极广。臣来到京城,已经八年,远离故土,日夜不安。振武将军何澹之如今镇守三齐,臣打算随他北返。徘徊京城,眷恋朝廷。恳请把这份表章交付外朝商议。
这份表章也没有得到答复。
宋高祖登基,下诏令有关部门办学,还没有办成就驾崩。太祖元嘉二十年,再次设立国子学,二十七年废除。魏高贵乡公甘露二年,皇帝亲自率领百官在太学行养老礼。当时王祥担任三老,郑小同担任五更。如今仪注散佚,但是汉代礼制留存。
晋武帝泰始六年十二月,皇帝亲临辟雍,举行乡饮酒礼。下诏说:“礼制荒废很久,今天重新讲习旧典。赏赐太常绢百匹,丞、博士以及学生牛酒。”咸宁三年,惠帝元康九年,再次举行这项礼仪。魏齐王正始年间,齐王每次讲经,都让太常到辟雍祭奠先圣先师,不亲自到场。晋惠帝、明帝做太子,以及愍怀太子讲经完毕,都亲自在太学释奠。太子向先师进爵,中庶子向颜渊进爵。元帝下诏:“我记得太子行这个礼,祭祀完毕宴请王公以下,从前在洛阳的时候,我曾经参与。”成帝、穆帝、孝武帝,也都亲自释奠。孝武帝的时候,因为太学在水南,路途遥远,有司提议依照升平元年先例,在中堂临时设立行太学。当时已经没有国子生,有司上奏:“需要太学生、国子生一共一百二十人。太学生从现有人员选取六十人,国子生临时选拔大臣子弟六十人,典礼结束之后解散。”奏请获准。释奠礼完毕,宴请六品以上百官。元嘉二十二年,太子释奠,采用晋代旧例,官府存有仪注。祭祀结束,太祖亲临学中宴会,太子以下全都参加。
军队,是守护国家的防备。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战争是凶事,不能凭空设置,借着四季田猎演习。凡是军队出征,叫做治兵;军队回营,叫做振旅,都是演练战阵。分辨鼓、铎、镯、铙的用法,训练坐、起、前进、后退、快慢、疏密的节度,接着进行春搜。猎获禽兽献祭社庙。仲夏时节,野外宿营演习,阵法如同振旅,接着举行夏苗田猎,规矩和春搜一样。猎获禽兽,举行礿祭。仲秋治兵,阵法同振旅,接着秋狝田猎,规矩同春搜,猎获禽兽祭祀四方之神。仲冬举行大阅,接着冬狩田猎,猎获禽兽举行烝祭。搜,是搜寻,猎取没有怀孕的野兽;苗,是为禾苗除去害兽;狝,是杀,顺应秋气杀伐;狩,冬天万物成熟,见到就取,不加挑选。
汉代礼制,立秋之日,郊礼结束,开始宣扬威武,在郊地斩杀牲畜,献祭陵庙,名叫貙刘。仪式上,皇帝乘坐戎路车,白马红鬃,亲自持弩射牲。太宰令用获车把猎物送往陵庙。皇帝回宫之后,派遣使者用束帛赏赐武官,讲习孙武、吴起兵法和战阵,成为常例。到献帝建安二十一年,魏国有关部门上奏:“古代四季讲武,都在农闲。西汉承袭秦制,三季不练兵,只在十月举行都试。如今战事没有停息,士卒常年习战,可以不必四季讲武。只在立秋挑选吉日大规模检阅车骑,称为治兵。名称合古礼,制度承接汉代。”奏请获准。当年冬天,举行治兵。魏王亲自执掌金鼓,指挥进退。
延康元年,魏文帝为魏王,当年六月立秋,在东郊治兵,公卿陪同观礼。魏王坐华盖车,亲自指挥金鼓号令。明帝太和元年十月,在东郊治兵。晋武帝泰始四年、九年、咸宁元年、太康四年、六年冬天,都亲临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但是不再亲自指挥进退。惠帝之后,这项礼仪废止。元帝太兴四年,下诏左右卫以及各营操练,依照大阅的仪制布置雁羽仪仗。成帝咸和年间,下诏内外诸军在南郊场地演习,所以此地名叫斗场。之后桓、庾等地方藩镇,时常阅兵,朝廷不再举行。
太祖在位,依照旧例操练军队,兼用汉魏礼制。之后按时在宣武堂讲武。元嘉二十五年闰二月,在宣武场大搜,主胄奉诏安排部署,确定日期校猎,百官准备。在幕府山南冈搭设行殿、便坐武帐,王公百官的幔帐坐席一如常仪,设置南北左右四道旌门;树立获旗标记放获车的地方。殿中郎一人掌管获车,主事二人收取猎物,吏员二十四人配属获车。准备获车十二辆。校猎官吏身穿袴褶。戴武冠的,脱冠之后冠缨放在上面。二品以上佩刀,配备槊、麾幡;三品以下佩刀。全都骑马。将领所部在校猎前一天,前去布设围场。领军将军一人督右甄;护军一人督左甄;大司马一人居中,总领全军,所有人听从调度。殿中郎带领获车队伍,跟在大司马后面。尚书仆射、都官尚书、五兵尚书、左右丞、都官诸曹郎、都令史、都官诸曹令史干、兰台治书侍御史令史、诸曹令史干,负责监察纠劾,查处校猎中的违制行为。到校猎当日,在宣武场集合,布成大围。在云龙门外内官道北侧、外官道南侧设置留守清道官员位置,以西为上。从官位置设在云龙门内大官台阶北侧、小官台阶南侧,以西为上。先置官位置在行止车门外内官道西侧、外官道东侧,以北为上。先置官返回位置在广莫门外道路东西两侧,以南为上。校猎当日清晨,值班侍中奏请戒严。上水一刻,奏:“擂一鼓。”为第一严。上水二刻,奏:“擂二鼓。”为第二严。殿中侍御史奏请打开东中华门、云龙门,仪仗作为小驾卤簿。不参与校猎的百官,穿朱服,在广莫门外集合。应当回官署的返回。留守清道、后队从官就位;前队从官依照卤簿次序;先置官先行。上水三刻,奏:“擂三鼓。”为第三严。上水四刻,奏:“外间准备完毕。”正次直侍中、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军校佩剑穿鞋上殿,夹侍御座。值班侍郎背负玉玺,通事令史携带龟印、中书印。上水五刻,皇帝出宫,戴黑介帻、穿单衣,乘坐辇车。值班侍中负玺陪乘,不带剑。殿中侍御史督管黄麾以内仪仗。次直侍中、次直黄门侍郎在前护驾。又一名次直侍中佩带信玺、行玺,和值班黄门侍郎在后护驾。不鸣鼓角,不许喧哗,依次出行,警戒清道一如常仪。车驾出宫,驺人唱赞,陛卫人员再拜。皇太子入宫留守。车驾将要抵达,司仪高声:“引导先置、前队从官就位。”众人再拜。车驾抵达行殿前,辇车掉头,值班侍中跪奏:“请陛下下辇。”次直侍中传诏:“可以。”值班侍中伏身起身。皇帝下辇登上御坐,侍臣登殿。直卫鈒戟虎贲、旄头文衣、鹖尾武士,依次排列阶下。值班侍中奏:“解除戒严。”先置、随驾百官回到幔帐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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