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字渊明，也有一种说法是名渊明，字元亮，寻阳柴桑人。他的曾祖父陶侃，是晋朝的大司马。陶潜年少时就志趣高远，曾经写《五柳先生传》来形容自己，文中写道： 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名字号，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就用“五柳”作为号。他闲静少言，不羡慕荣华利禄。喜爱读书，不深究字句的繁琐解释；每当读书有所领悟，就高兴得忘记吃饭。生性喜好饮酒，但是家里贫穷，不能常常得到酒。亲戚旧友知道他这样，有时备酒邀请他。他去饮酒就一饮而尽，只求喝醉；喝醉之后就告辞，来去都不会有所留恋。家中四壁空空，挡不住风吹日晒；粗布短衣破烂打补丁，饭筐水瓢常常空无一物，他却安然自在。曾经写文章自娱自乐，很能表露自己的心志，把得失置之度外，就这样度过一生。
这篇自序写的就是他自己，当时人都说这是真实的记录。父母年老，家中贫困，他最初被起用为州祭酒，不能忍受官吏的事务，没过多久，自己辞官回家。州里征召他做主簿，他不肯赴任。亲自耕种养活自己，于是体弱多病。后来又担任镇军参军、建威参军。他对亲戚朋友说：“暂且想做个小官，挣点俸禄，作为归隐田园的资费，可以吗？”主管官员听说之后，任命他做彭泽县令。县里的公田，他全都吩咐官吏种秫谷。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粳稻，于是就让二顷五十亩种秫谷，五十亩种粳稻。郡里派遣督邮来到县里，县吏告诉他应当整理好官服拜见督邮。陶潜长叹一声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的俸禄，弯腰侍奉乡里的小人。”当天就解下印绶辞官离职，写下《归去来兮辞》，辞文说：
回去吧！田园快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既然自己让内心被形体驱使，又为什么惆怅独自悲伤。明白过去的错事已经无法挽回，知道未来的事还来得及补救。其实走入迷途并不算太远，察觉到今天的选择正确，而从前的做法不对。船在水面轻轻飘荡向前，微风徐徐吹拂衣衫。向赶路的行人打听前方道路，只恨晨光微弱，天色未亮。
终于望见自家简陋的屋舍，心中欢喜，快步奔去。僮仆欢喜地迎接，年幼的孩子在门口等候。庭院小路快要荒芜，松树菊花还在。牵着孩子走进屋内，美酒已经盛满酒杯。拿起酒壶自斟自饮，看着庭院里的树木，脸上露出欢悦神色。靠着南窗寄托傲岸的情怀，深知狭小的屋子也容易安身。每天在园中散步自有乐趣，大门虽然设有，却常常关闭。拄着手杖随意漫步，不时抬头向远方眺望。云气自然而然从山间飘出，飞鸟疲倦了也知道归巢。日光渐渐昏暗，太阳将要落山，我抚摸着孤松，徘徊流连。
回去吧！停止和世俗之人交往。世道和我的本心互相背离，我还要出外奔走，追求什么呢？和亲戚闲谈知心话语，以弹琴读书消解忧愁。农人告诉我春天就要到来，将要到西边的田里耕作。有时驾着篷车，有时划着小船。既走过幽深曲折的山谷，也登上崎岖不平的山丘。树木欣欣向荣，泉水缓缓流淌。我羡慕万物顺应时节蓬勃生长，感慨自己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算了吧！寄身于天地之间还能有多久，何不顺着本心，听凭生死去留？为什么心神不定，想要去往何方？富贵不是我的心愿，仙境也无法期待。趁着美好的时光独自出游，有时放下手杖除草培苗。登上东边高岗放声长啸，来到清澈的水边吟咏诗篇。姑且顺应自然的变化，走完生命的全程，安心听从天命，又有什么疑虑呢？
义熙末年，朝廷征召陶潜为著作佐郎，他不肯应征。江州刺史王弘想要结识他，却没办法请到。陶潜曾经前往庐山，王弘让陶潜的老朋友庞通之备好酒食，在半路栗里等候邀约他。陶潜有脚疾，让一个门生、两个儿子抬着竹轿送他。到了之后，陶潜欣然和庞通之饮酒，没过多久王弘赶来，陶潜也没有反感。在此之前，颜延之担任刘柳后军功曹，住在寻阳，和陶潜交情深厚。后来颜延之出任始安郡太守，路过寻阳，天天拜访陶潜，每次前来都开怀畅饮，直到大醉。颜延之临走的时候，留下二万钱给陶潜，陶潜全部送到酒家，需要喝酒的时候直接去取。曾经九月九日没有酒喝，他坐到住宅旁边菊丛里很久，恰逢王弘派人送酒过来，当即饮酒，喝醉之后才回家。陶潜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素琴，琴弦都没有装上；每当酒意正浓，就抚弄琴身寄托心意。无论贵贱之人前来拜访，只要有酒就摆出来共饮；陶潜如果先喝醉，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要睡觉，你可以离开了。”他就是这样真率随性。郡里的官员来看他，刚好酒酿好了，他就取下头上葛布头巾滤酒，滤完之后，又把头巾重新戴上。
陶潜年轻时只做过短期的小官，对于出仕和辞官，不刻意留下清高的姿态。他自认为曾祖是晋朝的辅政大臣，耻于屈身侍奉后来的朝代。等到宋高祖刘裕的基业渐渐稳固，他就再也不肯做官。他所写的文章，都标注年月；义熙以前，就写晋朝的年号；永初以后，只写干支甲子。他写信给儿子，表明自己的志向，同时训诫他们：
天地赋予人生命，有生就必有死，自古以来圣贤之人，谁都不能幸免。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子夏是孔子门下四友之一，亲身聆听圣人教诲，说出这番话，难道不是因为困厄或显达不能妄求，长寿或短命无法额外祈求吗？我年纪已经过了五十，长久遭受穷苦折磨，家中贫寒破败，四处奔波谋生。我生性刚直，才能笨拙，和世俗多有抵触。自己估量，如果继续做官，一定会招来世俗祸患，所以勉强辞官隐居，让你们从小就忍受饥寒。我常常感念王孺仲贤妻的话，自己裹着破棉絮，又何必愧对儿子。这是一件事。只遗憾身边没有二仲那样知己的邻居，家中没有莱子妻那样贤明的妻子，怀着这份苦心，心中茫然无依。
我从小喜爱读书，偏爱安静闲适。打开书卷有所收获，就高兴得忘记吃饭。看见树木枝叶交错遮蔽日光，听到时节不同的鸟儿变换鸣啼，也会心生欢喜。我曾经说，五六月躺在北窗之下，遇上凉风忽然吹到，自己觉得就像是上古时代的羲皇之人。我见识浅陋，时光一天天流逝，回想从前，已经渺茫难寻。自从生病之后，身体日渐衰弱。亲友没有抛弃我，常常送药为我医治，我自己担心寿命快要到尽头。只遗憾你们年纪幼小，家里贫穷，没有仆役，砍柴挑水的劳苦，什么时候才能免除，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知怎么说起。虽然你们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应当记住四海之内都是兄弟的道理。鲍叔牙和管仲，分财的时候互不猜忌；归生和伍举，在路边铺草叙旧，最终能把失败转为成功，在患难之中建立功业。外人尚且能够这样，何况你们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颍川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居卿佐高位，八十岁才去世，兄弟一直同住，直到终老。济北氾稚春，是晋朝品行高洁之人，七代人共用家产，家人没有怨色。《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你们一定要谨慎啊！我没有别的话再说了。
陶潜又写《命子诗》送给儿子：
我的远祖，源自陶唐。悠远的尧，作为虞舜的宾客，世代留下光辉。御龙氏为夏勤勉，豕韦氏辅佐商王。庄重的司徒，让家族昌盛。纷乱的战国，衰微的周室。凤凰隐入山林，隐士栖于丘壑。蛟龙腾跃搅动云气，巨鲸奔涌激荡江流。上天眷顾汉朝，眷顾我的先祖愍侯。威武的愍侯，赶上追随帝王创业。持剑早早奔赴，立下赫赫武功。参与山河盟誓，受封开辟国土。勤勉的丞相，继承前人的功业。源流绵长，枝干繁茂。众多支流由此分出，枝条遍布四方。时代有隐有显，国运有盛有衰。到了东晋，长沙公功业光耀。威武的长沙公，既有功勋，又有德望。天子嘉奖他，让他独自领兵征讨南方。功成之后辞官归隐，面对荣宠不迷失本心。这样的本心，哪里容易企及。庄重的祖父，自始至终谨慎。在两台任职端方正直，仁惠和顺遍及千里。仁厚的先父，淡泊虚静。寄身于时运之中，喜怒不形于色。可叹我浅薄鄙陋，远远比不上先辈。惭愧鬓发已经花白，孤身一人。三千种罪过之中，没有子嗣是最重的。我实在挂念这件事，听到你啼哭降生。占卜选了吉日良时，给你取名叫俨，字求思。希望你早晚温和恭谨，牢记在心。期盼你能效仿孔伋，努力追赶先贤。夜里生下孩子，急忙取火照看。但凡父母都有爱子之心，哪里需要等我多说。看见你降生，只盼望你成才。古人说过，这份真情没有虚假。日月流转，你渐渐脱离孩童时期。福分不会凭空到来，灾祸也容易降临。希望你早起晚睡，努力成才。倘若你不能成才，那也只能如此。
陶潜元嘉四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宗彧之，字叔粲，南阳涅阳人，是宗炳的堂弟。幼年丧父，侍奉兄长恭敬谨慎，家里贫穷却喜爱读书。虽然文章义理比不上宗炳，但是淡泊真淳超过他。州里征召他做主簿，举荐他为秀才，他都不去赴任。官府和私人馈赠的财物粮食，他一概不接受。宋高祖刘裕代晋称帝之后，征召他做著作佐郎，他不肯前来。元嘉初年，朝廷派大使陆子真巡查民风，三次登门拜访宗彧之，宗彧之每次都借口生病不肯相见。他告诉别人说：“我只是布衣平民，从小生长在田间，怎么敢劳烦高官贵客前来。”陆子真回京之后上表举荐他，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又推辞不去。元嘉八年，宗彧之去世，时年五十岁。
沈道虔，吴兴武康人。年少时仁爱宽厚，喜爱《老子》《周易》，住在县城北面的石山之下。孙恩作乱之后发生饥荒，县令庾肃之把他接到县城南边的废头里，为他修建小屋，小屋临近溪水，有山水可供赏玩。他时常回到石山的旧居，和兄长留下的孤儿共用粮食，就算穷困，也不改节操。他跟随戴逵学习琴艺，王敬弘十分敬重他。州郡官府一共十二次征召他，全都推辞不就。
有人偷他菜园里的菜，他回来看见了，就自己躲藏起来，等偷菜的人拿够离开之后才出来。有人拔他屋后的竹笋，他让人去制止，说：“我爱惜这些竹笋，想要让它们长成竹林，我另外送更好的竹笋给他。”于是让人买大笋送给那人。偷笋的人惭愧不肯收下，沈道虔就让人把笋放在他家门口再回来。他常常靠捡拾田里遗落的稻穗维持生计，一同拾穗的人争抢稻穗，沈道虔劝阻无效，就把自己捡到的全部送给争抢的人，争抢的人十分羞愧。后来有人争抢稻穗，旁人就会说：“别让沈居士知道。”冬天他没有厚衣服，戴颙听说之后接他过去，给他做衣服，又送他一万钱。沈道虔回去之后，把衣服和钱全都分给没有冬衣的侄儿们。乡里年轻人陆续前来跟随他求学。沈道虔常常缺粮，没有办法供养学生。武康县令孔欣之大力资助他，求学的弟子都得以学有所成。宋太祖听说这件事，派人慰问，赐给他三万钱、二百斛米，他全部用来给兄长的孤儿置办婚嫁。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不赴任。他家几代信奉佛教，把祖辈旧宅捐出来做寺院。每到四月八日佛诞日，就迎请佛像。迎请佛像那天，全家都会感伤落泪。沈道虔年老之后只吃素食，常常连一天的口粮都没有，却以弹琴读书为乐，孜孜不倦。宋太祖下令郡、县官吏，随时接济他。元嘉二十六年，沈道虔去世，时年八十二岁。他的儿子沈慧锋，继承父亲隐居的志向，官府征召他做从事，也不肯就职。
郭希林，武昌郡武昌人。曾祖父郭翻，在晋朝坚守高洁志向，不肯出仕。郭希林年少时守住隐居的家业，朝廷征召他为州主簿、秀才、卫军参军，全都推辞。元嘉初年，吏部尚书王敬弘举荐王弘之做太子庶子，举荐郭希林做著作佐郎。后来又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都不赴任。元嘉十年，郭希林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他的儿子郭蒙，也隐居不做官。泰始年间，郢州刺史蔡兴宗征召他做主簿，他推辞不去。
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年少时进入庐山，拜僧人释慧远为师，专心好学，尤其精通《三礼》《毛诗》，隐居避世，不参与世俗事务。本州征召他做从事，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都不接受。他写信给子侄，说明自己的志向：
人的寿命长短，都有定数，定数之外，不能靠智谋强求，只应当在天命之中，顺随本性，不妄自强求。我年少时体弱多病，常年调养身体，生性喜爱清静，志在尘世之外，所以虽然还是孩童，就已经有隐居避世的想法。到二十岁，就在庐山依附慧远法师求学。当时师友学问深厚，一心弘扬大道；我羡慕同辈学人，内心满怀求知的热忱，于是静心修持，研读典籍，勤勉治学，夜以继日。加上喜爱山水，和友人畅谈义理的欢喜，足够疏导心性，成就不懈的学业，乐而忘忧，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从我潜心学道、山居清修，已经二十多年。恩师逝去，良朋凋零，之后又遭遇祸乱，受尽苦难，从前的心愿，一朝落空，心神涣散，情志衰减，所以才和你们回乡耕种，住在山谷，和世人隔绝很久。
时光不停，转眼又过十年，我年纪已经超过五十。暮年将近，前路还有多少时日？远的向往尚子平游历五岳的心愿，近的厌倦居家琐碎操劳。趁现在年老还没有昏聩，衰病还没有倒下，还能向着心中的目标砥砺心志，寄托情怀，诚心修持来生的善缘，专心调养晚年身体，在良辰里消磨岁月，在余生求取一点安乐。我心中的期盼，到此为止。你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娶妻成家，安心守好简朴的家园，我没有别的忧虑。只求守住本心，保全志向，善终一生。从今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不要再来打扰我，尚子平的做法，可以作为你们的榜样。
元嘉十五年，朝廷征召雷次宗到京城，在鸡笼山开设学馆，招收弟子讲学，学生有一百多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都凭借儒学，协助管理学生。当时国子学还没有设立，宋太祖重视学术，让丹阳尹何尚之设立玄学馆，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馆，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馆，四学同时兴办。皇帝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赏赐十分丰厚。又授给他给事中，他不肯接受。过了很久，他返回庐山，公卿以下官员都为他设宴饯行。
元嘉二十五年，皇帝下诏：“先前授官给事中的雷次宗，笃志向往古道，经学品行端正，主动拒绝朝廷征召，坚守志向，安于清贫。应当提拔任用，表彰淡泊退让的节操，可以授为散骑侍郎。”后来又征召他到京城，在钟山西岩下为他修建屋舍，名叫招隐馆，让他为皇太子、诸王讲授《丧服经》。雷次宗不肯进入官府大门，于是让他从华林东门进入延贤堂讲学。元嘉二十五年，雷次宗在钟山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宋太祖写信给江夏王刘义恭说起雷次宗去世，刘义恭回信说：“雷次宗没能战胜病痛，实在令人痛惜。他隐居深山，来侍奉本朝，克己守礼，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想来陛下仁慈，也会哀怜他。”雷次宗的儿子雷肃之，大致传承他的学问，官做到豫章郡丞。
朱百年，会稽山阴人。祖父朱恺之，是晋朝右卫将军。父亲朱涛，担任扬州主簿。朱百年年少就有高远情志，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之后，带着妻子孔氏进入会稽南山，靠砍柴、采摘箬叶为生。他常常把柴和箬叶放在路边，就被路人拿走，第二天他依旧放好。人们渐渐觉得奇怪，时间久了才知道是朱隐士拿来售卖，需要的人根据自己的能力留下钱，取走柴和箬叶。有时遇上大雪严寒，柴和箬叶卖不出去，没有办法维持生计，他就亲自划船送妻子回孔氏娘家，天晴再接回来。有时候出山，给妻子买三五尺彩绸，他喜爱喝酒，喝醉之后有时会弄丢。他很擅长谈论义理，时常作诗，诗句常有高远脱俗的话。郡里任命他做功曹，州里征召他做从事，举荐他为秀才，他全都不赴任。隐居避人，只和同县的孔觊交好。孔觊也爱喝酒，两人投缘就开怀畅饮。朱百年家里一向贫穷，母亲冬天去世，入殓的衣服没有棉絮，从那以后他不再穿丝绵衣物。曾经寒冷的时候到孔觊家留宿，身上全是夹层粗布衣服，喝醉睡下，孔觊拿被子给他盖上，朱百年没有察觉。醒来之后，把被子推开，对孔觊说：“丝绵确实格外暖和。”随即痛哭，孔觊也为之伤感。
朝廷授他太子舍人，他不接受。颜竣担任东扬州刺史，下发文书送他五百斛谷米，朱百年推辞不收。当时山阴还有寒门士人姚吟，也有高远志趣，被士大夫敬重。义阳王刘昶到州里任职，征召他做文学从事，他不肯出仕。颜竣送姚吟二百斛米，姚吟也推辞了。朱百年孝建元年死在山中，时年八十七岁。蔡兴宗担任会稽太守，送朱百年妻子一百斛米，朱百年妻子派婢女到郡府坚决推辞，当时人赞美她，把她比作梁鸿的妻子。
王素，字休业，琅邪临沂人。高祖父王翘之，是晋朝光禄大夫。王素年少就有志向品行，家里贫穷，母亲年老。起初担任庐陵国侍郎，母亲去世辞官守孝。服丧期满，庐陵王刘绍镇守江州，亲友劝王素重新做官，王素没有回应，独自前往东阳隐居，不出来做官，经营田园，自给自足。喜爱文章义理，不被世俗琐事烦扰。宋世祖即位，想要寻访提拔隐士，下诏说：“治理天下、成就事务，要发掘隐逸贤才；匡正风俗、提倡谦让，必须表彰清高气节。我早起求贤，想要敦厚轻薄的风气。琅邪王素、会稽朱百年，都清廉简约、志向高远，不和世人争竞，安于田园，心志坚定不移。应当褒奖提拔，彰显不求仕进的美德，二人都可以授为太子舍人。”大明年间，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开府征召僚属，征召王素做仓曹属官；太宗泰始六年，又征召他为太子中舍人，王素都不赴任。王素多次被征召，名声很高。山里有一种蚿虫，叫声清悠绵长，听着让人不厌，但是外形十分丑陋。王素于是写《蚿赋》，用来比喻自己。泰始七年，王素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当时还有宋平刘睦之、汝南州韶、吴郡褚伯玉，也隐居坚守志向。刘睦之住在交州，朝廷授他武平太守，他不接受任命。州韶，字伯和，是黄门侍郎州文的孙子。他在湖孰方山修建屋舍，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征北行参军，他都不肯出山。褚伯玉隐居剡县瀑布山三十多年，扬州征召他做议曹从事，推辞不就。
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世代居住京口，户籍隶属于南平昌。年少专心好学，体态魁梧。下邳赵绎以文章义理闻名，关康之和他交好。特进颜延之见到他之后十分赏识。晋陵顾悦之质疑王弼《周易》的义理，提出四十多条诘难，关康之为王弼辩解，反驳顾悦之，论证有条理。他又撰写《毛诗义》，对经籍里很多疑难之处，都加以阐释。曾经跟随僧人支僧纳学习，把对方的学问全部学到。竟陵王刘义宣从京口移镇江陵，邀请关康之一同前往，他拒绝不从。元嘉年间，宋太祖听说关康之精通经学，授他武昌国中军将军，免除他家租税。江夏王刘义恭、广陵王刘诞镇守南徐州，征召他做从事、西曹，他都不接受。断绝世俗往来，安心隐居。他的弟弟关双之担任臧质车骑参军，和臧质一同东下，到赭圻时病逝，葬在水边。这一年春天关康之重病，稍稍痊愈之后，亲自前去迎回弟弟灵柩，因此患上虚劳病，卧床二十多年。偶尔精神尚可的时候，就躺着和人谈论经义。宋世祖即位，派遣大使陆子真巡视天下，使者回京举荐关康之：“学业品行始终贞正，操守清坚，在乡里有信义，美名传遍郡县，仰慕古人，节操不可改变，应当征召他，整肃社会风气。”这份举荐没有被采纳。太宗泰始初年，他和平原明僧绍一同被征召为通直郎，他又以生病推辞。顺帝升明元年，关康之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史臣说：独自隐居的人，都秉性孤直，不肯委屈本心、放弃道义，借求名声谋求通达。如果他们遇到信任贤臣的君主，赶上时运到来，哪里会纵情山水，隐居山林？大概是不得已才这样。况且山林幽远，清泉山石清丽美好，就算豪门大宅，高墙万重，也都要挖土开池，模仿山林湖泽。由此可知，青松桂树的洲渚，不只是隐士的爱好；碧潭清溪，也能成为世人欣赏的美景。辞官归隐，又有什么难的呢！
列传第五十四 恩幸
君子、小人，是对人的分类称呼。践行道义就是君子，违背道义就是小人。屠宰、钓鱼，是卑贱的行当；夯土筑墙，是低贱的劳役。姜太公从渔屠之中起身，成为周朝太师；傅说从筑墙苦役之中被提拔，做殷朝宰相。选拔人才，不看是否出身公侯世家，有没有豪门财富，发掘埋没的贤才，只看才干。到两汉，这个原则没有改变。胡广祖上世代农夫，胡广却做到三公；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却名动京城。靠父兄恩荫入仕的人，在朝中都有职位，虽然西汉就有七代人世代做近臣的情况，但是侍中负责承接奏报，掌管御用器物。东方朔担任黄门侍郎，在殿阶执戟宿卫。郡县佐吏，很多出自豪门；持戈宿卫的武士，也大多来自世家大族，不像后世，士人和庶民截然分成两条仕途。
汉末战乱，魏武帝开创基业，军中事务仓促，临时设立九品中正制。本意是评定人才优劣，不是区分士族高低。这个制度沿袭下来，成为固定法则。从魏到晋，没有人能够更改。州郡中正，按照品级品评人才，但是天下人才，品级升降很少。士人只是依靠家世资历，互相凌驾。中正都是世俗之人，揣摩时势，品级高低，随形势倾斜，这就是刘毅所说的“下品没有高门士族，上品没有寒门子弟”。岁月推移，这种风气越来越重，凡是士族，品级都在二品以上，从此以后，士族和庶民界限分明。周、汉时代，是有智慧的人役使愚钝之人，等级差别自然形成；魏晋以来，是尊贵的人役使卑贱的人，士庶的鸿沟清清楚楚。君主身居深宫，和公卿大臣相隔遥远，早晚侍奉君主的人，本来就和朝臣职责不同，宫门之内的差事，自然要有专人担当。
于是恩宠从亲近之中产生，信任靠着恩宠稳固。这些近臣没有威严可畏的外表，却容易让人亲近。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独揽大权，百官设置齐备，权力不向外托付，但是刑狱政务繁杂，君主不可能全部通晓，视听耳目，就托付给身边亲信。赏罚大权，是国家根本，诏令的收发，由他们掌控。于是各方人士争相奔走，归附他们。君主以为他们地位低微，不会手握重权，却不知道老鼠靠着社庙才尊贵，狐狸借着老虎的威风。他们表面上没有威逼君主的嫌疑，私下里独揽大权，权势压倒天下，君主却没能醒悟。他们拉帮结派，政务靠贿赂办成，杀戮陷害，就在宴席密室之中谋划；高官厚禄，谈笑之间就能得到。南方珍宝、北方毛皮，大船源源不断送来；丝帛宝玉，一车车运到。西汉的许氏、史氏，比不上他们；晋朝的王、庾两家，也难以相比。等到太宗晚年，担心身后盛衰，这些掌权的宠臣忌惮宗室亲王，想要让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长久窃取国权，挑拨离间，制造祸端，皇帝的弟弟、宗室诸王接连被杀。百姓淡忘刘宋恩德，原因不止一端，但是国运早早倾覆，实在是因为这些人。唉！《汉书》有《恩泽侯表》，还有《佞幸传》。我沿用这个名目，写成《恩幸篇》。
戴法兴，会稽山阴人，家里贫穷，父亲戴硕子，以贩卖珝珠为生。戴法兴两个兄长戴延寿、戴延兴都品行端正，戴延寿擅长书法，戴法兴喜爱读书。山阴有个叫陈载的富人，有钱三千万，乡里人都说：“戴硕子三个儿子，比得上陈载三千万钱。”
戴法兴年少时在山阴集市卖葛布，后来做文书小吏，进入尚书省做仓部令史。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在尚书省挑选精明能干的令史，选中戴法兴等五人，任命戴法兴为记室令史。刘义康事败之后，戴法兴又担任世祖征虏、抚军记室掾。世祖镇守江州，补授他南中郎典签。世祖在巴口起兵讨伐元凶，戴法兴和典签戴明宝、蔡闲一同升任参军督护。世祖即位，三人都担任南台侍御史，同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戴法兴等人专管宫内事务，在当时权势极重。孝建元年，加授建武将军、南鲁郡太守，免去舍人一职，在东宫侍奉太子。大明二年，三位典签都因为当初在江州参与密谋，戴法兴封吴昌县男，戴明宝封湘乡县男，蔡闲封高昌县男，食邑各三百户。蔡闲当时已经去世，追加封爵。戴法兴升任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太子旅贲中郎将，依旧兼任太守。
宋世祖亲自处理朝政，不信任大臣，但是心腹耳目，总要托付他人。戴法兴熟悉古今旧事，一向被亲近信任，虽然出外侍奉太子，但是君主对他的信任依旧深厚。鲁郡巢尚之，出身低微，元嘉年间，侍奉始兴王刘濬读书，也涉猎文史，被世祖赏识。孝建初年，补授东海国侍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官员选拔、升迁、诛杀、赏赐这类重大安排，世祖都和戴法兴、巢尚之商议；宫内宫外各类杂事，大多交给戴明宝处理。
世祖性情严苛暴躁，一点点怨恨，常常就降下死罪。巢尚之每次遇到事情，都会劝解开脱，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殿省之中的人都依靠他。戴法兴、戴明宝大肆结交外人，大量收受贿赂，凡是他们举荐的人，君主没有不任用的，天下人争相投奔，他家门外热闹如同集市，家产积累千金。戴明宝骄横放纵尤其过分，长子戴敬担任扬州从事，敢和皇帝争抢御用物品。六宫嫔妃曾经出行，戴敬穿着华丽衣服骑马在车驾左右来回奔驰。世祖大怒，赐戴敬死罪，把戴明宝关进尚方监狱，不久又赦免，和从前一样信任任用。
世祖驾崩，前废帝即位，戴法兴升任越骑校尉。当时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总管尚书省事务，总揽朝政，但是戴法兴、巢尚之掌权很久，威权传遍内外，刘义恭一向畏惧他们，到这时更加忌惮。废帝还没有亲自主持政务，所有诏令举措，都由戴法兴决断；尚书省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他独断专行，颜师伯、刘义恭只是空有虚名。废帝渐渐长大，凶暴本性显露，想要肆意行事，戴法兴常常加以约束，常常对废帝说：“你这样行事，是想做营阳王吗？”废帝心中渐渐不满。废帝宠爱的宦官华愿儿，得到大量赏赐，金银布帛无数，戴法兴常常削减他的赏赐，华愿儿十分怨恨。废帝常常派华愿儿到市井打探民间歌谣传言，路上的人都说戴法兴是真天子，皇帝只是名义上的天子。华愿儿趁机对废帝说：“外面传言宫里有两个天子，陛下是一个，戴法兴是另一个。陛下住在深宫，不和外人接触；戴法兴和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为一体，往来密切，门下宾客常有几百人，朝野内外，没有人不畏惧服从他。戴法兴是孝武帝旧臣，久在宫中，如今和外人连成一伙，我担心这皇位，不再属于陛下。”废帝于是发怒，免去戴法兴官职，遣送回乡，不久又把他流放到远方郡地，很快又在家中赐死，时年五十二。戴法兴临死之前，封存家里库房，吩咐家人收好钥匙。戴法兴死后一夜，废帝又杀了他两个儿子，劈开戴法兴棺材焚烧，抄没全部家产。戴法兴擅长写文章，文章在世间流传。
戴法兴死后，废帝下诏给巢尚之说：“我继承大业，君临天下，推心善待旧臣，远近皆知。没想到戴法兴依仗恩宠辜负皇恩，作威作福，触犯国法，贪财纳贿，擅自发号施令，罪行累累，才落到这个下场。你们忠心勤勉办事，我全都清楚。只是外面流言纷纷，不但人心惊骇，天象也反常，当初托付重任，本意不是这样。如今我亲自处理政务，你们应当尽心竭力，不负我的期望。”巢尚之当时担任新安王刘子鸾抚军中兵参军、淮陵太守，于是免去舍人，改任抚军谘议参军，依旧兼任太守。
太宗泰始二年，下诏说：“已故越骑校尉吴昌县开国男戴法兴，从前跟随孝武帝，在身边勤勉侍奉，参与平定内乱，立下盟誓。后来侍奉太子，尽心竭力，被凶暴的前废帝杀害，我十分怜悯他。可以恢复被削除的封爵。”主管官员上奏，让戴法兴的孙子戴灵珍承袭爵位。太宗又下诏：“戴法兴本是小人，专权跋扈，虽然是被暴君杀害，本质上是国法应当讨伐，不该再享有封爵，封爵撤销。”太宗初年，又让巢尚之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南清河太守。泰始二年，升任中书侍郎，依旧兼任太守。还没有正式拜官，改授前军将军，依旧兼任太守，在东宫侍奉太子。晋安王刘子勋叛乱平定之后，因为带兵守御属地，封邵陵县男，食邑四百户，巢尚之坚决推辞不受。转任黄门侍郎，外放为新安太守，在任上病逝。
戴明宝，南东海丹徒人，也历任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世祖在位时，兼任南清河太守。前废帝即位，大权落到戴法兴手中，戴明宝权势减弱，担任宣威将军、南东莞太守。景和末年，增加食邑一百户。太宗初年，天下多处叛乱，军务繁杂，因为戴明宝是世祖旧臣，多次经历战事，太宗重新重用他，任命他为前军将军。叛乱平定之后，升任宣威将军、晋陵太守，进封侯爵，增加食邑四百户。泰始三年，因为掌管军务期间收受贿赂，削去新增封邑和官职，关进尚方监狱，不久赦免。后来又担任安陆太守，加宁朔将军，历任游击将军、骁骑将军、武陵内史、宣城太守、顺帝骠骑司马。升明初年，年老，授太中大夫，病逝。
武陵国典书令董元嗣，和戴法兴、戴明宝一同做世祖南中郎典签。元嘉三十年，奉命返回京城，正遇上元凶刘劭弑君篡位，刘劭派董元嗣南下，告知世祖徐湛之等人谋反。世祖当时在巴口，董元嗣详细禀报弑君实情。世祖派董元嗣返回京城，向刘劭上表。之后世祖起兵，刘劭责问董元嗣，董元嗣说：“我当初回京的时候，您还没有谋反的打算。”刘劭不信，严刑拷打，董元嗣不肯屈服，于是被杀。世祖平定祸乱之后，追赠董元嗣员外散骑侍郎，让文士苏宝生写诔文悼念他。
大明年间，还有奚显度，南东海郯人，官做到员外散骑侍郎。世祖常常派他监管劳役，他残暴苛刻，动不动就鞭打役夫，下雨下雪严寒酷暑，也不让人休息，百姓难以忍受，有人上吊自杀。役夫听说被分派给奚显度，就像奔赴刑场。当时建康县审讯囚犯，有的用方木压额头、脚踝，民间歌谣说：“宁愿受建康压额，不愿挨奚显度鞭打。”人们互相开玩笑：“别回头，把你交给奚显度。”他残暴到这种地步。前废帝曾经开玩笑说：“奚显度刻薄暴虐，百姓痛恨，过段时间除掉他。”身边侍从应声答应，当天就传旨杀了奚显度。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孙皓杀岑昏。
徐爰，字长玉，南琅邪开阳人，原名徐瑗，后来因为和傅亮父亲同名，改名徐爰。最初在晋琅邪王大司马府做典军，跟随北伐。心思缜密，懂事理，被宋高祖赏识。少帝在东宫的时候，他入宫侍奉。太祖初年，又得到信任，积累政务资历，做到殿中侍御史。元嘉十二年，转任南台侍御史、始兴王刘濬后军参军，又到东宫侍奉太子，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太祖每次出兵打仗，常常从远方授予作战方略。元嘉二十九年，再次派王玄谟等人北伐，配给徐爰五百士兵，随军前往确磝，携带皇帝密旨，到前线宣示命令。
世祖抵达新亭，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向南逃亡，徐爰当时在殿内，哄骗刘劭去追赶刘义恭，自己趁机南奔。当时世祖将要登基，军府仓促，不懂朝廷礼仪。徐爰一向熟悉典章，他赶到之后，众人都很高兴，任命他兼任太常丞，拟定登基礼仪制度。孝建初年，补授尚书水部郎，转殿中郎，兼尚书右丞。孝建三年，北魏进犯边境，皇帝下诏询问群臣防御策略，徐爰上奏议论：
诏书说：“敌寇侵犯边塞，路途遥远，孤城危急，又不能置之不理。”臣认为敌寇猖狂，势力越来越大，布置哨兵，伺机窥探。不发动大规模军队，终究无法长久安定。但是千里布防，耗费钱财无数，本朝刚刚建立，储备不足，所以大军迟迟不能北伐。如今国运兴盛，威名远震，残余敌寇害怕被剿灭，想要像毒虫一样逞凶，虽然不敢深入济水、沛地一带，或许会在边境劫掠。禁军距离遥远，粮仓补给困难，等到援军赶到，已经来不及。应当让边境各个戍城，操练士兵，加固城防；各位统帅，囤积粮食，发展屯田，储备物资，足以对抗敌军。小城告警，大镇兵马火速驰援，依靠堡垒截击，州郡互相配合，敌军如果贸然前来，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诏书说：“胡骑来去迅速，劫掠没有预兆，百姓外出耕种，就会遇上敌人，田里粮食被敌人抢走，长期下来，军粮没有着落，江东根本之地不能耗尽，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补给？”臣认为方镇的办法，最好一边屯田一边守御。如果坚壁清野导致春天不能耕种，秋天没有收成，百姓没有生计，官府储备也会空虚，持续消耗内地物资，不妥当。应对办法，重在全力防御，敌人来就迎战，退走就追击，占据险要关口，首尾呼应。胡骑退走之后，百姓丰收，粮仓充实，等到三年之后，就可以大举北伐。
诏书说：“敌军进攻本来没有预定计划，出兵方向不定。连年戍边，仓库空虚，如果提前聚集大军，白白消耗粮食；敌寇突然到来，又来不及响应。”臣认为主动出击讨伐，需要充足物资；依托根本应对各处险情，不需要大量军队。如今敌寇没有举国来犯，各个城池互相依托，士兵训练有素，用人得当，遇事谨慎，随机应变，不必凭空集结大军，防备还没有发生的战事。
诏书说：“戎狄贪婪，一心求财，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野心，劫掠的念头一年比一年强烈。”臣认为不主动出击，他们就不停劫掠；劫掠不停，百姓不能务农；农耕荒废，边防就无法维持。巩固边防的办法，出击是关键。
诏书说：“如果边境年年受惊扰，官府百姓失去生计，经费都消耗在长途转运上，长远图谋无法实现，要平息祸患，要有合适对策。”臣认为威慑敌寇的关键，在于边塞囤积粮食。如果边民失去生计，各镇储备空虚，不但不能图谋远略，连抵挡劫掠都做不到。应当让小戍城抵御初次进犯，大镇在敌军入境之后驰援，一旦遭受重创，敌人就会溃散奔逃。
不久徐爰正式担任尚书右丞，升任左丞。先前元嘉年间，太祖让著作郎何承天草拟国史。世祖初年，又让奉朝请山谦之、南台御史苏宝生接续撰写。孝建六年，又让徐爰兼任著作郎，完成国史。徐爰虽然沿用前人底稿，但是自成一家体例。他上表说：
臣听说虞代史书记载功业，彰显教化的恩德；夏代典籍记录事迹，先写大禹治水的辛劳。帝王兴起，固然是天命，但是登上帝位，也依靠之前的根基。上古圣王的功业，都有源头。《诗经·商颂·长发》记载玄王，周朝基业源自雍伯，考察古史，都是这样。到两汉，道理相同，汉高祖兴起于丰邑，继承基业源自昆阳。魏以武帝奠基写入国志，晋以宣帝作为开端，说明黄初禅代不是魏的本源，泰始称帝只是结果，这是近代史书的典范。远古典籍久远，纪传史书形成规范，善恶都记录，成败都写明。但是有些僭越伪朝的势力，被本朝平定，却不放在前面；陈胜、董卓、袁绍这类起兵的人，不是本朝诛灭，却放在开篇，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前代史书，功业记载在后朝？
大宋承接晋朝衰败，在乱世之中兴起，扫除叛逆，天下归心。晋朝气数已尽，上天眷顾大宋，本该一统天下，但是先帝谦让，功德超过前代帝王，功业盛大，从古少见。应当依照史书体例，以义熙元年作为大宋王业的开端，记载功臣的事迹。桓玄篡位，如同王莽，虽然被平定，相关事迹放在晋史之中。凡是触犯朝廷、被本朝诛杀的人，就算是禅代之前发生的事，都写进宋史。国史体例宏大，要流传不朽，请交给内外大臣商议，遵照执行。
于是朝廷广泛讨论，太宰江夏王刘义恭等三十五人赞同徐爰的意见，以义熙元年为断限。散骑常侍巴陵王刘休若、尚书金部郎檀道鸾两人认为应当以元兴三年为起点。太学博士虞和认为应当以开国、宋公建国为元年。皇帝下诏：“项籍、更始帝刘玄，都记载在两汉史书，前代已有先例。桓玄传放在宋史，其余全部依从徐爰的提议。”
孝建七年，徐爰升任游击将军。这一年，世祖南巡，徐爰暂时以本职兼任尚书左丞，皇帝回宫之后，免去兼职。第二年，再次兼任左丞，依旧兼任著作郎。世祖驾崩，修建景宁陵，徐爰以本职兼任将作大匠。徐爰善于逢迎，揣摩君主心思，读过不少典籍，尤其熟悉朝廷礼仪。元嘉初年就在宫中侍奉，参与顾问，擅长迎合，又能用文辞装点，所以太祖信任他。大明年间，更加倚重他，朝廷重大礼仪制度，没有徐爰商议就不能施行。当时就算学问渊博的大臣，也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就算说了，也不会被采纳。世祖驾崩，公除丧服之后，晋安王刘子勋的侍读博士问徐爰要不要继续读书学习。徐爰说：“守丧期间读丧礼，读书有什么不妥。”没过几天，始安王刘子真的博士又来询问，徐爰却说：“小功丧期尚且停止学业，三年丧期怎么能读书。”他就是这样武断、前后矛盾。
前废帝凶暴无道，殿省旧臣很多被治罪贬斥，只有徐爰善于迎合，始终没有获罪。废帝诛杀大批公卿之后，任命徐爰为黄门侍郎，领射声校尉，依旧兼任著作郎，封吴平县子，食邑五百户。恩宠隆重，群臣没人比得上。废帝每次出行，常常和沈庆之、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一同随行。太宗即位，按惯例削去封爵，以黄门侍郎改领长水校尉，兼任尚书左丞。第二年，授太中大夫，依旧兼任著作郎。
徐爰掌权很久，太宗从前在藩国的时候，一向不喜欢他。景和年间，太宗处境屈辱，徐爰对他十分怠慢，太宗更加记恨。泰始三年，皇帝下诏：
侍奉君主无礼，教化不能容忍；诋毁君主、炫耀自己，为世人唾弃。太中大夫徐爰出身低微，靠着侥幸得到提拔，跻身显贵，和豪门同列，不断升迁，全是破格优待。但是他本性奸邪轻薄，能言善辩，喜好谗毁，从小到大，奉公办事，没有一丝功绩，不知满足，一心谋求升迁。先帝看他在俗人之中稍微懂一点学问，才任用他，出入两宫。太初伪朝，他尽心侍奉刘劭，等到义军兴起，才投奔世祖。孝武帝在位，他一味谄媚迎合，顺着君主心意，放纵自己，导致政令苛刻，兴建工程违背法度，损害百姓，都是这个小人造成。景和年间废帝悖逆，他积极附和，苟且保全性命，不顾道义，玩弄心机，迎合君主，一生奸巧，事事如愿，所以历经七朝，到老还保有富贵。自以为见识高明，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我平定祸乱，安定天下，神灵助我，叛逆尽数平定。徐爰蒙受朝廷恩养，却不肯效力，心怀异志，表露在外，假装沉默，不肯进言，懈怠公务，暗藏诡计。如今朝堂都是贤才，朝中没有奸邪，但是徐爰心思不纯，败坏政务。因为他自己请求退休，给予优待，已经是宽恕他的过错。没想到他心怀怨恨，依旧钻营，到处流露不满。小人的心思，我早就清楚，原本希望他改过，不忍施加刑罚。他却依仗我宽厚，以为永远会被包容。前些天宴席之上，肆意讥讽，说诏书都是听别人的话写成。又说宰辅没有决断，朝中重臣没有才干，倚老卖老，傲慢无礼。如今边境战乱没有平息，应当安抚百姓，专注军务，政令宽简，才让这个小人得以放纵。本该把他流放荒远，肃清朝堂，但是他年老衰朽，不值得重刑，特地赦免死罪，流放到交州。
徐爰上路之后，皇帝又下诏：“八议制度可以宽减罪责，旧有律法；五刑处置，对老人加以宽恕。徐爰罪行很多，本不该宽恕，流放海边，符合国法。但是早年我认识他，怜悯他年老，已经赦免，再加优待，可以授广州郡内官职。”主管官员上奏，任命他为宋隆太守。任命下达的时候，徐爰已经到交州，恰逢刺史张牧病逝，当地人李长仁作乱，把北方来的流民全部诛杀，几乎无人幸免。李长仁素来听说徐爰名气，用计谋哄骗他，徐爰才得以活命。很久之后允许他返回内地，授南康郡丞。太宗驾崩，徐爰回到京城，授南济阴太守，又改任中散大夫。元徽三年，徐爰去世，时年八十二岁。
阮佃夫，会稽诸暨人。元嘉年间，出身台省小吏。太宗刚出阁封王的时候，被选为掌管衣物的主衣。世祖把他召回身边，补授内监。永光年间，太宗又请他做世子师，很受信任。景和末年，太宗被软禁在殿内秘书省，受到废帝猜忌，大祸将近，惶恐无计。阮佃夫和王道隆、李道儿以及废帝身边的琅邪人淳于文祖密谋废立。当时直阁将军柳光世也和废帝身边兰陵缪方盛、丹阳周登之暗中谋划，还没有确定拥立谁。周登之和太宗有旧交，缪方盛等人就让周登之联络阮佃夫，阮佃夫大喜。先前废帝立皇后，暂时撤走诸王身边宦官，太宗身边的钱蓝生也在其中。事情结束之后，钱蓝生没有被遣返，暗中观察废帝动静，担心密谋泄露，钱蓝生不亲自出面，废帝一举一动都告诉淳于文祖，再由文祖转告阮佃夫。
景和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黄昏，废帝前往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山阴公主都在旁边侍奉。太宗还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更加担忧。阮佃夫把计划告诉外监典事东阳朱幼，又告诉主衣吴兴寿寂之、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姜产之又告诉部下细铠将临淮王敬则，朱幼又告诉中书舍人戴明宝，众人全都响应。戴明宝、朱幼打算等到天亮动手，阮佃夫等人建议等到打更之后。朱幼预先安排内外，让钱蓝生秘密通知建安王刘休仁等人。当时废帝打算南巡，心腹直阁将军宋越等人当晚都被允许出外收拾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守卫华林阁，樊僧整是柳光世同乡，柳光世劝说他，樊僧整答应听命。姜产之又邀约队副阳平聂庆，以及壮士会稽富灵符、吴郡俞道龙、丹阳宋逵之、阳平田嗣，聚集在聂庆的官署。阮佃夫担心人手不够，想要再多召集人，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多了容易泄密，不必多找。”
当时巫师说后堂有鬼。当晚，废帝在竹林堂前，和巫师一起射鬼。建安王刘休仁等人、山阴公主都跟随。废帝一向讨厌寿寂之，见到他就咬牙切齿。寿寂之和阮佃夫定下计划之后，担心大祸临头，抽刀上前；姜产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缪方盛、周登之、富灵符、聂庆、田嗣、王敬则、俞道龙、宋逵之陆续跟上。刘休仁听见急促脚步声，对刘休祐说：“事情发动了。”两人一同跑到景阳山。废帝看见寿寂之冲过来，拉弓射他，没有射中，转身逃跑，寿寂之追上杀死他。事变平定之后，向宿卫宣布命令：湘东王奉太后旨意，除掉狂悖的君主，祸乱已经平定。太宗即位，论功封赏：寿寂之封应城县侯，食邑千户；姜产之汝南县侯，阮佃夫建城县侯，食邑八百户；王道隆吴平县侯，淳于文祖阳城县侯，食邑各五百户；李道儿新涂县侯，缪方盛刘阳县侯，周登之曲陵县侯，食邑各四百户；富灵符惠怀县子，聂庆建阳县子，田嗣将乐县子，王敬则重安县子，俞道龙茶陵县子，宋逵之零陵县子，食邑各三百户。
阮佃夫升任南台侍御史。薛索儿渡过淮河作乱，山阳太守程天祚也反叛，阮佃夫和各路军队讨伐，击败薛索儿，逼降程天祚。升任龙骧将军、司徒参军，带领本部兵马南下支援赭圻，转太子步兵校尉、南鲁郡太守，在东宫侍奉太子。泰始四年，因为击败薛索儿的功劳，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之前一共一千户；以本官兼任游击将军，假宁朔将军，和辅国将军兼骁骑将军孟次阳一同在二卫轮值。孟次阳，字崇基，平昌安丘人。泰始初年，担任山阳王刘休祐骠骑参军。薛安都之子薛道标攻打合肥，孟次阳击败他，因功封攸县子，食邑三百户。历任右军、骠骑参军；泰始六年，外放为辅师将军、兖州刺史，镇守淮阴。北兖州，就是从这时设立的。进号冠军将军。元徽四年，孟次阳去世。
当时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一同把持大权，权势仅次于君主。戴法兴、巢尚之在大明年间的权势，也比不上他们。有一次正月初一应当发生日食，尚书上奏更改元会朝贺时间，阮佃夫说：“元旦朝会，是国家大礼，为什么不改动日食的时间？”他就是这样不懂古制。大肆收受贿赂，办事没有重贿就不肯办理。有人送他二百匹绢，他嫌太少，不肯回信。他家宅院园林池沼，诸王府邸都比不上。几十名歌妓，容貌技艺冠绝当时，金玉锦绣装饰，皇宫都比不上。每做一件新衣、打造一件器物，京城权贵纷纷效仿。院内开挖水道，向东延伸十多里，堤岸整齐，泛舟水上，让歌妓奏乐。中书舍人刘休曾经拜访他，遇上阮佃夫出门，半路相遇，邀请刘休一同返回；一入座，立刻摆上宴席，各种珍馐美味，全都备好，几十种菜肴，都是刚刚做好。阮佃夫常常预先备好几十人的饭菜，等候宾客，所以仓促之间就能摆出盛宴，奢侈程度，就算晋朝王恺、石崇，也比不上。泰始初年，军功封赏很多，爵位杂乱无章，阮佃夫身边仆役随从，都得到破格官职。给他赶车的人做到虎贲中郎，牵马随从做到员外郎。朝中官员无论贵贱，都争相结交，阮佃夫傲慢不肯屈就，能进入他家的，只有吴兴沈勃、吴郡张澹寥寥几人。
泰豫元年，授宁朔将军、淮南太守，升任骁骑将军，不久加淮陵太守。太宗驾崩，后废帝即位，阮佃夫权势更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加给事中、辅国将军，其余官职不变。他打算任用张澹做武陵郡太守，卫将军袁粲以下大臣全都反对，阮佃夫却宣称皇帝旨意直接施行，袁粲等人不敢坚持异议。元徽三年，升任黄门侍郎，领右卫将军，依旧兼任太守。第二年，改领骁骑将军。同年，升任使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依旧掌管宫内机要事务。因为平定建平王刘景素叛乱，增加食邑五百户。
当时废帝十分狂纵，喜爱外出巡游。刚出宫的时候，还会安排整齐的仪仗，带领随行卫队；没多久就丢下队伍，独自骑马，只带着几个人随行，有时跑到郊外旷野，有时进入市井街巷，朝廷内外之人无不惶恐忧虑。
阮佃夫暗中会同直阁将军申伯宗、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谋划废黜废帝，拥立安成王。
五年春季，废帝打算前往江乘射野鸡。废帝每次向北出行，常常把仪仗卫队留在乐游苑前面，自己丢下卫队径自离去。阮佃夫打算假借太后的命令，召回仪仗卫队，关闭城门，分兵把守石头城、东府，派人拘捕废帝并将他废黜，自己出任扬州刺史辅佐朝政。他和朱幼等人已经商定计策，恰逢废帝最终没有前往江乘，这件谋划便没能实施。
于天宝于是把这个密谋告发給废帝，废帝就在光禄殿外拘捕了阮佃夫、朱幼、申伯宗，下令赐他们自尽。阮佃夫、朱幼的罪责只牵连自身，其余同党都不予追究。阮佃夫死时五十一岁。
朱幼，泰始初年担任外监，配属张永各军随军征讨，办事干练有才干，于是官至三品，授奉朝请、南高平太守，封安浦县侯，食邑二百户。
于天宝，祖上是胡人，因参与竹林堂事变有功。元徽年间，他主动上表陈述自己的功劳，请求加封爵位，于是被封为鄂县子，食邑二百户。他告发了阮佃夫的谋反密谋，因此被任命为清河太守、右军将军。升明元年，外调出任山阳太守。齐王萧道成认为他反复无常，将他赐死。
寿寂之，泰始初年，凭借军功增加食邑二百户。授羽林监，升任太子屯骑校尉，不久加授宁朔将军、南泰山太守。他大肆收受贿赂，无休止地请托求人，但凡有人不依从，便咬牙痛骂，常说：“利刃在手，何愁大事不成。”他鞭打尉吏，砍杀巡逻将官。泰始七年，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流放越州，走到豫章时，他谋划叛逃，于是被处死。
姜产之，泰始初年，凭借军功增加食邑二百户。担任晋平王刘休祐骠骑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济阴太守。泰始三年北伐，和魏军交战，兵败战死。朝廷追赠左军将军，依旧保留太守的追赠官衔。
李道儿，临淮人。原本是湘东王的老师，逐步升任湘东国学官令。太宗即位之后，慢慢升迁至员外散骑侍郎、淮陵太守。泰始二年，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转授给事中。泰始四年，病逝。
王道隆，吴兴乌程人。兄长王道迄，涉猎典籍、擅长书法，容貌俊美。吴兴太守王韶之对别人说：“子弟若是能像王道迄这样，我便没有遗憾了。”始兴王刘浚任用他做世子的老师，凭借书法才能补任中书令史。王道隆也懂书法，起先做主书书吏，逐步升为主书。世祖曾经派他传布诏令，他传达旨意出现差错，被斥退出宫，不许再进入六门之内。太宗镇守彭城时，将他补授典签，署理内监。等到太宗登基，任命他为南台侍御史，慢慢升迁到员外散骑侍郎、南兰陵太守。泰始二年，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因为平定晋陵的战功，增加食邑一百户，连同之前的封邑一共六百户。泰始五年，出宫侍奉东宫太子，依旧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废帝即位，他从太子翊军校尉升任右军将军，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照旧。
王道隆深受太宗信任倚重，恩宠超过阮佃夫。他为人谦和谨慎，只求自保，不随意诋毁伤害别人。掌权时间久了，家产丰厚奢华，豪阔程度虽然比不上阮佃夫，但是府宅精致规整，还要胜过阮佃夫。
元徽二年，太尉桂阳王刘休范突然率军抵达新亭，阮佃夫留守殿内，王道隆带领羽林精兵奔赴朱雀门。当时叛军已经到秦淮河浮桥以南，王道隆紧急到石头城征召镇军将军刘勔。刘勔赶到之后，王道隆下令打开浮桥。刘勔发怒说：“贼兵杀到，只应当火速出击，怎么能拆开浮桥，自己削弱我方形势！”刘勔不敢再争辩。王道隆催促刘勔出战，刘勔率军渡过浮桥之后随即战败，叛军乘胜直扑台城。王道隆丢下军队，往台城方向逃跑，他骑的马不停惊跳、不肯前进，于是被叛军追上杀害。叛乱平定之后，皇帝亲自到场哭吊，追赠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他的儿子王法贞继承爵位。南齐接受刘宋禅让之后，封国被废除。
杨运长，宣城怀安人。起初是宣城郡吏，被太守范晔解除吏职。他一向擅长射箭，太宗早年做皇子的时候，让杨运长做自己的射师。杨运长性情恭谨朴实，很受太宗信任。太宗即位之后，对他亲近优待，他和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等人一同执掌机要大权，逐步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南平昌太守。泰始七年，出宫侍奉东宫。后废帝即位，他和阮佃夫一同兼任通事舍人，加授龙骧将军，转授给事中。凭借平定桂阳王刘休范的功劳，封南城县子，食邑八百户。元徽三年，从安成王车骑中兵参军，升任后军将军，兼任通事舍人不变。
杨运长质朴正直，自身清廉，不营建园第宅院，不接受别人馈赠贿赂，但是见识浅陋粗鄙，只和寒人潘智、徐文盛交好，一举一动、谋划事务，都一定要和这两个人商议。徐文盛担任奉朝请，参与平定桂阳王刘休范，封广晋县男，食邑四百户。顺帝即位，外放杨运长为宁朔将军、宣城太守，不久离职回乡。沈攸之起兵反叛时，杨运长心怀异志，齐王萧道成派遣骠骑司马崔文仲讨伐并诛杀了他。
史臣评论说：竭尽忠诚、坚守节义，是士大夫一贯的追求；顺应时势发挥才干，是明君盛大的典制。所谓旧交，不是本来就亲近，是由新的际遇慢慢变成旧交；所谓近幸，不是原本就亲密，是从疏远慢慢变得亲近。但是任用与否，虽然亲疏有别，最终的道理却是一致的：权力落到近幸之人手里，历代都是同一个规律。就算是汉高祖那样简约宽和，光武帝那样谨慎敦厚，丰沛故人大多显贵，南阳旧部优先荣宠，更何况宋世祖拘泥于近臣俗士，宋太宗偏爱熟悉的亲信，想要不被身边近侍扰乱朝政，怎么可能做到呢！
列传第五十五 索虏
索头虏姓拓跋氏，相传先祖是汉朝将领李陵的后人。李陵归降匈奴之后，部族分化成数百上千种，各自立名号，索头就是其中一支。晋朝初年，索头部落有数万家定居在云中。晋惠帝末年，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在晋阳被匈奴围困，索头单于猗驰派兵救援司马腾。晋怀帝永嘉三年，猗驰的弟弟猗卢带领部落从云中迁入雁门，向并州刺史刘琨请求楼烦等五县土地。刘琨无力制约，又想依靠猗卢作为外援，于是上奏朝廷：“猗卢的兄长猗驰有援救司马腾的功劳，旧日功勋应当记录，请把五县百姓迁到新兴，把这片土地划给猗卢。”刘琨又上表请求封猗卢为代郡公。晋愍帝初年，又晋封猗卢为代王，增加常山郡作为封邑。之后猗卢国内大乱，猗卢死去，他的儿子年纪幼小，部落四散。猗卢的孙子什翼犍勇猛强健，部众重新归附他，号上洛公，疆域北抵沙漠，南据阴山，部众几十万。后来什翼犍被苻坚击败，俘虏送到长安，不久允许他北归。什翼犍死后，儿子开，字涉珪，继位。
在此之前，鲜卑慕容垂在中山僭越称帝。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慕容垂去世，拓跋开率领十万骑兵围攻中山。第二年四月，攻克中山，于是占据中原，自称魏，年号天赐。天赐元年，在代郡桑乾县的平城建立都城，设立学官，设置尚书各曹。拓跋开颇有学问，通晓天文。他们的习俗，四月祭祀上天，六月末带领部众前往阴山，叫作“却霜”。阴山距离平城六百里，地处偏远、林木繁茂，霜雪终年不化，他们是想用温热的阳气驱散寒气。人死之后秘密掩埋，不修建坟冢。举行葬礼的时候，只虚设棺椁、造墓外椁，把死者生前的车马器物全部焚烧，用来送给亡者。
拓跋开性情暴虐，喜好杀戮，百姓难以忍受。早先有巫师告诫拓跋开，说他会遭遇横祸，只有诛杀清河郡一万百姓，才能免除灾祸。拓跋开于是屠戮清河全郡，常常亲手杀人，想要凑够一万之数。他有时候乘坐小车，亲手拿剑砍击车旁之人，死一个，换一个人补上，每次出行，随车被杀死的就有几十人。他夜里经常更换睡觉的地方，没人知道他在哪，只有爱妾万人知道他的居所。万人和拓跋开的儿子清河王私通，担心事情败露，打算杀掉拓跋开，由万人做内应。他们趁拓跋开独自在寝殿的时候，刺杀了他。拓跋开临死前说：“说清河、万人，就是你们啊！”这一年是晋安帝义熙五年。
拓跋开的次子齐王拓跋嗣，字木末，捉住清河王，对着他痛哭，说：“人最看重的是父亲，你怎么敢谋反！”逼迫清河王自杀。拓跋嗣继位，追谥拓跋开为道武皇帝。
义熙十三年，高祖刘裕西征长安，拓跋嗣先前娶了姚兴的女儿，于是派出十万骑兵屯驻黄河北岸，打算救援后秦，被刘裕打得大败，这件事记载在朱超石等人的传记里。之后北魏派遣使者求和，从此两国每年互通使节。高祖派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回访，使者返程走到黄河，还没有渡河，拓跋嗣听说高祖刘裕驾崩，派人追上扣押沈范等人，断绝和亲。宋太祖即位之后，才把沈范等人放回。
永初三年十月，拓跋嗣亲自率军到方城，派遣郑兵将军、扬州刺史山阳公达奚斤，吴兵将军、广州刺史苍梧公公孙表，尚书滑稽，带领步骑兵两万多人，从滑台西南东燕县境内石济南渡黄河，辎重、老弱随行。滑台守将、宁远将军、东郡太守王景度快马向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毛德祖告急。毛德祖镇守虎牢，派遣司马翟广，带领参军庞谘、上党太守刘谈之等步骑兵三千人前去抵御。军队驻扎在卷县土楼。魏军把营寨移到滑台城东二里，制造攻城器具，天天逼近城池。毛德祖因为滑台守军兵力单薄，命令翟广从军中招募壮士，由宁远将军刘芳之带领，进城协助王景度防守。刘芳之带领八十多人，拼死突围进入滑台城内。毛德祖又派遣讨虏将军、弘农太守窦应明带领五百人，建武将军窦霸带领二百五十人，水军紧随其后出发，全部归翟广调遣。
当初，亡命之人司马楚之等人常常藏匿在陈留郡境内。魏军南渡之后，派人联络他们，煽动边境百姓，成为很大的祸患。毛德祖派遣长社令王法政带领五百人驻守邵陵，部将刘怜带领二百骑兵驻守雍丘，防备他们。司马楚之在白马县袭击刘怜，被刘怜击败。恰逢朝廷运送军资抵达，刘怜前去迎接。酸枣县百姓王玉知道刘怜南下，立刻跑去通报魏军。魏将滑稽率领上千骑兵偷袭仓垣，城内官吏士兵全都翻城逃走。陈留太守严慢被魏军俘获，魏军当即任命王玉做陈留太守，分派士兵驻守仓垣。
十一月，魏军全力攻打滑台，城墙东北角崩塌，王景度出城逃跑；王景度的司马阳瓒坚守不动，等到部众溃散，坚守气节不肯投降，被魏军杀害。窦应明在石济袭击魏军辎重部队，击破敌军，斩杀五百多人，斩杀魏军守将囗连内头、张索儿等人。窦应明从石济赶往滑台，听说城池已经陷落，于是进军屯驻尹卯，窦霸快马投奔翟广。魏军攻下滑台之后，集中兵力攻打翟广，翟广兵力不敌，率军撤退，一边打一边退，两天一夜，才走了十几里。魏军步兵源源不断赶到，翟广等人箭尽力竭，大败，翟广、窦霸、刘谈之各自单身逃回。
魏军乘胜进军到虎牢，毛德祖派出步骑兵准备迎击，魏军退守土楼，之后又退回滑台。长安、魏昌、蓝田三县百姓住在虎牢城外，毛德祖让他们全部迁入城内。魏军另外派遣黑槊公带领三千人到河阳，打算南渡攻取金墉。毛德祖派遣振威将军、河阴令窦晃带领五百人驻守小垒，缑氏令王瑜带领四百人据守监仓，巩令臣琛带领五百人固守小平，参军督护张季带领五百人屯驻牛兰，又派出骑兵将领，和洛阳令杨毅合共二百骑兵，沿着黄河上下机动，随时接应各处。
十二月，魏军在洛川小垒设置守军，毛德祖派翟广火速出击，魏军退走。翟广就地修筑防御工事，修缮堡垒，之后返回虎牢。豫州刺史刘粹派遣治中高道瑾带领步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又派司马徐琼领兵增援。朝廷派遣辅伯遣、姚珍、杜坦、梁灵宰等各路水军、步兵陆续进发。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军驻扎湖陆。黑槊公派遣长史带领一千人逼近窦晃、杨毅，窦晃等人迎击，大败敌军，活捉两百人。之后郑兵将军带领五千骑兵突袭窦晃，黑槊公渡河和他合兵，四面围攻堡垒，窦晃兵少，部众溃散，窦晃、杨毅都身受重伤。魏将安平公鹅青两路军队共七千人南渡，从确磝向东，抵达泗渎口，距离尹卯一百多里。兖州刺史徐琰放弃镇所逃走，于是泰山各郡全部失守。
郑兵将军、公孙表，以及宋兵将军、交州刺史交址侯普几万五千骑兵，再次进攻虎牢，在城东南五里扎营，分步兵骑兵从成皋直扑虎牢外城西门。毛德祖出城迎击，杀伤一百多人，魏军退回营寨。镇北将军檀道济率领水军北上救援，车骑将军庐陵王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狸带领三千人前往豫州刺史刘粹处，等候调遣，伺机支援。
少帝景平元年正月，郑兵将军分兵攻打洛阳，进攻小垒，守将窦晃力战，堡垒陷落，河南太守王涓之放弃金墉出逃。自从魏军分兵进攻洛阳，毛德祖每次出战都能击败魏军。拓跋嗣亲自率领大军抵达邺城。郑兵将军攻下金墉之后，回师再攻虎牢。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挖到七丈深，分出两条通道通向城外，再分出六道，通到魏军阵地后方。招募敢死壮士四百人，参军范道基带领二百人为前锋，参军郭王符、刘规等带领二百人为后援，冲出包围圈，偷袭魏军后方。魏军阵地大乱，被斩杀数百人，攻城器械也被烧毁。魏军虽然暂时溃散，很快又重新集结。
魏军又派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菑侯薛道千，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寿张子张模向东攻打青州，沿途城池守将全都弃城逃跑。冠军将军、青州刺史竺夔镇守东阳城，听说魏军将至，收拢部众坚守。龙骧将军、济南太守垣苗带领二府郡文武官吏投奔竺夔。竺夔和将士盟誓，城外百姓不愿入城的，转移到山中险要之处，把庄稼全部烧毁，让魏军来了之后没有粮草可以掠夺。魏军奔赴青州，前后渡过黄河的骑兵一共六万。三月，三万骑兵先行逼近城池。城内文武官吏一共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半是羌、蛮流民杂人，人心惶恐。竺夔夜里派遣司马车宗带领五百人出城偷袭，魏军败退。隔了两天，魏军步兵骑兵全部到齐，四面围城，列阵绵延十几里。到傍晚退到安水扎营，距离城池二十里，大肆制造攻城器具，每天分派步骑兵前来逼城。竺夔夜里派遣殿中将军竺宗之、参军贾元龙等带领一百人，在杨水口两岸设伏。魏将阿伏斤带领三百人清晨渡河，两岸伏兵杀出，魏军骑兵四散奔逃，死伤数十人，阿伏斤被斩首。魏军又把营寨移到河水南岸，距离城池西北四里。
拓跋嗣从邺城派兵增援虎牢，加紧围攻。郑兵将军带领步骑兵三千，在许昌攻打颍川太守李元德。车骑参军王玄谟带领一千人协助李元德防守，李元德、王玄谟一同战败溃散。魏军随即任用颍川本地人庾龙为颍川太守，带领骑兵五百，征发民丁守城。毛德祖出城攻打公孙表，大战从清晨打到黄昏，斩杀魏军数百人。恰逢郑兵将军从许昌回师，合围毛德祖，毛德祖大败，损失士兵一千多人，退回城内固守。拓跋嗣又从邺城派出一万多人，从白沙口渡过黄河，在濮阳城南寒泉修筑堡垒。朝廷商议认为：“项城距离魏军很近，不是少量军队能够抵挡的，让刘粹召回高道瑾退回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当追回。”刘粹认为魏军正在攻打虎牢，暂时不会南下，如果立刻撤军放弃项城，淮西各郡就没有依托。沈叔狸已经驻扎在肥口，也不宜轻易后撤。当时李元德带领溃散士兵二百人到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防守，上表请求赦免他战败逃亡的罪责，朝廷准许。
檀道济抵达彭城，青州、司州两处军情都很紧急，而自己兵力不多，无法分兵两处。青州路途更近，竺夔兵力薄弱，于是先去救援青州。竺夔派人出城开挖东、西、南三面壕沟，魏军在城北三百多步修筑长围。竺夔派遣参军闾茂等带领五十名善射士兵，依托城墙射击魏军。几百魏军骑兵冲过来包围城墙，城内放箭，依托城墙死战。魏军下马步兵近战，短兵相接，城上弓弩一齐发射，魏军溃散。魏军于是填塞外壕，推来四座高楼、二十辆虾蟆车，布置在长围之内。竺夔提前在城北挖了三条地道，连通外壕，又挖内壕，距离城墙二丈再挖一道子壕。派出三百多人从地道出城，想要烧毁魏军攻城器具。当时风向反转，火焰无法引燃，魏军箭矢如雨，士兵伤亡很多，只好退回城内。魏军把三道外壕全部填平，只剩下子壕，虾蟆车无法抵达。魏军使用撞车攻城，竺夔招募人手，在城墙上悬挂堆积巨大磨石；又从子壕之中，用粗麻绳架设机关，攻城车靠近城墙，地道里的士兵一起拉动绳索，把撞车拉断。魏军又在城南修筑长围，进攻更加急迫。竺夔稳重持重，垣苗有胆识才干，所以能够坚守很久。但是城池被攻日久，城墙渐渐损毁，战士死伤众多，剩下的士兵疲惫困乏，城池早晚就要陷落。檀道济、王仲德日夜兼程赶来救援。
刘粹派遣李元德偷袭许昌，庾龙逃走，部将宋晃追击，斩杀庾龙。李元德留下来安抚百姓，征集粮草上交朝廷。魏将悦勃大肥带领三千骑兵攻破高平郡下辖高平、方与、任城、金乡、亢父五县，劫掠两千多家，杀掉男子，掳掠妇女老弱。兖州刺史郑顺之驻守湖陆，手握兵马不敢出战。冠军将军申宣驻守彭城，距离高平两百多里，害怕魏军杀来，把外城居民和各个营署全部迁入小城。
拓跋嗣又派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郑兵将军攻打虎牢，填塞两道壕沟。毛德祖随机应变抵抗，杀伤不少魏军，但是己方将士不断减少。四月壬申，魏军听说檀道济援军将至，焚烧攻城器械，放弃青州撤走。竺夔上表说东阳城遭受猛攻，损毁严重，无法继续防守，于是移镇长广郡不其城。竺夔凭借坚守之功，晋升前将军，封建陵县男，食邑四百户。竺夔字祖季，东莞人，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拓跋嗣率领大军到虎牢，停留三天，亲自督战攻城，没能攻下，转头前往洛阳，留下三千人增援郑兵将军。在洛阳停留数日，渡河北归。安平公等各路魏军从青州撤回，直奔滑台；檀道济、王仲德的步兵粮草不足，追不上魏军。檀道济在泰山分兵，派王仲德前往尹卯，自己留在湖陆。王仲德还没到尹卯，听说魏军已经走远，回来和檀道济会合，一起整治水军。安平公的魏军到滑台，向西和郑兵将军会合，合力攻打虎牢。
虎牢被围困两百天，没有一天不交战，毛德祖精锐士兵几乎全部战死，魏军援兵却越来越多。魏军撞击外城，毛德祖在里面又修筑三道内墙，连同原有城墙一共四层。魏军撞毁三层城墙，毛德祖只守住最后一层，昼夜抵抗，将士眼睛都生了疮，战死大半。毛德祖一向深得人心，士兵没有叛离的。毛德祖早年在北方，和魏将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富有谋略，毛德祖十分忌惮。于是他故意和公孙表通信，暗中派人对郑兵将军说公孙表和自己勾结。每次写给公孙表的书信，都刻意涂改多处。公孙表把书信拿给郑兵将军看，郑兵将军更加怀疑，上报拓跋嗣，拓跋嗣诛杀公孙表。魏军兵力强盛，檀道济各路援军不敢前进。刘粹驻守项城，沈叔狸驻扎高桥。
二十一日，魏军挖地道，偷偷截断城内水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陡峭，无法防备。到当月二十三日，城内人马饥渴、疫病流行，身体干燥，受伤的人流不出鲜血。魏军趁机猛攻，虎牢陷落。毛德祖、翟广、窦霸，以及城内所有将佐、郡守全部被俘，只有上党太守刘谈之、参军范道基带领两百人突围南归。城池快要攻破的时候，将士想要护送毛德祖出逃，毛德祖说：“我和这座城共存亡，道义上不能城池陷落而我独自活命。”拓跋嗣敬重他坚守的气节，下令活捉毛德祖，所以毛德祖没有被杀。
司空徐羡之、尚书傅亮、领军将军谢晦上表说：“去年逆虏肆意肆虐，侵犯河南，司州刺史毛德祖竭尽心力，抵御强敌，孤城坚守将近一年，援军迟迟不到，城池陷落。陛下哀痛，远近之人无不感伤。陛下正在居丧，国事托付给臣下，臣等谋划浅陋，辜负托付，致使坚守节义的忠臣，抱忠而败，将士死伤受辱，国家方略受损，上辜负先帝，下带来国耻。对照朝廷典章，臣等罪责难逃。虽然主管官员没有马上定罪，臣等哪里还能尸位素餐，安享厚禄，请求罢黜，以正国法。”皇帝没有准许。
毛德祖，荥阳南武阳人。晋末从家乡南渡。起初担任冠军参军、辅国将军，刘道规镇守荆州的时候，毛德祖是他的部将。后来做高祖太尉参军。高祖北伐，任命他为王镇恶的龙骧司马，加建武将军，作为王镇恶的前锋，在柏谷斩杀后秦宁朔将军赵玄石，在梨城击败弘农太守尹雅，又在泾水击破后秦大帅姚难，斩杀镇北将军姚强。王镇恶能够立下大功，很大程度依靠毛德祖。长安平定之后，授龙骧将军、扶风太守，接着升任秦州刺史，将军名号不变。当时佛佛虏入侵，又任命毛德祖为王镇恶征虏司马，不久又做桂阳公刘义真安西参军、南安太守，将军如故。之后改任冯翊太守。
高祖东归，任命毛德祖督司州河东、平阳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河东太守，代替并州刺史刘遵考戍守蒲坂。长安失守之后，毛德祖收拢部曲回到彭城，授世子中兵参军，将军不变。又授督司州河东、平阳，雍州京兆，豫州颍川，兖州陈留九郡军事、荥阳太守，将军如故，再加京兆太守。高祖登基称帝，进号冠军将军。统计前后战功，封观阳县男，食邑四百户。又授督司、雍、并三州，豫州颍川，兖州陈留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不变。太祖元嘉六年，毛德祖死在北魏境内，时年六十五岁。世祖大明元年，以毛德祖弟弟的孙子毛熙祚次子毛诩之继承毛德祖的封爵。
魏军攻下虎牢之后，留下兵马驻守，其余军队全部北归。少帝下诏说：“已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滑台危急之时，坚守气节，舍生取义，危难之中不屈不挠，就算古代忠烈之士，也比不上他。可以追赠给事中，抚恤他的遗孤，慰藉生者和亡者。”尚书令傅亮提议，阳瓒家在彭城，就从台府拨绢一百匹、粟三百斛赏赐他家。文士颜延之为他写诔文。龙骧将军、兖州刺史徐琰、东郡太守王景度，都因为失守获罪，处以髡钳之刑，服劳役：徐琰五年，王景度四年。
当时宣威将军、颍川太守李元德驻守许昌，随即授荥阳太守，督二郡军事。这一年十一月，魏军出兵，同时招纳亡命之徒，攻打许昌，任用本地人刘远做荥阳太守。李元德想要出战，但是兵器不足，到夜里，守军全部拆毁女墙溃散，李元德逃回项城。魏军又围攻汝阳，太守王公度带领十多名骑兵突围逃往项城。魏军攻破邵陵县，残害两千多家，杀光成年男子，掳掠妇女一万二千口。刘粹派遣部将姚耸夫率军协助守卫项城，又派司马徐琼带领五百人增援。魏军拆毁许昌城，又毁坏钟离城，划定边界之后撤军北还。
拓跋嗣去世，谥号明元皇帝，儿子拓跋焘，字佛狸，继位。拓跋焘母亲杜氏，是冀州人，进入拓跋嗣后宫，生下拓跋焘。拓跋焘十五六岁的时候，不被拓跋嗣看重，待遇如同仆役。拓跋嗣起先立慕容氏女子为皇后，又娶姚兴的女儿，都没有生子，所以拓跋焘得以继位。拓跋焘健壮有力，作战勇猛，性情残忍嗜杀，夷人、宋人都畏惧他。攻城对阵，他都亲自披甲上阵。元嘉五年，派遣大将吐伐斤西征长安，在安定活捉赫连昌，封赫连昌为公，把妹妹嫁给他。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盘踞陇上，吐伐斤乘胜带领三万骑兵讨伐赫连定；赫连定在陇山弹筝谷设伏，大败魏军，斩杀吐伐斤，把魏军士兵全部坑杀。赫连定带领部众向东回师，后来夺回长安，拓跋焘亲自攻打，没能攻下，于是留下军队驻守大城，自己返回。拓跋焘常常让赫连昌随侍左右，经常和赫连昌单人匹马追猎鹿群，深入山涧。赫连昌素来以勇猛闻名，众将都劝拓跋焘不要亲近他，拓跋焘说：“天命在我，又有什么可怕。”依旧和从前一样亲近。之后再次攻打长安，攻克，赫连定向西逃走，被吐谷浑慕璝擒获。
赫连部族有个叫卫臣的，部落聚居在朔方塞外，有一千多户。朔方以西，直到上郡，东西绵延千里，是汉代流放罪犯居住的地方，土地肥沃。苻坚的时候，卫臣进入塞内耕种，春天来、秋天回去。苻坚的云中护军贾雍劫掠他的耕民，俘获人口、牛马，苻坚全部归还，卫臣感恩，于是称臣，迁入塞内，之后渐渐强盛。卫臣死后，儿子佛佛骁勇有谋略，远近各部族都归附他。姚兴和他对抗，屡次战败丧师，关中饱受战乱。高祖攻入长安，佛佛畏惧不敢行动。高祖东归之后，佛佛随即入侵北地。安西将军刘义真南归的时候，佛佛派儿子赫连昌在青泥击败宋军，俘获各位将帅，于是占据关中，自立称帝，年号真兴元年。
京兆人韦玄隐居守志，名望很高，姚兴备礼征召，他不肯出仕；高祖征召他做相国掾、宋台通直郎，他也不去。佛佛征召他做太子庶子，韦玄接受征召。佛佛大怒，说：“姚兴、刘裕征召你，你都拒绝，我一召你就来，难道是觉得我是异族，不值得侍奉吗！”于是杀掉韦玄。元嘉二年，佛佛去世，赫连昌继位，到这时被拓跋焘吞并。拓跋焘向西平定陇右，向东攻灭黄龙，海东各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